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九峰暗中调动灵力,却屡试屡败,不得不以言语拖延:“我不知道她和你们说了什么,但我可以指天发誓,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们曲家。”
曲听灵讽刺道:“叔叔真了不起,说谎眼皮子也不眨一下,也不怕心魔缠身不得好死!”
“我有什么地方说了谎?是你父亲说要我照顾你长大,我没做到?还是寻找传承一事,我没有找人进来试炼?”卫九峰一句接一句,咄咄逼人。
曲听灵道:“你抢了我的寒鸦堡,这本是我爹留给我的!”
“留给你?你那时不过七八岁,元婴真君的洞府留给你,你守得住吗?”卫九峰睃着在场的人,痛心疾首,“我辛辛苦苦教养你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倒好,联合外人来算计自家人,真是一头白眼狼。”
曲听灵嘲讽道:“叔叔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教养我长大?你指使人给我下毒,不让我学父亲的心法,不允许我久待寒鸦堡,给我布置无数我完成不了的任务,这叫教养?这是谋杀!你只不过是碍于对父亲的心魔誓,不能亲自下手杀我罢了。你哪一天不在盼着我死?”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篇文就渺渺一个主角,但我还是觉得每个配角都有自己的故事线的感觉还蛮好的。


315

卫九峰的脸色终于变了。
当年,曲之扬自知时日无多, 曾将他叫去, 对他道:“峰儿,你志高心远, 资质不俗,今后必当有所作为。可是我的灵儿还小, 我走了,她就算有这寒鸦堡, 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他贪图寒鸦堡里的东西, 自然想方设法叫曲之扬放心, 连连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灵儿,把她平安养大。”
“我自问算是了解你。”曲之扬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灵儿空有这些珍奇异宝,压根保不住, 你要是顾念血缘亲情, 许是会留她一条性命,要是心狠一些,指不定我前脚刚走, 灵儿后脚就要追上来。即是如此,我不如现在就替灵儿扫了你这祸害!”
卫九峰来不及反驳,就挨了他一掌。曲之扬就算是受了伤,那也是实打实的元婴,一击之下, 他气血翻涌,灵力行差,刚结的金丹就有了碎裂之兆。饶是如此,他也不敢露出怨恨之色,吐着血表诚心:“我、我与灵儿乃是…是血缘近亲,只她一个后裔,绝不会伤害她。”
曲之扬阴森森地看着他:“那你发誓,发心魔誓说你永远不会伤害灵儿,你会竭尽全力照顾她长大成人。”
卫九峰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迟疑,下一刻曲之扬就会取他性命,免得祸及女儿。因此,他没得选择,依言发了誓,又赌咒:“如违此誓,就叫我心魔缠身,不得好死。”
有了心魔誓,曲之扬终于信了,留了他一条性命。
三日后,这个为女儿殚精竭虑的父亲,悄然陨落。
卫九峰恨得牙痒痒,可是碍于誓言,无法亲自对曲听灵动手,只好先闭关养伤,准备日后找机会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他的办法很简单,誓言里说的是“我绝对不会伤害灵儿”,没说别人不可以,在危险重重的柳洲,要一个小女孩儿死还不容易吗?
然而,他没想到曲听灵年纪虽小,心眼却很多,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倚仗这个叔叔,不仅没有躲避畏惧,反而亲近地拽住他的衣袖,抽抽搭搭地说:“叔叔,我好害怕,爹死了…”
她小时候生得玉雪可爱,哭起来鼻头通红,可怜极了。卫九峰本打算找个借口把她带去妖兽的老巢,看着她这般作态,一时心软,决定让她多活些日子。
曲听灵当时就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但这还不够,过了两月,卫九峰对她的态度就冷了下去。这回,她没再装可怜,而是不经意地透露了十年取宝的事。
宝藏在前,卫九峰怎么舍得失之交臂?左右她年纪尚小,翻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便打起了细水长流的主意,熄了借刀杀人的念头。
类似的情况后来又发生过几次,无一例外都被曲听灵化解。卫九峰虽然疑心不减,但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今日,昔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向他露出了复仇的爪牙。
“父亲嘱咐我,要是你真心待我,将寒鸦堡里的东西悉数予你也无妨。”曲听灵冷笑道,“可是,你要是对我动了杀念,那么,我不必顾念血亲,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因为,不是我死在你手上,就是你死在我手里。”
卫九峰豁然变色,恨恨道:“那个老匹夫!我现在这样,肯定是他给你留了什么东西,该死,该死!!”
能让人瞬间失去灵力控制的东西何其珍贵,他不认为殷渺渺等人舍得对自己这个无冤无仇的人动手,必然是这个小贱人使了诈。
曲之扬这家伙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阴魂不散!
“叔叔有什么话,就下去对父亲说。”曲听灵不知那药能持续多少时间,不愿浪费时间,免得夜长梦多,当下就取出摘星索缠在腕上,冷冰冰地说,“再见了,叔叔,多谢你这些年的养育,我就给你个痛快。”
言毕,缀着利刃的摘星索如长虹贯出,直取卫九峰的胸膛。
他心念一动,取出法器格挡,东西是好,然而没有灵力的驱使,威力大大减弱,哪能敌过灌注了大量灵力的摘星索,顷刻间便破碎失效了。
法衣的纹路黯淡溃散,利刃的寒芒触痛了皮肤,而后,锐利的刀刃刺进了他的胸膛,破开了心脏,穿过了血肉,牵着雪白的丝索从后背破出,带起血花无数。
卫九峰的瞳孔瞬间放大,鲜血喷出口腔,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红梅。
“灵儿,我…毕竟从未对你下过手。”他捂住胸口,艰难吐字,“你就这么狠心?”
曲听灵漠然道:“叔叔不要白费力气了,我现在放过你,改日死的人必然是我。斩草不除根,不是柳州人,您忘了吗?”
其他洲的修士或许讲究做人留一线,或许有仁善之念,可是柳洲的修士奉行的是斩草除根,妇孺不留,因为今日的善良,就会是明日的催命符。
心狠的人才能活的长久,无情的人才能求得大道。
这些是他身体力行教会她的,如今,便全部用在他身上。
她拽出摘星索,雪白的丝线已成了嫣红,散发着浓浓的铁锈味。而后,它故技重施,毫不留情地穿过了他的丹田,击溃了里面的金丹。
卫九峰的面色一下子灰白下来,原本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丰润的面颊瘪瘦干枯,像是破败的棉絮一样挂在脸颊上。
皱纹爬满了全身,皮肤上出现了褐色的斑点。
飞英看得浑身发冷,想说要不算了,失去金丹就只是个凡人了,留他一条性命未尝不可。然而转念一想,修士视凡人如蝼蚁,要是用凡人的身份活着,对他们来说或许比死还可怕。
曲听灵刚想挥出第三次,却发现面前的人生机已断,气息全无了。
“他自尽了。”殷渺渺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似乎是没有办法接受死在你的手上呢。”
“也好,省得我动手了。”曲听灵说着,缠在手腕上的摘星索垂落在地,鲜血一缕缕流淌下来,落在雪上发出雨落般的滴答声。
计划比想象中还要成功,卫九峰死了,压在她头顶的大山终于消失不见,往后,她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了。
她想笑,眼底却干涩一片。
*
卫九峰被杀,按照谈妥的条件,曲听灵自然得付出报酬。她问:“你们是随我去寒鸦堡取,还是我拿来给你们?”
寒鸦堡内机关重重,殷渺渺心有顾忌,便道:“我和你去就行。”
“你要什么?”杀了卫九峰以后,曲听灵恢复了本来的性格,眼神灵动狡黠,“我猜猜,恶鬼纹?”
殷渺渺颔首:“是。”
“恶鬼纹的玉简我从未见过,不过应该在他手里。”曲听灵拿起卫九峰的储物袋,不一会儿就翻出了一枚玉简,复刻一份后就直接给了她。
殷渺渺接过来扫了眼,笑了:“多谢。”
“谢什么,要不是有你们帮我,我哪能要回自己的东西?”曲听灵语调轻快,“不过其他人的就要等一等了,晴天不好找方向,待下雪了我再同你去拿东西。放心,我人就在这里,不会跑的。”
这话合情合理,任是谁也挑不出错来,众人自是应下。
曲听灵又道:“你们好像很喜欢飘雪城里的白鱼,其实城里卖得贵,不如自己去捉。”
飘雪城里卖的白鱼肉质鲜美,无刺味甘,十分美味,就是价格昂贵,一条要卖到一百灵石以上。飞英想起来就流口水,不由道:“我听说就是难抓才贵的。”
“那是因为其他人不知道地方。”曲听灵抿着唇笑,神色颇为得意,“这里本是一处河谷,气候与外面不同,前面有个冰潭,看起来是结了冰的,其实下面是流动的水,里面有不少鱼。”
她都这么说了,不去饱餐一顿说不过去。
冰潭不远,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里头正如曲听灵所言,下面的水未曾冻结,活着许多肥美的鱼儿。
飞英捉了满满一篓,架了锅炉熬鱼汤,削了木条做烤架,忙得团团转。
曲听灵没有凑热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神色黯然。
乔平远远见了,对飞英道:“看起来他们叔侄的感情并不差。”
“唉,明明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偏要搞得不死不休,何必呢?”飞英唏嘘,“我以前听人说书,最受不了的就是亲朋反目、忠良被诬,以为这就是世间最惨的事了,谁晓得真人真事更可悲。”
乔平叹了口气,点点头不说话了。
可惜的是,曲听灵并不像是他们想的一样在神伤亲人相残——她想杀卫九峰想得太久了,对这一天预想过千百遍,当这一刻终于到来时,她不觉得悲伤痛苦,只觉得不真实。
她不由自主地想:卫九峰真的死了吗?她真的就这样杀了他?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恍惚半天,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她说是说事成之后,寒鸦堡里的东西可以由他们取用,可是实际上,堡里的东西早就所剩无几了——这是她迫不及待想要动手的另一个缘故,用不了多久,她就没法再拿出宝物来给卫九峰,那时他必然会过河拆桥,除去她这个眼中钉。
但现在困局仍在,她变不出东西来给他们,会如何?曲听灵一想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大脑顿时清醒无比。如果是她被人白白糊弄,肯定忍不下这口气,拿不出东西就偿命!
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宛若针扎,她心念电转,飞快思考着应对之策。
杀了他们是不现实的,她没有这个本事,不如想法子逃之夭夭,他们找不到她就只能作罢。何况,归元门的弟子总不可能在柳洲无限期地待下去,她躲上个几十年,日后再小心些,想来就能混过去了。
她打定主意,便思索起了脱身之策,待鱼汤熬好的香味飘来时,主意就完善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临时出门,更晚了~~辛苦大家久等


316

鱼汤白浓,锅子的边缘冒着一颗颗小气泡,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喷香的气味溢散开来,鲜香浓郁, 勾得馋虫直冒。
飞英弄干净了碗筷,开始盛汤发放, 自家人轮完,瞅瞅曲听灵, 很大方地问:“你要不要?”
“谢谢, 我自己来。”曲听灵走到锅边, 自己动手盛了一碗。
行走在外,吃食不过外人的手是常事,飞英没有起疑, 把碗筷让给她了。曲听灵道了声谢,低头看向锅子, 里面的鱼汤只有一人份的量了。她不动声色, 用竹勺舀起鱼汤盛到碗里,手腕微微倾斜,小拇指在勺下一滑而过, 一层薄薄的冰结在了勺子的底部。
然后她放下勺子,端着鱼汤坐到了一边,慢慢喝了起来。
飞英赞了声:“这鱼好鲜。”
“百冠之野以前可是柳洲的繁华之地,出产过很多有名的东西。”曲听灵眺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冰川,叹息说, “可惜现在都被掩埋在冰雪下了。”
“很多有名的东西都有什么?”飞英打听。
“叔叔说过…”曲听灵一开口就顿住了,异样的情绪堵塞在胸口,闷闷得难受。但她想起自己的正事,很快强压下去,若无其事地说:“听说以前这一带是沃土,出产的灵米极好,亦有多个凡人国度,虽然疆土不大,但都很富饶安宁。可惜后来天气变得太冷,稻麦难以存活,只有白鱼活下来了——其实白鱼是个统称,你刚才捕上来的白鱼是三种不同的鱼类。”
“一共有几种?哪种最好吃?”飞英考虑要不要多捕一点风干,好留作后面的干粮零嘴。
曲听灵笑了笑:“白鱼的味道都很不错,但最好吃的应该是头顶有一点红的。这种鱼被捕上来就容易死,城里也不多见。”
“头顶有红的?”飞英跑到谭边,在鱼篓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一条头上红的白鱼,“是这个吗?”
曲听灵微微一笑:“对,它用来熬汤最好不过。”
“已经半死不活得了。”飞英拽着鱼尾巴晃了晃,当机立断,“那我们现在就吃了它!”
众人都没有意见。
飞英清洗了锅子,重新倒水熬汤,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曲听灵微微弯起唇角,跟着卫九峰在柳洲待了那么多年,她学会了不少有趣的把戏,之前让冰花瞬间绽放是如此,悄悄在勺子上做点手脚亦是如此。
刚才她涂抹在勺底的有两种东西:先是父亲留下的药物,而后在上面抹了一层某种叶子的汁液。这种汁液无色无味,封闭性极好,可以用来敷伤口,但是遇热会慢慢化开,略有香气,不过浓郁的鱼香味儿会把它完美得掩盖掉。
就算被闻见也不要紧,他们没有吃过这种鱼,会以为是鱼肉本身的气味,不怕被戳穿。
第二锅鱼汤很快就煮好了。
曲听灵估算着时间,趁着汁液还没有完全融化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说:“好香,能不能先给我来一碗?”
她把碗递到飞英面前,离锅子不远不近,做不了任何手脚。没有人起疑,飞英很大方地率先给她舀了一大勺。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她假装不太好意思地解释,“你们尝了就知道这味道真的很特别。”
说着,她捧起碗喝了口,面上露出满足之色。
飞英看饿了,好不容易按捺住性子等到鱼肉全都化入汤中,忙不迭地盛汤分发。
曲听灵淡淡笑着,果然不出她所料,他们吃东西非常“友爱”,不是自己盛了就吃,而是盛了先给别人,自己谦逊地留到最后。
或许是大宗门的风范,但…真是个好习惯,不是吗?她喝着碗里的鱼汤,余光瞥见他们逐一将加了料的汤水喝了下去。
一、二、三…她在心里数着数。
数到七的时候,飞英把碗砸了,惊恐地抬起头:“诶??”
慕天光冷冷看着她,眼神如冰。
曲听灵面不改色地说:“不得已如此,勿怪。”
这下连乔平都看不过去了,指责道:“我们帮你,你却恩将仇报,放到哪里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几位慷慨相助,听灵铭感五内,不敢相忘,只是我真的不敢再冒险了。”曲听灵不想得罪他们,把话说得很漂亮,“好不容易卫九峰死了,我实在不敢再带人进入寒鸦堡,人性贪婪,万一你们想杀我,我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她缓步后退,诚恳道:“这里偏僻,鲜有人来,你们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只是想离开,并不会伤害你们。来日若有缘再见,我一定报答各位的恩情。”
曲听灵自觉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既表明了自己的苦衷(防人之心不可无,自保不等于伤人,是可以被理解的对不对?),又说明了不会恩将仇报杀了他们(所以没必要和她拼命),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她准备马上掉头逃跑。
寒鸦堡的一个入口就在附近,只要能顺利到达里面,凭借各种机关和阵法,足以保她周全。等她在里面闭关个三五十年,什么事都好说了。
可惜,想得很美,天不遂人愿。
幽蓝的火焰拦住了她的去路。殷渺渺站了起来,叫她:“曲听灵。”
曲听灵霍地转身,俏脸煞白,美目含泪:“他们也就罢了,我至少给了你恶鬼纹的玉简!”
“你父亲生前只个元婴真君。而我们四个人,师父都是元婴,出自三大宗门,我们有的东西比你多得多。”殷渺渺有条不紊地述说着事实,“言而无信,是你理亏。”
比起真真切切的利益,虚妄的指责算什么?曲听灵痛快地承认了:“是,我忘恩负义,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可以。”殷渺渺淡淡说着,面上无半分笑意,“但你要告诉我,你的封灵毒是从哪里来的?”
曲听灵一愣,没理解她说的是什么:“封灵毒?”这是何物,她未曾听过,不过看语气大概是…她刚刚下在汤里的东西?
殷渺渺读懂了她的表情:“就是你下的东西。”
曲听灵心里升起了一股奇异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试图蒙混过关,遂犹疑着回答:“是我父亲留下的。”
“曲之扬?”殷渺渺敏锐地发觉了关键,曲之扬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不可能和魅姬或是谢家有关系,“你父亲又是从何得来?”
曲听灵的警戒心极重,不肯多说。
殷渺渺也不意外,直接跳到下一步:“那么,你是必须要带我去寒鸦堡一趟了,我要看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什么?”曲听灵怒极反笑。她还道他们算得上是“好人”(哪怕她利用了这一点),对下药的事多少有些愧疚,谁想到贪心不分出身,披了张名门正派的皮,芯子和他们是一样的。
现在她真的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了。
“我需要知道这东西你父亲是从哪里得来的,你肯配合,我能做主不要你承诺的东西,你不肯配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我请师门的人来掘地三尺,不信找不出你的寒鸦堡。”
殷渺渺一字一顿地说着,掷地有声,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曲听灵背后寒气直窜,脸色惨白如纸——三大宗门面前,寒鸦堡算得了什么?
飞英非常反感她的所作所为,恶声恶气道:“她能反悔一次就能反悔第二次,别谈什么条件了,杀…废了她的修为,我们慢慢找,反正就在附近,我就不信找不到。”
“这倒是个好主意。”殷渺渺展开手心,鲜红的火焰跳跃着,照痛了她的眼,“你要不要试试?”
曲听灵抿紧了嘴唇,心中既是不解又是懊悔:明明殷渺渺喝下了鱼汤,怎么就没像其他人一样失去灵力呢?她甚至不需要杀了自己,只消拖延时间,等到药效过去,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不,不行,要跑!配合就饶过什么的,是一个字都不能信。她自己毁约过,焉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必须跑,命运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
心念一定,曲听灵再也不犹豫,口中问着:“你发誓只要配合就会放过我吗?”背地里已经取出摘星索,趁其不备便挥向了殷渺渺。
五条丝索如蛛丝喷射而出,两条缀有利刃,两条涂满毒素,一条悬着符箓,比刀剑更灵活,比鞭子更多变,就和曲听灵的性格一样,狡诈诡异,不易对付。
殷渺渺皱起了眉头。曲听灵机警,旁门左道的手段也多,铁了心要跑是防不胜防,遂冷冷斜她一眼,眼瞳蓦然转金。
*
“灵儿,灵儿。”有人在耳畔叫她。
曲听灵愕然抬起头,发现有个中年男子正含笑看着她,慈爱地说:“发什么呆?可是欢喜傻了?”
“你、你…”是谁啊?她张口想问,旋即想起来,这不是别人,是她爹曲之扬,柳洲赫赫有名的元婴真君。
“怎么,这结丹礼你不喜欢?”曲之扬皱起眉头,“那你要什么,爹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结丹礼…哦,对了,她刚刚结成金丹。曲听灵都想起来了,低头看着面前的玉盒,里头是一套精美的丝索:“摘星索?”
曲之扬笑道:“不错,这摘星索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我儿聪慧灵敏,正适合用这百变灵活的法器。但你要是不喜欢,爹就给你换一个。”
“不,我很喜欢,谢谢爹。”曲听灵抚摸着雪白的丝索,对他露出个笑来。
曲之扬大笑,抚着她的脑袋:“灵儿喜欢就好,爹就你一个孩子,你想要什么,爹都会给你弄来。”
他的手掌很大,手心的温度很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头发时,宛如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幻象与记忆重合了。是的,她印象中的父亲就是这个样子,眼角有着淡淡的皱纹,头发里掺着缕缕银丝,喜欢伸手摸着她的脑袋,看向她的时候,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疼爱。
曲听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喵,顺利与主线接轨,么么哒。


317

在很多个担心受怕的夜里, 曲听灵都曾想过, 要是爹仍然在世就好了。那样的话, 她就不用战战兢兢地生活着,不必讨好一个不喜欢的人, 而是可以像很多被父母疼爱的孩子一样,被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开开心心地生活。
可是, 她不能,父亲已经死了。
风刀霜剑, 依旧要她独自去面对。
“灵儿怎么了?”曲之扬讶异地看着她, “莫哭,爹在呢。”
谁没有做过梦呢。曲听灵清晰无比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 然而,望着面前的人, 她却迟迟无法伸手击溃。
假的!都是假的!他早就死了!她无声呐喊着, 咬着牙关抬起了手, 一掌拍向了“父亲”的胸口。
哗啦。幻境如琉璃破碎。
殷渺渺站在她面前, 眼中带着淡淡的怜悯。
曲听灵的面庞涨得通红, 既有被窥视了内心的羞耻,也有被敌人怜悯的恼恨。她下意识地挥起摘星索, 它却软绵绵的垂着,灵光黯淡,无法控制了。
怎么会?她大惊失色,旋即发现自己的灵力滞涩, 症状与下的药物相似,遂马上去摸储物袋,结果它好端端地悬挂在腰际,不曾被人夺去。
“你也有这个?”曲听灵反应迅速,忌惮地看着她,“为什么?”
殷渺渺以红线缚住她,淡淡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你是个聪明人,与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没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乖乖配合我,你就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曲听灵一边尝试着调起灵力,一边周旋拖延时间了。
“就凭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殷渺渺把她拽回篝火旁,按着肩膀逼她坐下,手就搭在她的颈边,“对吗?”
曲听灵浑身一个激灵,颈边的手指比夜风暖,然而毫无疑问,一旦自己有什么异动,这双手就会捏碎她的喉咙——真是倒霉,药下在别人身上,恨不得效果好上千万倍,可现在轮到自己,她就想求神拜佛希望药效早点过去了。
“你想我怎么配合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明智地选择了示好。
殷渺渺道:“把药给我。”
曲听灵僵住了,因为不曾想到会有这种事,她没有给药物分装,一共就那么一瓶,现在想要做点手脚都不可能了。她懊悔得无以复加,过了好长时间才伸手掏出了药瓶。
殷渺渺接过来仔细端详,那是个小指大小的琉璃瓶,乳白色半透明,隐约能看见有几毫升的无色液体——为避免药性流失,谢家的封灵毒都是以魏家的竹玉瓶盛放,而曲之扬的这个应该真的和谢家无关。
不过,谨慎起见,她还是问了句:“你爹把东西交给你的时候就是装在这个瓶子里的?”
曲听灵不解其意,但仍旧点了点头。
“你爹是怎么和你说它的?”
这问题难不倒曲听灵,她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记忆犹新,但是为了拖延时间,便装作回忆的样子,拖拖拉拉地说:“过去太久了,我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我六岁或者七岁的时候,我爹得了件宝贝、不、不是,是卫九峰,他学炼丹时,意外得了一颗剧毒的丹药,他很得意——你知道的,他这个人特别自大,总觉得自己资质不凡,以为可以超过我爹,可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