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她才仔细打量手中的戒指。
非金非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金属,只能说,原本是银色的,不过经历了千年岁月的洗礼后,变成了一种黑金色,并不是那种锈迹,反而黑得铮亮,只有鹰翼的羽毛纹理部分,原本凹陷的地方才隐约残留着一抹暗银的本色。
这种光泽,证明了这戒指并非收藏的古董,而是被人戴在手上,日日摩挲把玩,沾染了人体的油脂,长久下来才形成的模样。想必,这枚戒指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想起在西京行宫时,秦姝听到的对话,那个神秘人对春山图的执着,秦绾不得不思考,这枚戒指,会不会也是打开前朝宝藏的必备之物?
卡文卡文卡文…
☆、第八十九章 挖宝
第八十九章挖宝扶云县。
上一次秦绾和李暄来的时候,还赶上了一桩好“亲事”,后来恩科之前,县令公子杨羽凡还来拜见过秦绾。
杨羽凡的成绩不好不坏,二甲第四十六名,刚好处于中游。不过既然是王妃的故旧,吏部分派的时候自然就有偏向,刚好又是云州缺乏大量官员的时候,放榜后不到一个月就得到了任命,做了古县的县令。
对,就是当初端王被暴民围困的那个小县城。
秦绾这一次来到扶云县还是很低调,一辆青布马车,随行的是慕容流雪和秦姝,还有顾宁带了几名王府的亲兵,最奇怪的是后面还拖了一辆板车,上面盖着油布,捆扎得紧紧的,完全看不出来车上是什么东西。
顾宁是暂时统领着摄政王府的亲卫,等明年开春办完婚事之后再调任地方,而执剑和荆蓝也是被秦绾赶出去准备婚事了,连蝶衣也带着几个仆妇丫头去了花枝子巷的宅子里布置新房。
执剑和荆蓝都是暗卫营出身的孤儿,别说父母高堂,连个亲戚都没有,最多就只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僚,他们的婚事没那么复杂,秦绾是打算一出国孝就赶紧办了的,免得等到明年,办喜事的人家会很多。
杨县令一接到通报,一溜烟地跑出来迎接。倒不是逢迎,而是实在摄政王妃对杨家有重生再造的大恩,要是儿子真的被逼娶了那个林娇儿,一辈子也就毁得差不多了。
“杨县令看起来气色不错。”秦绾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
“哪里哪里,都是托王妃的福。”杨县令笑着,掩饰不住红光满面。
他在扶云县政绩还算过得去,去年猎宫之变也没牵扯进去,加上生了个好儿子,今年年底吏部考评能得个一等,多半是可以再往上升一升的。
“这次来扶云县,街上的气氛也不一样了啊。”秦绾感慨道。
“自从王妃派人把林夫人带走之后,这林家就低调了。”杨县令把人迎入大堂,又招呼着上茶,随后才接下去道,“那日,林老爷强行把哭闹不休的林大小姐绑了扔上花轿,因为两个新人都不良于行,所以是抬着完成的婚礼,加上高堂的邓家老母也是被抬出来的,那场面…”
杨县令“啧啧”两声,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又觉得无比解气。
“那林家现在呢?”秦绾问道。
“林夫人一直没回来,镇上传言她得罪了京里的大人物,已经死了,说什么的人都有,时间一久,林家也顶不住压力,变卖财产离开了扶云。”杨县令叹了口气,对于林淮安倒是还有几分唏嘘。
毕竟也是几辈子扎根在扶云的老人了,若非美色难挡,遇见了一个不合适的女人,他还是安安稳稳做个富家员外郎,也不至于弄得如今妻离子散的地步。不过林家家底还在,虽说走得急,有些贱卖,但拿着去个小地方养老还是足够的。
“那林娇儿呢?”秦绾问了一句。
杨县令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古怪,隔了一会儿才道:“王妃刚刚是从东边进的镇子吧?就没看见一个没有下肢,躺在街边乞讨的婆子?”
“看见…”秦绾睁大了眼睛,惊愕道,“你说她是林娇儿?”
“不错,就是她。”杨县令苦笑着点点头。
“这…”秦绾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林娇儿还不到双十的年纪,虽说断了腿,但好好医治的话至少没到需要截肢的地步,她也没不许林家给她医治,林家不可能真不管她吧?何况那婆子一头乱发都花白了,露出来的双手骨瘦如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年轻女子。
“开始的时候,林老爷还会出钱给林娇儿和邓三医治,邓三伤势轻些,现在一瘸一拐还能走路,当不了衙役了,下官便让他去看守库房。”杨县令慢慢地说道,“后来,林家搬走,因为当初王妃的命令,所以林老爷也不敢从邓家把林娇儿带走,只留下了一笔钱财,希望邓家善待她。”
秦绾一挑眉,几乎可以马上想象出结果了。
“邓家拿了钱,一开始也还好,但是王妃知道,那林娇儿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对邓三还是呼来喝去,张口闭口都是辱骂,邓三忍了一段时间,后来见林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一怒之下,将林娇儿打了一顿,赶出家门。”杨县令道。
“那她现在还活着,也挺不容易的。”秦绾失笑。该说是形势比人强,还是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为了活着,林娇儿也好,江涟漪也好,宁愿在地狱里挣扎,也不肯解脱去死。
“她没有自杀的勇气,饿又饿不死。”杨县令不以为然道,“浮云县不大,街坊邻里都知根知底,好些人会拿家里不吃的剩饭馊菜,或者猪食去给她吃,饿极了又不想死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吃。”
“本妃以为,这扶云县没那么多以德报怨的人?”秦绾眨了眨眼睛。她可是亲眼见过当初的林娇儿如何飞扬跋扈,她落到这地步,这县里的百姓不落井下石就算是仁厚的了,还给口吃的?
“哪是以德报怨呢?”杨县令一声哂笑,“那些都是被林娇儿害惨了的人家,用猪食喂着她,就是不想她痛快死了呢。”
“对了,王妃这次来扶云县,是巡查,还是散心?”杨县令转过了这个话题。
“是有事要办。”秦绾笑了笑,“想向杨大人借几个人辛苦一下,当然,本妃会给辛苦钱。”
“王妃有事尽管吩咐,哪能给钱呢。”杨县令连忙道。
“大人不必推拒,本妃一向信奉想要马儿跑得快,就要给足草料。”秦绾却道。
“那…下官就代他们谢过王妃了。”杨县令躬身道,“王妃稍坐,下官这就去召集人手。”
“有劳。”秦绾点头。
杨县令行了礼,匆匆走了出去,他很明白,秦绾既然找上县衙,需要的就是官差衙役,而不是普通百姓。衙役再下九流,至少也是官府中人,身家清白,有据可查。
“看来王妃之前在这里也发生过不少事。”慕容流雪这才开口。
“都是自作自受。”秦绾叹息。
正好,慕容流雪和秦姝几个都不知道上次的事,反正也是等,她干脆简略地把林家的事说了一遍。
秦姝听着,微微抽了抽嘴角。她还记得那次尹家带着个女人找上门来,相爷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还真是被气到了,所以后来血洗尹家的时候下手格外狠。敢情相爷气的不是尹家也不是邱莹莹,而是被大小姐给整了却不能说的苦闷,尹家只是被迁怒而已。
慕容流雪也叹了口气,他虽然对女子多积分宽容,但也不会圣母地同情林娇儿这样的女子,只能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做人还是给人留点余地为好。
很快的,杨县令就叫了十个衙役进来,抹了把汗道:“王妃,若是人不够,下官先把巡街的人叫回来。”
“够了。”秦绾笑着起身。
“见过王妃。”十个衙役稀稀落落地下跪,有不少人声音都是发抖的,甚至莫名感觉腿都痛了起来。
这位摄政王妃可是很凶残的啊,没见扶云县多了不少瘸子乞丐吗?都是当初那些被打断腿的林家家丁!
“行了,走吧,早办完早了事,只要用心,一人赏十两银子。”秦绾笑道。
“谢王妃!”一听有赏,众人的恐惧顿时消了不少。十两银子啊,那可是他们大半年的俸禄了!
“杨大人,告辞了。”秦绾转头道。
“不敢,王妃请。”杨县令赶紧道。
秦绾也不多说,带着人出了城,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
山腰处,有一座破旧的山神庙,虽然因为年久失修,也没有庙祝,已经荒废了,但这个地方距离官道不算远,偶尔有赶不上进城的旅人在这里借宿,庙里还残留着干草和没有烧完的枯枝。
“王妃,这天色就要黑了,咱们究竟要干什么?”邓三之后的下一任总捕头凑上来,讨好地问道。
秦绾挥挥手,示意一个亲卫把那辆板车拉过来,掀开油布,却见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来把铲子凿子。
“一人拿一把。”顾宁招手把人都交过来,把工具分给他们。
“这是做什么的?”总捕头傻傻地问道。
“挖吧。”秦绾轻描淡写道。
“挖哪儿?”众人茫然,然后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齐齐一声惊呼,“挖庙?”
“有问题?”秦绾疑惑道。
“不不,没有,没有。”总捕头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一面招呼兄弟赶紧动手。
别说是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就算是含光寺,摄政王妃说挖,他们也不敢不挖啊!
“在庙的周边找找哪儿埋了东西。”秦绾终于给了一句提示。
“是。”众人松了口气,敢情不是要挖庙啊。
只是找埋藏的东西的话,工程量可比把庙整个儿挖了轻多了。
“王妃,坐会儿吧。”秦姝笑眯眯地从马车里搬了个小椅子下来,又拿出小火炉、茶壶,开始烧水煮茶。
几个亲兵没有参与挖掘,而是分成几个方向,警戒放哨去了。
“你们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够谨慎的。”见没人听得到他们的谈话,慕容流雪才轻声开口道,“猎宫之变,明明应该是破釜沉舟的时候,他还有心思先运一部分钱财出来图谋后计,未胜先料败,这性子真不适合逼宫这样的激烈手段。”
“形势逼人而已,他本也没有那个气魄。”秦绾倒是并不意外。
李钰怕她不会要,李暄转告她的时候也斟酌再三,不过秦绾自己反而没什么抵触。
国家正是用钱的时候,谁的钱不是钱?何况李钰的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她替他赚的,这也算是物归原主,她有什么好触景伤情的。
所以,等过了最热的暑天,她抽了个空,就来挖宝了。只不过在扶云县外挖了一座庙,本来也瞒不过扶云县令,于是她干脆主动去交代了一声,顺便直接从扶云县招人手,免得带太多人浩浩荡荡出京引人注意。
“王妃!这里有发现!”喝了一杯茶后,果然听到有人一声惊喜的欢呼。
秦绾精神一振,直接走了过去。
“王妃,看起来是樟木箱子,小的再往旁边挖挖看。”那衙役兴奋道。
“做得好。”秦绾赞赏了一句,却没多意外。
东西是李钰埋的,时间也没过多久,找起来并不难。
“谁!”慕容流雪突然一抬手,几枚现摘的树叶化作几点绿光,没入了林间。
几乎与此同时,那个方向的亲卫也像是遇敌了似的,发出一声闷哼。
“留个人看着这里。”秦绾留下一句话就扑了过去。
秦姝只慢了一步,就见慕容流雪和顾宁一左一右地跟了过去,只能噘了噘嘴,按着剑,守在挖到箱子的土坑边上。
☆、第九十章 温暮离
树林间,静静地倒着一具尸体。
“死了。”顾宁拉起那亲卫的手按了一下脉搏道。
“不过,他也受伤了。”慕容流雪接道。
青翠的草叶之间,隐约可见洒着几点暗红的血渍。
“应该是被你刚才的叶子伤到的,不过伤势不重。”秦绾有些遗憾,又回头道,“有什么发现吗?”
“有。”顾宁蹲在尸体旁边,头也不回地道,“一剑毙命,不过刺客用的剑有点奇怪。”
“哦?”秦绾一挑眉,很有兴趣地走过去看。
顾宁拉开了尸体胸口的衣服,露出心口的剑痕,又拔出自己的长剑在伤痕边上比了比才道:“这个伤口很窄,说明刺客用的剑痕细,也许只有普通长剑的一半,但那把剑却不是笔直的,伤口明明偏了一寸,因为狭窄,出血量也很少,看似不严重,实际上心脏都被刺穿了。”
“这么特殊的兵器,应该很好认?”秦绾疑惑道。
“是挺好认的。”慕容流雪走过来,一边说道,“因为使用那把剑的人,高居圣山高手榜第四。”
“弦月剑客,温暮离。”顾宁接道。
“温暮离——”秦绾想了想,“那个温家的人?”
“是的。”慕容流雪点了点头,“前朝末年,当时的第一世家温家为了保全家族,把族人一分为三,嫡支留在了旧都,两支分支分别迁入了西陵和苍梧。旧都被破时,赵氏火烧都城,混乱之中,温家死伤殆尽,嫡系不复存在。倒是分支,苍梧温氏如今是北燕第一世家,上次王妃在江州抓的那个温誉就是温家旁支。而西陵的那一支,在夏氏迁都的时候也跟着到了秦都发展,如今虽然比不上北燕温氏,但也算人才济济。不过两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统,关系并不和睦。”
“前朝的事,慕容知道的果然清楚。”秦绾笑了,又道,“说说温暮离吧,我也就是听过这个名字,以前从未碰过面。”
“温暮离这个人也算是个悲剧,他本来是温家的嫡长子。”慕容流雪一摊手,有些无奈道,“然而,他年幼时生母早逝,父亲再娶,堂堂嫡长子就成了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温暮离自己性格也不好,不讨温家主喜欢,终于有一次中了继母的毒,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然后就不知所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可十年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身武功回来,拿着那柄特殊的弦月剑,将继母和继母所出的一子二女全灌了当年他中的那种毒,看着他们活生生痛死了。”
“这个…”顾宁咽了口口水道,“他爹呢?虽然我没有很关心西秦那边的消息,但若是温家家主换人,应该还是会知道的。”
“他…”慕容流雪苦笑了一声,仿佛很难企口,好一会儿才道,“他给他爹说了一门亲事,那女子不知来历,但倾国倾城,现在温家又有了个四岁的嫡子,而温暮离从那之后就仿佛脱离了温家似的,温家也没再找过他麻烦。”
“呃…”秦绾忽然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以前只是听说温暮离性格孤僻古怪,可没想到是这种古怪法啊,他要报仇很正常,可杀了继母再给父亲娶个美人,这个…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
“另外有一件事,不知真假。”慕容流雪道。
“说说看。”秦绾精神一振,明白他之前说的只是铺垫,这局不知真假的话才是重点。
“有传说,温暮离是西秦太子府的客卿。”慕容流雪沉声道。
“传说?”秦绾一愣。
“因为他从未承认过。”慕容流雪的表情更加凝重,“一直听说,温暮离是专为太子处理暗地里的事的人,比如暗杀。”
“夏泽苍。”秦绾一声低语,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她来挖李钰留下的东西,按理说和温暮离八竿子打不着边,可此人在暗中窥探,要是和夏泽苍有关,倒是不难理解了。毕竟当初夏泽苍和李钰是有合作的,说不定,李钰埋藏在这里的东西里,有什么刚好是夏泽苍想要的?
“还有,温暮离,他非常、非常讨厌唐少陵。”慕容流雪加重了语气说道。
“有仇?”顾宁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慕容流雪摇头。
“那就是嫉妒。”秦绾肯定道。
“我有个问题…”顾宁重新帮尸体整理好了衣服,站起来道,“以温暮离的武功,会这么容易被伤到吗?”
慕容流雪看着草叶上新鲜的血迹,沉默了一下道:“不会,除非…是他的旧疾发作了,所以才会被我们发现了动静,也没完全躲开暗器,甚至无法用更妥善的能隐藏身份的方式杀了这个亲卫,就匆匆离开了。”
“你一直说后遗症,到底是什么样的旧疾?”秦绾道。
“不清楚,只知道当年他中的毒是百木香。”慕容流雪想了想道,“至于百木香到底可能造成什么后果,你只能问苏神医了。”
秦绾一耸肩,只想说苏青崖现在估计还在海上钓鱼呢。
“不如先回去看看箱子里的东西?”顾宁提议道。
“也好,夏泽苍会感兴趣的,肯定不是普通之物。”秦绾赞同了一句,吹了声口哨,招来另外的亲卫,让他们好生安葬同僚,随后回到庙前。
或许是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那些衙役都格外卖力,这会儿工夫,地面上已经放了三口大箱子,都是厚实的樟木,还包裹着铁皮,就算在地下埋个几十年也不会腐烂,光是这箱子本身就是好东西。
箱子上挂着铜锁,虽然没有钥匙,但在高手眼里并无区别,顾宁上前抓着锁一扭就开了。
打开箱盖,顿时一片金光灿烂,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还在干活的衙役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居然是黄金!整箱的黄金!
继续开箱子,另外也是一箱黄金,一箱白银。
秦绾有钱,而经过她之手的钱远远超过眼前的数目,就是苏青崖给她的那一叠金票,兑换出来就是一座金山!可金票银票都只是纸,哪有真金白银堆在眼前震撼?
“这里还有!”另一边也有衙役叫了起来。
秦绾立即走过去,却见两个衙役已经抬着箱子过来了,不由得一怔:“这么快?”
“启禀王妃,不知道为什么,这箱埋得很浅,土层也很松。”衙役满头大汗地放下箱子。
“打开!”秦绾喝道。
“是…咦?这锁坏了啊?”衙役本来拿着块石头想要砸锁的,刚拿起挂锁,就见那挂锁分成两截掉了下来。
顾宁上前捡起了铜锁,看了一眼便道:“是被内家高手扭断的。在我们之前,这箱子被人打开过。”
“哐啷~”箱盖被掀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可正因为码放整齐,所以一眼就能看出空了大约四个银锭大小的一块,显然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是温暮离。”秦绾脸色阴沉,“他不是刚来,而是刚刚想离开!”
该死的李钰,直说这里埋藏着复起用的金银,可没说居然还有能让夏泽苍惦记的东西!要是早知道,她就不会拖到现在才来。
“我去追。”慕容流雪道。
“不,一起去。”秦绾制止道,“相信我师父排的榜单吧,你一个人即时追上了也拿他没办法,即便是我也不行,能打赢和能杀死是两回事,更别提是生擒活捉了。”
慕容流雪怔了怔,随即会意地点点头。
“姝儿,你在这儿看着,把所有东西都挖出来后,先运到扶云县县衙封存,在那儿等我们回来。”秦绾吩咐道。
“是,王妃。”秦姝有些不甘心地答道。
若是…若是当初习武的时候再刻苦一点,再厉害一点,是不是能躲帮一点忙呢?
☆、第九十一章 嫉妒
扶云县城外的山并不高,树林也不茂盛,没有大型的动物,倒是偶尔会有附近村落的村民上山打些野鸡兔子之类的回家打牙祭,久而久之,林间也被踩出了不少小路。
温暮离受了伤,加上旧疾发作,脚步不稳,要追踪还是有痕迹的。除了偶尔会留下的零星血迹,还有刚刚被踩踏过的草木。
“在山林里还好,若是他上了官道,抢匹马什么的,就不好追了。”慕容流雪说道。
“那就下通缉令。”秦绾毫不犹豫道。
“理由呢?”慕容流雪诧异地问了一句。通缉令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若是要对温暮离那样的高手造成麻烦,必须得是全国通缉,可一般的杀人越货都够不上格呢。要说近几年被一个国家全力通缉的事,也就苏青崖和欧阳慧灭了留城候满门,唐少陵毒死了嘉平关的军粮牲畜两桩,而且现在都已经撤销了。
“行刺摄政王妃。”秦绾答道。
“…”慕容流雪无语,这真是个好理由啊!
“痕迹断了。”顾宁首先停了下来。
“散开找找吧。”秦绾道。
虽说他们要杀温暮离不容易,但反过来,温暮离想杀他们更不容易,就算散开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秦绾慢慢转过几棵大树,一面在心里暗自思索。
李钰手里究竟还有什么是夏泽苍想要的?当初李钰的那个状况明显是清醒的,如果连这些东西都肯给了,没理由还隐藏什么,只能说,或许李钰自己都不知道那东西重要?
正想着,猛然间,脑后传来一缕细细的劲风。
秦绾没有回头——这个时候傻乎乎地转身才是找死,她直接往前一扑,抽出了袖中阴阳扇的同时,人已经转到一棵树后。
“叮!”一声轻响,一截造型奇特的剑身穿透了树干,几乎是擦着她的脸刺过去的,剑风还引起了肌肤上的一阵刺痛。
然而,最诡异的是,明明是连一人环抱粗的树干都穿透了,可大树本身却完全没有摇晃,也没有震动,甚至连树叶都没落。
秦绾从大树另一边转出来,阴阳扇扇面张开,朝着人脸就拍过去,同时,她也看清了偷袭她的人的模样。
一身黑衣,却不是夜行衣的那种黑,反而挺像是世家贵族的公子,只是那张算得上英俊的脸太苍白了些,配上面无表情的阴鸷,再让那黑色的锦衣一衬,怎么看怎么死气沉沉,跟个索命无常似的。
然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秦绾却有一种很不舒服的违和感。
“温暮离?”秦绾淡淡地问了一句。
“呵。”黑衣男子并不否认,手腕一动,同样没有丝毫震动地将弦月剑抽了回来。
“很好。”秦绾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是真的行刺了。”
温暮离一声冷哼,直接扑了上来。
“不用帮忙,看好后路。”秦绾道。
慕容流雪和顾宁出现在两个方向,果然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守住了两个最方便逃脱的方向。
“你胆子倒是够大的,不但没准备跑,反而埋伏着想杀我——”秦绾一边打,一边说道,“杀了我对西秦没什么好处,我说,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王妃不是没见过温暮离吗?”顾宁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秦绾却笑了,“反正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讨厌,他大概也一样吧。”
顾宁愣了一下,第一眼就觉得讨厌?如果是顾星霜这么说倒是没什么问题,可秦绾是那种只凭外表来断定好恶的幼稚女孩吗?
“王妃觉得他讨厌也是难免的。”慕容流雪看了温暮离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有什么问题吗?”顾宁好奇地问道。
温暮离或许不那么温和,但好歹也算个美男子,也没特殊的毛病,穿着打扮都挺正常的。
“你不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吗?”慕容流雪提醒道。
“像一个人?”顾宁一怔,再次仔细打量着温暮离,脸上有一抹深思。
温暮离听得分明,手里的弦月剑更快了几分,几乎能看见一片残影。
秦绾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更认真了些。
温暮离的弦月剑带着特殊的弧度,可又不是弯刀,宛如一弯新月,美轮美奂,可事实上,这把剑不算弧度的弯曲,也比普通长剑长出一大截,而秦绾的阴阳扇又是短兵器,打起来就是一个想要拉开距离,一个想要贴身短打。
两年下来,轮回蛊转化的毒药足以让秦绾的功力回复到全盛状态,甚至犹有过之,而这具身体也调养得健健康康,可以说,现在的秦绾,在武功上或许已经胜过了两年前的欧阳慧。
“啊,对了!”顾宁突然脱口而出,“他看起来好像唐兄啊!”
慕容流雪一摊手。
当然,温暮离的相貌和唐少陵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最多只能说,容貌不错。他们觉得相似,更多的是在衣着打扮风格上的一种神似。
“可是,你不是说他非常讨厌唐兄吗?”顾宁好奇道。
“作为温家的嫡长子,身份并不比鸣剑山庄少主差,当然,他肯定也不觉得自己的武功比不上唐少陵。”开口回答的却是战斗中的秦绾,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和手里阴阳扇狠辣的招式完全不同,“他觉得自己没什么比不上唐少陵的,可现实是,他爹不亲娘不爱,有家回不得,排个高手榜被压制,就算他为夏泽苍干了那么多事,可唐少陵依旧是光风霁月的太子座上客,哪怕那个二货坑了夏泽苍不止一回两回了。而他呢…永远只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所以,他不甘心嘛,任何人之间,凭什么那么不一样呢。”
“你闭嘴!”温暮离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手下的剑势更快了三分。
“王妃,要帮忙吗?”慕容流雪沉声道。
这个温暮离的剑法,似乎比江湖上传说的更可怕,更快!
“不必,我师父排的榜是不会错的。”秦绾一声冷笑。
压力,有,但远没到承受不住的地步。至少她肯定,如果对手是唐少陵或者沈醉疏,她现在应该已经要露出败象了,可温暮离还没到那程度。若非现在轮回蛊在休眠中,她不敢用毒,早就一把毒药撒过去了。
慕容流雪对着顾宁比了个手势,顾宁会意,随着战斗的两人慢慢挪动着方向,保证始终堵在温暮离逃窜的方向上。
“说起来,夏泽苍让你来取东西,你既然已经拿到了,原本也没有行刺我的必要。”秦绾又道,“想必这是你的私人行动?若是因此坏了大事,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不高兴呢。”
“东西还是你的命,我都会拿走!”温暮离狠狠地道。
“王妃,你到底怎么他了?听起来像是有生死大仇似的。”顾宁忍不住道。
“是嫉妒。”慕容流雪胸有成竹地开口。
“他嫉妒王妃?”顾宁脱口而出,“这能怎么比较,难道嫉妒王妃是个女子吗!”
“咳咳…”慕容流雪被自己憋红了脸,连连咳嗽。
“还不是因为唐少陵护着我,所以他才想杀了我看看那个二货会不会变脸。”秦绾不以为然道。
温暮离得手了却不尽快离开,反而留下来行刺她的原因,就在她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就明白了。
“说真的,要不是他是个男人,我还以为他这么恨我,是想当我嫂子呢。”秦绾又接了一句。
“你!”温暮离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猛地脸色一变,一张嘴,吐出一股黑色的血箭。
“这就气吐血了?”秦绾一挑眉,侧身闪过污血。当然,这句话也是随口说说的,就看这血的颜色也知道是毒血,多半还是百木香的后遗症。
“你要这个?送给你!”温暮离一边吐血,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匣子,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然后一剑直劈空中的木匣。
秦绾见状,也不禁呆了一下。
形状大小和箱子里空缺的部分吻合,如果温暮离不知道他们也会来挖东西,应该不至于带着个备用的假货,他这一剑简直连自身的防御都没有了,秦绾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当然,那木匣子也是碎定了。
“拦住他。”电光石火之间,秦绾就做出了决定。
温暮离扔出盒子的目的多半是想跑,可慕容流雪和顾宁也不是庸手,哪有这么容易!
“当~”阴阳扇合拢,沉重的扇骨拨开了弦月剑。随后长袖一卷,将空中掉落的木盒抛飞到一边。
“我没说要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温暮离一声狞笑,不退反进,左手也多了一把仅有三寸长的小刀,形状倒像是缩小后的弦月剑。
“王妃!”慕容流雪脸色大变。
秦绾一声冷笑,很淡定地把阴阳扇平平举起在胸口高度,一按机括——
“嗤——”一根扇骨直接穿透了温暮离的左肩,带起一蓬血花。
幸亏她做了两手准备,叫慕容流雪和顾宁准备拦截,自己也做好了继续打的准备。只要让温暮离远离那个盒子,完全可以过后再去捡,刚才若是傻乎乎地去接了才是找死。
阴阳扇的机关是哑奴和司碧涵共同设计了,融合了两宗的长处,如此近的距离内射出的扇骨造成的不止是穿透伤,劲风甚至将伤口周围的血肉都绞碎了,看上去一个森森的血洞。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是温暮离心志坚定,生理上的反应也让他的左臂无力地下垂,那夺命的一剑也瞬间失去了威力。
“嘶”的一声轻响,秦绾的半幅衣袖被割了一道口子,却已经伤不到她了。
温暮离脚下一个踉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整个人向着秦绾撞了过去。
“坏了!”秦绾脸色一变,没想到温暮离选的居然是他们追来的方向,那条路通往京城,所以也是警惕心最低的,可温暮离一瞬间就做了决定,甚至于秦绾擦身而过的瞬间,手上猛地冒起一团火花。
秦绾深恐被烧到衣服,只能选择先后退,随后,几人都闻到了一股烤肉的焦味。
“那个疯子!”顾宁震惊道,“他用火折子烧自己的伤口?”
“临时止血是个好办法。”秦绾面无表情地从树干上拔下扇骨装回去。
火光熄灭后,林间也看不见了温暮离的身影,很明显,这回路上肯定找不到血迹之类的痕迹了。
慕容流雪举着那个被拍飞的木匣子过来:“要看看吗?”
“随便。”秦绾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慕容流雪一挑眉,打开盒盖:“空的。”
秦绾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沉声道:“走吧,去扶云县,通缉温暮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行刺摄政王妃?”慕容流雪道。
“不。”秦绾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冷声道,“秦人温暮离,盗窃圣山武宗秘籍,给我传集贤令,圣山所属,人人得而诛之!”
“…”慕容流雪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最狠的果然是女子。”
☆、第九十二章 惊喜?
温暮离很倒霉。
通缉令——他在准备伏击秦绾的时候就知道了,也有对付的办法,横竖只要不进城,官差能拿他怎么样?通缉令要是抓得到高手榜上的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行侠仗义的江湖人没被“杀人偿命”了。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绾居然对他发出集贤令!
其实集贤令除非遇上无名阁要换阁主之类的大事,否则根本就没有强制力。何况圣山人也不多,各宗门林立,以武功见长的更少,可以说,想凭集贤令抓到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关键就在于秦绾公布的抓捕理由:偷到武宗秘籍!
武宗是什么地方?那里教出了武神墨临渊!
对江湖中人来说,神兵利器、绝世武功远比黄金白银更让人眼红,何况这事墨临渊的武功秘籍呢。就算不敢私留,可送回圣山前偷偷抄录一份,或者干脆背诵下来直接记在脑子里,又有谁知道呢?还能在圣山面前刷了好感度,一举两得啊。
于是,随着集贤令的发布,整个东华的江湖——沸腾了。
要知道,黑白两道在找人这方面的途径和方法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有把握应付官府,可面的江湖上无休无止的截杀就力不从心了,何况不止是普通的江湖人,还有杀手。
温暮离肩膀上被阴阳扇骨射穿的伤不轻,虽说金疮药之类的都有随身携带,可这么大的创口,换一次药就是半瓶,可秦绾更狠,东华境内大大小小的药铺医馆,凡是购买用于止血、创口感染、甚至烧伤烫伤一类的药材,全部需要登记,还需要有保人。
而就在温暮离逃亡的时候,秦绾一行人带着十箱子金银珠宝回到了摄政王府。
这些财物原本是李钰的私产,应该是被充入国库的,可太子府抄家时,所有的财产清单已经清算完毕,这些东西不深究的话,也就成了无主之物,现在就是秦绾的。
只不过,国库和摄政王府的私库也不太分得清就是了。
“所以,你觉得这里面是什么?”李暄打量着那个从温暮离手里拿回来的木匣子问道。
“温暮离只是刚刚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还能闻到浓重的墨香。”秦绾从屏风后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浅金色的裙子,秀发披散,只随便用根丝带在脑后扎了扎。
蝶衣带着几个粗使丫头进来,迅速收拾了屏风和浴桶。
李暄把盒子凑近了鼻端闻了闻,肯定道:“虽然混进了一点土味,但还是能分辨出来,是松烟墨的味道。”
“那松烟墨里混入了薄荷的味道,是我以前喜欢的。”秦绾在妆台前坐下,让蝶衣帮她梳头,一边说道,“所以,匣子里不是什么古物,而是大约两年前李钰才抄写的东西——那之后,太子府肯定不会再有薄荷松烟墨了。”
“你没印象?”李暄摇了摇空盒子。
“谁知道呢。”秦绾一耸肩,打开妆奁,手指在各种精致的饰品上拂过,最后只挑了两根简单素雅的碧玉簪。
“别用这个。”李暄按住了她的手。
“嗯?”秦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李暄笑笑,有些无奈地打开了妆台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
“送我的?”秦绾一怔。
“都放在这里好几日了,你就不能偶尔看看别的地方吗?”李暄叹了口气。
他是想给妻子惊喜,可对方却毫无所惧,他相信今天如果自己不拿出来,天知道秦绾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多了东西?
身后的蝶衣抿嘴一笑,眼中尽是欢喜。
秦绾讨好地笑笑,打开了锦盒。
红色的丝绒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套珍珠首饰,除了项链、手链、耳环之外,还有两支珠花和一支坠着长流苏的珠钗,用拉得极细的金丝打底,所有的珠子色泽大小一致,可以想象,是多少珍珠里才能挑出这一套。
“怎么会送我这个?”秦绾有些诧异。
李暄应该知道,她并不是很喜欢珍珠。
人老珠黄,珍珠就算保养得再好,也只会越来越旧,她没多大兴趣在首饰玩物上花太多心思,不如玉器,越是古老越有韵味。
“倒也不是特地选的。”李暄笑道,“还记得珍珠村吗?”
秦绾怔了怔,随即就想起来之前她好像是借了珍珠村的地方伏击了海盗。
“那里的村民为了感谢你,特地送了一壶珍珠来,都是几个老人家了,我也不好让他们白走一趟,便留下了。”李暄说着,拿起项链给她戴上,“虽说是借花献佛,不过这些珍珠每一颗都是我亲手挑出来的。”
秦绾这才恍然,怪不得这些珍珠虽然看起来不错,但距离贡品还是有些差距的。
说话间,一套饰品上身,珍珠柔润的光泽衬着身上这套淡金色的长裙,更显得雍容华贵。
“怎么样?”秦绾起身转了个圈。
“不错。”李暄眼睛一亮。
这身裙子是姬夫人的手工,黄色的底色上用极细的金线绣上的花纹,稍稍一动便闪闪发亮,若是夜晚在灯火的映照下更会流光溢彩。
至于那个木匣子,已经被扔到了一边无人问津。
横竖温暮离不可能跑得出东华,除非他能把东西给吃了。不过就算吃了也无妨,只要到不了西秦就可以。
“走吧。”李暄伸出了手。
秦绾一笑,挽住了他的手。
今天的宴会也算是给搬迁到东华的南楚皇族接风洗尘,中宫无主,摄政王妃就是整个东华最尊贵的女子。
刚一走出门,却见莫问一脸冷肃地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李暄脸色一沉。
“王爷。”莫问行了礼,看看周围,除了蝶衣之外没有别的侍从,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废太子出事了。”
“死了?”秦绾脱口道。
“还没有…”莫问楞了一下道,“不过,也快了。”
“怎么回事?”李暄皱眉。
“这个…”莫问一脸的为难,好一会儿,一闭眼道,“王爷还是去看看吧!”
看莫问的表情就知道李钰肯定不是暴病,可若是其他,刑部天牢之中,谁能对他怎么样?谁又需要对他怎么样?废太子早就没有起复之望了,他是死是活,活得好不好,都和任何人无关,就连杜太师这个保皇党也不会对逼宫害先帝中风的罪魁祸首有什么怜悯之心。
可若说自杀,距离李钰清醒过来已经有段日子了,想死的早就死了,没理由要等到今天。
秦绾摇摇头,也想不出来今天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道:“今天还有国宴。”
“有陛下。”李暄很淡定地回答。
皇帝么,就是这个时候拿出来用的,谁叫他只是个王爷。
“那就去看看吧。”秦绾叹了口气。
她其实是不想再见李钰的,无论有多少恩怨情仇,在猎宫之变那天也都一了百了了,只是,温暮离刚刚拿走了一件李钰埋藏的东西,后脚李钰就出事,也未免让人觉得太巧了些。
若是和西秦有关,却不得不防。
蝶衣拉了拉秦绾的衣袖,比了个手势。
前朝还有皇帝,可后宫的女眷怎么办?
“让她们等着。”李暄答道。
摄政王果然威武霸气!
“别闹。”秦绾拍拍身边男人的手臂,笑道,“蝶衣,告诉我母亲,请她先招呼一下客人,让舞阳和长平去帮忙,本妃随后便到。”
汝阳大长公主身份本就尊贵,又是安国侯府人,秦绾名义上的母亲,做个主人也是够格了,何况还有两位公主作伴呢。
蝶衣点点头出去了。
秦绾望着她的背影,也是微微一叹。
见到李钰,总是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往事,果然还是不带着蝶衣比较好。
☆、第九十三章 江涟漪之死
刑部天牢里正乱成了一团。
因为国宴,刑部尚书已经在宫里了,官员进出宫禁没那么快能赶回来,所以站在门口等着的是叶云飞。
“到底出了什么事?”李暄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问道。
莫问的能力他最清楚,那么一丝不苟的人,居然说不清楚李钰的状态,可以想象现场的状态是有多混乱了。
叶云飞还没回答,随着他们进入到天牢底层,已经可以听到尽头处传来的惨叫声。
“这不是还挺有气的吗?”秦绾诧异地一挑眉。
听莫问的语气,她还以为李钰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呢。
叶云飞一脸的苦笑道:“太医已经在里面了。”
李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天牢底层反倒没那么混乱,几个侍卫严阵以待地守在打开的牢门口,里面一个太医蹲在地上似乎在施救,可以闻到浓烈的血腥气。
李暄和秦绾对望一眼,都不禁变了脸色。
外伤致命——那刑部的问题就大了!
“参见王爷、王妃。”沿途的侍卫纷纷跪了下去,里面的太医听到侍卫的喊声,赶紧也跟着行礼。
“不必,忙你的。”李暄挥了挥手。
“是,王爷。”太医抹了把汗,赶紧继续手里的活,绷带一层层往李钰身上缠,却很快再次被鲜血渗透,可见根本没止住血。
秦绾看着李钰那身青色的衣服从腰部开始,整个下半身都快被血浸透了,甚至衣服的布料吸收不下的血液顺着他身下的地面蔓延开来,更加触目惊心,她实在忍不住问道:“陈太医,废太子究竟是哪里受伤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都没止住。”
这样下去,光是流血就能流死人了吧?一个正常人身体里哪里有这么多血。
李钰大概也是没力气叫了,疼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张大了口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还有急切,在看到秦绾的时候,却突然迷茫起来。
“这、这…”陈太医脸上的汗流得更厉害了,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太医,本妃的话很难回答吗?”秦绾更觉得莫名其妙。
这一看就是外伤,又不是稀奇古怪的病或者毒,堂堂一个太医还能弄不清楚伤势严重程度?
陈太医无言以对,看着李暄,脸上简直写满了“求救”二字。
“咳咳。”李暄干咳了两声,拉了拉秦绾。
“干嘛?”秦绾不解地看着他。
李暄也没办法,抿了抿唇,终于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呃…”秦绾哑口无言,再看看心虚避开她目光的陈太医和莫问,抽了抽嘴角,只觉得很无力。
李钰…李钰竟然是…被伤到了那里?也不对,这个出血量,哪里是伤到这么简单,就是整个儿割了下来都不出奇啊!难怪没人敢直说了。谁敢对摄政王妃说:废太子是被阉了。不怕亵渎王妃吗?
见她是明白了,陈太医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道:“启禀王爷,废太子创口太大,失血过多,这会儿血又很难止住,只怕…”
“救!必须救!”李暄黑着脸,咬牙切齿道,“用尽一切手段,救他!”
李钰可以死,但这种死法也实在太荒谬了,若是传了出去,那就是李氏皇族永远都抹不去的耻辱!他现在都有些后悔,还不如早早就一杯毒酒一了百了呢!
“是。”陈太医无奈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也知道废太子不能这么死,可光知道不行啊,这状况,想要救回来真的不太可能,除非天下第一神医苏青崖肯出手。然而,别说苏青崖现在不在京城,等他回来早就晚了,就是他在——让苏青崖救李钰?敢提这个建议的人脑子没毛病吧?这是嫌李钰死得还不够快、不够惨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