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伯彥还以为周侍郎听了他的劝在府中装病,根本没往别处想。
安荣舟坏笑着对坐在对面的周伯彥勾了勾手指。见周伯彥一点都不配合,他觉得无趣,解开谜底,“老子让儿子算计了。哈哈……”
周伯彥终于听出了不对,“怎么回事?”
安荣舟可是包打听,如果他对哪个人的*感兴趣了,那可是要一挖到底的。偶尔恶趣味的毛病犯了,他连人家贴身穿什么颜色的衣物都要挖出来才肯罢休。“昨儿个,侍郎大人先是吃了老夫人一顿拐杖的排头,之后刚出府不过百米,突然腹痛不止。他顾不得其他,叫停轿子猛往府中跑,目标是茅房。上吐下泻啊,哈哈……听说啊,他跑了半夜的茅房,走路都带飘的,哈哈……”
周伯彥就那么盯着安荣舟,眼中传达着一个讯息:这有什么好笑的。
安荣舟笑够了,一抹眼角溢出的水珠,压低声音说道,“别人只当他吃坏了肚子。其实不然,只有我知道,你大堂哥为阻止他出府去,悄悄给他下了点东西。”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周伯华给亲爹下了什么,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他感慨,“看着挺木头的一个人,没想到跟自家老子来了这么一手。”
周伯彥诧异极了。周伯华那人话不多,一向循规蹈矩的,说话、做事有些古板。这样的人,怎么会给亲爹下药?另一方面,他心中又有了一番计较。右相到底承诺了什么好处,他的好大伯竟不顾他的警告还要出府走动?
这个时候,安荣舟的神色突然变得有几分凝重,“跟大哥说实话,关于爹娘的事,你是不是查出什么了?”他倒不是惦记长公主的仇,他在意的从来都是义父周桥的仇。
周伯彥收回思绪,不急不徐地答,“没有。还是毫无头绪。”顿了顿,又说道,“逝者已矣,有什么可查的。我已经放弃了。”
安荣舟皱眉。
“大哥,放下吧!你也不想想,太后、圣上都不追查当年之事,你我却揪着不放,很容易招惹是非。”他不愿意安荣舟继续追查,不为别的,一方面是为安荣舟的安全考虑,另一方面是不想安荣舟伤心。有时候,不明真相的人反而活的快乐。像他,知道了部分真相,除了愤怒和痛苦,又能得到什么?他的爹娘是死在太后的阴谋之中的。太后又是娘的亲娘,是他的外祖母,他又能如何?难道他要杀死自己的外祖母不成?
这不仅违背了伦理纲常,中间还夹着他的皇帝舅舅。他不为别人考虑,只为皇帝舅舅考虑,也不能生出杀太后的心思来。
都说帝王无情,此话不假。但在帝王的无情之中,他的皇帝舅舅很努力地在他面前保存了那样一份温情,最大限度地任他恣意地活,恣意地行走天下。舅舅的这种宠溺,不是要惯坏他,而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补偿他、护他。他珍惜这个情分,自然不做让舅舅难做人的事。
作为回报,也是一种复仇,他要与舅舅一条心。他要帮着舅舅将太后的羽翼斩掉,让太后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来。在他看来,对太后而言,没有权势在手是再痛苦不过的一件事了。他杀不得太后,那便剥夺一切能给太后带来快乐的东西,也算是变相地为爹娘报仇了。这些事,不需要让安荣舟知道,全由他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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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又犯错了,知错的青青,接下来就要乖一点了,争取把昨天的补上来。
☆、No.332休想
因为周伯彥的劝告之言,安荣舟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深了。近来,周伯彥与太后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他嗅闻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只是一直摸不清头绪而已。不过,相比而言,他最关心的还是义父的仇。“你果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其实他并不确定,这只是在诈周伯彥而已。去年周伯彥就曾劝他收手,而后周伯彥对当年之事的追查力度就弱了下去。有点放手不管了的架势。
为爹娘报仇这个话题,周伯彥无意继续,“城门遇刺之事,我查到了些眉目。你感不感兴趣?若是感兴趣,等下就跟我走。”和那人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他还有时间去处理刺客之事。
此时,安荣舟脸上的凝重之色消散。他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找到人了?是幕后之人还是当日放冷箭的刺客?”他心里却暗想:避开不谈吗?这当中一定有鬼。
“刺客的身份与藏身之所均已查清。我还想再等等看,看谁会与刺客联系。若是可以,很想通过此人揪出牵涉其中的其他人。不过,也没放多大希望在此人身上。世上不缺聪明人,风头还没过去,估计没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安荣舟听的立刻来了兴致。他晃了晃酒壶,感觉里面没多少酒了,于是直接拿壶口往嘴里倒。壶里的酒喝没了,他把酒壶往桌上随手一放,取了筷子把盘底剩的几个烧丸子吃了。接着,他把筷子放下,拿帕子抹了抹嘴,“走。”
周伯彥取了斗篷披上,将斗篷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挡住半张脸。如此,兄弟二人才走出雅间。
掌柜的在廊道内遇到他们,忙作揖。
安荣舟在京城一向是扮纨绔的,还是流连青楼的那类纨绔。此刻的他走路没个正形,左晃右摆的。见到掌柜的,他一巴掌拍在周伯彥肩上,“掌柜的,今儿的账不必记到大爷的兄弟彥公子的头上,这位老爷出了。”
掌柜的脸一阵扭曲。心说:你拍着东家的肩,说不用记到东家头上。这是又在闹哪样?
周伯彥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没言语。他的这位义兄,就喜欢跑到他的地方蹭吃蹭喝的。白吃白喝就算了,还挑嘴,时常批评厨子的手艺。他刚这么想,人家就挑上了。
安荣舟绷着个脸,“掌柜的,告诉你们厨子,今儿的鱼做的不地道,味道欠了些。赶明儿本公子再来,味道若是提不上去,本公子定要找彥弟哭去,让他拆了你们的酒楼。”
掌柜的面皮又一阵扭曲,然后不停应着是。心说:祖宗,快些走吧!以前不敢拿你的事儿跟东家抱怨,怕东家多心。现在好了,你的所言所行东家亲眼看见了、亲耳听到了。也不知此刻的东家有何感想!
兄弟二人走出如意酒楼,坐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动了。
安荣舟毫无形像可言地躺在马车里,占据了大部分地方不说,嘴里还不停抱怨着,“这家酒楼的厨子不行,光有名厨的名声,手艺却远远不及风味小食铺子里名不见经传的木厨子。”“我跟你说,彥弟那小子不厚道。我去给舒妹妹手下的厨子捧场,那小子却跟那儿的掌柜的交待,让我吃喝给银子。给什么给?舒妹妹可是我彥弟未过门儿的娘子,也是我的弟妹。兄长吃弟妹铺子里的东西,那还用给银子?”“你来给凭凭理,彥弟是不是很不厚道?”
周伯彥一阵无语。他这义兄倒是会玩儿,完全将他当成了路人甲,可着劲儿的对他抱怨“彥弟”。
安荣舟就像那嘴闲不住的长舌妇似的,没完没了的还在抱怨“彥弟”的种种。
周伯彥听的烦了,不客气地拿脚踹他,“聒噪!闭嘴。”
安荣舟毫无形象可言地抱着小腿肚子坐了起来,并横眉竖眼地瞪周伯彥,“君子动口不动手。跟大哥学着点儿!”
周伯彥再次无言。君子都跟他义兄似的聒噪又厚脸皮,这世间将变成怎样一种景象?
安荣舟是个闲不住的。安静不过片刻,在车轮的辘辘声中,他又开始说起京中之事。“六王爷进宫,请皇上为芸郡主赐婚之事,你听说了没有?”
周伯彥挑眉,“哦,有这种事?”
“此事千真万确。六王爷挺中意步飞鹄的,有意把芸郡主许配给步飞鹄。”
“步五?”周伯彥觉得意外。怪不得芸郡主在舒苑养伤之时,六王爷几次向他打听步五的为人。只是,步五足足大了芸郡主十岁。再者,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步五毕竟是成过一次亲的。六王爷不介意,可上头还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太后在。涉及郡主的婚事,太后那样的人肯定是要参一脚的。
“说实在的,六王爷无意宣扬此事,想悄悄探探圣上的意思,看情况再决定求不求赐婚圣旨。不成想,中间发生了一场小闹剧,竟弄的人尽皆知。”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往周伯彥跟前凑了凑,“六公主闯进去,给听去了。六公主当时就演了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好戏,说步飞鹄只能是她的驸马。好在不是御书房,六公主闯的若是御书房,那罪责可不轻。”
周伯彥的眼中闪过一抹幽暗之色。六公主想嫁步五,休想。就算太后点头、圣上允了,他也会动手脚搅黄了它。十三王府的诗会上蓉郡主为难青舒,景阳公主府的全鱼宴上容嬷嬷找青舒的麻烦,这一笔一笔的帐他全记着。蓉郡主无缘无故地当众给青舒难堪,原来是受了六公主的唆使。容嬷嬷找青舒的麻烦,若主子没有点头,她一个嬷嬷怎敢在景阳公主府乱来!
六公主与青舒无怨无仇的,她们二人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六公主却处处针对青舒,这其中的缘由,他也查出来了。六公主做这一切,只为讨好太后。太后不喜青舒,宫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六公主为了在太后面前得好,才会在背后兴风作浪。他不能拿六公主如何,却可以破坏六公主想要达成的事。
安荣舟哪里知道周伯彥所想,他继续八卦着,“圣上当场下令,六公主禁足一个月。听说,当时圣上和六王爷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他摇了摇头,“经这么一闹,六王爷不好再请旨,很快就出宫去了。这种事,本该藏着掖着的。六公主却派了宫女给太后送信儿,还大吵大闹的弄得宫中有门路的主子没一个不知道的。没过半天,消息传出了宫,一些大臣都得了信儿。”之后的事不用再说。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要说是人尽皆知就夸张了点,总之是宣扬开了,拦都拦不住。
周伯彥突然问道,“以你之见,郡主与步五可般配?”
安荣舟一愣。愣过之后发笑,“别告诉我,你要当那牵线搭桥的媒人?”
周伯彥一脸自然地接道,“有何不可。”
安荣舟惊的下巴差点掉了地,“是不是真的啊?你来真的啊?媒人,你确定会当媒人?”
周伯彥不理他,想着步五是该成亲了。步五什么时候成亲,他什么时候才能放心。步五的表现虽不明显,但他知道,步五是喜欢青舒的。至于喜欢到了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或许有人会说,他这是太过杞人忧天了。步五对青舒的温柔是兄长对妹妹的温柔。步五对青舒的好是爱屋及乌的表现,是因为步语嫣这个妹妹才会对青舒好。一开始,或许是如此。但两年下来,有些东西在慢慢改变。
步五是那种慢性子的人,他不会一下子就喜欢上一个女子,他会渐渐的接受并喜欢上一个女子。他和六公主的一段情,便是如此。六公主曾经使了不少手段,时不时会弄一场巧遇出现在步五左右表现自己。开始的时候,步五对热情过头的六公主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能避则避。是六公主的锲而不舍慢慢打动了步五,才会有了那段情。
只是,当步五放了真心进去时,六公主却把这段情像一文不值的物品一样随手抛开。步五是伤心,也怅然接受了这个结果。但过分的是,六公主抛开这段情的同时,竟把步五推进了黎海棠的陷阱里。六公主此举,才是伤步五至深的根本。
现在的步五,伤已痊愈。他看青舒的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
周伯彥心中笃定:步五必须成亲,成亲了心就收回去了,就不再惦记他的阿舒了。
此刻,若是有人告诉青舒,说步五喜欢她。她一定会拿你疯了吗的眼神看人。
吁的一声,车夫让马车停了下来。
安荣舟立刻挑开帘子往外看,然后咦了一声,“怎么回事?”
这时候,车夫过来报备起来,“回公子,前路已被官兵封锁,过不去。是否要绕道?”他们的前方已经停着四五辆马车,还有一顶软轿,都是被阻住去路的。
安荣舟最是好事儿,吩咐车夫,“过去看看。”
车夫离开,不多时便打听回来了。“回公子,听说官兵发现了刺客,正在进行追捕。以免伤及无辜,这才封了路。小的打听何时会放行,有人告知小的,何时抓住了刺客,何时才会放行。”意思是,这个时间没个准。
闻言,周伯彥的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是官兵的消息太灵通,还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官兵怎么会这么快查到刺客的藏身之所?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官兵追捕的刺客与他要抓的刺客不是同一个人。他吩咐车夫,“调头回去。”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刺客,官兵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秘密回京的他不宜出面。
安荣舟见周伯彥要走,一摆手,“你去忙吧!我留下来看看热闹。”说着,他推开马车门,跳了下去。
见安荣舟纨绔相十足地一步三晃地走了,周伯彥没有把人叫回来,而是让车夫调头,回到了如意酒楼。
这时,掌柜的悄悄递了一封信给他,“您走后不久,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小子送来的,说是给东家的。小的探过了,就是个街边玩耍的小子,别人给了他五个铜板的跑腿费。”
周伯彥看过信,立刻拿火折子烧了。他吩咐掌柜的叫洪威过来。先前他出去,把洪威留在了酒楼里,并没有带出去。洪威一到,他带着洪威取了两人的马,直接出城。
洪威不解,却也不多嘴提问,紧跟其后。
到丰县之时,已经是傍晚十分。他们在一家名为顺来客栈的客栈中安顿下来。周伯彥写下一个单子交给洪威,“将单子上的东西置办齐全,动作要快,抓紧时间。”
洪威说道,“公子,您身边不能没有护卫。属下将单子拜托给小二,让小二按照单子帮忙准备。”
周伯彥不急不徐地说道,“这里边有几样重要的东西,不能假他人之手。快去!我身边不止你一个护卫,你应该很清楚。”
洪威自然知道,自城门遇刺之事发生后,圣上点了一个暗卫过来保护公子安全。他不敢违背公子的命令,拿了采买单子急匆匆的出去。
洪威一走,屋子里只剩周伯彥一人。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天暗了下来。正是那种外边还算亮,而屋子里点灯嫌早、不点灯又看不清楚东西的时间点。
扣、扣……的五声响,有人在轻声扣门。紧接着,一个似男似女雌雄莫辨的声音在门外不大不小地响起,“客官,您要的果子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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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秋心】妹子长久以来的钻石,感谢【晓黛】妹子的鲜花和钻石。青青要对得起乃们,青青要奋起,远离九点、远离断更
☆、No.333紫衣姑姑
周伯彥慢条斯理地检查过手腕上的袖箭,把袖子放了下来。他点了桌上的油灯,在门外之人第二次叫门时这才出声,“进来。”
门开,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走在前头的是客栈内的小二装束的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走在后头的是个面色蜡黄、精神不济的身穿深灰色粗布衣裳的妇人。妇人低眉垂眼的显得很拘束,微微佝偻着腰背。她的头上包了一块儿蓝色碎花布,手臂上挎着个小篮子,篮子上还盖着一块儿碎花布。
小二脸上堆满笑,“客官,这位大嫂说您订了她的果子。小的把人给您领上来了。”
面色蜡黄的妇人忙把盖在篮子上的碎花布揭了,露出里边的梨子和苹果来,“公子您瞧,都是好果子,好果子。”她的声音听上去宜男宜女的,应是刚刚叫门之人。
周伯彥打开洪威留在桌上的包袱,里面的钱袋子露了出来。他看了一下,钱袋子里有银锭,还有大小不一的散碎银与铜板。他随手抓了一块儿碎银丢进小二手里,“下去吧!”
小二得了碎银的打赏,喜出望外地连说了一串好话后退下了,走时还顺手给带上了门。
门一关,妇人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了,不再是一副服低做小状。她把手臂上挎的篮子随手放到地上,站直了身体,腰背也不佝偻了。她迅速到了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听了一会儿走廊上的声音,这才关好门,走回周伯彥身边。
对妇人一系列怪异的举动周伯彥视而不见,就那么坐着。
妇人眼中透着精明与谨慎,“为何选在人多嘴杂的客栈,而不是信中所提的长亭?”地点是她定的,她自是先一步到达了指定的地方等。没想到,周伯彥骑马经过指定的长亭之时,明明看到了她却并不停,直接骑马过去了。她不高兴也没办法,形势不允许她拿乔。她只得无奈地跟上,跟到了这家客栈。
周伯彥做了个请的动作,而后说到,“本是约好在京中见面的,你却临时改了地方,约到了丰县来。只许你防备别人,还不许别人防备你不成?你担心我在酒楼设了埋伏,我何尝不担心你在长亭设了埋伏!”
闻言,妇人对此不再说什么,坐到了周伯彥的对面。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有些磨损的册子,丢到了周伯彥面前,“这是合作的诚意。”
周伯彥放正册子,随手翻了翻,淡漠地说道,“还不够,你的诚意不够。”
妇人似是恼了,“你……”
周伯彥直指妇人的要害,“是你要找我合作,而不是我要找你合作。据闻,你的旧主子对你下了格杀令。你虽逃脱了,却也只是暂时的。你的旧主子早晚会找到你,早晚会杀你灭口。而你的新主子,还不够信任你,不会救你。你也明白这点,所以才会找上我,不是吗?”
妇人想反驳,却又无力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名册给了你还不够,你还想得到什么?”
“我要完整的名册。”他合上面前的册子,“别跟我耍花样。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些人的罪行上头已查清,可随时定他们的罪。”说着,他把册子丢还给妇人,“这本册子对我而言毫无用处。完整的名册,加上当年的真相。否则,一切免谈。”
妇人自嘲一笑,“真相是伤人的,你确定要知道?”
周伯彥一副懒得再废话的模样,“你可以走了。”
妇人霍地起身,走向门口的方向。
周伯彥不看她,“那么喜欢我爹,明知害我爹的人是谁,为何不为我爹报仇?”当他说出是娘的暗卫偷袭娘,反而杀了爹时,她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他的问题就是针对这件事。
妇人的脊背一僵,保持着抓住门把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周伯彥再次语出惊人,“周素喜欢我爹,却不停地做着伤害我爹的事情。你喜欢我爹,却不敢接近我爹,只敢远远地看着我爹,为我爹的痛而痛、为我爹的喜而喜。当年,我爹娘带着我连夜逃出京城时,你的主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因而错过了及时拦下我们的时机。理由不是我爹娘的行动够隐秘,而是你的暗中相助。”
妇人回头,眼中闪过慌乱,并有泪花闪烁,“你……”她心惊,这些隐秘的陈年往事,他是如何知道的?她从未对人提过,一切都埋在了心底。
周伯彥站了起来,“紫衣姑姑,我已经知道你曾经很喜欢我爹。我已经知道你年年前往栖霞关祭拜我爹。如今我明白了,我在外漂泊时你出现在我身边,不是要害我,只是想看看我,从我身上找我爹的影子罢了。我还知道行刺阿舒的刺客不是你派的。”阿舒说他长的和爹一模一样,看着他,就能想到爹年轻时的模样。阿舒说的有些夸张,但也不是很夸张。他的长相有随娘的地方,但不多,主要还是随爹。对于太过思念爹的人而言,比如紫衣,看着他,的确能从他身上找到他爹的影子。
妇人的神色显得更加慌张,“你……你怎么知道……”她没说出来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爹的事。
“若是紫衣姑姑愿意离开大安,我愿助你一臂之力。你有能力独自谋生,你也可以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何必非要依附于他人,替人卖命?你的旧主子也好,新主子也罢,只会让你去杀人,让你双手沾满鲜血,一生背负无尽的杀孽。”
妇人震惊之极,不明白周伯彥为何会态度大变?又喊她姑姑,又说要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周伯彥一脸真挚地说道,“姑姑不必多心,彥会如此,是想还清当日欠姑姑的那份人情。若不是姑姑暗中相助,爹娘便走不到栖霞关,或许到最后彥和爹娘一样当年就丢了性命,不会活到现在。”
妇人说不出话来。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了。她约他,只为谈条件,想用手中的筹码取得他的帮助,逃离主子的追杀。没想到……她很难相信。
周伯彥又说道,“名册之事,交与不交全由姑姑自己做主。至于真相,我想知道的只有一样,那人为何容不下我爹娘?一定有什么理由,一定有。到底为了什么那人会狠心地除掉两个外孙?又是什么理由让那人将骨肉亲情抛弃?”楚风的夭折是人为,肯定与太后脱不了干系。灏一出生便有人要他性命,是太后指使无疑。太后这是为了什么?
按道理,楚风和灏的出生是对爹的一种讽刺。最该恨这两孩子、最想除去这两孩子的是爹才对。可事实正相反,爹没有夺这两孩子性命的举动,反倒曾试图保住灏的性命。爹都不在乎,太后在乎什么?哪个敢说太后是为了给皇家遮丑,他一定会大笑三声。若太后想保全皇家颜面,那就该管住自己的女儿,而不是看着女儿风流、看着女儿怀别人的孩子。
妇人摇头,霍地转身,拉开门便走。她觉得,这是陷阱,周伯彥给她设的陷阱。
周伯彥大步走向门口,自她背后说道,“我说话算话。若想远走高飞,我一定助你。”他的话音刚落,对面有寒光一闪。他想也不想,抬手打出袖箭。
袖箭自妇人耳边擦过,噗的一声,钉入对面廊道上的男人的胸口上。这是个身穿小二服饰,体形瘦小的男人。中箭的那一刻,他手中掷出两把飞刀。
其实,在小二装束的男子中箭之时,妇人就该中飞刀了。因为周伯彥所见的寒光便是假小二最先掷出的一把飞刀发出的。不过,在那当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小石子,竟把飞刀打偏了,救了妇人一命。
可是,前一把打偏,之后又有两把飞刀袭来,一个飞向妇人的眉心处,一个飞向妇人的心口位置。妇人因刚才心神大乱,反应不及,闪躲的动作凝滞、僵硬。在妇人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而闭眼的刹那,自一侧寒芒逼近。剑光一闪,叮叮两声,飞刀落地。妇人刘海的发丝有几根被削断,轻飘飘地跟着落到了地面上。
千钧一发之际打落飞刀的洪威单手执剑,眼睛观察着四周,“公子,请退回房间。”
周伯彥毫无异议地退后,并对缓过神来面色凝重的妇人说道,“姑姑请保重。即便你什么也不告诉我,只要你想走,我自会助你。”
“剩下的我自会处理,你们不必露面。”妇人说罢,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向对面的廊道方向走去。
周伯彥招手,示意洪威进屋。
洪威立刻提剑进屋,并把门关上。他解下背在身上的鼓鼓囊囊的包袱,“公子,您要的东西。”至于刚刚发生的事,他只字不问。
周伯彥打开包袱看了看,“刚才发生之事,可有人看见?”
“回公子,没有。楼上的客人不多,此刻都在楼下用饭。”
周伯彥颔首,“收拾一下,换一家客栈。”
不多时,他们走出房门。妇人已不见了踪影,中箭的假小二也不知去向。楼下吃饭的客人与刚才一样,人数不多却很吵。他们并不去找掌柜的退房钱,而是悄悄来到客栈后院,丢给喂马的老汉一吊钱,牵上自己的马便走。
这顺风客栈位于丰县的东区,他们离开后便找到了位于西区最靠近县城门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二人草草用过晚饭,各自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