在无尽虚空里,各位道祖们顶在了最前线,和最厉害的心魔们做抗争,同样的,也以他们的力量铸就了一道防线,剩下的心魔才是他们这些修士解决的对象。可即使如此,这场斗争也还是打的异常惨烈。心魔们是这些生人们的心之所化,对他们拥有的功法技能亦是熟悉无比。一开始,不少修士都吃了亏,好些修士都身死道消,还是道祖们挤出一丝空隙联手施法,在这个没有天道制衡,没有时间制衡的空间里施展回溯之术,将人救回。
之后,修士们就学乖了。
佛修就去对付魔修的心魔,法修就去对付佛修的心魔,彼此交错开来,才算是占取了上风。
心魔不可能被消灭,只能被镇压。
因此,哪怕修士们取得上风,想要完全将他们封印也是难上加难,只能加倍的耗费时间,继续在这个无尽虚空里停留。
据修士们自己估算,他们在这无尽虚空里的十二万年,修为几乎都掉了一个档次。
这里没有仙气补充,只能依靠外物,还需分出精力对付心魔,耗费自然巨大。
同一时间,道祖们那边也已经收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劫难已过,下一次再来,就要几百几千万年之后了。”天元道祖脸上带着微笑,双眼不知望向何方,“到那个时候,就要有新一代的修士们接手了。”
“本座也累的不轻。”一邪魅男子伸伸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这里呆着就是无趣,也不知道没有了我们的仙魔两界,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无尽虚空里没有天道,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卜算出什么东西来。
“魔祖觉得会是如何?”边上的佛祖双手合十,笑问道。
“自然是各种混乱了。”魔祖笑的意味深长,“十二万年,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段不短的时日,何况是那些小虾米们?说不定,等我们出去,连三十三重天和十六重炼狱的封印都还好端端的呢?”
“魔祖这话,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的后辈们了。”道祖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
“先做好最坏的准备,才会有些许惊喜。”魔祖无辜的耸耸肩,“本座只是这么一说,你们别太当真。起码,你和那个和尚搞出来的佛子,就可能会是转机呢?”
“阿弥陀佛,想来魔祖也留下了不少线索给后辈们吧。”佛祖一脸慈悲。
魔祖撇撇嘴,“你们和尚,实在太虚伪。”
道祖佛祖们无奈笑了笑。
却也知道,他们能够好好的在这里笑着说话,也是因为有着共同敌人的缘故。等到他们从这里出去,恐怕便没有这般轻松悠闲的场景了。
佛祖不由的想起了自己走之前收下的那个弟子。
百世轮回,应当能让这个佛光化形的弟子体会到七情六欲罢。
看破红尘,断绝七情六欲,方为出家。可若从来有过红尘百态,又如何能“出家”呢?
注秀道场。
闻春湘的心情很是不好。
原本他和小和尚两人开开心心的过着二人世界,冷不防那两个妖兽又粘了上来,赶都赶不走,心情又如何能好?再加上那个小呆子越来越和小和尚长得像,每每看见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虽然谢征鸿也和闻春湘解释了许久,小呆子懵懵懂懂,化形之时单纯的想要更像主人一些才会变成这番模样,但闻春湘还是不爽。最后,两人妥协了一番,重新找来了更换形貌的丹药,让小呆子只和谢征鸿像到了三成,这才作罢。
正好这注秀道场里有不少妖修,他也无心教导,这两人既然来了,就去管这个烂摊子去吧。
闻春湘当起了甩手掌柜,然后拉着谢征鸿一起去找一点绣生刀的麻烦去了。
燕与行和小呆子口中所说的什么好心的法修,他闻春湘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放眼三界之中,知道他和小和尚道场所在之处的不会超过十个人。但那知情的人中,根本不可能有人特意化成什么法修的样子去和这两只笨笨的妖兽说话。思来想去,除了一点绣生刀这个恶趣味的家伙之外,不会有其他人了。
对于一点绣生刀,闻春湘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
一来,就算搭上小和尚,他们两人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将这把妖刀封印;二来,一点绣生刀作为上古大能的佩刀,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根本无人得知。他和小和尚想要将这妖刀镇压,不是不可以,只是太不合算。就算如今他和小和尚的关系看似被承认,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们两人自身实力让人无话可说,可一旦和一点绣生刀对阵,极有可能就有人趁虚而入。于情于理,闻春湘和谢征鸿都动不得这一点绣生刀。
这种憋屈感别提了,闻春湘左右是看着一点绣生刀很是不顺眼。
如今有了借口,不上门打击对方一番,根本出不了这口恶气。
魔界。
闻春湘拉着谢征鸿气势汹汹的朝着一点绣生刀奔去,路边上的魔神们见到,无一不点头哈腰,祈祷这位传说中性格反复无常的魔主不要注意到自己。
自从闻春湘开始在注秀山上和谢征鸿“修生养性”之后,在有心人的操纵下,种种展现闻春湘“高深莫测”的故事就流传了起来。哪怕闻春湘不在魔界,魔界中却处处流传着他的传说。对此,牧停很是坦然,魔主既然将属于自己的任务分到了他的头上,他牧停自然就有义务做好这份差事,扯着“闻春湘”的大旗去忽悠那些傻兮兮的魔神,免得他们闹乱子。
“你,过来!”闻春湘忽然停了下来,伸手指了指一位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魔神说道。
“不……不知魔主有何吩咐?”那位可怜兮兮的魔神上前,半点也不敢直视闻春湘和谢征鸿。
谢征鸿看看身边半点凶煞之气都没有的前辈暗暗笑了笑。
其实前辈放在这魔界之中,绝对称得上是最和善的一个人了,可惜这些魔神们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反倒被外名所欺,弄成这个样子,也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一点绣生刀在哪里,你可知道?”闻春湘生怕将这魔神吓出病来,不由的放缓了语气。
魔神更抖的厉害,“他……他老人家应该还在深渊之中。”
闻春湘还想凑近问,却看见那魔神差不多都快昏过去了。
闻春湘不由的摸摸自己的脸,他难道就真的这么可怕?
谢征鸿笑了笑,拉了拉闻春湘的手,“事不宜迟,我们走罢。”
“也好。”
闻春湘看了这魔神一眼,估计就算他赏了东西,这家伙也不敢用。牧停那厮到底都传播了什么流言,找个时间他得好好去了解一番。
见闻春湘和谢征鸿远去,这位魔神才松了口气,看来他是不用拿来祭魔气了。
“破刀,你给我出来。”闻春湘大喝道,“再不出来,本座就拆了你的山!”
“前辈,莫生气。”谢征鸿轻声安抚道。
“小和尚,这事你别管。”闻春湘还是很在乎自己在谢征鸿面前的形象的。
“前辈的事,小僧怎能不管?”谢征鸿摇摇头道,“等会儿前辈若是想要拆这座山,小僧自会为你分担,只是前辈你若是太生气,就不值当了。”
“你说的对。”闻春湘深呼吸了几口气,“一把破刀,哪里值得本座如此?”
“正是如此。”
“两位莫不是在注秀山里恩爱的还不够,还要跑到我这深渊里来刺激我不成?”一点绣生刀突然出现在谢征鸿和闻春湘面前,一脸无奈道。
第307章 诸圣归来 中
一点绣生刀无奈的看着闻春湘和谢征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住的地方可以说是半点情趣也没有,偏偏这两人无视了这些在这里谈情说爱,哪怕他是一把刀,也有些受不了。
“本座要做什么,阁下若是觉得不好大可直说。”闻春湘停下来,轻蔑的看了一点绣生刀一眼,“只是阁下在暗地里做些手脚,就未免有些太不光明正大了些。”
“魔主觉得我那些算是做手脚?”一点绣生刀明知故问道,“在下还觉得在日行一善呢?”
闻春湘早料到一点绣生刀会不承认,当下也不恼,而是笑眯眯的看着一点绣生刀,“阁下想要日行一善还不容易?每天打自己一巴掌,就是无量功德了。”
“魔主还是如此的得理不饶人。”
“那前提也得是对方是人才好。”闻春湘意有所指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好么?”
谢征鸿看着闻春湘和一点绣生刀这么来来回回的打机锋,差点以为他们之间又有了睡梦深仇大恨一般?但仔细想想,似乎除了一点绣生刀给小呆子他们指路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吧。
难道前辈当真对此如此不满,亦或者是借题发挥呢?
“魔主似乎对我怨气很深。”一点绣生刀摇头苦笑道,“只是在下自认为在魔主当权以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魔主的事。”
闻春湘这么一想,似乎一点绣生刀也真的没有干出什么挑战他权威的事情来。只是他看见一点绣生刀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年的季歇,想起那段不好的往事来。
一点绣生刀如今表现的越安分,闻春湘心里就是觉得对方在酝酿什么阴谋。
“讨厌就是讨厌,还需要理由么?”闻春湘毫不犹豫的说道。
“魔主还真是实话实说,半点面子也不给。”一点绣生刀叹息道。
“少装了。”闻春湘见状,不由皱眉道,“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办法让人放下心来。哪怕你干站着什么也不动,也会让人提心吊胆,你自己做的事,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么?”
光是站在这个地方,闻春湘就能感觉到这里浓郁的几乎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怨气。
若不是小和尚自带佛气,那些魔气不敢过来,恐怕闻春湘害得分出心神来对抗这些无孔不入的怨气。
一点绣生刀到底杀过多少人,又造出多少个如“季歇”一样的分、身,根本无从得知。恐怕小和尚再修一万年梁万年的功德,也不足以和一点绣生刀身上的罪孽抗衡。
“知道。”一点绣生刀淡淡道,看向谢征鸿和闻春湘的神色也正经了不少,“这些事我在做下的时候就知道了。““你!”闻春湘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见一点绣生刀的模样就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是枉然。一点绣生刀根本不在乎自己犯下的罪孽,也不在乎因果轮回。这样软硬不吃的狠角色,你还真的不能把他怎么样?
“魔主何必动怒?”一点绣生刀笑道,“我又不是你的道侣,是佛光化形,需要积累功德。我从面世开始,便是一把杀人的刀。说到底,我也不过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已。”
“强词夺理。”
“佛子如何看呢?”一点绣生刀转头看向一旁的谢征鸿道。
谢征鸿沉默了一会儿,“阿弥陀佛。”
却也是无所应答。
“不过此番想要继续聊下去也不能了。”一点绣生刀脸上忽然焕发出光彩来,“他们要回来了。”
“他们?”闻春湘有些好奇。
谢征鸿握住了闻春湘的手,“前辈,小僧不会放开你的。”
金婆罗花呆在自己的道场里修炼。
三十三重天已开,他多年不成长进过的修为也有了松动。加上他本来朋友也算不上多,干脆就直接闭关修行,少于外界有所往来。
在三十三重天尚未打开之前,金婆罗花就寄希望在三十三重天打开之后,可以见到迦叶尊者,告诉他自己按照他的吩咐好生修炼,如今也有了些成果,没有辜负他当年的期待了。可惜哪怕在佛子的大宏愿下打开三十三重天,那些藏在他记忆中的人也依旧没有出现。
想要见到他们,修为就必须要更高。
如此才能去往他们口中的无尽虚空,去看看那些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人物是不是还是如记忆中的无二?
但今日,却又有些不同。
金婆罗花男的的有些心绪不宁。哪怕他手抄了好几百本经书,依旧是如此。
“奇怪。”金婆罗花心里觉得不对,卜算了一番,却什么也没有卜算出来。
“莫非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不成?”
金婆罗花苦心冥想,眼角不经意间瞥见了那盆花。
咦?
开花了?
金婆罗花连忙凑到那盆花面前,颤抖着手去摸摸,格外真实,不是他的梦。
当年在迦叶尊者离开之前,他将自己本体的一株分株摘了下来,种在这花盆之中,打算等到它开了之后就送给迦叶,报答点化之恩的。只是迦叶很快就离开了仙界,这盆花也一直没有盛开过。
而如今,这盆花开了,是不是就代表着……
迦叶尊者,要回来了。
东方天帝处。
宁安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的修为一直困在大罗金仙的程度,这些年来几乎没有提升,实在是大大的丢了师父东方天帝的脸儿。仙界不少人都盯着宁安,说东方天帝从不收徒,好不容易从凡间带来一个女孩子似的人当了徒弟,实在让人想不通。论资质,论相貌,仙界之中比宁安强得多不知道有多少,偏偏那么多人都没能拜师成功,东方天帝却为了这么一个普通凡人亲自下凡去收徒,岂不令人费解?
宁安无师自通的明白了这些人对自己的恶意,修炼也更加努力起来。只是修炼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你想要努力就一定能够提高的。沈破天也说了宁安几次,让他放宽心,不需要逼得自己那么紧,免得反而生了心魔,不利于修行。
可宁安怎能真的不放在心上?
如果只是单纯的嘲笑他的话,他绝对不会有二话。可是那些人在嘲笑自己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在嘲笑师父的眼光。说自己可以,但是说师父就就绝对不能忍。宁安实在是想不通,都是飞升的仙人,为何嘴巴却这般碎?还是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哪怕是仙人也不例外呢?
“师父,您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宁安想了许久,还是拍拍自己的脸,端上仙童们奉上的新鲜领过朝着沈破天的洞府走去。
其实在仙界之中,仙人们根本不需要吃东西。到了他师父这个修为,普通的天材地宝也半点效果没有。然而宁安始终觉得,吃东西和不吃东西是不一样的。在师父啃果子的时候,他还会觉得自己离师父其实也不是那么远。
沈破天像是从茫然中醒来一样,看着宁安有些发愣,“哦,是你啊。”
沈破天揉揉额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很容易就走神想到以前的事情。”
“以前?”宁安有些好奇,“多久以前呢?”
沈破天笑了,“差不多是我如你这么大,跟在我的师父师兄们身后到处跑,让他们指点我修行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剑仙,师父刚刚成为准圣,他接触到的东西一下子广阔了起来,让他目不暇接。一遇见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去找师兄师父们解惑,弄得师兄师父们见到他就头疼。
“师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么?”宁安一脸向往,那个时候的师父一定十分可爱吧。
“当然会有。”沈破天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宁儿,为师知道了!”
“恩?师父知道什么了?”宁安一头雾水。
沈破天哈哈大笑,“自然是你的师伯师祖们要回来了。”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如此频繁的想到以前的事情?
这一天,并不是怎么特殊,仙魔两界的修士还是如往常一般生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仙魔两界的修为高深之士却是不约而同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回来的诸圣们会不会觉得他们这些后辈们十分不堪呢,觉得对不起他们当年创下的赫赫声名了呢?
消失了这么久的圣人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如今回来又是为了什么了?
无数谜团缠绕在他们心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解答。
闻春湘和谢征鸿都顾不得找一点绣生刀的麻烦,直接到了三十三重天的小雷音寺等候佛祖们的归来。那些有些看闻春湘不太顺眼的佛修们如今都没有心思去看闻春湘了,佛祖一回来,他们便有了主心骨。不管闻春湘和佛子闹成什么样子,只要有佛祖在,任何事情都不是问题。
“小和尚,你说佛祖会不会不喜欢我?”闻春湘从未如此紧张过,但他现在确实是紧张的说话都很艰难。
“怎么会?”谢征鸿笑道,“万事皆在佛祖心中。”
可这不一样啊。
哪怕佛祖再慈悲为怀,我可是拐走了他的徒弟,还害的小和尚发下大宏愿不能再进一步了。
闻春湘心中的紧张无法言说,却没有半点想要逃跑的欲望。
百花齐放,白象出云。
仙魔两界之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阵阵紫气来,霞光万丈,种种威势让无数仙魔都瑟瑟不出,半点也不敢造次。这是打从心里就弥漫出的臣服,半点反抗之心也无。
霞光盛放之时,空中忽然出现数位人影。
十二万年的时光。
十二万年的等待。
我自困守明镜台,守得云开诸圣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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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好像半点也没有做恶梦的样子,心情似乎还很不错,给闻春湘浇的茶水都被往日烫了许多。
嗷嗷嗷 ,这个和尚是想要烫死他么?
闻春湘心里气的吐血,难道他昨天夜晚在那个老和尚耳边都那么吓他了,他还能这么开心?说好的凡人很怕鬼呢,根本不靠谱!
佛子这一次念经,终于换了一部。
不但换了一部经书念,而且还开始手抄经文,将闻春湘移到了案台上,每抄一句诗就念一句。
闻春湘看着佛子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端正无比的字,一边鄙夷这个老和尚的字写的不怎么样,一边又将这几个字暗暗记在心中。原来这个字是这么写的?他虽然能够背诵经文,但这些经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写法他半点也不知道。
老和尚这么一来,倒是让闻春湘有了学习的好机会。
上午抄完经后,老和尚又拿来了颜料开始作画。
闻春湘就是老和尚作画的对象。
只是那画的,实在让人很生气。
闻春湘瞪大了眼睛看着佛子,他有这么丑么,怎么画的?难看哭了好么!
第308章 诸圣归来 下【完结】
大雷音寺。
珍珠玉石铺了满地,金沙琉璃俯拾皆是,一望无边。
在这华美异常的平地之中,遥远处又有一座寺庙影影绰绰。它或许在你一步之外,也许在你一生都到达不了的地方。一步一执着,一步一因果,通往大雷音寺的路,皆是遵循本心而来,也是遵循教化而去。
这里本该充斥着常人难以靠近的罡风烈火,然而在佛祖及其座下弟子们降临之后,这里瞬间就改换了模样,似乎要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最适合它的主人。
“阿弥陀佛。”
一声平静又悠扬的声音从大雷音寺里缓缓传出,很快传遍了三界,传到了每一个佛家弟子的耳朵之中。
当即,就有不少佛修弟子忍不住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眼中不知不觉流出泪水,嘴里一直喃喃的念着经文。他们只听说过佛祖威名,从未想过有机会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可是就只是这么短短的四个字,却瞬间让无数佛修心潮澎湃,感动不已。
这是佛祖。
他们的佛祖回来了!
闻春湘握紧了谢征鸿的手,转头看向谢征鸿。谢征鸿的脸上带着和其他佛修们别无二致的向往,甚至隐隐还有些超出。
是了,小和尚是佛祖座下弟子,深受佛祖教化之恩,为佛祖钦点为佛子,他对佛祖的回归怕是最为热烈的人之一。若闻春湘心中不曾挂念着谢征鸿,此刻他的模样也不会比其他人好多少。
如果小和尚,见到佛祖之后……
“前辈,我们一起去见佛祖吧。”不等闻春湘想出个一二三来,谢征鸿已经回过神,抓紧了闻春湘的手,“到了大雷音寺,前辈你可别想逃。”
“什么大雷音寺,这里明明……”闻春湘话没有说完,就被谢征鸿拉了一把,撞到了他怀里。等到闻春湘抬起头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和原先大不相同。
到达大雷音寺之后,才会发现它位于灵山之上。而这山更是让人惊奇,初见之时人们甚至根本注意不到,然而等到靠近之后,又忍不住为它赞叹起来。巧峰排列,怪石参差。一条弯曲小径蜿蜒而上,不断有各类灵兽在山间爬行,时不时回头朝着灵山看一眼,竟然也能像模像样的作揖?然而你细看它们双目,却知它们灵智未开,如今不过懵懵懂懂罢了。
这时,忽然一个落魄之人摇着自己的扇子,优哉游哉的朝着闻春湘和谢征鸿的方向看了看,唱道:“东一行,西一行,尽都是蕊宫珠阙;南一带,北一带,看不了宝阁珍楼。天王殿上放霞光,护法堂前喷紫焰。浮屠塔显,优钵花香、正是地胜疑天别,云闲觉昼长。红尘不到诸缘尽,万劫无亏大法堂。”
“这是……?”闻春湘看着眼前这人,有些好奇。穿的如此模样在大雷音寺里晃悠的,会是哪一个啊?
“月引流光。”谢征鸿轻声笑道,“他常在凡间走动,所属世界也和我们道春大世界大不相同,前辈你不知道也是正理。”
月引流光?
闻春湘听见这名字难得的惊讶,这也和这人太不配了些。
“佛子可不能欺负我老和尚。”那人转眼朝着谢征鸿笑了笑,容貌说不上好看,然而笑起来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瞬间就拉近了好感,“我俗家名为李修缘,也有些称呼我为济公。佛子偏偏在这位道友面前称呼我为月引流光,实在折煞老和尚我了。”
“济公道友不必客气。”谢征鸿不慌不忙道,“只是贫僧觉得这名字有些顺口罢了。”偶尔让前辈惊吓一番也很不错。
“都说佛子历劫后更具有佛性,依老和尚看,不过是把以前的黑心肠给显露出来了而已。”济公摇头道,“只是这黑心肠实在得老衲我喜欢。佛子,佛祖就在前方,这位道友,也可以同去,同去啊,哈哈。”说完,济公将扇子一收,又笑眯眯的离开了。
闻春湘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也暗暗警惕,这济公看似疯疯癫癫,但是这本事可不小。但能够在大雷音寺自由活动,甚至还能调侃身为佛子的谢征鸿,又怎么会是无能之人呢?
“济公有些爱开玩笑,前辈不要介意。”谢征鸿笑道,“佛祖法力无边,现在恐怕已经得知我们到来之事。”
“刀山火海也不是没有和你一起闯过,就算见了如来佛祖,本座又有何惧?”闻春湘坚定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
谢征鸿伸手挠了挠闻春湘的手掌心,闻春湘瞪了他一眼。
这可是大雷音寺啊能不能有点形象,到底谁才是佛修?
“佛子,佛祖已经等您许久。”八大金刚依次上前,见到谢征鸿之时面上便是一喜,然而转眼又看见边上的闻春湘,当即就不满道,“何方妖魔,竟然潜入大雷音寺?”
“本座有向佛之心,故请佛子相邀……”闻春湘还没有解释完,就被边上的谢征鸿打断了话:“此为小僧道侣,还请八位道友让路。”
闻春湘惊讶的转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小和尚!
原本闻春湘还想着先借机混进去见见佛祖再说,道侣不道侣的他们心里知道就行。大雷音寺,这可是大雷音寺!闻春湘也曾学佛多年,对此圣地又岂会没有一丝憧憬?可谢征鸿这么一说,他心里又止不住的欢喜。
闻春湘想,自己这一生的喜怒哀乐,或许在见到谢征鸿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系在他的身上。
“佛子,您这是什么话?”
边上的佛修们显然也听见了谢征鸿这话,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淡淡的看着谢征鸿。除了性格略有些急躁的八大金刚之外,其他人均是沉默,眼中既没有疑惑也没有不解,仿佛云淡风轻,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闻春湘才觉得他们高深莫测。
喜怒不形于色,甚至是这样的消息依旧不能让他们动容。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神佛。
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肺腑之言。”谢征鸿点头道,“还请道友给个方便。”
“佛子,你……你……!”
八大金刚多是直爽之人虽然无法如其他神佛一般做到波澜不惊,却也有自己心中的一杆秤。
十二万年,他们在无尽虚空里镇压心魔,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看见一片荒芜的准备,不想佛子当真成了那一线生机,竟然打开了三十三重天,解开了封印?佛界不少道友虽说不少已经重入轮回,甚至回归天地,但总的来说,还是大大的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原本以为他们看见的会是一个历经劫难,改头换面的佛子,能够如以前一般成为佛界荣光。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佛子的确是改头换面,但居然领着一个一看就是魔修的道侣来到了大雷音寺?
莫非是有心魔作祟,他陷入了心魔幻境中不成?
八大金刚们的脸色变来变去,显然想的是同一件事。
“道友放心,小僧并非心魔。”谢征鸿坦然笑道,“只是红尘俗世,劫难重重,终于是遇见了此生躲不开的劫难。其中迂回之处,还需佛祖指示。”
“你……你……,哎!”
八大金刚眼睁睁的看了谢征鸿许久,终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佛子之意已决,他们又如何能挡?
“佛子,请。”
“前辈,走罢。”
“啊?啊!”闻春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谢征鸿直接给拉了进去。
见佛祖不能这么就这么进去,好歹让他先在心里念念经啊!
八金刚引两人进去,对前方一法相千变万化的佛陀合十行礼道:“弟子前奉金旨,驾送佛子并……并其道侣,今特缴旨。”遂叫佛子两人上前,却是不敢再看佛祖的脸色了。
“天地阴阳变换,因果皆是无常,却也有常。”佛祖将目光移到了闻春湘身上,闻春湘半点大气也不敢出,那种佛祖没有对他施加任何压力。
然而一想到眼前之人是佛祖,是小和尚的点化之人,闻春湘顿时就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么紧张的一天啊!
“魔主,请坐。”
佛祖伸手一指,谢征鸿和闻春湘身边已经多了两个莲座。
闻春湘和谢征鸿两人对视了一眼,相继坐了下来。
“不久后天元道祖过来与我论道,你们既然来了,不妨也坐下来听听。”佛祖微笑道,对闻春湘的态度和谢征鸿几乎没有多少两样。
当年他便知道徒儿情关未过,如今正是应劫而来。正如这无尽虚空,是佛子之外的圣人之劫。
只是圣人之劫需要十二万年,可这情劫却需要多久呢?
佛祖看了一眼谢征鸿和闻春湘,或许需要二十万年,亦或者是更久。
然而他佛教兴衰,又岂可尽赋予佛子一人之身。佛光化形,不通情、爱,如今却也一些不同和改变,不正是他当年所期待之事?
唯有这天地“因果”二字,实在叫人难以揣摩。
“开始吧,佛祖。”
一个谢征鸿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道人轻轻看了看谢征鸿,又冲着边上的闻春湘笑了笑,“恭喜。”
“多谢佛祖。”闻春湘大喜,连忙和谢征鸿一同朝着佛祖拜了拜,又一起朝着天元道祖拜了拜。
“天地人神鬼……”佛祖看向天元道祖,手中出现一本无字天书,声音却远远的传遍了三界,有缘者哪怕堕入十八重地狱也可倾听,无缘者对面相坐也是充耳不闻。
一点绣生刀跪倒在魔祖和七十魔神身旁,脸上带了点不曾显露于人的,羞涩的笑意。
有道是:
一光真如转落尘,合和万相复重身。
五行论色还空寂,百怪虚名莫相论。
大梦归省皈不觉,未成品职尽沉沦。
圣传天下恩光阔,五圣高居不二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文章就彻底完结了,很感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么么哒!
ps:济公念的诗和最后的诗诗改编的《西游记》。我写不出这样有韵味的东西,只好求教吴承恩老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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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春湘开始苦练画技,并且突飞猛进,尤其画的一手好牡丹,哦,不对,是尤其擅长自画像。起码比这画的歪歪斜斜根本和他闻春湘没啥关系的老和尚强多了。
自从老和尚出了趟门,闻春湘用老和尚的笔墨纸砚来回书写了一通之后,老和尚和闻春湘之间就都处于对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了。
老和尚回来之后,看见闻春湘画的各种“和尚遇难图”很是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好笑。但凡有点本事的妖精,哪里会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出气?反而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可爱。老和尚从凡人到大乘期修士再到凡人,经历甚多,唯独没有养过“小孩子”,这一次在闻春湘身上倒是尝到了一点滋味。
可惜,他也养不了这小花妖多长时间了,不过算算,大概等到他离开人世的时候,小花妖也会有一些自保之力。琴棋书画,人情世故,他该教的都教了。
老和尚的病来势汹汹,让人毫无反抗之力。
当初在使用术法的时候,佛子心里就有了预兆,只是没有想到他此生终了竟然是以凡人的疾病死去?不过这也是个新奇的体验,能够在最后的时光里以凡人的模样离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迷糊之际,他似乎看见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似乎对他说了什么,很快阵阵光点就朝着他飞了过来。
再度醒来的时候,佛子发现自己又多了十年寿元,可是自己养的牡丹花却枯萎了。起死回生,恰好圆满了那因果轮回之意,身上的修为也开始恢复了。最先回复的便是他的生相法印。
佛子轻轻吻上枯萎的牡丹花枝,将法印赠送了出去。
你我因果,绝不止于此。
来日或可再见,希望那时,你我可以坐下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