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渺渺笑了:“想他开口也怪为难的,这样,今后给他五百灵石一个月,让他自己攒钱花去。”
“主人好生小气。”称心却为他鸣不平,“我当年一月也要一千灵石呢。”
“嗳,好贵的身价,内门弟子的月例才两百灵石呢。”她笑着摇摇头,“也罢,一千就一千好了,他孤身前来,怕是身无分文。”
称心却道:“是我理解岔了,主人想给他修士的份例。”
“不,你说的对,他跟我本就是想节省些时间。”殷渺渺默算了下,改口道,“我给他凑个整,一年予他两万灵石,要什么就拿着白露峰的令牌去买,不必再来问我。”
“是。”称心点头应承。
她又笑:“至于你,我可就拿普通弟子的月例给了。”
“我这条命都是主人的。”他拒绝,“能为您效劳,已是我莫大的恩荣。”
她温言道:“拿着,给自己买点用的吃的,要是有相熟的朋友,也可以接济一二。”
称心静默片刻,低声应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春快乐!新的一年也请多指教!!
大年初一,遛一遛失踪多年的慕师叔~~友情提示:那个女修是飞英大师伯的小徒弟,叫莫瑶,被魅姬附身了。
以及,大家都在想渺渺恢复青春是不是要走出和天光的恋情,忘记他或者是爱上别人,不是这样的哟,具体怎么回事,这两章交代,渺渺很快就会恢复容貌了。

381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称心转述殷渺渺的话时,将她的苦心说到了十二分:“主人说你总是闷闷不乐, 担心你有什么为难的事, 又不好和她开口, 便叫我每月将她的份例悉数予你, 也好让你办些私事。”
凤霖听了, 心情十分复杂。他住在白露峰, 衣食住行样样不缺, 但要什么都必须张口讨要, 无疑是一次又一次提醒他卖身的耻辱。如今换汤不换药,却回避掉了最难堪的地方,能够叫他自欺欺人,得到片刻虚假的平静。
他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凤君, 都说投我木桃,报之琼瑶, 主人待你好, 你也莫要冷了她的心肠。”称心温言道,“她从无对不起你的地方, 反而处处为你着想。”
凤霖没有反驳, 事实上,的确是她救他出了苦海,也曾允诺要还他自由,恩同再造,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怨不得旁人。
人生在世,血仇当报,有恩…也该还。
称心见他神情松动,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点到为止:“只是白露峰的令牌,往后只消佩戴着它,就能在冲霄宗内自由行走。主人说,你若是想修炼,不妨多去论道峰走一走,那里有人开坛讲道。”
凤霖倏地握紧了令牌。
*
殷渺渺出关后,抓紧解决了几件要紧事,而后便着实解决先前的遗留问题。她以要选拔人才为由,对最下级的执事进行了一场考核。
灵禽苑和灵木园都有不少人挂了科。她也没处置他们,只格去了职位,命他们再举行一场专业考试,择优录取。
对于冲霄宗的中下层来说,新弟子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年间取代自己的地位,毕竟修为的门槛放在那里,不是几条新规则能够改变的。
但鲶鱼效应下,本以为地位稳如泰山的修士萌发了危机感,开始主动寻求学习,积极修炼起来,门派上下的气氛为之一变,充满了过去没有的生机。
殷渺渺曾经对掌门说过的“盘活棋局”,做到了,只是要长久地维持下去,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刺激。
她一反过去只看名次的奖赏,增添了优秀奖、进步奖、贡献奖多个奖项,奖励成绩优秀的弟子,鼓励成绩差的弟子。若是综合成绩平平,只要有一技之长,同样可以得到回报——研究出新的方子,或是特别擅长种植和养殖,都算是对宗门有贡献。
灵气浓郁的洞府、大笔的灵石、珍贵的丹药…成为了她钓着所有人的胡萝卜,促使他们不断前行拼搏。
然而,道途终归是条崎岖的路。
某一日,殷渺渺得到消息,说夏秋月陨落了。
她怔了一怔,叹息不已。
夏秋月是红砂真君的弟子,曾经和她同属于各峰二代的圈子。当年珍萃节时,她们也一起聊过天,谈过心,后来更是参加了同一年的素玉秘境。理论上来说,她该和她、云潋、袁落等人一样,顺利跨过结丹的坎儿,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
可她没有。
一场意外、一次重伤,就此将她的命运与她们分割开来。这些年。她始终闭关不出,想奋力一搏,结成金丹。
很多人都认为她会成功,包括殷渺渺。
夏秋月有天资、有师承,不比他们差什么,没道理别人做得到,她却不可以。
然而,她没有。
最后一道天雷击溃了她。
结丹失败后,她坚持了三日,悄无声息地陨落在了千箓峰上。
殷渺渺初时听见这个消息,只觉难以置信,但很快,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即便身出名门,师承元婴,资质出众,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人物,亦有可能早早陨落在半途,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修士没有葬礼,死去的皮囊付之一炬,埋在了千箓峰的后山。
殷渺渺摘了一束白花,特地去墓地探望她,到了才发现没有墓碑,只有一棵茂盛的大树,上面挂满了黑色的令牌。
原来,千箓峰不设坟碑,只将弟子生前的令牌悬挂在树上,作为纪念。
风吹过,令牌交错,撞出此起彼伏的脆响,宛如一只巨大的风铃。
“你居然会来看她?”背后传来袁落诧异中带着嘲讽的声音。
她回过头瞧着他:“在你心里,我难道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吗?”
他嗤笑道:“没有感情算什么,你利用别人的感情。”
“所以,你是被我利用后耿耿于怀到现在吗?”她笑一笑,平淡地说,“那真是对不起了。”
袁落怔忪,面露古怪:“你在和我道歉?”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她遥望着枝桠间飘荡的一块令牌,光泽尚在,镌刻着夏秋月的名字,“但如果一个道歉能让你高兴,我不介意这么做。”
他别过头,冷笑:“原来是敷衍。”
“不,我认真的。”她负手转身,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缓缓道,“你一直在等我说这句抱歉,对吗?”
袁落盯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殷渺渺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办法辩驳什么,但缘聚缘散,不过朝夕,说不定什么时候你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死了,你若真的在等,岂不是永远也得不到吗?所以我现在就和你道歉,过去要是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对不住,请你原谅。”
“你这个女人…”他像是发怒,却又强行按捺住了,咬牙切齿地说,“城府深沉,剑戟森森,这种虚情假意的话,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不过是想骗我,好叫我往后别和你作对罢了。”
她想想,微微一笑:“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都同你道过歉了,你还不依不饶,未免太过小气。好好好,多谢你教我。”
袁落气得七窍生烟:“你、果然!”
“一时触景生情,想对你好些,你偏不领情,也罢,省了我感情。”她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他想也不想,反驳道:“呵,你刚才说过的话我记着呢,你对我低头道歉,我能记一辈子。”
“傻子。”她睇着眼波,盈盈欲笑,“随口说句话,我又不掉块肉,你可别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山盟海誓。”
袁落:“…”
她已经走远了。
*
是夜。
殷渺渺飞到了冲霄宗边缘的荒山上,眺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这里偏僻荒凉,素无人来,月光肆无忌惮地洒遍了山头,云层变幻,波涛起伏,水汽的凉意随着夜风而来,润湿了头发。
莹白的蝴蝶聚落在她身边:“师妹在想慕天光?”
“有这么明显吗?”她问。
云潋道:“那是归元门的方向。”
“我没留意,好像真的是北边。”殷渺渺微微笑了笑,语气怅惘,“就随便转了一圈,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看看月光。”
云潋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因为师父的话?”
“是,也不是。”殷渺渺沉默片时,吐露心声,“我今天去看夏秋月了。”
云潋要回忆一下才能记起这个名字:“她陨落了。”
“是,我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听错了。”她复杂地说,“师哥,我原本还在等她出关,想她要是结丹成功,红砂真君肯定会想尽办法让她进凌虚阁…我没想到,真的。”
他们这批同龄的二代们,都是资源丰厚、天资又不错的人,从概率上来说,十有八-九可以成为金丹,与内门乃至外门的淘汰率截然不同。她下意识认为,夏秋月同他们是一样的。
夏秋月的死亡是意料之外的。
“她是红砂真君的弟子,天赋友好,人也聪明,在下面的弟子口中,既是双姝又是三秀,说是风云人物也不为过。”殷渺渺淡淡道,“可她就这么死了,死在了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能走过来的坎儿上。”
云潋道:“此乃常事,夭折的天才不在少数,于修士而言,气运亦很重要。”
殷渺渺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突然不后悔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慕天光。”
“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她倏地红了眼眶,水光弥漫上来,“是我劝他放弃碎丹重修的,当时我想得很清楚,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无论如何要他放弃,他也听了。可我后悔了,十多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云潋静静地听着。
这里很偏僻,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没有人会来,不需要再克制情绪。她隐忍已久的感情徒然崩溃,热泪滚滚而下:“我以为我可以接受这个结果,我以为我会很快走出来,我以为我早就不会爱一个人了…谁知道错得离谱。”
耳畔响起一声叹息。云潋坐到她身边,伸手抱住了她。
“我很后悔。”她喃喃道,“这么久了,我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当初不勇敢一点,自私一点,那么至少此时此刻,他还可以留在我身边,再多的困难,也可以两个人共同面对。”
就算活了两世,她的心依旧在跳,流着的血也还是热的,并非铁石心肠啊!
人终究是人,会动情,会受伤,会后悔。
世情磋磨不了一颗真心。
“但我今天忽然就不后悔了。”她仰起面孔,月光落在眼睫上,“我是对的,夏秋月会死,天光也可能会死,我不要共赴黄泉,我要他活着,和我一起活着。”
死了,情深意重还有什么用,只有活着,一切才有意义。
“他还活着,以后也会活得很好。”云潋轻抚她的面颊,温言道,“师妹不要难过了。”
“我试过了,但做不到。”殷渺渺颦眉,转头望着云海明月,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情天难补,泪海难填,孤鸾向影,悲鸣至今。
世间若真有什么东西,能够跨越时间的洪流,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那便一定是个“情”字。
一往有情深,缘终未能止。
浮云如苍狗,刹那红颜逝。
作者有话要说:修真是一件残忍的事,越往后走,同伴死的越多,所以发便当是必然的。夏秋月的死,终于让渺渺释怀了曾经的选择,接受了现在。而《风月录》从头到尾讲的都是“情”,刹那芳华自然也是,唯一超越了时间的,当然是感情,她一直琢磨唯物,想岔了~~好了,下章可以恢复容貌了。


382

殷渺渺终于明白自己走入了误区。
她以为要领悟“刹那芳华”, 就是要遗忘这段感情,走出感情的阴影, 所以努力想要忘记他, 不惜用忙碌的工作来挤占他在心中的位置。
其实错了。
如果《风月录》走的是这样的路子, 那么它和强迫必须无情的《易水剑》有什么区别呢?
风月三千,爱恨皆是情衷。
情深不寿,就好比红颜刹那, 但不寿的非情,而是缘分。感情是不会如同青春一样容易逝去的,即便已经白发苍苍,再回忆起昔年的爱恋时, 酸涩和甜蜜一如既往,犹如昨日。
她静坐在山头,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 这一刻, 忘记时间的维度,抛下人体的奥秘,将自然客观的世界彻底遗忘。
涌现在心头的是往日的情意。四十年多前的初见, 三十多年前的定情, 二十多年前的缠绵, 十多年前分别…那一刻的时间早已覆水难收, 但当时的感情却奇妙地留在了心里,模糊了岁月的标记。
感情超脱了时间,跨越了生死, 芳华只有刹那,但情意永恒。
这才是刹那芳华的真谛。不要求放下,不勉强遗忘,忠于内心的情感,以不变的内在精神,超越世界运转的法则。
那么,该如何掌控玄之又玄的时间呢?
既然分手导致了衰老,不妨试着重返当年的热恋。
“我本欲斩断情丝,只是心有痴念,实难为之。”
“为你,不斩也可。”
“若情爱为尘,我如山岳。”
“虽然道途有殊,我亦与你同行。”
霎时间,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霜白的发丝重新染上颜色,松弛的肌肤恢复了紧绷,眼角的细纹被抚平…日出东方的瞬间,青春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上。
仙鹤成群结队地飞过,姿态翩然。
云潋微微笑了起来:“恭喜师妹。”
殷渺渺睁开眼,于晨光中沉默不言。
他问:“不高兴?”
“心情有点复杂。”殷渺渺没法告诉他,看看月亮和云海就顿悟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迪士尼的公主高歌一曲后找到了人生真谛,充满了戏剧性。
但偏偏又是真的。
她摸出把手镜自照,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是变回来了。”
虽然老有老的优雅动人,但青春谁不喜欢呢?她欣赏花树,也最爱开得灿烂夺目的时候啊。
*
殷渺渺了却一桩大事,心情极好,看谁都带了三分笑。凤霖去见她的时候,看准了这个机会,提出想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她低头望着身边的人,眼中掠过探究。
凤霖竭力想装出柔情蜜意的样子,但又下意识地抗拒献媚,表现出来的动作便有些割裂,身体靠得近,肌肉却紧紧绷着。
殷渺渺忍不住笑了起来,仔细打量着他。他的五官略有异域之风,据说是神血的特点,肤色亦然,是偏向白种人的那种白,与蓝绿的双瞳组合在一起,漂亮又精致,不输与前世好莱坞的男星。
“不行的话,就算了。”凤霖微微侧过了脸,很清楚提了个不合时宜的要求,她养着他,自然是要随时随地能够享受他的身体。可他还是那么做了,带着一点自己也不清楚的期待。
她抚摸着他的唇角,笑了:“可以啊。”
凤霖一怔。
“去。”她松开了他,摆摆手。凤霖的试探对她来说一览无遗,但不断确认主人的底线是很多人都会做的事,她并不介意。
凤霖一时踟蹰,想说谢谢,却觉得生硬,什么也不说,又难免薄情,考虑了半天,俯身亲吻了下去。
殷渺渺忍俊不禁,觉得他可能被称心洗脑,知道要有职业精神了,怪可爱的。
过了会儿,他说:“你…”
“我?”
“有点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在床榻上说无关紧要的话,音调有些干涩,仿佛满怀着忐忑。
殷渺渺轻笑了声:“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真正的样子。”
这些年来,她始终保持着樱桃青衣的幻术,一来免去解释的麻烦,二来锻炼神识。床榻之上也不例外,凤霖见到的一直都是幻象。真实的触感和幻术的迷惑总有不同,离得这么近,察觉到异样也不为过。
不知怎么的,凤霖心头微松:“你上次是骗我的?”
“那倒也不是,说起来有些复杂,反正如今是真的。”她抬起腰腹,迎合他的动作,“你好像更喜欢我这个样子。”
凤霖骤然抓紧了床单。
“真可爱。”她笑得停不下来,“别怕,我不生气,我自己也喜欢现在这样。”
他不说话了,报以更激烈的缠绵。
殷渺渺也很快收了声,想着可能低估了年轻人的体力和**…神妃肯把他送过来,真的不会觉得可惜吗?
这一夜,过得格外“充实”。
凤霖发泄完精力,想着稍作休息,谁知一放松下来就睡着了。比及醒着时的挣扎沉郁,他的睡颜平静恬淡,依稀可见往昔的纯粹。殷渺渺回想了下,发现这是他头一回在自己面前睡着,过去的他总是很警惕,很防备,但是现在却开始信任她了。
还是个孩子呢。她想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头发很软,像是小动物。
她笑了,想悄悄走开,让他一个人好好睡一会儿。可是身体才动,凤霖就察觉到了,手臂一伸,牢牢地箍住她的腰,口中溢出含糊的字句:“阿姊,别走。”
殷渺渺想起了凤霖的身世。
他的祖母是羽氏的大长公主,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又生了一儿一女,本来挺好的三代同堂,但在前任帝君上位的时候,凤霖的爹就为了保护帝君陨落了。
那个时候,凤霖还不满三岁。
但到底是自家拥护的人上了位,大长公主也没客气,对侄子说,我儿子为了你陨落了,孙子才那么一点大,他又是罕见的异色双瞳,你总得给我几分面子。
先帝为了安抚这个姑姑,也记挂着凤霖父亲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特地给凤霖赐姓“凤”——不要小看这个姓氏,在羽氏,只有姓凤的人才有资格修习《金羽明凰录》。
孙子得了赐姓,大长公主十分满意,不久便开始闭关冲击元婴,凤霖则交由他的长姐代为照顾。她的资质实属普通,且经脉脆弱,修炼起来比常人更艰难些,但兰心蕙质,很清楚自己能够维持着尊贵的身份,全是仰仗祖母。
但是,大长公主面临着结婴的难关,一旦陨落,未来便岌岌可危。她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凤霖身上,倾尽全力培养他。可以说,凤霖几乎是他的长姐亲手带大的,她教会他修炼,为他挡风遮雨,是他心目中最亲近的亲人。
这么多年来,他一想到长姐的死,内心便充满了对神妃的恨意,和不知所措的彷徨。
想死,也想活,在泥沼里挣扎许久,决定要复仇,可他什么都不懂,贸贸然就做了,然而只露了个苗头便被掐灭,险些死了。被当做礼物送到冲霄宗,万般折辱,恨不得一死了之,只是家宰说要隐忍复仇,才勉强忍受下来,再图复仇。
要杀了神妃,就必须有强大的实力。他知道自己应该好好修炼,但修炼的资源从哪里来,他全然不知,选择继续跟在殷渺渺身边,除却等不及之外,也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自力更生。
相比之下,出卖色相已经是他新学会的生存之道了。
“阿姊。”他做梦了,梦见了小时候,总有个温柔的女人陪在他的身边,保护他,教导他,“别走。”
别离开我。他想,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世界上,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神妃那么强大,我真的能杀了她吗?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好几次差点死了。
一想起凤凰台的事,他就觉得鼻子发酸,委屈得不得了。
殷渺渺笑叹了口气,前脚睡完,后脚就撇下做噩梦的小男朋友,太不厚道,只好息了离开的心思,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哄道:“不走,我不走。”
他靠近了一点,埋首在她的颈窝里,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是半个多时辰后的事了,对于修士而言,这点睡眠时间已然足够。他初醒时还有点蒙,等到发现自己抱着的人是谁后,下意识地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环顾四周,没错,这里不是他的房间,而是她的。
他居然睡着了。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殷渺渺想给他留点颜面,可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凤霖的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他这幅样子委实惹人怜爱,殷渺渺不笑了,对他招招手:“过来。”
他僵了僵,慢慢挪过去。
她温柔地拥住了他,安抚道:“原来你一直怕我,别害怕,我不会打你,也不会杀了你,你在冲霄宗,神妃不敢过来。”
凤霖攥着拳头,有些无措。
“放松一点,抱抱我。”她说。
他抬起手臂,合拢拥住她,女子馨香柔软的肌肤是最好的安抚,紧张的情绪如潮水消退,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要干什么,要我吗?他不安地想着,发觉自己一点**也没有,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殷渺渺抬手在他发间梳拢几下,不轻不重地揉按过后脑,微微释放了魂术:“不要怕,没事了。”
凤霖慢慢松懈下来。
“好了,回去。”殷渺渺松开了他,微笑道,“等闭关结束后再过来好了,多久都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他犹豫了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小凤凰是个矛盾的角色,他会有比较大的心理挣扎,我觉得是很正常的,远远说不上什么又当又立。
即便下定决心出卖色相复仇,难道就必须无怨无悔吗?人是很复杂的,理智的决定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谁会真的心甘情愿给人当禁脔?愤恨,不甘,屈辱,挣扎,都是很正常的。心机深沉的人可以掩饰的好,小凤凰比较单纯,做不到表面一套心里一套而已。


383

殷渺渺顿悟刹那芳华后,滞涩已久的修为便开始猛蹿。她也不急着进阶, 隔三差五地闭个小关, 稳扎稳打地慢慢走。
但《风月录》本就是主修情,她和慕天光爱一场、分一场完美契合了这部心法的核心价值, 就算有意克制, 也在一年后涨到了金丹后期。
“接下来要慎重了。”任无为和她传授经验, “要留心点不能受伤, 好不然几百年好不了, 你就得嗝屁,像你师父我这样的纯粹运气好, 你气运一向不太行,别冒险。”
云潋及时解释前情:“师父当年结婴前受了重伤, 我们又还小,当时情况十分凶险,只有冒险一试。”
“原来如此。”殷渺渺点点头, 脑补了一出父爱如山的感人剧情。
“总之,你接下来没事儿就别出去瞎晃悠了, 老老实实在宗门里修炼, 磨到圆满再考虑要不要去找结婴的机缘, 这个也是比较玄的, 有人有, 有人没有。”任无为叮嘱。
殷渺渺沉吟:“恐怕不行,我过段时间打算出去一趟。”
任无为十分纳闷:“干嘛去?”
“带小朋友们春游?”她不大确定地说。
任无为:“???”
事情是这样的,月影商号和冲霄宗合力搞的积分赛势头不错, 目前虽然还在亏损阶段,但看修士们的热情程度,未来的盈利必然十分可观。
殷渺渺考察完了合作伙伴,决定再来一波合作。
冲霄宗的炼气忙着比赛,筑基可都闲着呢,是时候拉出去为宗门创收了——每个月发下的月例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冲霄宗有矿也要开源啊,何况灵矿是不可再生资源,用完就没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CEO,她当然要替门派解决这个隐患了。
正好,月影商号身为东洲第一商号,手下虽然不少,但实力高强之辈却不多,想要做些什么高难度的事,总有些捉襟见肘。
就比如说凤霖想要的白焰花,这是十分罕见的灵植,生长在高温干旱之地,枝桠上满是荆棘,但内有甘甜的汁液,是许多妖兽的心爱之物。想要摘得白焰花,就要过五关斩六将,杀掉无数妖兽才能摘取一朵。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点麻烦不算什么,但月影商号的金丹供奉就那么几个,人家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收购灵植妖兽的活儿基本上都通过任务的形式发布了出去,而这么一发一接,再转手卖出,价格自然高出了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