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不安了一天,她还以为今天又如同之前一样,也不会有任何音信了,谁知道忽然便听见外头有响动,紧跟着底下一个做粗使活计的婆子慢慢的蹭进来看着她,轻声道:“妈妈,外头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她是粗使的婆子,等闲是不能进云娘的房间的,因此很是有些惴惴。
云娘猛地睁开了眼睛,竟根本顾及不上这些,立即便道:“快让进来!”
她总觉得会有人来找她的。
果然,一见到来安,她的眉头便不自觉的松开了许多,问他:“是大人让你来的?!”
来安点了点头,上前递给她一样东西:“大人说,你自己看了就明白了,邹青现在在锦衣狱里头,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云娘不是个傻子,听见这话,右眼皮便剧烈的跳了跳,好一会儿才接了东西,垂下头抿唇看了一眼,又渐渐的睁大了眼睛。
蒋松文送来的是一块玉佩。
玉佩色泽温润,一看便知道是上好的玉料,名贵非常。
可是这块玉佩的价值却不在它值多少银子,而在它主人身上,云娘的脸色一下白了,唰的一下抬头去看来安。
来安自己也不知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讷讷的看着云娘,有些不敢抬头:“这话是hi老爷说的,他说你看了这枚玉佩就明白了,还说他现在也是被这件事弄得很是狼狈,自己也自身难保,要想拉邹青那是不能的了,让你自己想想法子。”
云娘有些想哭,到最后却还是弯了弯嘴角。
是啊,蒋松文是邹青的主子,那些事都是他指使邹青去做的,现在邹青被抓了,他这个当主子的要是伸手去拉,别人就都顺理成章的会以为这件事就是他指使的了,他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
哪怕邹青再重要,他也不可能为了邹青去冒这个险的。
她长出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舒缓了许多,才嗯了一声,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来安这些年来跟着邹青,也顺带着跟云娘的情分也不错,想了想,要走了却又回过身来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才道:“要不然,你便走吧,连老爷都没有法子的事,你哪里来的法子,你还是…”
云娘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凄婉的笑了笑,嗯了一声对来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风口浪尖的,别再来了。”
来安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他也不过就是个下人罢了,要说真正帮上什么忙,那肯定是不现实的,该提醒的反正他也都提醒了,已经尽力了。
等他走了,云娘便一下子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块玉佩跌跌撞撞的到了妆奁处,伸手将最底下一层的抽屉抽了出来,看着里头另外一块玉佩发了一会儿的呆。
说起来,这东西还是之前她父亲送给她的,当初家里还没败落的时候,这算是她们家不怎么起眼的东西了。
父亲在她及笄的时候把这两块玉佩送给她,许诺说将来准她自己挑自己的夫婿。
其实当初是父亲已经看出了她跟另一个人的情意,暗示答应了她们的婚事。
只是这些前程往事都已经很久远了,她都已经快要忘记了,现在却又重新被人给翻出来。
苦笑了一声,她强撑着身子给自己描眉,最后上了一层淡妆,又给自己选了朱红色的口脂,换了新的裙子,出门吩咐婆子让外头的人准备马车。
靠着后头的人在京城苟延残喘的活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能跟邹青互相做个伴也是好的,可是没料到,连最后这点平静都保不住了。
轿子晃晃悠悠的一路出了门,晃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又在一座宅子面前停了下来,她伸手出来,将玉佩递给了跟轿的婆子,淡淡的说:“把这个拿进去,里头的人自然会知道的,然后你便陪我一通等着。”
嬷嬷答应了一声,伸手去接了玉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门上烫金的牌匾,有些咋舌。
这里可是…可是人家徐大人的府上啊!
自家妈妈怎么竟然还能跟徐大人扯得上关系?
她不知道,心里虽然好奇,却也知道不能多探究,谨慎的陪着笑脸将玉佩递给了门房,央着他们送进去。

 

第1129章 来路
京城的天进了秋天便没见蓝过,上空总是黑压压的一层云,瞧的人心里也跟着不舒服。这么阴沉的天气,连带着京城里的气氛都变得诡异阴森起来。
临江王那边已经开始动身了,沿途不少官员设宴招待,消息传回京城,立即就有御史弹劾临江王摆谱,说他是逾越礼制,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图谋不轨。
这桩桩件件压下来都不是小罪名,临江王被吓得当即便上了折子陈情。
隆庆帝对于此事的态度也着实令人觉得奇怪,他既没有申饬临江王,却也没有说那几个弹劾的御史不对。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着实让绝大部分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隆庆帝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又是怎么想的。
你说隆庆帝疑心临江王了罢,那有不大像,他对楚景吾都还算是关照的很,虽然自己病了,可是却还是记得时常召楚景吾进宫问问功课。
对侄子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是疑心了临江王?
可是你要说她相信临江王,那也不见得-----那些御史们说的话有多难听,里头蕴含的是什么深意他也不是不知道,可是就算是这样,也没见他怎么惩治那些御史。
她只要一句话下去,处置了那些御史,底下的人就自然知道风向往哪边吹了,可是他就是让事情这么拖着,这才让底下的人悬心摸不着头脑。
而摸不着头脑的又何止这一件事。
还有些事,很多人也照样摸不着头脑。
那就是寿宁郡主在郑王府被工部运送的火药险些炸死的事,还有被府里内奸下毒谋害一事,明明已经找到了凶手,可是顺天府将案子转到刑部之后,隆庆帝也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就很叫人觉得奇怪了,要知道,隆庆帝平时可是极看重平西侯沈琛跟寿宁郡主的,可是寿宁郡主出事,他却并没什么表示…
大家心里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隆庆帝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心意,连平安侯都有些坐不住。平安侯夫人借着带着徐四小姐上门拜访的时候,私下里跟卫老太太说:“圣上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人证物证俱在,反正邹青肯定是跟这件事有关系,那是没跑了,可是刑部送了供状上去,圣上却并没有反应…”
她们的利益如今跟定北侯府的利益是一致的,当然是希望定北侯府好,现在隆庆帝态度成谜,容不得人不担心。
思忖了片刻,她见卫老太太屏退了伺候的人,才轻声问:“老太太,您说,会不会是圣上的心意改变了?”
之前圣上想要效仿仁宗孝宗兄弟,自然那是对临江王府如何看都顺眼,可是如果他真的因为最近的事情而有了别的打算,那么挨着临江王府的定北侯府,乃至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自己都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大跳,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心跳加速,喝了口茶才勉强能镇定了下来。
卫老太太就比她要能沉得住气多了,她看了平安侯夫人一眼,情绪并没有什么大的起伏,只是冷静的道:“急什么?什么都还没定呢,有什么好急的?”
之前听说卫安出事的时候,她真是吓得不轻,若不是蓝禾和玉清亲自回来,再三的发誓表明这不过是卫安的一个引蛇出洞的计谋,她恐怕真是扛不过去了。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扛过去了,只要知道背后究竟使坏的是谁,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最可怕的事是未知的恐惧,你不知道对手在哪里,就连怎么反抗都不知道,这才是最恐怖的事。
她冷淡的笑了一声,难得的带了一点儿戾气,沉声道:“那也是圣上的肱股之臣了,他说的话,在圣上心里自然是有几分分量的。”
这也是很寻常的事。
平安侯夫人听出了卫老太太话里的讥讽,跟着叹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也厌恶隆庆帝这样的作态,到底想怎么样他总是不能下定决心,每次都让人七上八下的心里吊着难受。
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偏偏又优柔寡断…
她有些头痛,想起这些事便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厉害,顿了顿,有些迟疑的跟卫老太太说:“可是现在,我看这情况好似对平西侯他们不利,如果圣上对这件事没有一个处置的话,那外头的人瞧见了,岂不是就觉得圣上是支持蒋家的?”
上行下效,底下的人最会揣摩的就是上头的心意了,见隆庆帝如此偏袒,底下的人心里也自然会有一杆秤,不会再有人多此一举,继续追着这件事不放了。
卫老太太呵了一声,嘲讽的道:“是啊,如此一来,人人都知道该怎么站了,蒋家自然能轻轻松松的便从这里头脱困,连林三少都不能耐他们如何。”
平安侯夫人安静下来,抿了抿唇,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走了一个刘必平,去了一个什么薛长史,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个蒋家,也不知道这仇怨到底怎么结下来的。
卫家的路好似就是注定难走。
其实说到底,她心里隐隐的觉得若是当初明家没有出皇后,若是没有扶持隆庆帝坐上帝位,反而倒是没这么些事。
隆庆帝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当皇帝的材料,光看他那疑心病和所谓的制衡之术就知道了,他根本没有容人之量,也没有什么才能,耳根子又软的很…
她都替卫家累的慌也愁得慌,踟躇半响,她才问卫老太太:“那现在怎么办?圣上摆明了是不肯多管这件事的,要是不追究到底,蒋家可跟别的人都不能比,他们是真真正正的手握权力的宰辅之家,门生党羽众多,若是这回不能动他们,那之后就更不知道要招来何种报复了,这回是幸运,早就已经知道了,有了防备,下回呢?总不能还是这么幸运罢?难道我们只能这样坐着等着吗?”
谁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有现在这么幸运了,说不定下次直接就真的被杀了,那可就连报仇的机会也没了。

 

第1130章 落定
那也实在是太憋屈了些罢?
卫老太太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垂下了头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平安侯夫人,轻声道:“徐四小姐很好,我很喜欢,既然她也是愿意的,那么便尽早把事情定下来罢?”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便忽然从蒋家变成了儿女亲事,平安侯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便急忙点头。
徐四小姐现在年纪更大了,也的确是不好再耽误下去了,就算是现在开始走六礼,等到一套程序下来,最早也得是明年春天了,时间差不多了。
到时候定北侯府还得迎陈绵绵进门呢,不好再耽搁了。
她心里有数,便应承下来:“既然如此,我这便回去准备起来,等您请了冰人,便告知我一声儿。”
卫老太太脸上有了一点儿笑意:“我已经想好了,请怀仁伯老夫人罢,她辈分如今也算是最高的了,让她去,彼此都好。”
徐四小姐在家里不受待见,卫老太太这是有心在给她做面子,这样一来,一力主张帮徐四小姐张罗婚事的平安侯夫人在娘家才不会被人在背后议论。
平安侯夫人感念卫老太太能想的这么周全,眼皮跳了跳,站起来点头:“老太太既是这么替她着想,那自然是最好了,我只希望,她嫁过来之后,能好好过日子,跟五老爷琴瑟和谐,这样我也便心满意足了。”
她这个当亲戚的,看在徐四小姐的品性上,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卫家是个不错的人家,虽然卫阳清已经有这么多儿女,可是不省心的都没了,剩下的卫玠是好的,卫安更不必说,最通透的一个人,只要你不找她的麻烦,她便不可能会招惹你。
再加上卫老太太不磨人,三夫人二夫人如今看起来都是极好相处的,徐四小姐但凡是个明白的人,这日子便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唯一担心的,是卫家如今的处境。
可是她在担心卫家的处境,别处也有人在担心自己的处境。
蒋松文已经在左顺门连着跪了好几天了,为着就是请罪,证明清白,想要跟隆庆帝面陈委屈。
可是他跪了这么多天,隆庆帝并没有见他的意思。
他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家老爷子是不是真的猜准了隆庆帝的心意了。
这一天他跪完了,整个人都晕的厉害,等无精打采的回了家,便猛地又摔了一个茶盏。
分明他该做的已经都做了,那几个工部低阶的官员已经认了罪,说是因为当初沈琛曾经上书去除了火房的额外的补贴,因此对沈琛怀恨在心,有意谋害寿宁郡主来叫沈琛痛苦。
然后他们便收买了杀手,在运送火药的过程中想要趁机利用混乱刺杀沈琛和卫安,可是事情失败,他们又听说卫安并没有死,可能随时会苏醒,因此担心害怕,才收买了邹青,想要通过邹青打听楚景吾等人来工部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一来二去的,他们跟邹青熟了,便干脆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联合了邹青,收买了郑王府的下人,想要毒死卫安,彻底了结这个后患。
这件事这么听的话,从头到尾都跟蒋松文扯不上关系。
可是都已经编的这样合情合理了,而且云娘求上了她那个青梅竹马的从前的未婚夫,徐安英就那么几个儿子,个个都看的个顶个的重,之前还有儿子敢圈地的,现在这个为了女人去干涉刑部的证供,更不在话下。
就算是有了这么多人帮忙,邹青在诏狱里的证供也跟这外头的那些工部的犯官也都对的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隆庆帝就是没有反应。
蒋松文心里又急又怕,这些天都没能好好睡过一次好觉,变得异常暴躁。
董成器开始的时候还劝,现在却已经习惯了,见他气愤,便安慰他:“虽然圣上没反应,可你辞官的折子递上去了,圣上不是也照样没有准吗?这便说明,老爷子的决定是对的,你照着老爷子说的去做不就是了?”
正说着,外头便说是老宅里来人了。
董成器看了蒋松文一眼,急忙招了招手,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管家,见是他,蒋松文便急忙站了起来:“怎么样?老爷子是不是有话嘱咐我?”
“老太爷说,让您稍安勿躁。”管家恭敬的垂着手,垂眉敛目的站的笔直:“圣上看重临江王,却又不想临江王太得意,因此您这回的事出的也恰是时候,正是沾了圣上疑心王爷的光,您才能脱身,否则,那些证据做的再好,证人说的再天花乱坠,光是运送火药的人是工部的下属,联系杀手的是您的管事邹青,您便不可能脱身的。”
董成器听出了言外之意,幽幽的道:“因此,也就是说,现在这样反而是好事?”
蒋松文也半信半疑的看着他:“那圣上既然疑心临江王了,为何还不肯见我?就这样叫我跪着?”
管家笑了笑,一点儿也没有蒋松文那样的暴躁:“圣上总得给平西侯和林三少一个交代罢?别人也就算了,毕竟三少可是淑妃娘娘的亲弟,六皇子的亲舅舅呢,他这么用心的督办这个案子,总不好让他脸上太难看的。老太爷说了,能是如此的结果已经是极好的了,让您不要心急做错事,再忍个几天,等到圣上消气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蒋松文嗯了一声,脸上神情好看了许多。
他倒是不怕跪,就怕得一直跪下去。
等到知道没事了,他出了一身冷汗之余又觉得愤怒----被两个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心腹管事都不得不舍了出去,他如今也算是颜面尽失了。
而且虽然面上还没有撕破,可是凭借沈琛跟卫安那心思,会猜不出背后指使的人是他?
这个仇反正是肯定结下了,他总不能就这么等着人家来报复,总得做好些准备,不能干等着人家出手。

 

第1131章 顾虑
每个去害人的人,若是没能得逞,总是心虚害怕,会招致报复,以至于他们总会忘记他们才是那个主动害人在先的人。
现在蒋松文就是如此,他已经忘了,事情是他主动挑起来的,人是他要杀的,现在没杀成,他不后悔当初自己的决定,只怨卫安跟沈琛没能按照他期望的那样去死。
董成器面前是一碗参茶,他最近时常提不起精神来,便特意让人去寻了老参来,时常能补补身子。
见蒋松文情绪还是不大稳定,他便挑了挑眉,喝了口茶看着他提醒:“好了,说到底不过就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竟然也能引得你这样失了平常的稳重。你可要记清楚,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栽在两个孩子身上?!”
董成器少有这么疾言厉色的时候,蒋松文吃他这么一说,立即便冷静了下来,坐在了椅子上冷笑了一声。
“小孩子?就是他们一开始断了我几条财路,若不是他们穷追猛打,非得揪出陆元荣他们来,我会跟他们一般计较,会这么剑走偏锋?”他眼神冷淡的端起茶一气喝了一盏,才又嘲笑起来:“别小看他们,尤其是沈琛,那可是一条会吃人的狼啊。”
董成器同样也牵了牵嘴角,不大当回事的哦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沈琛是一头狼,也知道他难对付。
可是现在不该招惹那也招惹上了,既然招惹上了,那就没有怕的道理。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望了望蒋松文,忽然慢条斯理的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你只杀了沈琛是不行的。”
蒋松文正琢磨该怎么去隆庆帝那里请罪才显得更加诚恳一些,听见董成器这么说,便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就算是杀了沈琛也没什么用处,顶多也就是一时的安定罢了,可是你想想清楚,这些天为了沈琛的事,那位临江王府的世子来了你这里多少趟?”董成器提醒他,面上带着了然的笑意:“他跟沈琛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要是沈琛出了事,他知道真凶是你,你觉得他能就这么放过你吗?就不说他了,还有临江王,那也是个护短的,这么多年来,你看他是怎么对沈琛的,你还看不透吗?沈琛要是死在了你手里,你基本上便是跟整个临江王府结仇了。”
董成器的话还没有说完,可是他也不必再说完了,因为蒋松文已经完全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是啊,他现在累死累活的想杀了沈琛遮掩罪证,想要沈琛卫安不再顺着陆元荣往下查把他给牵扯出来。
可是问题是,他就算是杀了沈琛,沈琛背后还有临江王府。
但凡只要临江王得了势,那他跟他家的老爷子,还是讨不了什么好处。
老爷子风光了这么一辈子,无非就是跟对了人,隆庆帝是个耳根子软的,老爷子兢兢业业的,图点小财小利,却从不敢有别的心思,也从来不结党营私,所以隆庆帝容得下他信任他。
可是换个人来做这个皇帝呢?
临江王那可是个最有主意的,对于隆庆帝来说正好正合适的蒋子宁,换成了他,那就用不上了,不是什么帮衬而是掣肘。
临江王会容他存在吗?
原本就处境堪忧了,若是再加上杀沈琛的仇,那他们蒋家恐怕就完全毁了。
蒋松文被董成器的这番话真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之前他已经想过沈琛不好对付,因此才听了邹青的从卫安身上动手。
而实际上老爷子也帮了他不少的忙,那时候众人对于卫安受伤一事基本上都已经处于乐见其成的态度了,若不是最后卫安没死而且真的揪出了凶手…
他有些恼怒的伸手一把将手里的笔摔在了地上,觉得头痛欲裂:“照你这么说,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冷笑了一声,自暴自弃的道:“也对,凡是跟他们做对的不都死了吗?从成王到刘必平,还有仙容县主和李桂娘,哪一个不是身败名裂,死的凄惨无比的?!那个小丫头就是个天降灾星,凡是要跟她对上的,就没有好下场的!”
真是被气的没什么理智了,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董成器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谁跟你说让你坐着等死了?”
蒋松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大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脾气一上来便不管不顾,什么事也想不清楚了。
此刻他就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都想不明白,听见董成器这么说,很是不耐烦的问:“那还能有什么法子?”
董成器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跟他一般计较,叹口气就道:“你也太沉不住气,事情还没个结果呢,输赢也还未定,你便这样急躁的不行,到时候还怎么继续打这场仗?”
蒋松文这才忍耐下来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平复了情绪,语气恢复了镇定问他:“现在沈琛知道是我了,你说他下一步会怎么办?”
“当然是寻你的错处啊。”董成器不假思索:“你做工部尚书这么多年,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你肯定是跟之前的那些事有关,才会朝他们出手,既然你已经出手了,他要报复你,自然是要寻你的不是。毕竟别的事先不提,这件事你在圣上那里是已经过关了,不管圣上到底相不相信你没做这件事罢,可是圣上就没有处置你的意思,这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至少说明圣上现在不想动你。既然圣上不想动你,林三少和沈琛再抓着你不放,那就显得不识时务了,要是谋害郡主这个罪名到不了你头上,不能用这个扳倒你,那他们自然得想能扳倒你的法子,而你身上真的干净吗?”
蒋松文冷笑了一声。
他敛财都是靠着陆元荣等人,自己是不碰这些东西的,为的就是怕到时候摘不干净,现在沈琛他们要是想靠这个找他的麻烦,那也不容易。

 


第1132章 胆子
董成器明白他在想什么,略笑了笑,就道:“你也知道沈琛的能耐,别人查不到的事,他跟林三少却未必不能,因此现如今当务之急,你是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想想之前还有什么隐患没有,陆元荣又还有什么事不在你的掌控中的没有,先把这些事情给彻底先了结了罢。”
蒋松文没有迟疑,略微想了想,就嗯了一声,而后问:“那然后呢?如你所说,沈琛不会放过我,我就算是杀了沈琛,那也还有临江王府。照你这么说,我想了想,那就算是卫安死了,还有林三少呢,你这么个意思,岂不是就是说我一下子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两个人?一个林三少不必说,那可能还是未来的国舅爷…”
他说到这里就皱起了眉头。
董成器知道他回过味来了,看着参茶的温度已经快要凉了,便端起来一饮而尽,轻声道:“你想的都没错,不管是临江王最后登位,还是咱们这位六皇子继位,算起来,对咱们家,对老爷子,对你,都没有什么好处。”
蒋松文瞪大了眼睛。
之前隆庆帝的意思,可是扶持六皇子,而后让蒋子宁跟林三少等人从中辅佐。
不管怎么说,那蒋子宁也算得上是未来帝师了,六皇子年纪又幼小,少不得得靠着他,那蒋家的权势便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现在的局势来说,却的确是未必了。
他要对卫安动手,且还被林三少得知了,林三少偏还跟卫家是天然的盟友,对卫安也一往情深。
若是如此算下来的话,那未来的国舅爷就已经跟他们站在对立面了。
那蒋家还能讨什么好?
他惊了一跳,站了起来有些焦躁的在屋子里走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蒋家岂不是走投无路了?”
“也未必啊。”董成器施施然的笑了笑:“此路不通,那便走别的路嘛。”
“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蒋松文立即反驳:“不管临江王还是六皇子登位,这么说的话,我们都没活路了,早知这样,还费这么多功夫对付什么沈琛,直接等死不就行了!”
董成器便摇了摇头:“说你笨你还喘上了,你没法子,我没法子,难不成老爷子还没法子?老爷子人老成精的人了,他要不是看出了这一点,这回会出手指点你?不管怎么说,去问老爷子,总是没错的。”
蒋松文莫名便想起前朝的陈庆来,那也当了二十三年首辅的人物,可是在新帝登基之后,就被一脚踹了,最后连死了也没钱下葬,被草草用了席子一裹,也不知扔在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