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两人异口同声,随即一起转身就奔向后堂。
从废太子的别苑酒窖救回庆王世子李钦之后,因为李钦一直昏迷不醒,秦绾也怕有人再对他下手,就把人带回了王府,安置在清风苑的客房里。
如果庆王是主谋,那世子知不知情?是不是也是苦肉计?
清风苑里,就算李钦拿慕容流雪没辙,可还有一个玄玉在呢。无论是慕容流雪还是玄玉,都不会提防他的。
刚走进清风苑的大门,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两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穿过拱门,只见莲池边的凉亭里,秦珑正襟危坐,正拨弄着一具七弦琴,虽然指法尚且稚嫩,转音只见略有生涩,可最重要的是,这琴声里很有灵气。比起秦绾那种明明标准得一个音都不错的正确曲调,反而是秦珑的缺陷更吸引人。
“难得你们俩这个时候一起来。”慕容流雪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惊奇。
秦绾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
一曲奏完,秦珑这才跳下凳子,过来行礼。
“挺好的。”秦绾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知道大人们有事要谈,秦珑很乖巧地抱起那把专为她打造的小一号的琴,行礼告退,算是完成了今天的课业。
秦绾顺势让跟来的执剑护送秦珑出去交给安国侯府来接的下人。
“真打算让我一直教下去?”慕容流雪轻笑道,“再过个一两年,她的年纪就不太方便了。”
“珑儿可是正式磕头拜了师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秦绾笑。
琴棋书画、风花雪月,这些女孩儿该会的东西,几个老师能比得过慕容流雪?
“说吧,什么事。”慕容流雪道,“早上才帮你抓了几个毛贼,这就又出事了?”
“我来看看庆王世子。”秦绾道。
慕容流雪的眼神有点古怪,仿佛在说你们俩有闲情逸致一起来探望一个小小的世子就奇怪了。
“啊!”就在这时,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惊叫。
“玄玉!”秦绾脱口而出。
三人互望了一眼,直接用轻功飞掠过莲池,翻越一片屋脊,来到客苑。
“怎么回事?”慕容流雪喝道。
玄玉的房门打开,本人正站在门槛外傻傻地发呆。
“不是我杀的啊。”玄玉道。
“谁死了!”秦绾一把将他拨开。
却见房间里一片凌乱,地上躺着一个人,看衣着,似乎应该是还在昏迷的庆王世子李钦。
“我一开门,就看见他躺在那儿了。”玄玉撇撇嘴。
“小心。”慕容流雪一摆手,当先走了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屋内已经没有别人存在,这才蹲下身,轻轻翻过李钦的身体,手指先探了探鼻息,又按住了颈上的大动脉,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欧,“死了。”
“怎么死的?”秦绾凑了过去。
“没有明显外伤,不过眉心隐隐发青,怀疑是中毒,让苏青崖看看吧。”慕容流雪起身叹息道。
“怎么会死在这里的。”李暄在屋里走了一圈,纳闷道。
如果李钦是清白的,那他醒过来跑到玄玉屋里做什么?按理他和玄玉应该素不相识也毫无交集。而如果李钦和庆王同谋,那他就应该是来杀玄玉的——可这就更奇怪了。
来杀人的反而莫名其妙死在了要杀之人的屋里。
“我说,你究竟是有多招人嫌?这么多人要你的命。”秦绾转头看着玄玉一脸的嫌弃。
“又关我的事?”玄玉气得直跳脚。
“不过,最奇怪的是,这么多人想要你的命,你居然活得好好的。”秦绾“啧啧”两声,摇头不语。
玄玉气结,难道我就该被杀才应该?
“这运气也是没跑了。”慕容流雪苦笑着放下了桌上的茶壶。
“茶里有毒?”李暄凑过去。
“这是上好的碧螺春,但香味有点奇怪。我不知道是不是有毒,但肯定加过料。”慕容流雪谨慎地说道。他对医术和毒术都一窍不通,可对茶叶却很了解,尤其秦绾这里的茶叶全是上好的贡品,少有不对就很容易察觉到。至少这壶茶如果放在他桌上,他是绝对不会喝的。
“茶水是满的,至少李钦不是被茶水毒死的。”秦绾沉吟道。
“或者,他就是那个来给茶水下毒的人。”李暄道。
“你说这茶里的毒是李钦下的?”秦绾一愣。
“那里。”李暄指指角落里的小小供桌。
玄玉是出家人,所以他的房间里供奉着三清的画像,还有一个香炉,每天早晚三柱清香。
如今,香炉里的香虽然早已烧到了尽头,可香灰里明显能看到一些纸片焚烧后残留的碎片。
“是用来装药粉的油纸,苏青崖那里有很多。”秦绾扫了一眼便道。
“看来,李钦下了药,在这里焚烧了装毒粉的油纸,然后…自己中了毒?”秦绾思索着,慢慢走到供桌前,顺手拿起一支还没点的香,随即手微微一顿。
“怎么了?”李暄立即发现了她的反应。
“只有两支香了,要做晚课的话,是不是不太对?”秦绾问道。
“怎么可能?我早上看到明明是三支。”玄玉赶紧跑了过来。
“因为一支被他点了用来烧油纸了。”秦绾一耸肩,把剩下的两支香凑到鼻端闻了闻,随即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香里有毒?”李暄了然。
秦绾按捺下躁动的轮回蛊,用手指比了大约半个指节的长度道,“只有最上面这一段有毒,不用半盏茶时间就能烧完,烈性毒。”
“我、我早上点香明明没事的。”玄玉脸色发白,咽了口口水,有些后怕。
“应该是你出门之后才被人换了香,你要谢谢他——”秦绾指了指李钦,凉凉地道,“要不是他来杀你,说不定今天晚上你就真的死了。”
“…”玄玉抽了抽嘴角。
我谢谢你啊!
“所以,现在是有两拨人要杀玄玉,但这两拨人互不相干,反而互相干扰了?”慕容流雪总结道。
“大概是的。”秦绾想想也觉得有些好笑,又道,“现在已经知道一拨是庆王的人,另一拨么,估计和在大理寺袭击凌虚子师徒的刺客是一路的。相比起来,庆王的人好对付些。”
这回,连慕容流雪也像是看珍惜动物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玄玉,纳闷道:“你到底招惹了什么麻烦?”
“我怎么知道!”玄玉简直欲哭无泪。
“不对。”李暄忽然道。
“怎么不对?”秦绾一怔。
“如果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不至于引来两拨毫不相干的杀手。”李暄道。
秦绾抿了抿嘴唇,眼神微沉,又看了玄玉一眼,严肃地道:“你下了青城山直到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带着没有换过的?”
“东西?”玄玉呆了呆,脸上闪过一抹迟疑。
这些日子下来,他的傲气也被打击得多了,加上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倒是听话了不少,闻言还真苦苦思索起来。
他们是出家人,下山的时候带的姓李也就是几件平时替换的道袍和一些干粮,东西都是观里自产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何况,进了大理寺后,行囊就被没收了,或许是实在没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被狱卒扔到了哪儿。然后就是兵器,自己的剑也是很普通的长剑,青城山下铁匠铺子里打造的。再有其他的话,这几天住在摄政王府,衣食住行都是王府提供的,除了自己这个人,还真没什么东西是他一直从青城观保留至今的了。
“一件都没有?”秦绾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真没有啊。”玄玉苦恼道。
“小道长,你头上的发簪看起来有些古朴,好像不是王府的东西吧?”慕容流雪轻声道。
“啊!”玄玉顿时恍然。
的确,就算经历过几次打斗,还下过奉天府大牢,可里里外外衣物都可以换过,唯独没人特地要求他把那支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发簪交出来过。
“这个不是我的。”玄玉拔下那根簪子,解释道,“在进京城之前,我们碰上一个纨绔子弟调戏一个农家女,争执中我的木簪断了,也没带备用的,那姑娘的爷爷就给了我这根簪子算是道谢,免了我披头散发的狼狈。因为真的不值钱,所以师父也没反对。”
秦绾接过发簪,却觉得入手一沉。
“是根铜簪。”玄玉道。
秦绾仔细查看发簪,一时倒看不出是不是铜的,因为这簪子确实很旧了,看起来黑漆漆的,毫无金属的光泽,只是簪头上却刻着道家的八卦图案,或许是因为这个,玄玉就一直用着了。
一时看不出什么不妥,秦绾想了想道:“这个先放在本妃这里。”
“哦。”玄玉难得没有抗议,大概是被屋里的尸体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才觉得怕了吧。
“王妃?”屋外传来聆风的声音。
“什么事。”秦绾走出门。
“启禀王妃,祁总管求见。”聆风说道。
“让他在小书房稍等。”秦绾立即道。
“你先去吧。”李暄点点头。
现在并不是平日报账的时间,祁印商这么稳重的人匆匆而来,必定是有正事的。
“好。”秦绾笑笑,带着聆风直接向小书房走去,一边道,“祁总管没说什么?”
“好像是哪里的账目不对。”聆风道。
秦绾“嗯”了一声,推开了书房的门。
“见过王妃。”祁印商立即行礼。
“不用每次看见本妃都那么恭谨。”秦绾也有些无奈。
她的下属里,就属祁印商最一板一眼,还特别固执。不过当年保下祁印商的确是值得的,这个青年已经用三年的行动证实了自己的能力和忠心。
“礼不可废。”祁印商照例反驳了一句,呈上了一叠账目。
“这什么…你直接说吧。”秦绾头疼道。
“这是宿州的一些林地和铺子,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在亏损。”祁印商道。
“所以,有什么奇怪吗?真要是生意不好做,你处置了吧,横竖本妃现在不缺钱。”秦绾道。
“确实有点奇怪。”祁印商冷漠的脸上勾起一丝笑容,却很冷,完全不带温度。
秦绾在把自己的私产全部托付给他的时候,就下放了大半的权利,做生意确实不可能一帆风顺,这几年里,祁印商也关掉过一些店铺,或变卖,或转行,也有购买新的良田商铺,总体来说,秦绾的产业是欣欣向荣的,如果只是生意不好,他确实不用特地来回报。
“宿州生意不好做的原因是,那里盗匪太多,商队来往不便,物资不流通。”祁印商道。
“盗匪?”秦绾没好气道,“宿州军在干什么?”
“在忙着当盗匪。”祁印商不慌不忙地道。
“噗——”秦绾直接喷了,瞪着他道,“别一本正经突然来一句好吗?”
“是真的。”祁印商一耸肩,无奈道,“白天穿上军服是兵,晚上一脱甲胄就成了匪,官商勾结、把持政务,横竖宿州天高皇帝远,只要控制了刺史和传递公文的驿站,宿州就成了一个封闭的国中国。”
秦绾一声哀叹。
宿州偏远而贫瘠,只要他不报灾,朝廷就谢天谢地了,确实没多关注那个地方。
祁印商沉默不语,等她消化完这个事实。
“本妃回头和王爷商量。”秦绾继续叹了口气。
“是。”祁印商答应一声,正要告辞,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手里的簪子上,不由得一怔。
这么脏兮兮的东西,实在不像是王妃的,难不成是古董?
“对了,你看看这东西。”秦绾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手把簪子抛了过去。
祁印商接在手里掂了掂,沉吟道:“铜簪…不对,这重量不太对。”
“重量不对?”秦绾疑惑。
“重了一点。”祁印商肯定道,“若是轻了,也许是空心的,可重了就不对。又不是黄金,打一支铜簪不至于还要掺别的东西?那得抠门到什么程度。”
秦绾听得一脸佩服。反正她是没感觉到簪子分量有什么不对,说明了就算真有问题,那差距也是极为轻微的,可祁印商只是掂了一下就感觉到了。
“术业有专攻。”祁印商却显得很平常,“若是菜市口卖肉的王屠夫,掂一下都能告诉王妃重了多少。”
也算是个意外发现,如果有人处心积虑伪装了这支簪子,那么这就是玄玉惹祸根源的可能性很大。
祁印商把玩了一番簪子,没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顺手就还了回去。
就像是他自己说的,术业有专攻,他管好王妃的产业即可,这些阴谋算计的事自有比他擅长的人去头疼。
等他出去,秦绾顺势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就连她也不免有些疲倦了。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累。
安静下来,她不禁又想到了南宫廉送来的信。
私事…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没空来东华,总觉得他在暗示着什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并非是说她觉得南宫廉会陷入什么危险,只是莫名地觉得烦躁。
再想起那个口信,唐少陵究竟怎么了?
三年前,唐少陵确实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可苏青崖不是也说了没事吗?何况鸣剑山庄里还有唐默和唐演两位绝世高手,断然不会坐看唐少陵出事的。
然而,无论怎么自我安慰,秦绾都无法说服自己,闭关三年不出是件正常的事,又不是修仙!
她知道,江辙虽然表面上从不提起这个儿子,但内心里也同样是担忧的。
然而,这回不是当年在西京会盟,三国盛会的地点距离大榕城可不近,想要偷偷走一趟几乎不可能,而表面上,她实在没什么理由拜访鸣剑山庄,毕竟,是墨临渊逼着唐默闭门封庄的。
许久,秦绾才轻轻地一声叹息,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神采奕奕。
他可是唐少陵,哪有这么容易出事。
至于现在,她能做的只是眼下的事,至少青城观弟子被追杀的真相已经显露出了冰山一角,而只要抽出了一个线头,这一连串纠结在一起的阴谋都能被慢慢理顺。
三年的修生养息不动干戈,或许,朝堂上已经有些人忘记了当年冷面亲王的手段了?
☆、第四十四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因为知道了死因,秦绾带着喻明秋,就只拿着那两支被下了毒的香去了苏宅。
李暄没有同行,因为他必须考虑另一个问题…前几天才说找到一个庆亲王的“私生子”,这才几天呢?人死了。怎么交代?
苏宅里,凌虚子已经可以起床,在院子里走几步,只不过头发已经变得全白,脸上也多出了不少皱纹,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似的,喻明秋看着有点心酸。
按照苏青崖的说法,原本凌虚子就只剩一口气了,死中求活,能保住性命就不错,内力基本散了个干净。而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旦没有了内力,自然显示出垂垂老态。
“别难过,能活着就是托了苏神医的福。”凌虚子倒是很看得开。
秦绾按了按喻明秋的肩膀,让他在院子里配凌虚子说说话,自己推门进屋。
在苏宅,从来别指望有人出来招呼她,找了药房没见人,她才在后面的药圃里见到了一身尘土的苏青崖和孟寒。
“又干嘛?谁死了?”苏青崖很不满。
他是大夫,只医活的好吗?老是抬尸体过来算是个什么事!
“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毒。”秦绾将丝巾包着的两根香递过去。
听到是毒,苏青崖才有了点兴趣,接过来,先用指甲抠下一点粉末捻了捻,又凑到鼻端闻了闻,脸上浮现起一丝惊讶。
“很特殊的毒?”秦绾精神一振。
如果够特殊,线索就会更多些了。
“我没见过这种毒的成品,应该是最近有人研制的,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的毒,我只能大概分辨出毒性和症状,推导出配方,但没办法告诉你这毒的名字来历。”苏青崖答道。
“烈性毒,见血封喉。”秦绾一耸肩。跟苏青崖混久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嗯。”苏青崖点点头,微微迟疑了一下才道,“这种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主料是七星海棠,配上几种催发剂而成,唯一有一点奇怪的是,里面含有大量的流香草——这种草并没有毒性,也不能用来治病,它是一种很温和的麻醉草,是药师用来制作麻沸散的原料之一。而且流香草在东华并不常见,是生长在南方湿热的沼泽附近的,我不明白在里面加流香草的作用是什么,难道是因为流香草的汁液黏稠,能把毒粉粘在一起伪装成香吗?”
“那用浆糊就可以了。”秦绾摊手。
流香草并不是常用药,除非制毒之人生活的环境周围特别多,否则真不至于特地用它来当黏合剂使用。
“你说,流香草?”孟寒走了过来。
“流香草还有别的用途?”苏青崖眉头一动。
“没有。”孟寒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只不过,这东西俪影山里随处都是,跟杂草没什么两样。”
“你说,流香草来自南疆?”秦绾眉头一动。
“并不是南疆独有,但南疆确实很多。”孟寒思考了一下才道,“流香草喜欢潮湿闷热的环境,一般来说,适合它生长的地方大多分布在西南一带。”
“从前,南疆人用它做什么?”秦绾凝重地问道。
“麻醉剂。”孟寒不假思索地答道。
听到这个毫不出奇的答案,秦绾和苏青崖对望了一眼,各自一摊手。
“麻醉蛊虫,以便随身携带。”不料,孟寒却加了一句。
“麻醉蛊虫?”秦绾一怔。
“流香草无毒,不会伤害到蛊虫,所以才被大夫运用在活人身上,不是吗?”孟寒一脸的天经地义。
“你看一下这个。”秦绾顺手把那毒香从苏青崖手里拿回来,再强行塞过去。
孟寒皱眉,和苏青崖一样,刮下一点粉末闻了闻。
“除了流香草,我觉得还有一种草药的味道,只是很淡,不经过实验一下子分辨不出是什么,只知道也不是毒。”苏青崖道。
“是凤眼花的花粉,同样是南疆的常见植物,和流香草经常伴生而长。”孟寒肯定道,“这是引蛊之物。”
“北燕的人?”秦绾脱口而出。
“未必。”孟寒冷声道,“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即便没有你的信,我也要回来一趟。”
“你也没说什么,我以为你能应付。”秦绾坦然道。
“有点头绪了。”孟寒转身收拾了刚刚从药圃里采的药草,一边道,“进屋里说吧。”
苏青崖更不在乎身上伺弄药草沾上的泥土,只用勺子舀了清水洗净双手,带他们去了书房。
虽然他是大夫,但书房里该有的依旧一样不少,尤其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精致的大陆地图,每次有人走进这间书房都要感叹一番,就算兵部收藏的地图都未必有这个精致详尽,摄政王妃真把苏青崖当半个谋士用。
孟寒站在那幅占据了大半面墙的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怎么看南疆?”
“兵家必争之地。”秦绾毫不犹豫道。
“当初大陆四国鼎立之势,南楚和北燕是因为完全不接壤,西秦和东华之前,就是中间隔着一个南疆。”孟寒平静地说道,“南疆之地,蛊毒盛行,瘴气弥漫,大军过处,先要折损十之三四,所以无论是东华还是西秦,都不愿意穿越南疆,这才相安无事。”
“如今西秦占据顺宁,南楚北境虽然重新筑城抵御,但尚未经历实战,效果未知。”秦绾说着,也微微叹了口气。
“你想另外开辟出一条通往西秦的道路,但西秦绝不可能坐看你掌控南疆,反倒是北燕,大概会喜欢坐山观虎斗,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苏青崖一声冷笑。
“夏泽苍的手伸那么长,也不怕被剁了爪子。”秦绾咬牙切齿。
“今年开春的时候,俪影山有不明人士出没,我让秦诀去查探过,却没什么结果。”孟寒道。
“俪影山上有什么吗?是不是来窥探军情的?”秦绾皱眉。
“应该不是。”孟寒摇头,“若要窥探军情,那距离也太远了些。俪影山上杀机重重,若没有向导,普通人进去多少死多少,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可那些人却很熟悉地形,哪里有毒沼,何时起瘴气,都一清二楚。”
“南疆有叛徒。”秦绾冷了脸。
“或许在他们眼里,我才是叛徒。”孟寒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那些复旧派?”秦绾无奈。
“这几年来被我逼得越来越没有藏身之处了,朔夜带兵进南疆后,大概是狗急跳墙了。”孟寒道。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秦绾道。
“我去那些人出没的地方看过,加上王城的各家药铺都有过失窃,我推测,他们想练血炼蛊。”孟寒沉声道。
“当年全灭了先皇十万大军的血炼蛊?”秦绾脸色猛地大变,“你不早说!”
血炼蛊成群结队,嗜血凶残,所过之处,人畜都被吸尽血液,只剩干尸,极为恐怖,当年进入王城的十万先锋军全灭,从将军到火头军,无一生还。那之后,先皇才请出了蛇姬下毒破蛊。
“血炼蛊哪有这么容易练。”孟寒像是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只不过,他们带走的东西的确是练血炼蛊用的。”
“你确定?”秦绾一脸凝重。
“当然确定。”孟寒顿了顿才道,“血炼蛊嗜血,而且,只食用饲主的血,血液不够便会反噬。当年一战,你知道南疆多少蛊师豁出性命用自己的血肉喂养这些蛊虫吗?东华十万大军全灭,可瞬间又能调来二十万,可南疆正当盛年的蛊师在那一役十不存一,之后南疆再无反抗之力。”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无悲无喜,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史书果然是最会骗人的东西。”秦绾苦笑。
怪不得比起先皇,南疆人更对蛇姬恨之入骨。原来当时的南疆几乎已经没有战斗力,而死在蛇姬毒下的,多半是普通民众,以及那些蛊师的家人。
那不是一场战争,仅仅只是屠杀。
“这三年,有空时我会看看天湖禁地里那些文献,很多当年父王来不及教给我的东西,那里都有。”孟寒说道。
“所以,血炼蛊不是不能养,而是不可能养出这么多?”苏青崖问道。
“就凭那些人,翻不起浪来,何况,他们可是很在乎自己的性命的。”孟寒冷笑。
秦绾点了点头。蛊虫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有多凶残,而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可若只是少量血炼蛊,还是有办法对付的,多年前的毒宗和现在的苏青崖都证实了,蛊虫并不是不会被毒死的。
“至于这个。”孟寒晃了晃手里的毒香,“这些香里藏着的是白沙蛊,流香草能暂时麻痹蛊虫,而凤眼花的划分则会让蛊虫变得凶暴噬人。香一点燃,首先蒸发的会是流香草,然后白沙蛊醒来,被最讨厌的火焰和凤眼花香一刺激,立即就会攻击距离最近的人。”
“既然如此,那香里的剧毒是做什么用的?”秦绾茫然。
又是毒又是蛊的,不嫌多此一举吗?
“因为白沙蛊只吃死人。”孟寒挑了挑眉。
“我在典籍上见过,那是…毁尸灭迹的?”苏青崖道。
“三个时辰,保证吃得干干净净,绝对比化尸水好用。”孟寒说着,把毒香前面一截折下来,拿了个瓶子装起来,一边道,“白沙蛊平时用处不大,偏偏又特别难养,连我都是第一次看见成活的,这个归我了。”
秦绾哭笑不得。
三年不见,孟寒不再躲藏在阴暗中,而是成为王者走上前台,虽然成熟了不少,但骨子里其实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单纯。
“王妃!王妃!”就在这时,执剑直接冲了进来,脸色苍白,一头的冷汗,“李钦、李钦…”
“没事。”秦绾淡定地安抚,又翻了个白眼。还真是难得看见执剑这么慌乱的模样。
“尸体他…”执剑结结巴巴地一时说不清楚。
“尸体没了是吧。”秦绾叹了口气。
“王妃怎么知道?”执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又道,“不对,也不是没了,就是…”
眼见他急得抓耳挠腮却怎么都形容不出来,秦绾无奈地看向孟寒。
“就像是沙堆的一样,风一吹,就有一部分散开消失了。”孟寒道。
“对对对!”执剑连连点头,“而且,沙堆的被风吹散了地上总还有沙子留下,可李钦的尸体却这么一点点消失了,连血都没有啊!”
秦绾扶额,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李钦这个替死鬼,等玄玉回房做晚课中招,到了天亮的时候,毒香烧尽,尸体消失,顶多就是地上多了一件道袍,就算他们猜测玄玉易装逃走,也不会想到尸体被蛊虫吃光了这种奇葩事吧!事实上,如果孟寒不在,又没人看见尸体消失的过程,那八成还得去满京城找一个盗尸体的贼!
“还有谁看到了?”秦绾问道。
“王爷。”执剑咽了口口水,“因为太过惊悚,王爷怕引起恐慌,让我把棺材给钉死了。”
“没事。”孟寒淡然道,“白沙蛊生命很短暂,复苏之后活不过一天,在那之前别开棺材就好。”
“原来是蛊虫啊。”执剑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
只要知道了原因,蛊毒虽然可怕,可那不是有孟寒这个最厉害的蛊师在吗?未知才是真的恐怖。
“行了,你不用管尸体了。”秦绾挥挥手,“你去查查那对给玄玉铜簪的祖孙是什么人,总觉得太巧了点。这年头哪来这么多碰巧的英雄救美。”
就算知道了尸体不是凭空消失,可看到了那一幕,心里总觉得发毛,还是找点事做吧!
“孟寒,跟我来一趟,有事让你帮忙。”秦绾又道。
“让我给谁下蛊?”孟寒眼睛都不眨一下。
走出门,就见院子里,喻明秋扶着凌虚子散步,一边似乎在听他说些什么,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但眼神却很凝重。
“去吧。”看见他们,凌虚子笑着拍拍喻明秋的手,温和地道,“在苏神医这里,不用记挂老道了,倒是你师弟,毕竟少年气盛了些,你多担待。”
“是,师叔放心。”喻明秋道。
“王妃慢走。”凌虚子道。
“道长好好休养。”秦绾点头回礼。
回到王府,李暄一个人在桃林里发呆,脸色很不好看。
秦绾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直接把执剑差遣出去了,好像忘了让他来告诉李暄一声尸体消失的原因…
“回来了?”李暄转过身来,目光在孟寒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恍然,“是蛊毒?”
“真不好骗。”秦绾哀叹。
“反正尸体已经没了,不会再有别的活人没了就行。”李暄摊手。
“孟寒,请你务必把整个王府检查一遍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秦绾一脸郑重。
“这用不着我。”孟寒瞥了她一眼,冷哼道,“你自己把王府转一圈,就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吓跑了。”
秦绾无语,知道的明白他说的是轮回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说她比蛊虫还可怕呢!
“不过,现在连尸体都没了,要怎么交代?”李暄问道。
当时把李钦的存在在金銮殿上公布出来,是为了打草惊蛇,可如今蛇是惊了,打蛇的棍子却不见了——就算是李暄一下子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了,只能指望自家这位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妃了。
或许,这次她也能想出一个剑走偏锋的办法来?
“办法么,还真有一个。”秦绾笑了起来。
李暄松了口气,眼底也浮现起轻松,每次看到她这么笑,总有人要倒霉了。
“走吧,去地牢。”秦绾招了招手。
摄政王府的地牢不大,关不了几个人,不过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进来,顶多就是偶尔抓个刺客才用一用,如今里面也就关了一个人而已——喻明秋之前抓回来的刺客刚刚被执剑折腾完后移交刑部了。
暗卫开了门,又重新隐入暗中守门。
死人走下地牢,在最里面一间看到了要找的人——哪个假扮李钦的冒牌货。
“咳咳!”李暄干咳了两声,提醒里面的人自己的存在。
原本躺在干草垛上的人一跃而起,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喜极而泣的。
一个人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除了一天送两顿饭,平时别说人了,就连光都看不见,吃饭都是摸黑的,如今能看见人,就算是来杀他的也比这不死不活地丢在角落里发霉好啊。
“怎么,考虑得怎么样了?”秦绾漫不经心地问道。
“能活着,谁不想啊。”假李钦苦笑道,“可是,如果我背叛了,就算你放了我,他们迟早会知道是我说的,我还有家人在他手里呢。”
“是么,那做个交易怎么样?”秦绾道。
“什么交易?”假李钦下意识地问道。
“你看,你明明还活着,可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秦绾摊了摊手,很无辜地道,“可是,那位世子呢,是真的死了,可偏偏谁也不知道。你说,你的运气是不是比他好?”
“王妃的意思是…”假李钦只觉得心头一跳,脑海中涌起一个荒谬的想法,可就是知道太荒谬才不敢相信。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世子。”秦绾缓缓地道。
“你让我继续加班庆王世子?”假李钦呆了呆,一声惊叫。
“不是假扮,是成为。”秦绾纠正。
假李钦盯着她不说话,耳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成为真正的庆王世子,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反正世子已经死了,而他们在相貌上本就是一模一样的,甚至他还专门花费了三个月时间模仿李钦的言行举止,自问完全不会让人看出来。
可是,摄政王妃的话,可信吗?
“当然,既然是交易,想必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秦绾又道。
“我有什么好处?”假李钦想了想,没马上回答好与不好。
“好处?”秦绾不禁笑了起来,“等庆王死了,你就是庆王,你的儿子会是世子,还有比这更大的好处吗?”
假李钦目瞪口呆,僵硬地转头去看李暄。
“王妃说的话,就等同于本王说的。”李暄淡淡地道。
“王爷难道不怕,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假李钦咬牙道。
“横竖轮不到庆王这一支坐上皇位。”李暄不甚在意地答道。
他所在乎的,从来只是“李氏江山稳固”,换句话说,除了皇帝一脉,他才不管别人家里养了几个私生子呢。
“王爷说话算话?”假李钦盯着他。
“本王的话虽然不是圣旨,却胜似圣旨。”李暄一声哂笑。
“好!”假李钦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嘴唇咬得发白,狠狠地道,“我赌了!”
“很好。”秦绾满意地点头,微笑道,“不过,你应该明白,本妃如今还信不过你,所以在你身上做点手脚也是保证,只要你办好庆王的事,一切好说。”
“不就是下毒吗?我吃。”假李钦倒也光棍。
见他这么干脆,秦绾终于好心地没告诉他不是毒,而是蛊。
孟寒会意,偷偷塞了一粒药丸给她。
秦绾手指一弹,药丸直接弹入假李钦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假李钦只觉得舌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再分辩,又没在嘴里吃到什么异物,只好当做是吃了毒药后心情紧张之下的错觉。
“说吧。”李暄道。
“我是庆王派来的,目的是宝藏的钥匙。”假李钦干脆地道。
“前朝宝藏?”秦绾一愣,“钥匙,你找玄玉干什么?”
前朝宝藏的钥匙,那也应该来找她和李昭才对,关玄玉什么事!
“原来王妃还没找到钥匙吗?”假李钦得意地笑了起来,“血脉只是媒介,如果没有钥匙,难道随便放血吗?”
秦绾心中一动,从衣袖里抽出那根陈旧的铜簪:“你说的钥匙,该不会指这玩意儿吧?”
假李钦脸色一变,隔了一会儿才道:“发现了啊…”
秦绾没说其实她根本没研究出来铜簪的特别之处,只是随便哪来诈一诈,见状心里便有了底,重新收好铜簪,淡淡地道:“继续。”
“我已经追踪那对祖孙很久了,谁料那老头儿也像是有所察觉,挑了点事,把钥匙塞给了几个青城观的道士,我可不是凌虚子的对手,只好借官府的手了。”假李钦有些无可奈何道,“然而,我又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不是凌虚子收着,而是给了一个草包小道士,再回头时,那小道士已经被王妃保护起来了。”
“凌虚子和他徒弟是你杀的?”秦绾问道。
“不是!”沐浴在喻明秋的杀气里,假李钦赶紧摇头,急道,“我就是买通狱卒搜了他们的身,然后拿了他们的姓李检查——这本来就是犯人进大牢的必要程序,完全不会让人生疑,我没必要杀人啊!”
秦绾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既然此人投诚,那至今为止哪一件事是哪拨人做的就很容易分辨开了。的确,假李钦顶着君王世子的名义,又是被冲撞的苦主,买通个狱卒搜查凌虚子师徒的随身之物很自然,完全没必要杀人招惹青城观这么个庞大的敌人。那么,杀人的就是夏泽苍派来的了。
“那老头是什么人?”李暄问道。
“这个真不知道,或许庆王知道。”假李钦摇了摇头。
“庆王为什么找人假扮他儿子?”李暄好奇地问了一句。就看李钦会去杀玄玉就知道,这位世子也不是纯洁的白莲花。
“为了留条后路。”假李钦苦笑道,“就像现在,我被你们抓了,可我是假的,按照常理,既然有人假扮世子,那真正的世子肯定就是清白的,庆王也瞬间从幕后主使变成独子下落不明的受害者了。”
“果然是苦肉计。”秦绾冷笑。
想来如果那天她没有想到废太子别苑,她也会在别的地方,用别的方式“救”出奄奄一息的李钦的。不但洗清了庆王府的嫌疑,还顺带找到了从摄政王府杀人灭口的捷径。
“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假李钦继续道,“庆王和多疑,我们只知道自己要做的,多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很好。”秦绾转头道,“明秋,你带他去收拾一下,一会儿本妃要看到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庆王世子。”
“是。”喻明秋点头,把人拎走了。
“没事我就回去了。”孟寒道。
“你给他下的什么蛊?”秦绾好奇道。
“字母蛊的一种。他吞了子蛊,平时没有感觉,但我催动母蛊的话,子蛊着急寻母,就会破肚而出。”孟寒道。
“好恶心。”秦绾嫌弃。
孟寒白了她一眼,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扭头就走。
“这一天的惊吓实在太多了,休息一会儿吧。”李暄叹了口气。
“嗯。”秦绾挽着他的手臂往外走,一边没忍住道,“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不会同意什么?”李暄眉眼不动,淡然道,“不同意让他继承庆王的王位?”
“要不,事后叫孟寒弄死他?”秦绾提议,“反正王爷一诺千金,而本妃是小女子,翻脸像翻书!”
“噗。”李暄被她逗笑了。
“我很认真的!”秦绾瞪他。
“我也是认真的。”李暄脚步一顿,看着她道,“你以为,东华为什么没几个亲王?不止是先皇吝啬,因为东华为了不养一大群米虫,对皇族的三年一考评非常严格。如果他什么都不干,只是花天酒地,不用多少年,那所谓的王爵就要降到底了。如果他不怀好意,那更简单,你让孟寒弄死他也好,把他当真正的庆王直接按谋逆罪处置了也行,还怕他?”
“那要是…他干得很好呢?”秦绾迟疑道。
“有人兢兢业业为东华呕心沥血的话,难道本王还稀罕封一个王爵吗?”李暄用更加诧异的眼神看她。
“…”秦绾傻眼。
李暄难得也有把刁钻古怪的王妃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忍不住闷笑起来。
“你耍我啊!”秦绾重重地踩了他一脚。
地牢到底是地牢,就算是摄政王府的地牢也不见得能干净到哪里去,李暄云白的鞋面上顿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脚印。
“岂敢。”李暄瞟了一眼鞋子,有些哀怨,“这双鞋还是昭儿做的,第一次穿。”
“昭儿会做鞋?”秦绾愣住。
“算是吧。”李暄顿了顿,含糊道。
秦绾只是最初听到的时候太过意外,毕竟女儿才三岁,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多半是蝶衣动的手,小丫头出个主意、帮了点忙就算是她做的了。
“怎么,吃醋?”李暄低笑道。
“是啊,吃醋!”秦绾咬牙切齿。
臭丫头,为什么总是跟她父王比跟她亲?果然是前世的小情人么?哼!就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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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盗皇
“钥匙啊…”秦绾翻来覆去把玩着那根铜簪,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虽然簪子已经非常陈旧了,但也绝对没有千年之久,顶多就几十年。整支簪子一体打造,浑然天成,看不见任何可以打开的机关或是细缝,而上面刻的八卦图案也很粗糙,可以说,雕刻的人连篆刻的基本功底都没有。
这样的簪子,就算丢在路边,也很可能几天都没人捡走。
毕竟,稍稍有些资财的人都看不上它,而真正的穷苦人家根本就不用发簪!
“呯!”猛然间,书房的门被人一下子打开了。
“怎么了?”秦绾回过神来,一脸的诧异。
“王妃!”秦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站在书案前,却扁了扁嘴,露出一脸委屈的神色。
“谁惹你生气了?”秦绾随手放下铜簪。
“笨蛋哥哥!”秦姝气呼呼地道。
“阿诀哪儿惹你了?”秦绾怔了怔。
要说这兄妹俩的性格也是完全相反,比起秦姝的天真活泼,秦诀简直是块花岗岩,又冷又硬还没存在感,秦诀不是不疼爱妹妹,只是性子内敛从不会表达,明明平日里就是秦姝欺负秦诀多些。
“他成亲了!孩子都有了!”秦姝道。
“噗——”秦绾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好一阵折腾,才一脸不可思议地道,“你再说一遍?”
“今天从禁军校场回来的路上,我们居然看见哥哥在买酸梅果脯之类的零食,而且一买就是几大袋,我就奇怪地问了句。”秦姝咬牙切齿道,“谁知道,他竟然说,我嫂子已经三个月了,南疆那里的蜜饯不好,所以在京城多买一些带回去!”
“…”秦绾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王妃啊,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啊,结果他成亲了我不知道,有孩子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几年突然有个小鬼叫我姑姑我才知道?”秦绾眼泪汪汪地抱怨。
“他…大概是没那根筋。”秦绾也只能苦笑。
不用猜就知道,秦诀的性子估计根本就没把自己成亲生子当成一件大事,反正就是没必要提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人发现了也就那样。他八成现在都没弄懂秦姝到底在气什么呢。
不过话说回来,肯嫁给这块石头的姑娘也够厉害的了,她是不信秦诀会主动对哪个姑娘有好感直到谈婚论嫁。但总算学会给怀孕的娘子买果脯蜜饯,也算有进步,否则她真太对不起人家姑娘家了!
“真是气死人了!”秦姝道。
“退一步想想,你哥那性子有人肯要也是件好事,是不是?”秦绾笑道。
“呃…”秦姝扶额。
虽然不想承认,可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好了,你要是有空闲,去帮执剑和荆蓝查点事。”秦绾挥了挥手。
她现在最在意的就是那对祖孙是什么人了。
“哦。属下告退。”秦姝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赶紧退出去,关好了书房门。
秦绾想了想,派人去叫了陆烟过来,让她去库房取一对玉如意、一对平安锁,以及五百两黄金送去给秦诀当做贺礼。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秦诀恐怕都要留在南疆,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也用不上,所以除了“平安如意”之外,她干脆折成了黄金。当然,除了秦绾,也没有这么实在的送礼方式了。
倒是江辙知道后,同样送了一匣子黄金过去。
陆烟走了一趟回来后很快把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秦诀随同孟寒留在南疆后,一开始依旧和之前一样隐于暗中行使暗卫的职责,不过随着南疆的形势变化,复旧派越来越咄咄逼人,孟寒缺乏可用的人手,毫不客气地把秦诀喊出来指派他去做这做那。熬过了最初一段时间的不适应后,他也算渐渐习惯了接受别人的目光注视。
不得不说,当年离散的南疆族民大都还思恋故乡,听闻王子要复辟南疆,不少人扶老携幼地归来,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