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下意识的偏了偏头,人真正到死的时候,不管你做了多少准备,还是会本能的害怕的,她原本以为能撑到救兵来,可是现在看来,她是撑不下去了。
不知道沈琛回来要是知道她死了,会怎么办?
但愿他不要太难过。
还有祖母和父王,他们要是知道她死了,一定会很难过的,祖母之前还曾经跟她说,唯一的心愿便是再也不要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可是她注定要叫祖母伤心了…
那一刻乱哄哄的,她已经想不起自己具体究竟还有什么没有想到的,眼里倒映出那把刀的影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是想象当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周遭一片混乱,她听见了什么利器落地的声音,紧跟着便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疼痛过度而出现幻觉了------她竟然看见了沈琛!
沈琛!
她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沈琛真的回来了,可是人的大脑总是比自己的心更快做出反应,她哽咽着喊了一声沈琛,便忽然哭了。
不是不委屈不害怕的,尤其是这一次,她真的离死就只差了那么一步,但凡是沈琛稍微来迟了一步,她就真的死了!死的透透的,再也不可能看见沈琛了,不可能再回去见祖母,见父王…
沈琛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刀正是之前徐三老爷拿来准备砍在卫安身上的,现在到了沈琛手里,他听见卫安的声音,便将手里的刀迅速的换了个方向,将刀背猛地砸在了徐三老爷的肩膀上,把徐三老爷砸的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这样还嫌不够,沈琛又抬腿猛地把他一脚踹出了老远,几乎把他踹的吐血,旁边有人上来拦,他毫不迟疑的就把人给踹开了:“你算什么东西?!我的夫人你也敢动,你以为你是谁?!我今天要你的命!”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暴怒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汉帛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拽住了沈琛的袖子。沈琛连眼睛都是红的,却还是没有再追上去,只是走到卫安跟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看着她脸上的伤和淤青,简直想要杀人。
他刚才赶到的时候,看见徐三老爷那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朝着卫安砍了下去,简直觉得心脏都快要停跳了,要是那一刀真的砍了下去…要是他再迟上那么一点,现在卫安恐怕根本就已经没有命在了。
从卫安答应嫁给他那一刻起,他就对自己发誓,以后不会让卫安再受委屈,不会让她陷入什么危险,可是现在他却并没有做到…
他摸了摸卫安的脸,怒火高涨,少有的红了眼眶:“安安,对不住…”
其实这话真的是最无力的补偿了,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保护好她,这已经是最叫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了。
卫安痛的没有力气说话,她现在全身上下好像都散架了一样,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痛的,整个人蜷缩得如同一只虾米,在沈琛怀里摇了摇头。
这不怪沈琛的,总有些事是他们掌握不了的,他们又不是神。
沈琛却不能原谅自己,他看着已经站了起来被属下簇拥住的徐三老爷,血红着眼睛仿佛要杀人,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徐三老爷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被沈琛踹断了,他已经没有力气抬起左手了,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用嘴来反击:“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平西侯回来了啊,侯爷回来,王爷知道吗?算算时辰,从张真人那里到这里,怎么也得走上两三天,看来你是之前就动身回来了吧?啧啧啧,你提前回来,也不怕破坏王爷的大计啊,你这是把妻子看的比王爷重的多呢,难怪他们都说温柔乡英雄冢了,原来竟是真的,古人诚不欺我啊!”
沈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你想怎么死?”
第1442章 代价
徐三老爷立即便听出了沈琛话里的杀气,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下属的手,冷冷的望着沈琛,发出一声讥诮的笑声,对于沈琛的天真简直无言以对,这个人真是蠢的要命,他怎么想的?
现在徐家可是拥护临江王的头号大功臣,要不是徐安英四处奔走拉来旧部打通关系,要不是徐安英这么高的年龄了还亲自跑去城北大营召集了官兵,现在临江王要进来哪里有那么容易?
大家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徐安英为了临江王做了多少事吗?
现在这个时候,沈琛要是敢杀了他,那多少功臣会寒心?物伤其类,他们也不能不寒心,沈琛哪里付得起这个代价?
别说是沈琛了,哪怕是临江王自己呢,也不会答应的。
连卫安也扯了扯沈琛的袖子,小声的摇头:“算了吧,现在不是时候…”
以后怎么报复都来得及,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这个节骨眼上沈琛要是杀了功臣,那别人会怎么看待他?尤其是,沈琛还是从那么远的地方偷偷跑回来的,这原本就是一个大错了。
沈琛低头,视线触及到她脸上的伤口,面色冷得简直像是冬天结了冰的井水,忽而抬头看着对面的徐三老爷:“你是不是一直有恃无恐?觉得自己可以仗着功劳,就为所欲为?”
徐三老爷有些得意了,这次没杀掉卫安是有些可惜,可是看着沈琛恨得咬牙切齿却拿自己没什么办法,连卫安也得帮着自己说话,他便觉得自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要是侯爷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眼前的这个人无耻的这么理直气壮,沈琛竟然一时没有话说,半响,他哦了一声,看向边上的汉帛:“你去,杀了他。”
汉帛跟在沈琛身边已经这么久,沈琛的话音刚落,便已经下意识的点头应是,朝着徐三老爷缓缓的走了过去。
常年杀人的人,身上是会带着一种特殊的气场的,徐三老爷看着汉帛便觉得不详,等到看见沈琛的眼神,更是忍不住大喊:“你不能杀我!我父亲是徐安英,你不能杀我!”
一般来说,这种喜欢仗势欺人的人,都会把自己的命看的极重,横行霸道的时候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失去。
徐三老爷喊的歇斯底里,半点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也没有,他看的出来沈琛是说真的,吓得连腿都在发抖,半响才将自己身边的人猛地推了出去:“你傻了吗?!他是自己偷跑回来的,王爷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的!你们怕他干什么?!”
怕他干什么?!他又不是临江王亲生的!
底下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硬着头皮挡在了徐三老爷跟前,对沈琛喊话:“侯爷,天大的事,也可以先禀报王爷,再等王爷的示下吧?这毕竟是…毕竟是徐尚书的儿子啊!”
沈琛连脸色也没变一变,对着他扫过去一个眼风:“你若是想陪着一起死,那我也不介意成全你,你们对我的妻子下手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难道没有想过我回来以后会报复?”
说到底,这些人是根本就没有把卫安的生死放在眼里,也没有把他沈琛放在眼里!
那个人哑口无言,他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向来面上看着纨绔不羁的平西侯,竟然也有这么咄咄逼人叫人胆战心惊的一面!
他有些后悔跟着徐三老爷杀卫安了,见了汉帛飞身而来,竟然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了躲------沈琛不是骗人的,刚才他看着徐三老爷的眼神,是真的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
汉帛的身手极好,几乎是一瞬间便捏住了徐三老爷的脖子往旁边一带,徐三老爷便重重的摔在了沈琛的脚底下。
沈琛怀里还抱着卫安,他近乎冷漠的瞥了他一眼,轻声对卫安说:“刚才他是怎么对你的,我现在就让他通通还回来!”
也就是说完了这句话,沈琛的脚就已经重重的踩在了徐三老爷的脸上,猛地压了下去。
徐三老爷痛的喊出了一声不成调的惨叫,想要躲开却根本躲不开,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沈琛有多可恶,这个人真的是个恶魔,别人怎么对他,他就要张牙舞爪的加倍要回来,一点亏都吃不了。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只好哭着跟沈琛求饶。
之前他等到沈琛来了都没等到卫安的求饶,现在轮到自己了,求饶却求的很是干脆,根本半点负担都没有。
沈琛嗤笑了一声,面上半点情绪都没有,也没有因为那些徐家的部下说他已经求饶了请他高抬贵手而真的高抬贵手,他单手暂时抱着卫安,右手接过了汉帛扔过来的刀,猛地便朝着徐三老爷的心脏插了下去。
快准狠,让人连扑救的机会都没有。
徐三老爷带来的人一时都惊住了,看着满地流的血和正在抽搐的徐三老爷,被沈琛狠辣的手段吓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琛到底是临江王的养子,他们没人敢怎么他,只好都眼睁睁的在原地看着沈琛抱着卫安离开了,紧跟着便上前收拾了徐三老爷,急忙叫人去通知徐安英。
这可真是捅了大篓子了,徐三老爷原本还说是来杀人的,现在却自己被人杀了,他们这些奉命来跟着的人,原以为还能立功,现在却只怕会被徐安英给杀了陪葬,他们底下上百个人聚在一块儿,一时手足无措。
这个后果他们根本无法承担,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件事尽快的报上去,这可是徐安英的亲生儿子啊!他死了,只怕徐安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沈琛了。
也不知道沈琛为什么跟着了魔似地,非得要把事情弄得这么无法收场,忍一忍,不就一切都过去了吗?
第1443章 理解
忍一忍?沈琛当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最好是忍一忍,毕竟徐家父子是临江王看重的人,这场宫变能成功的实行徐家居功至伟,不管是站在私人角度还是站在临江王的立场,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对徐家的人做出什么事来伤了徐家的心,也伤了那些功臣们的心。
可是理智人人都有,账也人人都会算,有些事却不是劝自己理智便能解决的,当他看着卫安的伤口那一刻,当他看见徐三老爷毫不留情的恶狠狠的举着刀朝着卫安砍下去,他恨不得把徐三老爷给碎尸万段。
做人当然是权衡利弊最好,可是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他觉得理智用不上。
正好,趁着这么多人,趁着徐三老爷还是临江王看重的人,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了他们一件事------谁敢动卫安,他就敢要谁的命。
这是杀鸡儆猴,也是在告诉临江王,不要再耍那些手段,他非卫安不可。
谁都不能对卫安怎么样,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卫安靠在沈琛怀里,刚才跟徐三老爷周旋,她精神一直都高度紧张,又惊又怕的强撑着,现在见到了沈琛,她就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沈琛先找到了奶娘和六皇子,等到奶娘看见卫安,简直不敢把眼前这个脸又青又肿的女人跟那个光鲜亮丽的美丽郡主联系在一起,反应过来她便忍不住哭了:“都是为了我们,郡主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们,也不会跑出去,就不会这样了…”
这个小姑娘真是个极好的小姑娘,奶娘是真心的喜欢她的,她平时和和气气的,从来也不生气,更不为难下人,经过了这件事,奶娘就更是对卫安感激得五体投地,见沈琛把卫安放下了,便急忙出去叫人。
沈琛看了她一眼,她有些惴惴不安,挪开了一点,讪讪的跟沈琛说:“我…我让玉珠她们打点热水来,郡主身上这么多伤痕,也得清理清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怕沈琛,觉得沈琛的眼神今天有点凶。
沈琛嗯了一声,仔细的将卫安的被子掖了掖,回头问她:“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弄到热水吗?”
他肯说话,奶娘就放心了,说话也自然多了,急忙点头说:“能的能的,我们宫里有小厨房,收拾收拾,还是能烧热水的…”
徐三老爷的目的到底是卫安,而且他们进宫逼宫也是得了命令的,要是不是遇见强烈抵抗,是不能滥杀无辜的,所以玉珠她们大部分人都还是活了下来,只不过受了些惊吓罢了。
奶娘去叫玉珠她们把热水和伤药都准备好了,小心翼翼的请沈琛出去,才替卫安洗了身子换了药又重新换了一套衣裳。
玉珠吓得够呛,她已经听说了,沈琛把徐三老爷杀了给卫安报仇的事儿,心里头对沈琛又怕又崇敬,觉得沈琛实在是个很靠得住的男人,可是她才有了这个想头,一看见了沈琛的眼睛,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个人真是叫人不敢靠近,她战战兢兢的端上了汤,见沈琛伸手出来,就急忙递给了他。
可是之前看着满脸冷漠生人勿进的人,对着卫安的时候却又完全像是换了个人,柔情体贴得简直跟个戏台上的书生一样,玉珠忍不住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这人变得怎么能这么快。
沈琛却根本看不见别人,他将卫安扶起来,可是卫安却累得很,连眼皮都不肯动,他就将汤交给了旁边的奶娘,趴在卫安身边看着她,叹了口气有些疲倦的说:“幸好我赶上了…不然,我也想象不到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如果卫安真的死了…那些人大约都以为他会忍气吞声,毕竟人都死了,不值得为了她毁坏自己的人生,让自己也陷入难堪的境地,可是他却知道,如果卫安真的因为临江王的故意纵容和那些人的陷害死了,那他这一生也不可能再原谅临江王了。
他或许不能亲手杀了临江王,可是那些对她下手的,他却一个都不可能放过。
卫安便睁开眼睛,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胡茬密布的下巴,低声道:“可是你还是赶上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赶来救我的…”
沈琛却并没有觉得这样心里就好过一些,向来从来都嬉皮笑脸的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靠在她身边攥着她的手,很艰难的才摇头说:“可是我还是没有赶得及,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到张真人那里呆了两天,才从汉帛那里收到消息,知道了父王的打算,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可是这件事本来父王就并没有打算让我参与,所以很多事都没人愿意告诉我,费了许多力气,我才进来了,可是好不容易来了揽月宫,却又并没有找到你…”
后来他是又问了一遍玉珠她们,才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急忙赶了过去。
幸好他赶了过去,不然现在,便一切都晚了,他再也看不见卫安了。
说到底,还是他的了力量太渺小了,在绝对的权力之下,在长辈的威逼之下,他能做的事实在是有限的。
卫安叹了口气,摩挲着沈琛的头发,很温柔的笑了:“真的不要道歉,阿琛,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好了…真的已经很好了…我那个时候以为我自己是必死的,那个情况下,谁都救不了我,可是你竟然还是赶来了。过程不必你说,我也能猜到你到底经历了多少难处…”
还有谁能为了妻子做到这个份上呢?上一世的彭采臣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亲手杀死,她看过太多不负责任不把女人当人的男人了,沈琛真的已经足够好了。
沈琛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卫安竟然这样好说话,遇见这样的事竟然也还半点怒气都没有,反而还在为他说话,觉得他已经尽力了,她是把她自己放的太低了。
第1444章 决心
沈琛没有再说什么,卫安现在已经又惊又怕,受了不少委屈了,他不想再让她多想什么,便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我有这样的贤妻,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你贤惠,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少不得要给你讨个公道。”
卫安能忍能让,她遇上这样的事,在明知道临江王是默许手下杀死她,把他引开以后,也仍旧能不吭一声。
可是他却不能。
他要是能坐视自己的妻子受这样的委屈,那就算是没有成功,以后所有的人也会觉得是他不在乎自己的妻子,连他自己都不会替自己的妻子作主了,以后谁都敢打卫安的主意了。
可是这些事都没有必要跟卫安说,她体谅他的难处,可是他也同样担心她的安全。
两个人靠在一起呆了一会儿,奶娘便敲门轻声禀报说外头来人了,请沈琛出去。
这个时候…卫安有些担心,直起身子来握住了沈琛的手:“不会是徐安英吧?!”
如果真的是徐安英的话,那就肯定是为了徐三老爷的事来报仇的,这个时候正是混乱的时候,沈琛杀了徐三老爷,他本来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徐安英在盛怒之下,就算是杀了沈琛,到时候也可以用有人冒充沈琛杀了徐三老爷这样的借口,而临江王…
人性是经不起半点考验的,尤其是盛怒之下,徐安英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她下意识的害怕,低声对沈琛说:“现在这边都是徐家的部下,你刚才杀了徐三老爷的事肯定已经被报上去了,要是赶来的是徐安英,你就快走。徐家的部下还顾忌你的身份,可是徐安英却绝对不会顾忌你的身份的,你不能留在这里。”
西苑都已经交给徐安英的部下攻破了,这一片应该都已经是他们安排好的,不可能会有属于他们这一派的人,双拳难敌四手,沈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琛便忍不住笑了笑,片刻之间就已经变得精神抖擞,眼神冷漠:“若是他真的敢来,那真是好事。”
他怕的就是徐安英装缩头乌龟不露面,把一切责任都推在徐三老爷身上,这些人就是这样,一旦发现事情不对,总是要把弃子抛出来,保全自身。他拍了拍卫安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先留在这里,我会让汉帛和雪松都留在这里,你休息休息,等到事情了了,我来接你回家。”
我来接你回家,这大约是卫安这些天听见的最好听的话了,就算是之前面对徐三老爷的刁难侮辱她都没有难过,可是现在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鼻子和喉咙都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哽咽着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来接我回家。”
沈琛安抚好了卫安,拉开门便看见了小心翼翼的候着的奶娘,挑了挑眉便问她:“六皇子呢?”
“在玉珠那里呢,我刚刚从那里过来…”奶娘急忙回答:“侯爷,有人来找您了…就在外头正殿里…”
奶娘也不是傻子,大约从徐三老爷和他们的对话里猜到了逼宫的究竟是谁,对着沈琛便更加多了几分惧怕,而对于来找沈琛的人,也存了几分警惕:“侯爷,那些人是不是…”不会是来抓六皇子的吧?
沈琛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很果断的吩咐她:“你去抱了六皇子过来,抱着他跟安安呆在一起,不管是谁来,都不要见,我会派人在外头守着你们,只要你们不出这个屋子,就没事。”
奶娘松了口气,只要那些人不是想来对六皇子不利,她就放心了,听见沈琛这么说,急忙答应了下来:“多谢侯爷,侯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侯夫人的…”
她之前总忍不住称呼卫安郡主,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可是刚才她这么叫,被沈琛看了一眼,忽然便觉得遍体生寒,福至心灵的知道了沈琛的意思,立即便识趣的改口了。
沈琛便看了汉帛和雪松一眼,沉声道:“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这回我不谈什么上下尊卑,只是以兄弟之名拜托你们,替我看好她。”
汉帛和雪松面面相觑,都是浑身一震,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侯爷放心,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叫人伤害夫人一根毫毛!”
临江王那边进展的还算是顺利,宫中守卫的布置他们早就已经通过平安侯和林三少摸得七七八八了,因为知己知彼,而唯一能帮上忙的秦升也在第一时间便被他们控制住了,并没有人能给宫外的人通风报信,所以他们并没有遇见什么太强烈的抵抗,就到了太极殿。
隆庆帝这时候还正等着平安侯他们来救驾,虽然早知道这场宫变来势汹汹,可是他没想到自己能败得这样的快,等到内侍宫娥们都仓惶出逃的差不多了,还是抱有希望,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旁边的林淑妃,信誓旦旦的道:“不会的,他们也没有什么人手,就算是调动了徐安英的那些部下,可是只要平安侯抵挡住,再加上调集五城兵马司的人…”
兵部衙门说穿了也就那么多人,而没有兵符,怎么调动京营和城北大营的兵力?
只要撑住今晚,到了白天,自然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林淑妃却知道不可能了,苦笑了一声算是附和他:“圣上说的是,总会变好的。”她现在还更担心宫里的孩子,虽然已经把孩子托付给了卫安,可是她还是有些害怕,毕竟刀枪是不长眼睛的,要是有个意外,也不知道卫安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隆庆帝也有些焦躁不安,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派去找六皇子的内侍也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他正焦急,刚才那个内侍却已经狼狈的跑回来了,噗通一声就跪下,战战兢兢的连话都说不完整:“圣上,揽月宫已经被叛军围住了,听说…听说死了不少人…”
第1445章 谈判
林淑妃当即便懵了,完全没想到他这么说,等到反应过来便追问:“你说什么?!什么死了不少人!?”
临江王原本已经答应过了的,会约束底下的人,不会对揽月宫的人怎么样,为什么现在会说死了不少人?!
要是临江王不讲信用,那是不是就是说…那些人甚至可能直接是朝着六皇子去的?她的担忧难道真的成真了,临江王根本不想留着六皇子这个祸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把孩子给杀了以绝后患?!可是…林淑妃在心里摇了摇头,她跟临江王也算是有十几年的交情了,临江王不是这种把过河拆桥的事做的这么明显这么绝的人。
再加上,临江王还有用得着她跟林三少的地方呢,没有了她帮忙,他的位子可就真的是名不正言不顺,哪怕是当上了皇帝,也得受人指责,一辈子背上个弑君夺位的臭名。
不是,临江王不会这么做的,那么…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隆庆帝已经勃然大怒,颤着手只觉得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霎时已经站立不稳了,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林淑妃吓了一跳,却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他,一叠声的喊着圣上。
隆庆帝勉力保持着清醒,见林淑妃急的已经哭了出来,便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道:“别哭了,朕现在还没死呢…”他用力的握住林淑妃的手,平息了一会儿眩晕感,才长出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不得不认命了,朕原本还想着给小六儿挣一份将来的,可是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你替朕换衣裳…”
林淑妃颤的厉害,见隆庆帝的面色惨白,难看得如同死人,便急忙叫人去拿参汤来,却被隆庆帝握住了手,她没法子,只好按照他的命令去给他把朝服换上了,然后又扶着他在龙椅上坐了,不安的喊了一声:“圣上…”
隆庆帝挥挥手,看着外头不断涌进来的人,一脸然不可侵犯。再怎么样,一个帝王的尊严,都是无论如何不能被任何东西抹杀的,哪怕他要死了,那也不能。
林淑妃陪着他,心里对于六皇子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当看见了大殿的门推开时进来的临江王,当即便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
临江王满脸都是凝重,并没有即将上位的得意,抽出空来,竟然还对隆庆帝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皇兄。
隆庆帝挑了挑眉,脸上全都是不加掩饰的讽刺的笑意:“原来你竟然也还知道朕是你的皇兄,朕还以为,似你这等杀兄夺位的人,在心愿即将达成的时候,都是会忍不住得意洋洋的。”
“是吗?”临江王半点也不在意他的讥讽,施施然的在部下搬来的椅子上坐了,笑着反问他:“这话说的,好像当年皇兄在得到这个位子的时候,没有得意洋洋,耀武扬威?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大哥何必说二弟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