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落耳听林政孝喋喋不休说了这么一大长串,她的心里也有些乱了。
一件事惹出这般多麻烦?可她现在能怎么办?
“爹,你说的事我会想办法告诉青岩,也会再多打探下近日来太子与齐献王的动作,您不要过多担心,不过依照我的意思,您与母亲、十三叔不妨往西北之向走一走,这也是青岩前些时日传回的意见,母亲是想等着天诩归来再议,但依照刚刚您所言,不妨现在就动。”
林夕落说完,林政孝沉了片刻,即是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虽然我与你母亲也应该离开,这是最好的动向,可你母亲并非是担心天诩,她与我担心更多的则是你啊!”
“爹…”林夕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心底的感激,父母的慈爱,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林政孝看到她露出的这副小女儿模样,忍不住笑道:“也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到你孩童的模样。”
林夕落破涕而笑,露出几分撒娇之态,“何时不都是您的女儿么?哪里这样调侃我,爹也开始坏了。”
林政孝哈哈大笑,父女二人倒是抛开了之前所谈的繁琐之事,尽谈父女之情。
未过多久,林政孝便要早些离去,毕竟胡氏还在家中等着,他要快些回去报信儿,这一妻一女一子,就是他林政孝的命啊!
林夕落送走了林政孝,这一日她也实在是太累了,精神疲惫之余,便要早早的歇下。
冬荷欲侍奉林夕落洗漱,林夕落则躺在床上不愿起身,“让我懒一次吧,我实在浑身骨头都酸疼酸疼的,起不来了。”
“那奴婢为您擦擦。”冬荷不依,便用温水为林夕落擦着脸。
林夕落依旧是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起来,嘟嘴道:“让你一擦,感觉我自个儿好似是个残疾似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冬荷忍不住笑着捂嘴,她也是故意逗一逗林夕落,让她放下心来。
她与薛一二人在宫外等着的时辰可不短,可即便是在外等着,冬荷都能够感觉到皇宫大内中的威严,再听薛一讲起宫中曾经发生的事,冬荷则吓的不得了,满怀心事的担心着自家夫人和小主子。
想到此,冬荷忍不住脸色一红,想起薛一那个坏人的动作,她的脸色俏红不已。
明明就是他讲这些事将自己吓的掉了眼泪儿,居然还伸手来为自己擦…
可是…他的手真凉。
林夕落洗漱过后,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这一晚上一个梦都未做,她实在是太累了。
翌日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可冬日里尽管阳光充足,可枯枝干叶,听不到鸟鸣虫啼,
第四百二十九章 要求

宣阳侯出事了?
林夕落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中一惊,可这丫鬟不是自己院子里的,而是跟着三夫人姜氏的小丫鬟,林夕落叫不上名字但看着也眼熟…
林夕落撂下桌上的碗,便急忙问道:
“是怎么回事?”
丫鬟哭着道:
“早上齐大管事便把三爷给叫去了,随后三夫人也跟着一同过去,侯爷昨晚喝醉了酒,便在书房中睡了过去,可今日早上,齐大管事过去找他,侯爷却根本没醒,可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侯爷还是没醒,齐大管事怕出事,便进去屋中瞧,侯爷他…他中风了!”
中风了?
林夕落瞪大了眼睛,可一想宣阳侯得知肃文帝册封魏青岩为郡王之位,想必他心底也格外不好受,这才酒后出了事。
“秋翠,你立即跟着侍卫去林府,把乔高升乔太医给请来,告诉他必须要快!”林夕落下了令,她也立即换了衣裳,带着冬荷便往宣阳侯的书房而去。
此时魏青羽与姜氏、魏青山与齐氏四人皆在,而侯夫人也坐在正位上满脸哀伤。
目光时而看向床上的宣阳侯,口歪眼斜,身子不停的抽搐,更是…更是不能下地、不能自理,除却还有呼吸在,时而会发出几声听不清何意的咆哮之外,哪里还能看得出这是之前精明威严的侯爷?
侯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这一辈子她与宣阳侯之间相敬如宾,可谓没有什么感情而言,但如今看到宣阳侯倒下,她的心里好似少了点儿什么似的,坐在这里都不踏实。
“青羽,可是去请太医了?怎么这样久都不到?”侯夫人看着魏青羽,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有气无力。
魏青羽连忙道:
“已经又派了侍卫去催…”
侯夫人无奈的摇头。“都在这里做什么?老三留下即可,其余的人都回吧,如若太医来出了诊断,你们再过来看看也不迟。如今侯府就你们兄弟二人,也要分配好时间,看看怎样照料好侯爷。”
“母亲说的是,定会分好时间。”魏青羽说罢,则给魏青山使了眼色,魏青山也有意离去,在此地心中伤感太重。而齐氏也因生子不久,这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回来,也虚弱得很。
正是这时候,门外齐呈即刻道:“五夫人,不,忠郡王妃怎么来了?”
“在这府里依旧称我五夫人便罢,不必王妃长王妃短的。”林夕落话一边儿说着,步子也迈了进来。
侯夫人的眉头轻皱。姜氏见到林夕落前来则急忙迎上前来,问道:“五弟妹你来的正好,能不能派人去请一下乔高升乔医正?咱们府上也派人去了太医院。可请来的太医恐不如乔医正的医术高明,二来也正赶上这季节宫里的贵人们身子弱的多,咱们侯爷等不得的。”
侯夫人的脸上也有动容,可她一直看着没有开口。
林夕落点了点头,安抚道:
“都不要着急,我刚刚得到消息就已经让秋翠和侍卫去请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林夕落这话说完,姜氏松了口气,而侯夫人的神情也舒缓很多,斟酌半晌才补一句道:“谢谢你了。”
“母亲这般说辞作甚。子女为孝是本分,何苦说个谢字?”林夕落不愿多此多说,只远远的朝向宣阳侯床边探望两眼便抽身回来。
魏青山与齐氏也觉得不好离开,索性到院子里一同跟着等。
乔高升倒是真给了林夕落脸面,明明不在林府,是在宫中都急忙跑了回来。
进了宣阳侯府便直奔书房而来。可乔高升见到林夕落刚要道喜便发觉这话说的不对,道什么喜?明明宣阳侯在病着…
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又咽回腹中,乔高升则连忙道:“来的匆忙,让秋翠回林府去取药箱,稍后便能赶来,不妨由我先去为侯爷探视一二?”
“去吧。”林夕落一指屋内,魏青羽则立即引着乔高升进了寝间。
侯夫人有些坐不住,可她又觉得此时如若慌乱起来,其他人岂不是会起异心?故而坐在那里踌躇不安,好似这双手无论如何摆放都不对劲儿了。
林夕落与姜氏对了神色,二人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时候无论说何话都是错儿,不妨等乔高升有了结果再说。
时间过了不长,秋翠便取了乔高升的药箱子来,魏青山也急,一把抢过便往寝间走,“我送去。”
侯夫人此时也无心埋怨他的鲁莽聒噪,只得沉了口气,便继续默默的等待。
此时的时间在众人的心中好似度日如年,看着计时的燃香上的火光时明时暗,连心跳的速度都跟随着加快了些许。
林夕落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心中却在思忖着宣阳侯是否能病愈过来,如若不能病愈的话,侯府要怎么办呢?她之前可刚刚得了陆公公的提点,不能久居侯府了。
可这时候一走…岂不是更显得人走茶凉了?
抬眼看看屋中的这些人,曾经是热热闹闹的五房人家,如今却只剩这几个人,能怪谁?
林夕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侯夫人,却见侯夫人也正在看着她。
二人对视不足三秒便各自转过了头,这时候埋怨还有什么用呢?
乔高升此时正从屋中走了出来,看他脸上的难色,侯夫人忍不住上前道:“乔医正,侯爷怎么样?”
“尽管说,找你来就为了踏实。”林夕落补了一句,乔高升才缓缓的点头道:“侯爷的状况不佳,但用药过后性命应无碍,至于何时醒来、何时好转、何时他能够有识人的意识,这件事恐怕就要听天由命了。”
乔高升说到此不免将目光转向了侯夫人,开口道:“也或许是卑职的医术不佳,侯夫人若不甘心,不妨再请其他太医过来诊治一二。”
侯夫人闭目仰头许久,才直起身来苦涩的道:“本夫人信任乔太医,您开方子吧。”
乔高升看向林夕落,林夕落点了点头,吩咐冬荷:“侍奉乔太医用墨。”
冬荷即刻过去,而乔高升也不多说,坐下便开始行字医方,而后便跟随着亲自去抓药。
魏青羽与魏青山兄弟二人也多了几分无奈。
魏青岩被册封郡王,他们二人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再联想之前从宫中传出的谣言,难道说自己这五弟真的不是父亲的亲生之子?而是皇上的…
魏青羽的心性虽雅,更是年纪长于魏青岩,回忆幼时能够记忆的事情,这件事倒不见得不可能发生。而魏青山没比魏青岩大多少,所以在他的心中仍然坚信那是谣言,魏青岩就是自己的弟弟,册封了郡王乃是他为大周国立下奇功。
可二人的心思都搁置心底没有说出口,如今宣阳侯病倒,没有人能有心思笑,都直直的看向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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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等死

侯夫人的问话让林夕落沉默着,对此事仔细的思考一下。
之前她虽然心中有过是否离开侯府的念头在心底产生,可因侯爷的病,她对此无暇多想。
但侯夫人这样面对面的问起,她如若不点这个头也着实的不合适了。
尽管魏青岩被封为郡王,可他人不在幽州城内,什么册封大礼、什么加官进爵都要往后拖延,而宣阳侯这时候出现重病卧床人事不省,如若她带着小肉滚儿走了,那自会背负上“不孝”之名。
陆公公所说肃文帝欲让她们母子离开宣阳侯府,是因为肃文帝想彻底的分开魏青岩与宣阳侯的关系,要彻底的将魏青岩划归到他的麾下,攥于手中,但林夕落的性子还真就无这份顺从之意。
就好似林政孝所言,肃文帝年迈已久,而魏青岩的郡王之名被爆出,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们母子,真的离开侯府,皇上虽然会派侍卫跟随,可来人俱都是不识之人…
那样的话她们母子才是成了案板鱼肉,任肃文帝拿捏了。
林夕落不想变的如此被动,她要自保之余,也能留一贤名。
看着侯夫人,林夕落倒是微微的牵动了嘴角,“母亲这话说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有意撵我们五房出门了?”
侯夫人一惊,看她挑了挑眉,言语更冷的道:“这是想将罪名叩了我身上不成?本夫人如今也无心与你绕着弯子多言,你只留一句话,这事儿能不能答应,如若不可应下,你们打算何时搬走?”
“我们搬走,除非皇上下旨。”林夕落的话语也很冷淡,“母亲的心思还是多放在侯爷身上,我的心思全都放在五爷的身上,您心中怎样看待五爷与我。这些事我并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话已至此,您还是把心放了肚子里。落井下石的事我们做不出,莫以己心探他人…”
林夕落说罢站起了身,侯夫人仰头看她,林夕落只微微淡笑便与冬荷道:“你在此等候一下乔太医,待侍奉过侯爷用药后,请他到我院子中一趟,我有事相商。”
冬荷福身应下。便站在一旁等候,林夕落先行回“郁林阁”,可她的离去却让侯夫人的心复杂难言。
难道…她一直都错了吗?
侯夫人深吸口气,目光直朝向内间望去,侯爷一倒,这个家除了魏青岩,还有谁能撑得起来?
林夕落回到“郁林阁”没有多久,冬荷便引着乔高升到了。
“给乔太医上茶。”林夕落没有急迫的问话。脸上反倒格外的平静,而这股平静并非是潇洒自若、并非是云淡风轻,而是一股无奈的平静…
乔高升看着林夕落。苦涩的道:
“夫人,侯爷的病症与我刚刚所说一致,我没有半点儿的隐瞒,这能够延续一条命恐怕都是不易。”
“能有多久的时间?”林夕落问的很直白,乔高升仔细想了下,“我只能保一年,再多的话我是不敢允诺了,在您的面前,我是一天都不敢多说。”
“对外的话,你要说侯爷的病有希望治愈。”林夕落这话说完。乔高升却是听错了,连连摆手,“对外我一句都不会说,一句都不多说!”
“你就要这么说,是我让你这样做。”林夕落如此笃定,乔高升愣了一下。便点了头,“可这府中的人…”
“你只管这么说便罢了,这府里的人我会嘱咐清楚,你不用担心。”林夕落的话让乔高升放下了心,如今他身为林家家主的岳丈,又跟随着魏青岩与林夕落做事惯了,在外人面前夸耀,但在这几个人面前他还是心有惧怕的。
这位夫人莫看年纪小,心眼儿可多得很,下手也急狠…
乔高升咽了口唾沫,又喝了两泡茶便起身离去,林夕落看着他留下的药方子,再一想如今府里人垂头丧气的模样,这日子怎么就过的这般难呢?
宣阳侯病重的消息很快便传向了四面八方,各个官员府邸也大多知晓。
魏青岩刚刚被皇上册封为忠郡王,宣阳侯便中风重病,这可谓一喜一悲,让人脸上的笑都无法绽放开了。
感慨连连,自也有人即刻派人登门探望,侯夫人撑着身子和面子,带着三夫人一同迎待宾客,魏青山则招待各位大人,乔高升走了之后,林夕落当即又亲自去与侯夫人谈了对侯爷病况的说辞。
林夕落能有这样的心思,侯夫人自也认同,又将侯府中刚刚听过乔高升话语的人都找来,特意挨个的嘱咐一遍。
故而在外人耳中,宣阳侯是会康复的,可这等话语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而皇宫之中,肃文帝看着官奏折子,不免将其扔在了皇案之上,似是随意的开口道:“说他还能康复,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屋中只有陆公公一人侍奉,故而陆公公自当知道这话是问他的,也知道问的人是宣阳侯。
“依照老奴听闻,这事儿传的是真的,可依照众位太医所说,宣阳侯中风的病况很重,鼻歪眼斜,连…不能自理,更是身子无法动弹,说不清楚话语,这种状况还无人能活过三年,不过前去探病的乃是乔高升乔医正,也说不定这位太医的医术高明,能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肃文帝冷笑几声,“这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
“老奴也是实话实说,而太医们也只是耳闻宣阳侯的病症,并没有亲眼探视过,故而他们的意见也不可取。”陆公公陪着笑脸把话说完,肃文帝半晌没有再开口,可陆公公知道,肃文帝心中的寒意很盛,他对宣阳侯很不满。
“那个女人还没有带着孩子走?”肃文帝的眉头皱的很紧,陆公公马上道:“忠郡王妃此时恐怕难以脱身,据说她被侯夫人质问,不允她离开侯府,二来,这宣阳侯重病期间,忠郡王妃若离开难免会被御史弹劾,对忠郡王的名声也有累…”
肃文帝的眉头皱的更紧:
“朕最近身子也不适,既然那位乔医正的医道如此高明,不妨把他叫来为朕调理几天。”肃文帝开了口,陆公公则即刻应下称是,马上到门口吩咐侍卫去传。
待陆公公转身走回之时,他忽然听到肃文帝口中的自言自语:“朕的女人都敢杀,留他至现在,朕忍够了…”
陆公公心中一跳,只做没有听到,可他的心中不乏悲涩,宣阳侯这一条命,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宣阳侯重病的消息,林夕落也雕字一封,由薛一亲自的将鹰隼放飞传走。
这两日她偶尔陪着侯夫人应酬来侯府探访宣阳侯的宾客,也是身心疲乏,有些力不从心,她倒是佩服侯夫人仍能笑得出来,还能与探访的众官夫人们谈字画、谈各府的八卦杂闻、谈府中的子孙女儿们婚嫁招婿。
这是气度城府?林夕落不知该如何评价,可如若换做她,她是无这份心思,她也装不出来…
拍了拍自个儿的脸,林夕落只觉得这一天的逢迎已经有些发僵。
薛一从外进门,林夕落率先问道:“传走了?可安全吗?”
“万无一失。”薛一向来回禀的话少,又递过一个木片,“刚刚收到的,夫人过目。”
林夕落当即取下脖颈上挂着的水晶片,调好了灯烛的光芒,随后仔仔细细的看着木片上的字。
“郡王位危,吾心难,求自保,家众南归,思卿…”
一行很简短的话,让林夕落的心里不乏涌起了相思之泪。
因为这一行字刻的很浅淡,显然这不是出自李泊言之手,而是魏青岩自己动手刻的!
林夕落趴在桌上无声的掉了一会儿女儿泪,她能够体会到魏青岩心中的复杂,单纯一个郡王之位就能够买到他多年来所受的苦?就能够赎清他们所犯下的罪孽?
林夕落并非是这大周国土生土长的人,她心中的现代意识依然强烈。
她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思想,更无父训子诫的大义情怀,对于她林夕落两世经历过的亲情体会来说,感情不是名号,不是父亲、母亲的称号便是圆满。
那股子贴心的情分,是无法用几个代号便能够诠释其中的真情意。
那是需要心的交融…而这些,无论是肃文帝还是宣阳侯,俱都未有。
如若说这个时代不要奢求过高,但林夕落却不以为然,林政孝能够对她贴心的父爱,胡氏能够对她呵护备至,这种爹娘的情分不是这时代的情分吗?
不为利益所趋的父母并不是没有,只是自私自利的野心家的遮掩之言。
林夕落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大大方方的执笔写下了一封情信,又大大方方的亲自去找侯府的侍卫,吩咐道:“加急,送去边境给忠郡王。”
林夕落这一封信很快便传了出去,而在魏青岩看到之前,不乏也过了众人之眼。
肃文帝看着纸页上的白纸黑字,不由得抽搐着嘴角:“这个女人,如此露骨的靡靡之言也要急报,疯子!”

第四百三十一章 波澜

君去万里妾担忧,
心念千转夜思愁。
惟愿闻得凯旋报,
红帐待夫夜不休。

这一封信传至魏青岩的手中,让魏青岩阴郁许久的脸终归露出一分笑意,连他身边的人都跟随着松了一口气。
合着我们这位爷是外冷内热,夫人一首七言就给融化了!
李泊言看到此状,不免趁热打铁,上前道:“公爷,咱们可是要等幽州城来人封赏之后再大军进攻,还是不等?”圣旨未到,故而李泊言此时还只能称魏青岩为行衍公。
魏青岩斟酌片刻,轻吐二字:“不等。”
李泊言不觉得奇怪,可周围的副将、参将们便有些惊了。
这可是封赏郡王的圣旨,难道行衍公都不等吗?
魏青岩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等皇上圣旨,可咸池国的人等吗?乌梁国的人等吗?他们自当会得知我晋封的消息,故而此时开动或许可打一个措手不及。”
魏青岩说罢,便看向众人,“今日歇一晚,明早开动。”
众将齐齐拱手退下,魏青岩则又让李泊言请回一位副将,也乃是跟随他许久之人。
“你率骑兵军五千,步兵两万,今晚便开动!”
“将军?”此副将眼中略有惊愕,可见魏青岩已经转身前往地图之处行去,他则跟在其后,心中听着魏青岩所下军令,而心中则在想:这件事看来要乱了!
魏青岩细讲完夜晚进攻的方略,此副将便立即离开。
李泊言上前道:“可有怀疑的人了?”
魏青岩点了点头。“军中有几个陈家的人,而我也听说陈家如今对齐献王在飘摇不定,要盯着点儿,如若有变。格杀勿论!”
“是。”
李泊言领命便去,魏青岩看了半晌的地图,却又拿起林夕落所写的那一封大大的情信看了几遍。脸上涌起会心笑意,将其折叠好揣在怀中。
夕落,我很想你…
转眼便是寒冬腊月,已经进入了年节时分。
林夕落看着院子里的丫鬟们张灯结彩的挂着年节的红灯笼、彩窗花,心里也跟着多了几分喜色。
这也就是在“郁林阁”才能有这番欢声笑语,侯府的其他地方,哪个丫鬟露个笑脸恐怕都要被侯夫人揪住斥骂一通。如若敢有还嘴,恐怕便是几个巴掌抽下,给撵出去了事。
林夕落只听着姜氏近日时而到“郁林阁”来松一口气,多数也在抱怨着侯夫人如今的犀利。
丫鬟们也是人,总不能侯爷如今病卧不起。其他人都要眼泪吧唧的过日子?
林夕落也不过是安慰姜氏几句便罢,她的院子里侯夫人管不住就好,她如今不愿意再往外伸手,一来侯夫人如今出面掌管侯府,二来三爷如今得了世子位,姜氏承继世子夫人,她如若插手岂不是让姜氏心里犯嘀咕?
何况如今她一是答应了侯夫人,无圣旨下,她就在侯府中老老实实的窝着周围盯着她、盯着宣阳侯府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这时候她只想安安稳稳的等魏青岩的消息,不想再有其他的波折。
林夕落正在哄逗着小肉滚儿玩,小家伙儿如今已经九个来月,能扶着床边自己走,时而一窜一跳的,扬着小手颠儿颠儿的乱蹦。拿了什么物件都往远了扔,连林夕落的雕刀都飞出去过一次,可把曹嬷嬷脸吓白了,好几天才缓过神来。
林夕落把他抱了腿上仍在不停的教说话。
“娘。”
“呃…”
“叫一声娘。”
“呃呃…”
林夕落不厌其烦,一句又一句的接着说,而小肉滚儿除了一个“呃”之外还不会别的发音,林夕落欲再说,“嗖”的一声,小凳子上的碗被这小子一巴掌就给挥飞了,摔在地上稀碎。
“这孩子,哪儿学来的扔东西呢?”林夕落朝着他的屁股给一巴掌,心中也忍不住纳闷,这什么坏习惯?
“薛一,是不是都是你教的?”林夕落看着站在门口的薛一,他一个杀手出身的人,寻常这双手闲着无事就在掂量着雕刀、雕针的重量。
薛一一怔,只翻了个白眼表示无声抗议。
他这冤枉可真是受大了,什么都没做都能被赖上?
林夕落瞪他一眼,又给了小肉滚儿一巴掌,“臭小子,不许把我的木条簪子掰坏!”
母子二人坐在床上玩着,门外则有人前来回话道:“忠郡王妃,林家家主来了,您见吗?”
林夕落见是林政辛,则连忙道:“快请进来!”她这两天心里就惦记着林政辛的事,魏青岩又来了消息让逐渐的撤离幽州城,她要再问一问林政辛的意思。
丫鬟们出去引林政辛进门,而林政辛进来就先奔着小肉滚儿去,嚷着道:“来小家伙儿,让十三爷爷抱一抱!”
人小辈儿大,林夕落狠瞪了林政辛几眼,而小肉滚儿如今是谁都不怕,上去小手啪啪几下便拍着林政辛的脸。
林政辛被打的也够疼,可玩闹之间笑着看林夕落道:“…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我这两天也在寻思你上次说的事,准备过完年就走。”
“我这两天也正好在寻思这事儿,本还想找你来问问,可你正巧也来了,已经想好走了?家里这边都筹划好了么?”
单单是林政辛一人,林夕落倒不担心,可如若加上一大家子,难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林政辛回道:
“如今我的岳丈,也就是乔医正被皇上拘在身边儿,只是偶尔让他诊个脉罢了,每天都不允归家,可锦娘的老家并不在幽州城内,前几日来信,称老家要重修祖坟,请岳丈大人回去添点儿银子,也是给祖宗磕两个头,而这也是过年了,皇上也允了假,所以我想趁此时机回去,毕竟乔家没有男丁,只有锦娘一女,故而我这位姑爷子,又是林家家主,跟随回去能为岳丈家撑一撑脸面,此时机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