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暴躁了,摔了一个杯子有些恼怒:“一个大活人,既然没有请假出府去,难道还能隐身了不成!快去给我找来!”
底下的人不敢怠慢,一个个的都争先恐后的替她去找人。
大张旗鼓的这阵势早就传到西边去了,瑜侧妃悠然的看着自己的丫头打发那边来问话的人,啧了一声就摇头微笑:“怎么说的呢这是?自家的大丫头都能不见,咱们这位王妃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彭嬷嬷伺候在旁边,替她倒了杯茶,温和的笑起来:“可不是,吟霜可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就像是咱们屋里的几位姑娘似地,一个个的,片刻您都离不得她们的,可是王妃竟然连一个人消失了两三天了竟都还没发觉,也不知道王妃是在忙些什么,秦妈妈也不提醒着些。”
看敌人的热闹总是很舒服的一件事,瑜侧妃低头看着茶水因为她的动作而晃动出来的波纹,轻声道:“这也难免的,王妃毕竟忙着呢么,看看最近她做的这些好似,一环连着一环,每一件都不是容易的事,多耗费精力啊?”
彭嬷嬷知道她想听什么:“浪费了这么多精力,还半点不得好,她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吟霜已经在王爷书房里当证人了呢,啧啧啧,要是等王妃知道了,心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会气的发疯…”
瑜侧妃并没有露出志得意满的情绪来,她静静的笑了笑,回过头看着彭嬷嬷问:“谙儿呢?”
“还在当差呢,您放心,咱们公子懂事着呢,咱们早就知会过他,他便留在衙门了。”彭嬷嬷面上浮现微笑:“可别回来搀和这趟浑水。”
瑜侧妃很满意,最近事情一直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果然,她就知道,回了京城跟在九江的时候又不一样,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果然被她猜中了。
临江王妃可不是真的沉得住气的人,不过才多久就死灰复燃?
她这回是真的手脚都干干净净的,从头到尾要是非得说有什么不该做的事的话,那也就是听了吟霜的那些情报也选择按兵不动罢了。
不过这算什么错呢?她曾经多次跟沈琛示好,是沈琛一次又一次的回绝她,她就算是去跟沈琛说了这些,沈琛也不会信她。
倒不如学乖一些,让沈琛和卫安吃个大亏,栽个跟头,她们就知道轻重了。
就像是现在,你瞧瞧,从前一直都很能忍的沈琛不就已经忍不住了么?
她嗯了一声,看看外头已经风平浪静的院子,又对彭嬷嬷道:“让我们的人不要四处乱晃,不该去的地方就不要去。”
今天会有狂风暴雨呢,还是不要出去招惹了,安安静静在家里躲着罢。
彭嬷嬷见她说的这么隐晦,便忍不住笑了:“您放心吧侧妃,都已经交代过了,不准她们出去乱晃的,牵扯不到咱们。”
她说着又有些忧心:“也不知道王爷和侯爷那边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说王爷动了好大的怒气吗?从前可没见王爷这么对待侯爷过…”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瑜侧妃成竹在胸:“儿子跟老子斗气,通常都是老子先认输的,咱们王爷的性子谁不知道?他嘴上说的再狠,对沈琛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的。这回的事,沈琛还有理有据,王爷就算是想要维护她,只怕也没什么底气。”
正被讨论的临江王的确是恼怒万分,在他心里,沈琛向来是善解人意的左右手,他从小到大都没叫自己担心过,再大的委屈也都自己扛下来。
临江王妃从前做的事那么过分,沈琛也永远不诉苦,反而帮着她说话…
他是真的从来没有这么锋芒毕露据理力争的时候,临江王看着一直沉默不语态度却异常坚定的儿子,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那些供状,半响才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这回定北侯府和郑王府的意思…”
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底下跪着的吟霜和秦管事,有些厌恶的撇开了眼对沈琛说:“可是你也知道父王现在的处境,这个时候没事皇帝都想找我的麻烦,要是这件事真的闹开来,对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件事,容后再议罢。”
楚景吾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这件事被爆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懵了,哪怕是到现在,他也是一直都如同置身在梦境里的。
这些日子明明母亲已经改变了态度,跟沈琛之前的相处也算得上是和谐,他还天真的以为一切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从前的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不会再重演,可是没有料到,好好的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就又迎来了迎头重击。
他不知道临江王妃是怎么想的,非得要执着那些往事,做这么多不可挽回的错事,内心却希望沈琛能顾念以往的情分,再一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就这么不了了之。
毕竟从前那么多次都是这么过来的,沈琛虽然生气,可是每次又总会原谅她…他心里有些愧疚的想,再原谅一次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说服他的母亲…再也不要跟沈琛做对了…

 

第1376章 固执
可是向来很好说话也很懂的记情,基本上他提的要求都会想尽办法满足的沈琛这回却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对着临江王重新跪了下来。
屋子一时之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在座诸人的呼吸声。
楚景吾攥着拳头,看着面前亲近的二哥,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堵了一层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的,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沈琛受了多少苦,吃了临江王妃多少暗亏,这里最没资格去求沈琛从轻发落的就是他了。
他要是真的说了,置他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于何处呢?他明明知道,沈琛已经退让过无数次了,若不是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沈琛是不会绝地反击的。
临江王静默了一瞬,看着地上的沈琛,声音拔高语气加重的喊了一声沈琛的名字,而后说:“你的婚事近在眼前,别在这里闹出这么多事端来,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在这里闹什么?!”他卷着手咳嗽了一声,语气又渐渐放缓和:“你的委屈我都知道,你放心,等过一阵子,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看见这些证据也不是不愤怒,也不是不知道临江王妃心狠手辣而且野心见长,可是现在真的不是处置她的时候。
他为了那个位子等了太久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能阻碍他登上那个位子的决心,临江王妃毕竟是他的原配妻子,无缘无故的休了她不可能,她暴毙也会惹来无数非议,他现在不能对她怎么样的。
更别提这其中还有徐家的关系,想起徐家送来的那封信,临江王的脸色微微一变,冷静的再次叫沈琛起来:“我们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我跟你说的这些话难道你还不放心不成?我既然说了,会替你主持公道,便一定会让你们满意,只是那绝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有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沈琛苦笑了一声,固执的跪在地上没有动弹,抬头不躲不闪的迎着临江王的目光:“父王,是非黑白都已经摆在眼前了,既然都已经分说清楚了,为什么还让凶手逍遥法外呢?我知道父王为难,可是这样的人在身边,岂不是更加令人提心吊胆吗?”
临江王拂袖将桌上的一方端砚拂在地上,惊得众人都忍不住一惊,吟霜早已经吓出了眼泪,魂不附体的看着面前的方格纹方砖,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
而不远处的秦管事几乎已经是半晕厥了,他这样的人向来鬼精鬼精,被抓住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王妃或许还不知道会不会遭殃,可是她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人的命,却一个也别想留了。
他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被临江王这怒气冲冲的一摔东西,更是吓得直接头晕目眩的晕过去了。
临江王恼怒的看着沈琛:“什么时候起,我的话竟不管用了?!”
在他看来,他是最疼沈琛的,沈琛也应当清楚这一点,而既然清楚,那就更该体谅他的难处,换做从前的沈琛,也一定是会这么做的。
现在的沈琛却非得逼着他做决定,果然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等待里头的酸痛好一些了,才挥挥手:“下去吧,让我想一想。”
这就已经是很大很大的让步了,至少说明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想要按照沈琛的说法去处理,沈琛见好就收,低声答应,站起身来道:“儿子就在家里候着,等父王的消息。”
这就又是催促临江王早下决断的意思,临江王觉得气怒,冷笑道:“我若是一直想不出来,你就一直等着,连婚事也不管了?!”
沈琛苦笑了一声,仿佛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轻笑出声道:“是啊,父王难不成不知道吗?我们家的人害的郑王世子几乎一命呜呼,好不容易救回来以后也怕是影响寿数了,这样的亲家,父王以为呢?”
临江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诚然把他自己换做郑王的立场上的话,他是一定受不了,会准备杀人的。
他哼了一声问沈琛:“郑王是这么跟你说的?”
沈琛漠然道:“王爷和老太太都不曾这么说,可是若这件事不能真正给郑王府一个交代,儿子也没脸去娶人家的姑娘了,还未进门尚且差点儿连弟弟的性命都赔出去了,若是进了门,岂不是连自己的命都得搭上?”
临江王被他说的面色又难看起来,可是却又不能说什么反驳,沈琛没有说错,结亲结亲,若是真的这样还不给人家一个交代,那就真的是结仇了。
人家好好的姑娘,凭什么明知你们家有个会吃人的老虎还要送进来过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他想到这些,不免更加烦躁,现在处置临江王妃不是很好,可是不处置临江王妃,沈琛连婚事都可能不保了…
他看得出沈琛对于这门婚事的看重和执着,要是真的不成,他以后怕是要恨自己一辈子的,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楚景吾问他:“阿吾,你怎么说?”
事关他的母亲,他却一个字都没说,临江王想听听他的意见。
沈琛也回头去看他,目光里蕴含着无限深意,看的楚景吾忍不住转过了头避开,这个难题抛在他这里,他紧张得坐立不安,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沈琛这回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是非得要临江王妃受惩罚不可,而且还不是小惩大诫,也不是从前那样意思意思禁足,他是想真正叫临江王妃付出代价,要么死,要么废。
楚景吾作为人子,自然不可能下的了狠心赞同沈琛的意见,真的送自己的母亲上这条死路,可是要他直接替临江王妃说话,他也做不到。
这些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自己都恨不得扑上去问问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如此心狠手辣,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非得赶尽杀绝让大家都不好过不可。

 

第1377章 有理
屋子里像是过了很多年,吟霜额头上的冷汗都顺着额际流向了颈窝了,垂着头看着地上的方砖,过了也不知道多久,终于听见楚景吾艰难的挤出了一句话。
“儿子觉得…”楚景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已经坏了的琵琶,许久才接下去说:“儿子觉得,不管是谁,做错了事,总得付出代价。赏罚分明,才能令行禁止…”
吟霜吃惊又不过分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许久才在心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临江王沉默了一阵,片刻后才哂笑了一声。
临江王妃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带的孩子,她带出来的孩子,楚景行怙恶不悛,最后死了,楚景吾却是一片忠诚,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他的手指起起落落的敲打在桌面上,也像是敲打在众人心里,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才开口说:“你们要交代,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说,停止了动作看着众人:“让王妃去清修祈福罢,山东那边叛乱至今未平息,生灵涂炭,王妃去敬天祈福,也是应当应分的。”
外头的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这是大家族里头处置这些犯了事的女眷们的通用的手段了。
当初的镇南王妃到现在的临江王妃,每一个都是这样的。
这样的处罚对于她们来说也极重了,毕竟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再也没有,青灯古佛的日子不是谁都能忍受的了的,对于她们这些娇生惯养,一切都习惯了用最好的女眷来说,这种心如止水的日子可不好过。
楚景吾松了口气,哀求的望着沈琛,希望他能同意。
不管怎么说,只要活着就好,他也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可是母亲总是生了他的人…
沈琛却换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她当初在南昌的时候不是也曾经去清修过了吗?在佛祖座下修行了几年,我看她的戾气也半点没有减少啊,何况去菩萨跟前聆听教训,这恐怕不是惩罚,还是在度她罢?一个坏事做尽,心里一点善念也没有的人,在佛前待再久,也不会改变恶毒的本心的。再说,就算是真的关她进去,她就能安静了吗?她不去找别人,凭着她王妃的身份,也有无数苍蝇想过去沾一沾腥罢?”
这个话就说的实在是太不客气了,临江王抿了抿唇忍不住呵斥了一声:“住嘴!你说的这些是什么话!”
可是他心里又知道沈琛说的这些话再对不过了,只要临江王妃的身份还在,就算是她真的被关进去了,也多的是人想要在她身上谋取好处替她做事的。
就跟之前的徐家一样。
他有些无力的站在原地,看着沈琛问他:“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杀了她,或是废了她,给她一座院子让她住着。”沈琛冷着脸,像是已经思考了无数次,出口便将早已经想好了的处置结果说了出来:“我知道王妃的本事,这么多次了,她也不是少禁足了,更不是没去清修过,那些东西都是没用的,说到底,她恨透了我,只要活着,就会想尽办法杀了我,可是我也是要成家的人了,我不想让自己的妻子以后也跟着我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说的理直气壮,害人的不是他,一直以来咄咄逼人手段层出不穷的也不是他,临江王妃做的那些事已经足够她死好几次了,他实在算不得是过分。
临江王吓了一跳,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真当沈琛这么说,他又有些怅然,耽搁了许久,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外头响起了他管家的声音。
是郑王和卫安来了,临江王挑了挑眉,看了沈琛一眼,沉声道:“去请她们进来。”
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郑王和卫安也都知道是临江王妃所为,要瞒也瞒不住了,倒不如听听她们到底想怎么样。
不一时郑王领着卫安进来,他便笑了一声,问郑王:“刚才阿琛跟我说,让我杀了秦氏,或是废了她,你怎么看?”
郑王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迟疑,冷笑了一声反问临江王:“五哥觉得我该怎么决定?您也是个当父亲的人,不如替我想一想,差点儿害的我儿子死了的人,我该怎么处置她?”
他苦笑了一声看着临江王叹了口气:“五哥,我向来敬您,可是这件事,我却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您的好话…您若是为了那个位子,连这样的事都可以忍,那以后呢?”
临江王的目光沉了下来,望着他没有出声。
屋子里的气压低的吓人,吟霜恨不得自己聋了,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来回回就是不肯给个痛快。
听的越多死的可就越快,她跟秦管事可不同,她是主动告密的…
临江王忽然将目光又放在从进来就一言不发的卫安身上,问她:“你呢,你怎么说?”
“回王爷,沈琛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卫安答的干脆利落,目光清澈的面对临江王的审视,没有丝毫迟疑和踌躇。
临江王一怔,紧跟着问:“那你的意思是,沈琛之所以这样要求,都是你的授意了?”
“是。”卫安垂下眼皮,仿佛看不见临江王目光里的怒气,沉声道:“我告诉沈琛,若是我连我弟弟都保不住,嫁给他的代价就是把一家人都送在豺狼的眼皮底下,那我宁愿不嫁。”
她见临江王还想说话,便静静的又道:“王爷知道庆和伯吗?”
京城谁不知道庆和伯?
这个因为庶子跟继母之前的争斗而出了名的男人,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一直是一个笑柄,在新任妻子和庶子之间左右都不讨好的夹心人,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卫安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微笑问他:“王爷也想成为下一个庆和伯吗?”
这句话显然是把他比作庆和伯了,临江王忍不住怒道:“大胆!”
沈琛咳嗽了一声。
卫安便笑起来:“怎么?王爷是觉得自己跟庆和伯有哪里不同?”

 

第1378章 讽刺
卫安这话说的可就太不客气了,庆和伯是什么人,整个京城都知道,连个家庭关系都处理不好的,当年让新媳妇把庶出的孩子们逼得几乎无路可走,最后把林淑妃年纪小小就逼得进了宫,挣出了一份天地之后,却又被庶出的孩子们压得抬不起头。
他这个人欺软怕硬,凡事从来不讲究公平,哪边会闹哪边便是祖宗,自身立身不正,乃至于在家中毫无公信力。
连林氏宗族的族长后来都公开数落他没有分寸,不像是一家之长,责备他丢了林氏家族的脸。
庆和伯这样的人,在京城就是笑话一样的存在,这些年中,他出来的次数也越发的少了,大多数时间都龟缩在家里,养舞女看歌姬,根本不出来迎接世人嘲讽的眼神。
现在卫安却把临江王跟庆和伯这样的人物相提并论,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郑王也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女儿的言辞过于锋利,半点脸面都没有给临江王留会触怒临江王,让事情更加难以收拾。
至于旁边的吟霜,她原本是不晕的,听了卫安的这话也忍不住半晕过去了,这些话都被她这个做下人又出卖了主母的人听见了,她的下场还能好到哪儿去?
唯有最该担忧的沈琛,却什么也没做,气定神闲在旁边看着卫安的侧影,动作极轻微的眯了眯眼睛。
他最知道临江王的脾气了,他虽然威严,却不是刚愎自用的人,之所以在河间市伤屡屡轻拿轻放,也不过是出于利益的考虑罢了,他等待那个位子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在权力面前,任是谁都会变得头脑发热的,区别只在于程度深浅罢了。
临江王变得越来越多,的确是时候需要人将他给从梦中叫醒了,卫安的话的确说的是很激进,换做在从前,临江王一定会极为厌恶她,甚至要回绝这门亲事。
可是这次不同,卫安毕竟是受害者。
临江王不管怎么样,这个还是分得清楚的,他只是太久没有听进别人的意见了,思维变得有些僵化而已。
临江王果然大怒,他怒极反笑,看着卫安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明明王妃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明明人证物证都摆在眼前,可是王爷却仍旧顾虑重重而不打算给人一个交代,宁愿伤了自己儿子和未来儿媳的心,宁愿得罪兄弟,竟然也不愿意处罚王妃,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王爷这样难道不是助纣为虐,难道不是跟庆和伯一样,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吗?!如果王爷是这样的人的话,那以后身处更高的位子,难道不怕被人指责,说您德不配位吗?!”
这话简直针砭时弊,一针见血,临江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的怒道:“你简直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临江王怒气冲冲的模样实在是很唬人的,郑王忍不住上前一步拦在卫安的跟前,低声道:“五哥!安安虽然说的直白了些,可是她说的话难道不是事实吗?!您只想着这件事不要闹大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有没有想过以后?王妃德行如此,如何能服众?凭什么能入主中宫?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以后这件事被人知道了,难免不会如安安所说的那样,天下人到时候都会说您是非不辨的!”
临江王仍旧睁着眼睛,完全还没有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卫安的这些话如同是一道道的飞镖,每一句都准确无误的扎中了他心里的暗病,他的确是有私心的,不想这件事闹大,所以想让沈琛和卫安妥协,现在这些小心思直接被卫安这样宣之于口,他实在觉得难堪又恼怒,下意识竟然想要叫这个令人总是难堪的姑娘彻底闭嘴。
毕竟虽然临江王妃厉害,可是这个卫安却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回的事如果真的能得过且过的过去,以后卫安嫁过来,只怕家里就真的腥风血雨永无宁日了。
他喉结极速的滚动了几下,最后终于还是溢出了一声冷笑:“真是好牙尖嘴利的丫头,怪不得王妃如此痛恨你了,若是作为你的仇人,恐怕没有人不希望你能彻底的闭上你这张嘴巴。”
他嗤笑了一声,垂下头看着自己桌上的证供,停了许久才抬起头重新越过郑王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卫安,声音冷淡的说:“你真该庆幸你是郑王的女儿,是沈琛未过门的妻子,否则今天,就凭你说的这些话,你已经死了无数回了!”
卫安没有退缩,直直的看向临江王:“王爷英明睿智,应当知道我说的不过是再实在不过的实在话,若是连半句真话都听不进去的话,那大周朝的那些御史们岂不是等王爷真的上位后便要一个个全都撞死在太极殿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临江王看着她,最恼怒的时候,竟半点表情也没有了,只是冷冷的盯着她瞧,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才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好样的,怪不得沈琛对你如此着迷,这么大胆的女孩子,恐怕上天入地也难找几个了,你就真的不怕死?!”
“有人怕,可是我最怕的显然不是死。”卫安抬眼直视临江王审视的眼神,轻声道:“王爷应当也清楚的,是不是?大家都说,文死谏,武死战,每个人总有自己的坚持,王爷也同样,可我认为,王爷的方向有些错了,若是只是一味的掩盖真相,纵容恶人,那善良的人得不到回应,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公平可言?王爷又凭什么叫大家都觉得服气呢?”
她看了一眼这屋子里的人,吟霜跟秦管事是肯定活不成了,而且也都晕了过去,因此也不用避讳她们,她径直便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王爷对当今为何不服气?当今为何又在群臣乃至宗室之间毫无威信,王爷难道不知道吗?”

 


第1379章 妥协
屋子里彻底的安静下来,郑王有些诧异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能抓住人的心思直言进行讽刺,忍不住便面带了一丝自得的微笑。
他的女儿,直爽却绝不莽撞,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在讽刺临江王,可是却又绝对搔到了临江王的痒处,拿他最在乎的声明和威望出来说事,又拿最不堪的庆和伯出来比,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让临江王知道了这件事若是还是得不到公平的裁决,事情会发酵成什么样。
女儿聪明机灵成这样,哪怕是临江王妃真的仍旧得不到教训,他也不怕她嫁过来受委屈了。
沈琛更是眼里带笑的朝卫安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指桑骂槐的话说完了,卫安下意识的竟也头一个去看沈琛,这几天都没有看见沈琛,她生他的气,却不知道他在尽全力替她出气,她以为他会生气恼怒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报的,可是等一接触到沈琛的眼睛,他眼里的光便看得她心里忍不住愧疚和发酸。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看清楚过沈琛的心意-----哪怕是再艰难的环境,他也一定会替她遮风挡雨,不管受到多少误解,他也仍旧直直的矗立在那里。
这样的安心是任何人都不能给的,卫安大着胆子想,若是这世上连沈琛都不能给她最真的心意,那她大约也一辈子找不到真心的人了。
临江王一眼看见她们俩之间的暗流涌动,咳嗽了一声将她们都惊醒了过来,对沈琛说:“你觉得她说的都对?”
楚景吾已经有些绝望,沈琛跟卫安都说的这么清楚,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是做足了准备,心里也是早已经有了打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