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宣阳侯的拳头紧攥。“你以为封为行衍公就能不可一世了?你以为皇上为你儿子赐名就荣宠无边了?边境之战你休想逃!”
“我从不做逃兵。”魏青岩也有些火,冷回道:“你对皇上禁止你带兵出征不满、你对圣旨封我更高的爵位不满,但这都与我何干?你为何不进宫去斥?去骂?去吼?我不离开宣阳侯府。三哥怎么承继世子位?有些事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何必攥着不放?”
宣阳侯冷眼看他,“你此话何意?”
“我话中何意你的心中最清楚!”魏青岩欲转身离去。待至门口之时,宣阳侯叫住他:“你如今有了儿子就是多了一枚任人操控的把柄,你好自为之。”
魏青岩顿了一下,随后便离开宣阳侯的房,而宣阳侯独自坐在屋中沉浸了许久、许久…
林家的事终归还要解决,故而林政孝将胡氏与天诩送回景苏苑,便由魏海陪伴回到林家去处事。
有魏青岩今日的挥刀血溅,林家人想必也不再敢对林政孝有别样的心思,林政孝只觉得这一颗心是不知该喜该悲,格外的不好受。
曹嬷嬷带着文擎。乔高升给林夕落诊了脉更是开了方子,起码要补上些许时日才能将这一次消耗的精气神给缓回来。
“这小家伙儿怎么也不哭不闹的,就是闭着眼睛睡,”林夕落在一旁纳闷的看他,“肉滚滚的一个球。怪不得怀他时肚子那么大。”
曹嬷嬷在一旁陪着笑道:
“还是五夫人有福气,连小主子都知道不吵闹您。”
林夕落轻轻一笑,不免说起曹嬷嬷往后的去向:“…福陵王将嬷嬷从宫中请来,五爷也格外的信任您,往后不知嬷嬷有何打算?如若不嫌弃,不妨就留在我身边。您也瞧见了,我身边丫鬟婆子不多,能管得了孩子的却一个没有,如今再从外请,一来费神,二来也都不放心。”
“行衍公夫人不嫌弃老奴,老奴就跟随夫人…”曹嬷嬷说着就要大拜,林夕落连忙道:“您还依旧称夫人便可,毕竟还在侯府里头,什么公爵夫人,一品诰命的,还是少提为好。”
曹嬷嬷对此虽有不同意见,但五夫人如此交待,她只得点头应下:“五爷与五夫人都是不喜欢规礼之人,在侯府之中也不提此事乃为孝道,可洗三礼与满月礼,老奴觉得还是要好好筹办一番,不遵大礼,起码也不能含糊了事,毕竟皇上如此高调的赏赐,您也要做出让皇上欣慰的表现。”
曹嬷嬷如此说辞,倒让林夕落不得不深思。
“嬷嬷说的对,待五爷归来,自要与五爷好生商议一番。”林夕落看着曹嬷嬷,“往后我有何处漏了空子,还望曹嬷嬷多多提点。”
“老奴本分之事,应该的。”曹嬷嬷说罢,魏青岩也从外归来。
虽说早已知道这位魏大人除了夫人之外再无妾侍通房,可如今夫人在月子里,他也不肯离去吗?
“这小子闹吗?”魏青岩先看了看林夕落,随即走至孩子身边,见他在闷头熟睡,分毫反应都没有,魏青岩不免道:“从见到他就是在睡,如今还是在睡,都未见他睁过眼。”
林夕落笑道:
“吃饱睡、睡醒吃,这不挺好的么?”
“睡成个肉球一样。”魏青岩坐在床边,一手搂着林夕落,一边看着孩子,曹嬷嬷和冬荷等人早已识趣的退去,只将这屋子留给一家三口。
一股淡淡的温馨不用言语即刻体会,林夕落靠在他的肩膀上,“青岩,我觉得你不安心,可是因为爵位的封赏?”
魏青岩攥着她的手,看着儿子口中道:“之前皇上曾有过承诺,可却没想到动作这么大。”
“承诺?”林夕落有些不明白,魏青岩却没有细说。只是道:“无妨,有你,有他,我有了拼争的动力,丫头,你辛苦了!”
魏青岩将她抱了怀里,林夕落道:
“这话说的怎让人心里酸酸的呢?”
“那换一句。等你休养好了,再给爷生七八个儿子?”魏青岩说完,林夕落就嘟嘴。“我才不当母猪!”
魏青岩哈哈大笑,轻吻她的唇,林夕落也喜欢他这股无声的亲昵。感受着一个家的温暖。
家,她终于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家了!
齐献王此时听着手下人的回禀,虽对行衍公的爵位略有惊诧,可他更惊诧的是当初无意中看到的折子难道不是给魏青岩的?
他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等,更是寻了幕僚和身边人细细详究,那折子有九成把握是给魏青岩的。
可偏偏这意外出现了,给魏青岩的封赏与“郡”字毫无关系,这是皇上又有了别的心思?还是他搞错了?
齐献王径自的沉思半晌,随后去王妃院落寻找秦素云,而此时林绮兰也在。秦素云正在关照着她吃食用度,而林绮兰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爷。”
秦素云看到他来则有些意外,“妹妹今儿又有些不舒服,妾身倒是有心想去请前太医院医正乔高升来给诊一诊脉,可那位太医如今被魏青岩给供养起来。妾身想趁着洗三之礼与五夫人说一说。”
“人家现在是行衍公夫人了,肯定架子大得很,还没被封公爵呢,就能拎着刀去林家砍人了,成何体统?吓的…吓的婢妾父亲到现在还疯癫着…”
林绮兰说着则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魏青岩去林府把林政武一顿收拾,那一顿刀挑衣飞。可让林政武丢死人了,家主之位没抢到不提,林政武也疯了,林家大房还有什么可争的了?
林绮兰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林夕落,如今更恨魏青岩,可如今她就是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她只能寻齐献王哭诉,求他出面撑腰。
这事儿齐献王自当也听说了,见林绮兰一脸的怨念只得道:“争不过人家还有何抱怨的?别整天哭哭啼啼的,否则生出的娃子也是个软蛋子,你爹也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林家那点儿破事轮不上你操心。”
齐献王半点儿安抚没有反而还一通斥骂,林绮兰这心里委屈更甚,秦素云则道:“王爷,您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老老实实生孩子,女人懂个屁!”齐献王冷哼一句便背手离去,秦素云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哭啼不止的林绮兰也是烦躁不安,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还能怎么办呢?
周青扬得到消息后与皇后私谈了一个多时辰便对此没有半句怨词,反倒是让太子妃等人准备贵礼,待满月宴时,他要亲自去恭贺行衍公魏青岩。
而此时的林府大门飘着丧白的挂饰,凄凉、毫无生气。
林政辛此时坐在家主的位子上,如坐针毡。
他怎么都没能想到老爷子最后选的人会是他!
他是什么人?吃喝玩乐、狗屁不懂的一个纨绔子弟,选他当家主干什么?林政辛在一旁不停的自嘲,抬头问着一旁的小厮道:“什么时辰了?”
“回家主,近子时了。”
林政辛看着“闲庭”中坐着的林家族人,第一次正经起来道:“再等一刻钟的时间,如若六房还不肯到,便已家规处置。”
话音刚落,门外则传来了喧嚷的叫喊,“家主之位不服!”
“家主无能!”
“伪造家主承继之信件,该杀!”
一句又一句的声音涌起,林政辛则有些气急,林政齐在一旁听着格外开心,这的确都是他一手布置的,无论从嫡庶还是从长幼,他都比得过林政辛个小崽子,老爷子然把家主之位传给他?
如今他怎能不再掀起波澜等着林政辛出错?
只要他出错,纵使再有魏青岩出面撑腰,也无济于事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消息
林政辛虽然心里没底,但他不是傻子。
他能得到这个家主之位恐怕与魏青岩脱不开关系,否则也不会让众侍卫和李泊言在此撑腰。
林竖贤听着门外的叫嚷没什么表情,李泊言迈出门口三步,手一挥,但凡是叫嚷的声音便全部消失不在。
不用问,就是被侯府的侍卫带走。
林政齐有些厉色,“李泊言,这儿是林家的地儿,你滚出去!”
“奉命办事,恕不能从。”李泊言站在一旁,林竖贤看他一眼,便开了口:“表叔父可知宣阳侯见皇上时,皇上说了什么?”
林政齐看他,“何意?”
“皇上说,‘堂堂百年大族为一家主之位闹的人仰马翻,不该吓唬吗?一个下人也敢在大周国的名将之前指手画脚,不该死吗?’三表叔父,您觉得皇上刚刚把侄儿叫过去,让陆公公亲口告诉侄儿一遍这话是何意?”
林竖贤的话说完,林政齐顿时哑口无言!
他觉出老太爷的英明之处,更觉出脖颈冰凉!
这明摆着是皇上不愿看到林家落入太子与齐献王之手,而魏青岩敢持刀血溅林府,更合皇上之意!
他们大意了…
而此时,子时已到,林政辛即刻起身道:“我们开始商议一下老爷子的葬礼守丧之事吧…”
林夕落这两日可谓是格外的忙碌。
这倒不是小文擎折腾她,而是因为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陆陆续续借口来恭贺的官夫人大有人在。
里里外外寒暄套,说白了不过一句话,送礼攀交情,东扯西拽的,林夕落凭空多出来不少亲戚。
什么父亲表弟的二舅母的三哥、表叔父的小妾的三婶娘的外甥,林夕落心里在不停的算计,如若按照这种方式排辈儿算亲戚。恐怕整个大周国全是一家人了!
魏青岩本有意拦截不允林夕落见任何人,可曹嬷嬷与胡氏都觉得如今已经风头太过,若再给人直接撵走,树大招风。索性坐了床上说两句话而已。
何况扬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一车一车的礼往府里抬,还能给人家撵出去不成?
魏青岩拗不过一位宫嬷和岳母大人的絮叨,只得点头答应,而他寻常也不出门,就在屋中一坐,来此探望的夫人们说不上两句话便全都离去。前些天这位爷刚砍完人头,谁敢轻易招惹他?
林夕落时而寒暄累了,就去看一看魏青岩扳着的脸,他这两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观察小文擎,时而露出疑惑的目光——这孩子怎么就知道睡呢?
送走了最后一位前来探访的夫人,冬荷归来道:“夫人,都送走了,不过临走时特意留了满月礼时的拜帖。”
“这满月还要来。”林夕落将拜帖收好。“洗三礼我也想好了,终归不能出这屋子,索性就家里人来聚一聚便罢了。满月礼时再大办。”
“都听你的。”魏青岩如此说,林夕落则心中欢喜,捏捏自己的肉脸,又捏捏小文擎的小脸,“都这么肉!”
“这小子就是一肉滚儿!”魏青岩看着他,心里似乎多几分复杂和迷茫,林夕落知道他是在想幼时的他是何样,也在想那时的侯爷对他是什么心思,可这些都已是过往云烟,回忆无非是伤人伤心。何必过多去想?
林夕落拽着他的手转移话题道:
“林家这些时日怎么样了?”
提及林府,魏青岩还是有几分说辞,“林政辛家主之位坐稳,你三伯父、六伯父格外不满,大房如今是你的大伯母代表出面,乔锦娘因身怀有孕。暂时还不能接府中中馈大事,林政辛则交由林大总管操办。”
“倒是一切都顺当了。”林夕落想起林忠德,“可惜祖父出殡,我却不能参加了。”
“侯爷与三哥、我会出面,你不用担心了。”魏青岩见她的小脸索性也挂上了忧伤,反倒安慰起来:“想什么呢?人早晚都有这一日。”
“讨厌,刚生了文擎就说这话?”林夕落不知为何,豁然想起林绮兰,“你被封了如此高的公爵之位,太子与齐献王没反应?”
魏青岩微微摇头,“没有。”
“这倒是稀奇了。”林夕落心中诧异,按说他们俩不是一直都厌恶魏青岩的吗?虽说是皇亲,魏青岩与他们根本比不上,可宣阳侯府的军权未动,他们都在惦记着。
魏青岩倒是豁然一笑,随后叹气一声道:“皇上老了。”
林夕落睁眼没多说,只这样发愣的看着他,魏青岩则搂着她嘘声道:“人老必疑,做事毫无章法,特别是万人之上的存在,所以林家的事太子、齐献王都脱不开干系,他已经渗出了火,故而封我一高爵位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齐献王在等待,而太子在隐忍,也是在等待,齐献王是等着他是否能留有一后,而太子在等着顺利上位…”
“以前的明抢现在变成了暗夺,如若惹了高座之上的那一位,谁知会有什么变化?”魏青岩自嘲的道:“这一次咸池国与乌梁国的结盟让皇上很震怒,可他既没有答应齐献王统兵、也不理太子推举的人选,更是驳回了侯爷的请战,三大军权之人他都给驳了,估计是在等我自动请战。”
“他要让侯爷的军权归至你的手中?”林夕落的脑中豁然蹦出如此一个念头,连她都不知道为何这么想。
“我的背后是福陵王,他是在保福陵王有后路。”魏青岩看她,“如今我们也要求自保。”
“让你一说,我这心里头还真没了底。”林夕落看着文擎,“他还这么小,起码等他能跑了啊!”
魏青岩捏她一把,“让你这一寻思好似明儿就得逃似的,时间虽然还早,但我们也要提前筹备了,无论那二人谁上位,我都没有好结果。”
林夕落心思沉下,半晌才道:
“我才不想,我只想孩子快快长大。”
“说的对,我也只想你再生几个…”魏青岩在她耳畔旁轻轻呼气,林夕落只觉浑身一抖,随即连忙闪开。
夫妻二人这般腻了半晌,依旧是分床而眠,林夕落这一夜疲惫,只盼着早早出了月子,好能离开这张躺卧许久的床舒坦舒坦。
四月十五,魏文擎的洗三之礼。
这一日虽然已经对外说明了乃是侯府和林府等亲眷前来小聚庆贺,可依旧有不少外来的夫人也前来添盆儿。
林夕落清早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她这身子依旧丰腴肥圆,可这衣裳乃是她有孕时魏青岩特意寻料子为她赶制的,如今再上身也觉得格外喜庆。
下了床,坐了梳妆台前仔细的看着自己这张脸,这就是当了娘了?
林夕落心中自问却忍不住一笑,冬荷轻轻的为她挽着头发,曹嬷嬷则在一旁道:“喂过小主子了?”
林夕落点头,“刚刚喂过。”
曹嬷嬷笑着道:“今儿可是洗三的日子,孰料小主子依旧是睡的这般香。”
“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睁几回眼!”林夕落心中也是纳闷,这孩子什么脾性?只有上一次喂他到一半儿时,林夕落忽然松了他的小嘴儿,这才睁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那一双晶亮的大眼睛让林夕落更是喜欢。
可奶又喝到嘴里,这小子立即俩眼儿一闭,当没事儿人一般,继续吃完了就睡,只在要嘘嘘和便便的时候才会哼唧几声,随后一点儿动静儿都没有。
她自己不是个老实性子,而魏青岩也不是啊,这孩子的性子到底像谁?
胡氏与林政孝是最先赶到,虽说林忠德是白丧之事,但她二人乃是外祖父与外祖母,自不能离了这种洗三的场合。
林天诩也来了,老太爷的过世对他来说并没有很深的感觉,也是接触的时间很短暂,没体验过更深的祖孙之情。
除却年礼磕头就是见面磕头,没有额外的印象,故而林天诩一到就拽着魏仲恒二人去一旁叽里咕噜的打耍,而侯府是喜庆礼日,胡氏也没拘管着他。
自个儿都哭不出来,又何必难为孩子跟着一起哭丧?
胡氏进门就对小文擎又搂又抱,更是用嘴上前使劲儿的亲,曹嬷嬷见了略有不悦,可这是外祖母,她也不好多说话。
“小主子就是个沉稳性子,到现在还是吃了睡,醒了再吃,老奴寻常跟着他,他连眼皮都不搭理,如今您到了,他还多少有点儿表情了。”曹嬷嬷说的话胡氏自没多想,只笑道:“自当如此,这可是我的外孙子!”
眼见胡氏没搭理,曹嬷嬷只得退后不在多说,而未过一会儿,罗夫人也带着罗涵雨一同赶到,看到林夕落没得多说,除却笑还是笑,而罗涵雨也准备定亲,就快到了正式纳采的日子。
眼瞧着人都已到,也都用过了午饭,特意请来的收生姥姥也将物件都筹备齐了,只等着林夕落发话便开始了。
冬荷来问,林夕落则道:
“五爷还没来呢?”
冬荷不知情况的摇了摇头,而此时,魏青岩正在大门口盯着前来探望的齐献王,因为齐献王带来一个他不得不从重考虑的重要消息!(
第三百五十章 逼迫
“这事儿本王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虽说本王最见不得你好,可也不乐意你就这么早完蛋,那日子过的多无聊?”
齐献王说罢便道:
“本王的王妃今儿本是要来,而后得知今日来给你儿子庆洗三礼的都是家人,便是满月再到,我要带那个叫什么的太医走,你儿子也生了,他在此地也无用了,交人吧!”
“乔高升不能走,可以送去借你用一次,用完马上要还。 ”魏青岩不再仔细去想齐献王说的那件事,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齐献王瞪了眼,魏青岩道:
“你说这件事一不知真假,二王爷也没说是交换,即便说了我也不答应,乔高升还要护着我女人出月子,而且林家当今家主的妻子也身怀有孕,再说了,万一你赖上是我指使他坏了你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我岂不是好心成了驴肝肺?”
“本王要是拿这事赖你生儿子没屁眼儿!”齐献王一声大骂,倒是让周围的人忍不住跟着笑。
魏青岩只得斟酌下,让人去叫乔高升,当面就嘱咐道:“记得,诊脉后即刻归来,方子要抄写两份,随后请王爷在两个方子上都摁上手印,一巴掌要全拍在药方的字迹上,免得有人从中做手脚。”
乔高升立即道:“听到了,行衍公放心,一点儿不会出差错。”
魏青岩点了头,便让乔高升跟随着齐献王离去,随后还派了四名侍卫跟随。
齐献王一走,魏青岩的脸色变即刻的沉了下来!
刚刚齐献王告诉他,太子已经开始有动作,可却不知道具体是何,但目标却是对着他的家人…
如若是以往,魏青岩或许不会在意,他只有夕落在身边。大不了带着林夕落走,可如今呢?如今他有了儿子文擎,豁然想起前两天宣阳侯所言,他又多了一个任人可捏的把柄。
魏青岩正在踌躇之间。魏海匆忙来催:“五爷,人都到齐了,连侯爷也到了,只等着您开礼了。”
魏青岩应了一声,暂且将此事撂下,急忙往后侧院而去。
后侧院热闹非凡,侯府的家眷们到齐。林家虽然只有林政孝夫妇,可罗大人、罗夫人与罗涵雨也都前来,另还有几位新女眷。魏青岩先进屋探了林夕落,随即朝着收生姥姥摆手。
产房外间摆了香案,供奉了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等十三座神像,香炉里的香灰是用小米替用,蜡扦上还有一对羊油小红蜡,下面则压着元宝等静神的钱粮。
林夕落的床头上供着神像前也特意摆放了贡品。按说应该是侯夫人出来上香叩首,可侯夫人却不肯来,这过程便直接由收生姥姥上前拜了三拜了事。
众人开始添盆儿。这便是看出了侯府宾的贵气,金银骡子、珠宝玉石稀里哗啦一大堆,可把收生姥姥乐坏了,拿着棒槌搅拌着,嘴里头念叨着吉祥话儿。
胡氏心里略有不满。
即便侯夫人对魏青岩与林夕落不愉,可在这等重要场合她都不肯出头露面,这是给谁难堪?
林家虽然没脸,可侯爷岂不是脸上也无光彩?好歹魏青岩是刚刚被封了行衍公,而自家闺女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她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实在不知体统,哪里如之前所说的遵规守礼的高贵妇?
胡氏心里头在怨念着,而收生姥姥这方已经开始给孩子洗澡。
按说凉水碰碰孩子屁股,孩子一哭,姥姥喊两句”响盆”的吉利话,可这小子却是怎么拍凉水都没动静儿。继续闭着眼睛睡,谁也不搭理!
收生姥姥的吉利话噎在嗓子眼儿里就是说不出来,可急的心里就像长了草。
大户人家都很重视这“响盆”的头一嗓,也有说孩子叫的越响亮,将来的本事越大,可这位小爷不但不喊,眼睛都不睁,一副死睡的模样实在让收生姥姥不知所措了。
胡氏的脸色落下来,眼瞧着收生姥姥还要往文擎的身上拍凉水,忍不住道:“别晾着了,继续。”
收生姥姥这连忙一缩脖子,嘴中即刻念叨着:“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倒闭一辈高…”艾蒿熏过了脑门,又用鸡蛋给孩儿的脸上滚了滚。
可鸡蛋还没等滚到脸上,这小家伙儿忽然大眼睛一睁,看着鸡蛋伸手就想抓,口中乱喊乱叫,小手也不停的朝着鸡蛋抓。
收生姥姥拿着鸡蛋在他脸上滚了滚,随即鸡蛋放置一旁,离开小家伙儿的视线,小家伙儿似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胡氏这还是初次见这孩子睁眼,眼看那一双碧波的大眼睛格外俊美,忍不住道:“这孩子,好看!”
姜氏也都跟着喜庆的道:
“多俊啊,话说这几天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他睁眼呢!”
“性子也怪,不似寻常人家孩子那般哭闹,也不愿搭理人。”齐氏在一旁补了一句,却被魏青山给拽住,她才匆忙闭嘴。
而小文擎又是谁都不搭理,收生姥姥便又取了一根大葱,朝着他的身上轻轻拍了三下,将葱扔了房顶上,随后又是秤砣、锁头继续的比划,口中念念有词,而最后是用准备好的小金元宝塞了他衣服里…
这位收生姥姥可谓是看得的赏钱多,故而一样又一样的礼没完没了的出,夫人们也乐得高兴,不停的赏。
这一来二去的折腾却让林夕落有些担忧,这孩子还小,别给折腾病了?
可她在屋中,夫人们都在围着,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听收生姥姥一叫:“哎哟!”
林夕落心中一惊,连忙道:“怎么了?”
秋翠匆匆跑来笑着道:
“小主子拉了,都拉了盆儿里的金银裸子和珠串玉器上了,这收生姥姥可有得烦了。”添盆儿里的东西都是赏给收生姥姥带走的…
林夕落忍不住一乐,“时间太长了,刚刚喂过他就去行礼,这么久了,时间正好。”
一群人都在外看着,收生姥姥也诉不得怨气,只得把后续的礼节匆匆弄完,而男人们也离开此院子去别处谈事,夫人们则都至旁处喝茶谈天。
收生姥姥捧着那一盆子粘了屎的金银物件到林夕落的面前道:“给行衍公夫人请安了,您大吉大利,连生出的小主子都与众不同,可是让老婆子开了一回眼界了!”
这话说的无非是想再得点儿赏赐,林夕落笑着道:“我们家这小肉滚儿向来脾气不好,何况这礼节规矩走一遍也就罢了,时间长了他怎能不烦?”
收生姥姥一怔,随即道:
“是老婆子耽搁小主子安歇了。”
“你明白就好!”林夕落看着供台上香炉中的小米、围布还有挂件、喜糕的道:“秋翠,这物件都收了赏给收生姥姥,来一趟也着实的不容易。”
收生姥姥脸色尴尬,这点儿东西就把她给打发走?这位行衍公夫人不是向来手大的?而且还与“麒麟楼”有关,怎么不赏个玉石雕件的,那一家子都可以吃喝不愁光享福了!
似是看出收生姥姥的心思,冬荷给秋翠使了眼色,秋翠将物件放至她手里道:“按说收生姥姥应该是接生嬷嬷来担当的,可曹嬷嬷不抢这份儿功劳才选了你来,这一盆金银裸子还不够还想要多少?物件拿回去洗洗还能用,你又不会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