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学士之子冯青此时已得知消息,并未奔赴此地,而是直接找上奉国公府。
可惜奉国公府大门紧闭,冯青上前接二连三的叩请,才被门口把门的小厮告知,奉国公身体不愈,不能见客。
冯青执意上前请见,却被小厮推出门外,关门不理。
摔了一个跟头,冯青站于门口怒骂言道:
“你们让我的儿子去卖命,被庄亲王的侍卫骑马进城活活的拖死我父亲被皇上与庄亲王怪罪上,如今也在为这事磕头,已是快磕死在涅梁城门,父亲一死,冯家便败,你们却丝毫不管,这是何处的道理?如若不见,我便请旨到皇上面前说上一说,冯家纵使全死,也要讨这个公道”
冯青如此一嚷,围观百姓接二连三的团聚而来,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奉国公府大门依旧不开,冯青懊恼抓头,又骂了几句便转身欲走,可还未等走出多远,便被百姓团团围住
一大婶脱了鞋直接撇了过去,口中怒骂道:“小娘皮的糟东西,上次老娘就打那欲刺庄亲王之人,孰料是你们这群腌臜仔,揍死你们”
冯青被打的一愣,又听这大婶如此斥骂,可还未等心中反应过来,周围百姓手中的破鞋、烂袜、白菜梆子已铺天盖地的朝他砸来
顾不得这许多,冯青连忙捂着脑袋钻出人群,却没钻出多远,被完全围住而此时,奉国公府大门一开,那小厮本是斥骂百姓远离此处,可刚一开门,百姓们心头怒气还未发泄完,手里头的物件直接顺那门缝儿扔去…
越聚人越多,有真为庄亲王不平之人,有在此凑热闹看戏之人,更有在此起哄架秧子之人
可如此百人、千人的往奉国公府门口相聚,刚刚那冯青之言接二连三的传开,这事情便不是小事了
没多大一会儿,涅梁府尹洪钟宝便已知此事,他此时还在涅梁城门口看那冯大学士磕头,本心中思忖这老家伙真是倒霉透顶,可如今再听衙役过来回的话,可是惊愕的咬了舌头,只骂这冯家人都他**是混蛋了
跑奉国公府门口去骂,还被百姓传开,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洪钟宝只觉脑门冒汗,他最早当这涅梁府尹本还是自傲扬扬,心里琢磨着能得个好差事,官品、人脉皆能联络上,将来育儿育孙都能有个帮衬,不求大富大贵,也算满足,可如今这一沾庄亲王府的事他就脖子发凉,哪怕不是这王府中的人挑的事,却也摊手无策啊
怎么处置?那可是奉国公府,皇后的娘家,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目光下意识的往叶云水那方看去,却见叶云水也往他这方向看来,脸色僵硬的挤出一抹笑,洪钟宝连忙起身,带着衙役们悄悄的离开此地。
叶云水心中踌躇,这文武百官都在此地,洪钟宝接连往她这方向看来,到底又出了何事?
心里思忖不明,又因长公主在此她不能随意离开,叶云水把秦风叫过,低声吩咐道:“跟着洪大人去看看。”
秦风点头应下,带着两名王府侍卫便往那方随去。
长公主依旧盯着那冯大学士,旁边的侍卫在“七十八、七十九”的数着,而冯大学士此时似已僵硬一般,只会举头往地上磕,额头渗出了血,沾上了泥,可他却依旧未停,带着心底的一股怨气,继续的往下磕…
没过多久,秦风便从外归来,凑到叶云水跟前低声回道:
“回世子妃之命,冯大学士之子冯青到奉国公府门口求见被拒,急迫之余大骂出口,道出奉国公府指使冯大学士之孙刺王爷之事,百姓聚集奉国公府门口,如今已sāo乱一片,洪大人手下的衙役们实在无法制止,已经进宫了”
叶云水听这话倒是瞪了眼,这冯大学士在此闷声不语的磕头为的就是护住冯家人的脑袋,可他这儿子…还真是不把他爹这点儿心思放心上,闷声不语,冯大学士磕完这二十响头也便罢了,他却跑到奉国公府门口去吵嚷怒骂,这事如今看来,是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不过臭鱼找烂虾、王八找赖蟆,无论是奉国公府还是这冯家却无一好人,叶云水倒盼着看他们如何收场。
秦风的回话,长公主也听那么片面几语,不免回头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云水未料长公主会问起,则凑她耳边,低声细语的把这事儿说了,“…长公主莫担忧,让他们闹去。”
“哼,坏事未做成,反倒还哭诉起来?这是哪儿的规矩?难不成砍人一刀未砍死,还要赖那被砍之人躲开不成?简直岂有此理、太不像话”长公主话语到此,带着一股子愤懑,看着那冯大学士更无好脸色,直接嚷道:
“别在这儿磕头凑数,嘴里给本宫好生念叨着,你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让你在此磕头别当是你的丰功伟绩、还想名留青史,你这是在赎罪赎罪”
长公主此话一出,那冯大学士抬了眼睛往她这方看了一眼,长公主今日不同往日那般和蔼良善,却似是撒气一般,扬头训斥:
“看本宫作甚?纵使你心有不满也都给本宫咽回到肚子里去,把这头磕完,你如何上折驳斥本宫,本宫都等着”
长公主话音一落,文武百官已无人敢在下面非议嘀咕,本朝长公主有多尊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旁日最和善、最仁慈之人今日会有如此怒气横生,显然是忍不住心底愤懑之意,哪有人敢在这时候再生嫌隙?惹她不快?
冯大学士双手触地,浑身颤抖,未等哆嗦几下,便脑袋继续往地上磕。
秦慕云等人站在一旁也无话可言,可看那秦风去而又归,似是回完话后,那长公主心中怒意更盛,显然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存疑,可秦慕云又未使人上前相问,秦公木倒是好奇的很,见自己父亲未有所动,反而是到一旁与秦慕瑾说起话来,“…四叔,刚看到二婶派人出去问话,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秦慕瑾正定睛看那冯大学士磕头,忽听秦公木问出此话,不免有些不耐,“何事也无看这老东西磕够二百响头重要,你怎还有闲心顾忌其他闲事?”
秦公木被训的怔了半晌,而后连忙道错,却紧要下唇,心中依旧踌躇不定,眼神不时的往叶云水那方瞟去…
洪钟宝进了宫,递上话求见明启帝。
明启帝此时刚回宫中还未多久,这洪钟宝便追了进来,心中自有些厌烦,直言吩咐小太监把他打发回去,“…问问他有何事,无事便明日再说,今日朕累了。”
小太监出门没多久,便又转身进来,低着头连忙回,“回皇上,洪大人说有急事”
明启帝本料洪钟宝会退下,却未想他执意要见,只得起身坐好,摆手让小太监叫他进来。
洪钟宝抹了抹额头,待听得明启帝宣他进去,这才急忙小步踏进,跪地磕头。
明启帝冷眉扫他几眼,“何事?说吧”
话语带着一股不耐,显然是对洪钟宝这般执意请见有所不满,洪钟宝凑上前,与明启帝言道:
“回皇上,冯大学士之子冯青到奉国公府门口求见被拒,却说出些…说出些不中听之话,如今冯青被百姓围打,连奉国公府都被围成一团,卑职手下衙役不足啊,而且又不敢太过制止,卑职只得前来请示”
明启帝耳听这话,惊的立马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洪钟宝便道:“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洪钟宝不敢耽搁,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连带听到百姓口中传言冯青所斥骂奉国公府的话都回给了明启帝
明启帝越听越是心头震怒,接连摔了手旁几个茶碗
心里既恨那冯青不识抬举、又恨奉国公府不懂世事,这等腌臜事不会把他拽进府中?居然让冯青在奉国公府大门处斥骂出来?这简直丢尽了脸
刚刚还心中略有埋怨的思忖庄亲王临走之时指这冯大学士磕二百响头,而长公主又执意在那里清数,而如今这股怨气早就散了,反而更觉对冯家的处置都是轻的
还是当朝大学士,居然有如此之子,这简直就是丢人不仅是丢冯家的人,也是丢他这皇上的脸
气抖着手,明启帝顾不得再叫传旨官,直接在黄绢布上潦草几笔,写完便一把扔了洪钟宝眼前,吩咐他身边随侍太监道:“去带领皇宫侍卫到奉国公府门口,照此宣旨,快去”
洪钟宝忐忑低头瞄了一眼那圣旨,却是惊的险些又扔了地上,连忙卷起捧好送与明启帝随侍太监跟前。
那随侍太监也心有忐忑,迟疑着接过诏书,与洪钟宝二人对视一眼,都知奉国公府这是倒霉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殁
长公主一直数着冯大学士的二百响头磕完。
待最后一个磕地之时,冯大学士整个人翻了白眼栽倒在地便再也无法起身。
太医连忙上前,摸了摸脉却是摇头,开了一副药,让冯大学士的随侍之人拿去煎熬,便不再多话。
文武百官依旧未动,都在等着长公主发话。
长公主眼皮都未扫那已昏的冯大学士一眼,只转身与叶云水道:
“为庄亲王爷督促之事已经了了,咱们回吧”
叶云水瞧了瞧那涅梁城外还未有秦穆戎归来的影子,便点头应下,“侄媳随您到公主府,待您歇息后再归王府。”
长公主点了点头,而这时却又见洪钟宝等人驾马而来,他身旁还有一太监,却是让众人不免瞠目结舌,那不正是明启帝的随侍太监?他此时到此,又是为何?
心中各有心思,只等那太监下马,手持圣旨黄绢,开口宣道:“传旨”
二字一出,众人皆跪地叩拜,随侍太监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驳冯仲德大学士之位,冯青监正之职。驳冯…逐出涅梁、永不录用,钦此”
那一连串姓冯之人一个不落的全都被驳差逐出涅梁,这显然是让在此未离去的文武官员全都惊了
刚刚明启帝在时还未如此下旨,这回去还不足两个时辰,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各个左右询问却都摊手不知,心惊ròu跳之余则都看向那随侍太监和他一旁所站的涅梁府尹洪钟宝。
宣旨完毕,随侍太监行步到长公主跟前,与其行礼叩拜后,便出言道:
“奉国公驳为一等伯,罚俸一年,皇上特命咱家过来与长公主说上一声,您要保重”
随侍太监这一句,虽是单对长公主而说,可周边那些竖着耳朵的官儿可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冯大学士满门赶出涅梁,连带着奉国公都被驳成了一等伯,公、伯,这爵位可是天壤之别,相差极远
这事实在来的极为突然,让所有人都心底震惊不已,甚至还有那不怕疼的,捏了自己胳膊几把,看那红印子却是历历在目,疼的更是龇牙咧嘴,这显然就是真事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话没多久便传的众人皆知。
长公主脸上惊诧过后便是欣慰一叹,“本宫心事了了,心事了了”
只此一句,便再无多言,转头看了看叶云水,她却是脸色淡定如常,似是听这消息没有一点儿动容惊心。
见长公主神色惊疑,甚带审度之味,叶云水则在一旁笑脸叹道:“事情已是如今这般,只盼望王爷能平安归来,否则哪怕是真斩其二百人头…又能如何?”
耳听叶云水如此之言,长公主的神色定了定,半晌才言道:“你说的对咱们走吧”
叶云水福了福身,则带着兜兜与姝蕙二人随长公主而行,秦慕云让王府侍卫送女眷们归府,而他与秦慕瑾二人则与文武百官共论皇上这几道圣旨之意。
皇宫中。
皇后听此圣旨心头骇然无比,那斥骂之心早已落于一旁,慌乱之中,嘴里嘀咕着:“本宫要去找皇上,找皇上…”
“皇后娘娘,圣旨已经下了,如何更改?您还是莫去寻皇上了”皇后的贴身嬷嬷冒死劝慰,“您如今还有禁令,不能出这‘凤仪宫’”
听贴身嬷嬷如此说辞,皇后错愕不动,僵在原地,门口几声响动,却是安和宫的黄公公从外进来。
黄公公只淡笑的行了个礼,便手持太后懿旨,展开宣道:“太后懿旨,皇后拘母族不严,包庇纵容,擅插朝政之手,罪不可恕,禁于‘凤仪宫’中,不得踏出半步,否则废后论处,钦此”
黄公公宣完此旨,也不等着皇后上前端拿,直接上前放于皇后凤案之上,便转身离去。
皇后听此旨意,整个人呆滞在地,如瘫了一般,半晌都未反应过来
身边的宫嬷立马上前,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皇后,皇后您起来啊,皇后”
皇后那探问之声好似丝毫未听到一般,捂了捂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倒在地
“安和宫”中,太后正与明启帝二人饮茶。
黄公公宣旨归来,给太后与明启帝行礼后回言道:“回皇上、回太后,奴才已经到‘凤仪宫’宣完旨意,皇后娘娘本欲出宫寻皇上说情,待听得奴才宣旨之后则昏厥过去,已经寻了太医过去,皇后身无大碍,还请皇上、太后莫担心。”
明启帝眉头微皱,似有怜悯不忍,太后则在一旁苦笑抿了一口茶,言道:“哀家的懿旨比不得皇上的圣旨,也是在为皇上留一条路,何日皇后悔过,皇上也可驳了哀家懿旨,为皇后解了那禁令。”
太后如此之言,明摆着此时绝不放皇后出来…
明启帝思忖半刻便是点头,“母后所言既是,儿子心软了”
太后只是淡笑看他,“哀家心也软,特别是对皇上与庄亲王,对太子、对庄亲王世子,对十四郡王,对小世子,哀家都心软”
这所言之中都乃太后的亲子、亲孙,明启帝心有感慨,与太后言道:“母后放心,儿子在位期间,定不负皇弟一家”
太后抿嘴笑了一声,“哀家记住皇上这句话,用心记着”
叶云水在长公主府呆到晚间时,秦穆戎则从外匆匆赶来。
赶来时长公主正看着姝蕙,逗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
小兜兜则坐在叶云水的怀里,嘴上抿着那偌大的一个果子,看到秦穆戎进来,咧着沾满水果沫子的几颗小牙笑着“咯咯”几声,小手捧着那果子递往秦穆戎那里。
长公主笑着看他,出言道:“这小家伙儿倒不是个吝啬的,还知把爱吃的物件送给他父亲,将来定是个孝子”
秦穆戎到此,先给长公主行了礼,便接过小兜兜递来那果子,长公主急切问道:“庄亲王爷行至何处?”
“我送老头子到霞飞山下,他便不让我再跟着,应逼着我归来。”秦穆戎抽抽着脸,显然与庄亲王爷二人又执拗不合…
长公主叹了气,“如今庄亲王爷去征战西北,庄亲王府可就靠你们二人,之前本宫总是不愿插手这宫中繁杂,可如今瞧着,却不是如此,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开,便能躲得开…”话语到此,长公主苦笑一声,“有何事需本宫出面,便过来说上一声即可”
“谢过皇姑姑”秦穆戎与叶云水二人行礼,长公主也未久留二人,“今日已不早,还是先回吧,庄亲王爷刚刚离府,府中还需人好生照料,莫出什么差错才是。”
这话已是很直白的在说看好府中那些人别添什么乱子…庄亲王爷如此嚣张出征,府中之人可不能再跟着那般嚣张跋扈,否则,老爷子在外舍生拼死,府里的人不跟着长脸倒是给添错,这功过相抵,可就是秦穆戎和叶云水二人的错了
秦穆戎与叶云水自都明白长公主话中含义,也没推脱,道是过些时日再来探望,便出了长公主府,直奔庄亲王府而归。
回到“水清苑”,小兜兜已在路途中便已睡了过去,姝蕙也困倦的靠在邵嬷嬷怀里不动弹。
叶云水让吴嬷嬷和邵嬷嬷带着他们直接回了西厢,又吩咐巧喜到小厨房弄些青粥过来。
这一日在外忙碌不堪,却是一日都未用几口吃食,这会儿倒是感觉出饿来…而秦穆戎陪送庄亲王爷到霞飞山下又驾马归来,一日都未进吃食,自也是饥肠辘辘。
青粥小菜上来,叶云水让丫鬟们退下,她亲自动手侍奉秦穆戎用粥用菜,二人也就此时才有说话的空当。
“冯青到奉国公府门口求助被拒,出言斥骂几句却道出几句实言,孰料王爷今日出征,百姓们听那腌臜事乃奉国公府与冯府而为,不免围了起来,涅梁府尹带着衙役过去阻拦却见有几百千人,只得进宫见皇上,皇上心气难平,则下旨把奉国公驳为一等伯,冯家驳了所有人的差,撵出涅梁城了。”
秦穆戎抿下口中青粥,开口问道:“宫里可有什么信儿传出来?”
叶云水知他是在问皇后的事,却是摇了摇头,“看着冯大学士磕完二百响头,妾身便跟去长公主府,未得到什么消息。”
秦穆戎点了点头,“那也无妨,一等伯?”冷笑一声,秦穆戎举碗把那一碗青粥全部下肚,“一等伯也算是抬举他们了”
叶云水还未开口说什么,门口秦忠前来回话,“宫中传来消息,太后懿旨,皇后被禁‘凤仪宫’,不得出行。”
不得出行“凤仪宫”,而且是太后懿旨,这显然是对皇后的惩治…叶云水心里头落了地,虽知这禁令不会太久,可起码暂时皇后无时给庄亲王府找茬,她也算能喘上两口气了
二人还未等说上两句,门口却见秦慕瑾匆匆而来,看到秦穆戎则是脸上一喜,可喜后便又沉下脸来,目光扫过这屋中所有人,才出言说道:“二哥,二嫂,刚才三哥吵闹着去看冯侧母妃,门口的嬷嬷拦截不住,还被三哥打伤了几个,结果他一进门,就出来嚎啕大嚷,发现…发现冯侧母妃殁了”
秦慕瑾这话一出,叶云水嘴里一口粥噎了嗓子眼半晌才咽下去。
冯侧妃殁了?
这可实在是让叶云水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叶云水目光急转向秦穆戎,却见秦穆戎脸上没有半纹bō动和惊诧。
心中腹诽不已,难道是明启帝六十寿诞前日,冯侧妃那病重不行之时其实已经没了,只是王府没把这事宣扬出去?
当日叶云水便知冯侧妃只差那一口气,而秦穆戎回来只说暂时稳住,待明启帝六十寿诞过后再说…叶云水当时便心中略有疑惑,只是近期事情繁多,未对冯侧妃多心思忖。
而庄亲王爷临出征这三日却只字不提冯侧妃,连王侧妃都从佛堂出来送行,却唯独不见冯侧妃的影子,甚至连冯侧妃跟前的嬷嬷都未见一人…这显然是老爷子早知这人已没了
顾不得心里多想,叶云水则问起秦穆戎,“爷,怎么办?王爷今日刚走便挂丧?这好似不合适。”
秦慕瑾见叶云水如此说辞,不免也连声点头,“二哥还是先过去瞧瞧,三哥还在那院子里吵嚷不停,大哥已经过去了,我才亲自过来跟你与二嫂说上一声,本还怕你与二嫂还未归来,欲直接出门去长公主府寻你们,幸好先来此地看上一眼,不然倒是耽搁了功夫。”
“急什么。”秦穆戎坐了椅子上抿了口茶,语气恬淡,看不出喜怒之色。
叶云水知他心里对冯侧妃已恨之入骨,可他却淡定如常,只在那幽深黑眸中才看得出点点解恨之意…
待秦穆戎将那一杯茶全都抿完,才起身阔步走进寝房,在书案的抽屉中,拿出一个盒子。
拎着盒子走出来,秦穆戎与叶云水言道:“老头子的大印还在你那里?”
叶云水怔了怔,连忙点头,“王爷临走时,妾身欲将大印还他,他却未拿,道是留在此地算是个念想。”
“他如今手持大帅之印,用那玩意儿也没用,”秦穆戎叹了一声,“把那大印拿来吧”
叶云水连忙进屋把那庄亲王爷的大印拿来,递给了秦穆戎,秦慕瑾略有疑惑纳闷之意,心里实在忍不住问出口,出言道:
“二哥,你再不过去,三哥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拿父王大印又有何用?三哥都快疯了似的,咱们还是快走吧,我怕大哥拿不住他”
秦穆戎没回话,反而径自坐在那里把那盒子中的纸张拿出,举起庄亲王爷的大印,直接盖了上去
叶云水与秦慕瑾二人不免抻着脖子看那纸上的字,那长篇概论自不用多看,只有那最后几字,便已让二人目瞪口呆,因那四字却是:“自缢而死…”
第四百七十七章丧
天色已暗,悬月高空,一层薄雾在空中漂浮,将那点点繁星时隐时露,偶尔才能看到闪亮光芒。
秦穆戎与秦慕瑾二人已往冯侧妃的院子里去,叶云水则急召管事们到此,把冯侧妃逝去之事宣出,管事们惊愕之余连忙去筹备丧事。
因是侧妃,故而丧事规制略繁复一些,但因秦穆戎之前已特意交代,丧白只挂满冯侧妃与三房的“秋思居”便可,其余之地不挂丧,而且行棺不入皇室墓地。
虽未全部看清那纸张之上所行列的字迹,但最后“自缢而死”那四字,明摆着秦穆戎已经让冯侧妃的死因不是那么光彩,故而才从简发丧。
怀恨多年,秦穆戎是绝不会让这个女人安详下葬,未寻个由头把她抛尸野外,应已是顾忌庄亲王爷与王府的脸面了…
叶云水不愿心中过多思忖此事,连忙把所有的事都布置下去,便上轿往冯侧妃的院子而行。
此时,韦氏、丁氏等人都已到此,秦穆戎、秦慕瑾依旧在院子门口,却未进去。
叶云水到此看到众人不免纳闷,正欲问为何不进,便听到院子里秦慕方那嘶吼之声清晰传出。
“母妃你死的真冤枉凭什么此时才报丧,纵使母妃乃是侧妃,那也应大葬,父王不在,你们就如此对待母妃与我等三房之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大哥,你难道就没想到过,此时我们三房落得如此下场,你们大房就乃下一刀俎上的鱼ròu,任那公母俩随意宰割?”
秦慕方话语到此,秦慕云却直言道:“闭嘴哪里容得你胡说八道?父王刚刚出征西北,你便如此惹祸胡闹,成何体统?”
“我胡闹?母妃已死,已死了”秦慕方嘶吼的声音就好似那尖刀划在铁片子上一般刺耳难听,歇斯底里,好似疯了一般的嘶吼:
“我将来怎么活?怎么活?父王还要我一年生出个孩子来?否则就要送我进宫当太监,我怎么办?”秦慕方傻滞半晌,又忽然指着秦慕云骂道:
“别以为你现在占个兵部上卿的位子就能好过多久,老四那崽子就是没下出个儿子来,否则早把你替换下去,你别以为贴了人家屁股上就能得着好,现在就巴望着父王战死回不来,否则你等着比我还惨吧”
“闭嘴”秦慕云上前一巴掌抽响,还未等再抽第二巴掌,就见秦穆戎不知何时从外进来,就像是一阵风,捏着秦慕方的脖子直接摔了墙上
秦慕方被这突然而来的冲撞吓的惊嚎一声,撞于墙上只觉浑身骨头散架一般,闷哼几声,再看秦穆戎之时却已吓的浑身筛糠了一般,嘴里猛咳惊呼:“救,救命…”
秦慕云本欲上前一步,却被秦慕瑾拽住,怨言斥责道:
“大哥,还上去拦什么?二哥揍三哥也是应当,口无遮拦,居然还巴望父王…打死他都活该”
秦慕云哀叹一声,耷拉着脑袋闷声不语,秦穆戎上前拳脚相加,半点儿没留余地,**掌下去,秦慕方的脸就苍肿不堪,活像个猪头
几声闷脆之响,秦穆戎把秦慕方往地下一扔,秦慕方口吐鲜血,掉出几颗白粒,却是门牙
秦慕方此时再看秦穆戎便似见了鬼,那一副怯懦之象却是与刚刚那副破口大骂截然不同,恨不能寻个地缝儿钻进去
可惜任凭他如何动,却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觉胳膊和腿疼痛难忍,眼前眩晕几次欲昏过去,却都被那钻心的疼又拽了回来…
秦穆戎掸惮手上的灰和沾上的血渍,指着秦慕方斥骂道:
“断你一条胳膊一条腿算是轻饶了你,我告诉你,往后再敢胡言半句,我就打的你一颗牙都不剩,留你那命根子回去下崽,一年内如若半个崽子都生不下来,我亲手阉了你这不要脸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