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也是个人,是人便有喜好。
他喜欢翠羽,觉得跟她在一起舒服又自在,可他也知道母亲是绝不可能答应他娶个普通知府的女儿为妻的。
之所以这么拖着,是想着日后总能想出法子来,让母亲答应,哪怕是做妾室呢。
可是瑜侧妃却出手这么狠毒,一出手就要了她的命。
而且…
他是一个男人,是男人便忍不了这种事。
那是她的女人,可是瑜侧妃实在是太了解他了,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他彻底放弃,竟让地痞流氓进了她的房间。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
这样一来,翠羽哪里还有脸面再跟着他,要什么名分?现在别说名分,连妾室都不可能了。
而他就不必说,别说那人真的已经进了翠羽的房门,就算是没进,什么都没做,可是男人的自尊心和疑心就够把他给逼疯了。
他已经不可能再做到跟从前那样心无旁骛的对待她。
这一招一箭双雕,可真是够狠的。
他的母亲什么都算计到了,却唯独不顾念他的心情,不顾念他的想法。
他苦笑了一声,笑意里都带着十足的苦涩,看着瑜侧妃后退了一步:“是,母妃是为了我活着的,母妃生了我,都是我的过错…”
瑜侧妃听着这话不对,便皱起了眉头。
屋子里仅剩的一个服侍的彭嬷嬷心里也惊了一下,急忙出声调解:“少爷,您就跟侧妃认个错…”
认错?!楚景谙冷笑一声甩了袖子:“我认错!?是,我生为母亲的儿子,这就是最大的错处,生为母亲的儿子,本不该有七情六欲,就该听话的当个提线木偶,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竟有了自己的想法,这实在是过错…”
他说完,摔了帘子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瑜侧妃没有料到他的反应竟这样激烈,不由得愣住了,等到帘子晃荡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
彭嬷嬷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了就急忙要追上去。
瑜侧妃却忽然出声喊住她,面色郁郁的摇头:“不必去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彭嬷嬷只好又折返回来,幽幽的叹了口气:“侧妃,您怎么不好好的跟少爷说呢?少爷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您跟他说清楚了,他会做出取舍的…何必闹到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地步呢?”
明明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虽然瑜侧妃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也没有瑜侧妃说的天塌下来那么严重。
临江王固然是看重儿子们的德行,可是七情六欲原本就是人之常情,就算是临江王知道了,也就是责骂一顿,而后让他把人抬回来罢了。
真的到不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可是瑜侧妃却一出手就是毁了那姑娘的清白,也跟要了她的性命没什么两样。
而且还这样硬梆梆的态度对楚景谙。
彭嬷嬷有些不明白,这不是故意在把人往外推吗?
明明可以好好说的事,非得闹成这样。
瑜侧妃看了她一眼,抬手拿了杯子啜了一口茶,靠在引枕上半天才冷冷的道:“得让他长记性。”
彭嬷嬷愣住了。
瑜侧妃的目光变得恍惚起来,抿了抿唇才道:“他得知道,有些错是不能犯的,否则就算是他不受罚,他身边的人也会受到影响,没有好下场。只有知道了这个道理,他才会更加谨言慎行,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这次的事,的确没有我说的那么严重,可是若是发展下去,被王妃知道了加以利用,那么后果只会比我说的更加严重,而这个把柄是他自己给人家的,这一点才是真的叫我生气的缘由,犯错就犯错,可是他连烂摊子都不晓得要自己收拾干净,让我轻易就发现了他的阴私…”
这是能力不够,也是他自己太疏忽自信了。
而这在内宅争斗中,实在是很要命的。
彭嬷嬷见她心情实在不好,也不敢再说什么,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您说的也有道理,少爷他是个聪明孝顺的,只是一时之间还不能明白您的苦心,等他明白了,也就好了。”
瑜侧妃就笑了笑。
她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以后一辈子都会记得母亲曾经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给了他狠狠的一棒子,让他失去了初恋情人了。
而那个女人,也会一直留在他儿子心里。
因为得不到,所以才会变得更加想要。
不过没关系,这也是瑜侧妃要的结果,她就是要让儿子好好痛一回,让他从此以后每走一步路,都要再三思索。
“好了。”瑜侧妃揉了揉眉心:“让人去修水县通知一声,把这件事首尾收拾干净,不能让人抓了把柄,再让长丰长路上心着,要是少爷再做下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们又不知道劝解,就不只是差事保不住的事了。”
彭嬷嬷急忙应是,弯了腰又小心的问她:“那…那长寿呢?”
她知道瑜侧妃的性子,长寿帮忙瞒着这件事,而且还身先士卒的跑在前头,对于瑜侧妃来说是犯了大忌讳的。
瑜侧妃应当不会放过他。
果然,瑜侧妃轻飘飘的笑了笑:“他既这么喜欢听主子的话,必然也肯替他主子去死。”

 

第1076章 纵容
“不知道规劝主子,只知道一味的讨好逢迎。他既然这么忠心,那就成全了他。”瑜侧妃冷淡的将杯子啪嗒一声放回桌子上,轻声却语气坚决的道:“到处都是水灾,多的是他该去做的事,我听说江边上不就开始筑起了人墙了吗?就让他也去尽一份心意罢。”
这是要让人去死啊。
彭嬷嬷眉心一跳,却知道瑜侧妃已经是打定了主意了,知道不能劝了,深恨自己多嘴问了一声,愁眉苦脸的出来。
她虽然伺候瑜侧妃伺候的最久,却也自问不了解自己伺候的主子。
瑜侧妃大多时候温温柔柔的,好似什么都能商量,可是狠起来的时候,却也让人心悸。
这去修水县让县令和县令夫人在翠羽身上动土的是她,现在去传话让长寿去筑人墙的还是她,这以后楚景谙该有多恨她这个多事的嬷嬷啊。
瑜侧妃是楚景谙的母亲,楚景谙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拿瑜侧妃怎么样,只是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却不同了。
偏偏这恶事还都是她去做。
彭嬷嬷心里发苦嘴里也发苦,等磨蹭着到了二门处,招手唤来一个小厮,让他去跑腿了,才长吁短叹了一阵,依旧回来伺候。
幸好修水县那边的事进展得很是顺利,因为是县令自己动的手,底下的人都没听见什么风声,事情就办成了。
大家只知道无缘无故搬去那间宅子的女人有些不守妇道,勾引了个地痞,闹出了大事,没脸见人上吊死了。
因此并没闹出什么事来。
至于那些伺候的下人,他们也不知道这幕后有人指使,也不知道什么,他们又原本就自己理亏,跟着的主子是私奔来的,加上主子又死了,更不敢闹出事来,有几个没有奴籍的已经跑了,至于几个是有奴籍的也自己回抚州去了。
她下午的时候听见了外头的回话,就转头告诉了瑜侧妃。
瑜侧妃原本也不甚在意,看着自己的指甲不大在意的嗯了一声。
西边闹的这么一场,正房那边也听见了消息。
临江王妃回来以后,便威逼利诱,将很多从前的老人都重新招揽了过来,自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楚景谙进了瑜侧妃的院子,而后又怒气冲冲的走了,早有人把消息报给了临江王妃知道。
秦嬷嬷打发了送信的小丫头,就上前笑着对临江王妃摇了摇头:“王妃,您瞧瞧,这就坐不住了…”
临江王妃意态慵懒,斜躺在榻上翻了个身,看着小丫头给自己捶腿,才笑了笑道:“这还只是个开始,以后有的他们吵的。”
从前瑜侧妃借着沈琛的事,没有少给她和楚景吾下绊子,离间他们的感情。
那个时候她是被屎糊住了眼睛,竟然会如了她的意,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活生生给她当了跳板,还跟自己的儿子闹的离了心。
从前是她蠢,让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还一门心思的钻牛角尖,才会跟儿子渐行渐远。
也要多谢瑜侧妃,她才也学会了软刀子杀人,知道了这离间计竟如此好用。
她早就知道楚景谙的不对劲了-----刚从庙里出来,她就知道楚景谙越来越得临江王的重用,出于对瑜侧妃母子的厌恶,也出于维护自己儿子的初心,她让人重金收买了楚景谙身边长寿的哥哥。
知道了楚景谙那些破事。
可是她没有往临江王那里捅。
虽然把这件事捅出来临江王会对这个拎不清的儿子很失望,可是这说到底在男人看来不是十恶不赦的事,临江王最终也不可能会让楚景谙娶那个知府的女儿,只会骂他一通,而后还可能会成全了他的心愿,把人抬回来当个侧室。
这可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要把这件事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
而瑜侧妃的性格她又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女人处处谨慎,事事小心,恨不得什么事都能替楚景谙作主,她要是知道了楚景谙犯错,头一件事肯定是想着要无声无息的抹去的。
她这种人太自负了,对儿子的掌控欲也极强,这么多年,楚景谙一直活在她的期许之下,做什么事都是在她的允许之下进行的,根本别谈什么自由。
而瑜侧妃知道了以后,也果然如同她预想当中的那样,没有惊动楚景谙,无声无息的给了他一个惊吓。
秦嬷嬷有些不明白,见她这么说就陪笑:“您聪明着呢,做事总有您的道理。当初我劝着您把事情禀告给王爷,您说不必,我还担心着,原来您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她顿了顿,小心的替临江王妃在手上耐心的涂了珍珠霜,才又道:“只是,那边的机灵着呢,恐怕这一件事还不能撼动他们的关系…”
“当然不能。”临江王妃目光渐渐冷淡,嘴角却含着一抹讥诮的笑意:“我原本也没有指望凭着这一件事就能让他们离心,感情这东西,都是慢慢培养起来的,要想让它分崩离析,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不过这一件就已经够了,楚景谙一辈子也忘不了,他最爱的人死在了他母亲的手里,他母亲会替他做一辈子的主,而男人长大了,鲜少愿意什么都听母亲的话的。你看,阿吾就是这样,可是每个母亲却总是还希望能替儿子做的多一些,再多一些,恨不得把所有的麻烦都替他们铲除,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他们更加厌恶,孩子们哪里会体会你的一片慈母之心呢?他们只会厌烦这样的捆绑,厌烦这样的好,然后越发的想要挣扎你的怀抱。”
秦嬷嬷不好回话了,总觉得临江王妃这些话是意有所指,她不知道王妃到底是在说楚景谙还是借题发挥在说楚景吾,就不敢插嘴,毕竟说楚景谙还好,无论怎么诋毁那边的那位,王妃都是开心的,可是楚景吾可是王妃的亲儿子。
临江王妃去了庙里这一趟,就越发的能沉得住气,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却一件一件做的都是大事。

 

第1077章 操心
她完全摸不着临江王妃如今的行事,却知道只能更加的服从------一个你不了解的主子,贸然的给她做决定是很要命的。
因为你摸不着她的喜好,就不能确定做的合不合她的心意。
是以她迟疑了一瞬,就问临江王妃:“您之前说要送信给世子,不知道还送不送?”
她摸不清楚王妃对楚景吾的态度了。
虽然这是亲儿子,也是王妃以后的依靠,王妃不可能不管他,可是王妃对他的态度又的确是怪怪的。
“送啊,当然要送。”临江王妃姿态优雅的坐了起来,提起这件事,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浅笑:“怎么能不送呢?我儿子问我呢,问我是不是参与了陷害谢良成和卫家的那件事,我要是不解释清楚的话,怎么跟儿子亲近呢?到时候,岂不是便宜了沈琛他们吗?”
楚景吾对她的芥蒂全都是来源于她对于沈琛的苛责。
因为生这个儿子的时候伤了根本,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缓过来,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元气大伤。
那个时候还总是要为了沈琛的事情生闷气,她总觉得临江王对于长乐公主绝不是普通的兄妹之情,自然也觉得沈琛是个碍眼的存在。
而沈琛的存在总是让她受冷落…
她那段时间一怠慢,结果便是让楚景吾彻底跟沈琛亲近上了。
沈琛去哪里他便去哪里,两个人形影不离,加上临江王有意培养他们二人的感情,就连有什么差事都慢慢让他们两人一起去办,最后竟导致楚景吾跟自己的亲哥哥疏远了,而跟沈琛亲近。
想起这些事,临江王妃又觉得头隐隐作痛,闭上眼睛缓和了一阵才吩咐她们准备纸笔。
不过这些再怎么难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无谓因为从前的事伤心。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自然该把他紧紧攥在手里,省的便宜了沈琛。
之所以之前不立即回信,是因为她得让楚景吾知道知道,她的信被克扣了的事-----既然连儿子寄来的家书都能被克扣,那她这个王妃是不是还名副其实,难道楚景吾心里不明白吗?
而既然连家书都收不到,那还有什么能力去对远在京城的那些人做些什么?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
她跟儿子的关系疏远的太久了,要想缓和关系,不能着急,都得慢慢来。
就如同她离间瑜侧妃跟楚景谙的关系,也得慢慢来。
秦嬷嬷她们手脚麻利的把纸笔都准备好了,伺候她写了信,才又忙着服侍她净手。
临江王妃亲自封了火漆,把信交给了秦嬷嬷,又看了她一眼:“嬷嬷,让你儿子亲自去送罢,顺便也告诉告诉阿吾一声,我这个当王妃的,在庙里半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秦嬷嬷的儿子是教楚景吾骑马的,从前为了楚景吾,从飞奔的马匹中堕马,从此再也不能做重活,也不能再动武了。
别人的话他可能还未必相信,可是秦嬷嬷儿子的话,他是信的。
秦嬷嬷答应了一声,心里重重的松了口气。
王妃虽然变了,可是却变得极为理智和聪明,凡事都想的周到又妥当,跟着这样的主子,以后才有盼头。
不然还跟从前那样,可真是愁死人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楚景吾打了个哈欠,他正陪着沈琛往定北侯府去,骑着马揉了揉鼻子,就碰上去跟沈琛道:“二哥,雪松送回来的信,你看了吧?”
沈琛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怎么认真听他的话,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什么,心绪不宁。
楚景吾就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二哥,你怎么了?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汉帛跟在后头一路小跑,听见了这话就忍不住啧了一声,引得楚景吾看了过来,才道:“这您都不知道,当然是因为林三少啦。”
沈琛因为替隆庆帝尝药中毒的事情被拘在宫里一个多月,这中间又不能见卫安,虽然帮了卫安,可是到底因为消息不通,而多有不便。
可是林三少却不同,这次的事,他可是真正帮了大忙的。
林三少又一直都对卫安情有独钟,最近因为这件事,三天两头的往定北侯府跑,沈琛不担心哪里可能呢?
楚景吾闻言便忍不住也跟着担心起来了:“说起来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听说林三少可得卫老太太的喜欢了,从前卫老太太不是还考虑过让林三少当孙女婿吗?”
他一面说,一面促狭的去看沈琛。
沈琛就瞪了蹦达的欢的汉帛一眼:“尽胡说!”
他是知道林三少对卫安的心思,可是却绝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担心,他跟卫安之间的感情不是这点风雨就能撼动的。
他是觉得就算陆元荣被拉了下马,这件事也不是终结。
这也是为什么卫安一定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从荆西把薛长史给弄回来的原因,要知道,薛长史原本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该拉下马的都拉下马了,该替这件事付出代价的也都付出代价了,薛长史死不死都是一样的,反正谢良成是已经找到了。
卫安也是跟他一样,疑心这背后还另有主谋。
想起这点,他便有些复杂的看了楚景吾一眼。
王妃如今又被放了出来,因为要进京,不能在这个时候还把王妃做的那些不入流的事情说出来,所以要王妃来装点门面。
可一旦真的是临江王妃在背后给薛长史支持,那…
那他当然是跟卫安站在一起,到时候只怕让楚景吾难做。
楚景吾浑然不觉,拍了拍沈琛的肩膀就故作深沉的点头:“二哥,汉帛说的也没多大错,你也该好好想想怎么跟人家赔罪了,虽然你是迫于无奈被押在宫里这么久,可是到底没帮上什么忙啊,女孩子肯定是要生气的。”
沈琛瞪了他一眼:“瞎说!安安忙着呢,郑王妃产子,身体虚弱,王爷又失踪,她多的是事,哪里跟你似地,有功夫东想西想,想这些有的没的?!”

 


第1078章 灭口
楚景吾吐了吐舌头,觉得还是不跟沈琛说这些了。
这个二哥就是个死心眼,认定了林三少是兄弟,就相信他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跟二哥这么亲近。
想通了这一点,他也就纵着马跟沈琛并肩而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二哥你跟人家感情深,是我瞎想了,这总行了吧?”
沈琛没有理会他,到了郑王府便将马交给了门房,一路进了花厅。
后院他是不好进去的,毕竟如今只有王妃在,跟卫家的情况不同,就在外头的花厅里等。
不一时汪嬷嬷便出来了,见了是他便立即笑了起来:“是侯爷来了?我们姑娘正忙着照顾小世子,请您稍等。”
沈琛笑了笑,正要说话,里头就传来了声音,他抬眼一看,就瞧见卫安竟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出来了。
楚景吾原本背着手正在看花厅里挂着的一副八骏马图,听见响动转头一瞧,也忍不住愣了愣。
“这就是小世子?”等到反应过来,他就比沈琛快了一步,凑到卫安跟前,伸出手逗了逗睁着眼睛吐泡泡的小家伙,满面笑容的道:“都说他生的艰难,可是我现在瞧着,多健壮啊。”
他说健壮倒也没有说错。
虽然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艰难了些,可是因为卫老太太遣了花嬷嬷等人过来亲自照料饮食,又有老大夫特意在旁尽量用温和的方子食补,小世子长得可爱极了,浑身上下肉嘟嘟的,手臂如同藕节一般,圆滚滚肉乎乎,叫人见了都忍不住要捏一下。
卫安难得的也整个人都是柔和的,笑着点头:“可不是,沉得很…”
玉清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有些无奈的提醒她:“姑娘,老太太和奶娘她们都说,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样的话…不然从此以后就不爱吃东西了…”
卫安有些赧然,她虽然上辈子生过孩子,却并没带过孩子,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现在听玉清提醒,耳根有些发红。
沈琛见状便笑了,连眼睛里都是笑意,伸出手去替她分担:“我也来抱一抱,看看究竟沉不沉。”
他伸手接过来,动作轻而小心,一面忍不住道:“还真是有些沉手…这个小胖子…”
才刚说过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胖这个字,这可就又说上了。
汪嬷嬷忍不住摇头,这些年轻人,就是没个忌讳。
卫安伸手在孩子的脸上轻轻捏了捏,才去看沈琛:“嬷嬷说他长得快,小衣裳都得针线上的人重新做了。”
沈琛从腰间拽下自己的玉佩来,轻轻放在孩子的襁褓里,闻言便忍不住笑:“这才好,快快长大罢,要保护姐姐。”
他给的玉佩贵重非凡,是极品的羊脂玉,一丝杂质都不带,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润泽,旁边的奶娘忍不住就有些吃惊的去看卫安。
虽然说是未来的姐夫,可是给小孩子这样的见面礼,也太贵重了。
卫安却不以为意,笑着替孩子将玉佩交给等着的奶娘,站在沈琛旁边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说要去兵部吗?”
他要去山东平叛,得去兵部述职,事情还很多。
沈琛嗯了一声:“是要过去,不过改了时间,明天去,我就过来瞧瞧。”
楚景吾见沈琛给了见面礼,就也跟着拿出一只纯金雕刻的镂空圆形香囊来,挠了挠头道:“我之前没个准备,这个就拿着玩罢。”
他还没有成亲,加上府里没个女性长辈,之前送过礼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却又给东西,是说明亲近的意思。
卫安笑了笑,也一并交给奶娘,让奶娘小心的把孩子带下去了,才问沈琛:“你是过来问薛长史的事吗?”
沈琛嗯了一声,自然的跟着卫安在她身边坐下了:“他有没有说出什么新鲜的?”
“没有。”卫安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却又并不稀奇似地,看了他一眼,认真的道:“他见到我,嘲讽了我几句,就要寻死。”
沈琛就皱起眉头。
卫安早就已经在雪松的示意之下,把薛长史的命根子拿捏住了,他现在在意的无非就是他的那个宝贝孙子。
可是薛长史竟不受这要挟。
人在绝境了,竟还能不为后辈着想?
除非,还有人拿他更加在意的事在要挟他,否则的话,他对于他这么疼爱的孙子,怎么可能狠得下心?
薛长史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吐露,反而就更加坐实了怀疑。
背后肯定是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所顾忌的,他才会连自己的孙子都不顾。
想到这里,他回头不着痕迹的借着余光看了楚景吾一眼,在心里微微叹气。
如果这件事仍旧跟王妃有关,他是势必不能再容忍了-----要是再忍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卫安的性命恐怕就没有了。
他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对不住临江王妃的事,可是她却总把她的不幸都归结在他身上。
他没有多少个心爱的人供临江王妃这样折腾,临江王妃若是再不收手,要他顾念往日情分,也太难了。
楚景吾并没有察觉,正跟卫安说:“他想死,就偏不让他死,让人看着他,不许他睡不给他喝水,看他能撑到几时。”
这种读书人他从前不知道对付过多少个,知道他们的确是骨头硬,可是骨头硬是一回事,严刑拷打他们或许能扛得住,这种不吃不睡却没几个人扛得住的,再硬的骨头撑到后来也不得不服软了。
卫安摇了摇头:“不必了,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了,我就让义兄处置他了。”
谢良成?
楚景吾哦了一声有些惊奇:“谢良成这么快就回京城来了吗?他没事吧?”
落在薛长史等人手里,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毕竟薛长史跟卫家有深仇大恨,还把责任都记在了卫安头上,跟卫安情同兄妹的谢良成自然就成了他们最好泄愤的对象了,这被拐走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被折腾成了什么样。
卫安的脸色就一点一点冷了下来,看了他一眼,才道:“昨天才到京城,刚请了大夫。”

 

第1079章 谨慎
楚景吾就有些皱眉,他觉得卫安的这个眼神似乎蕴含着别的意思,而就是这点他现在还摸不大清楚的别的意思,让他有些如坐针毡。
想起自己寄回去的家书,他的眼神便更加深沉了一些------按理来说,他寄回去的家信早就该有回音了,到底有没有,母妃总该给他个话,哪怕是敷衍呢,他也看的出来。
可是母妃却一直没有消息,这让他心里有些担心。
原本临江王就对她已经很是失望了,这回不过是迫于正事和面子才把她放出来,要是她再做些什么让临江王不能容忍的事。
那么哪怕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恐怕也没有别的法子能替她说情了。
要说情他心里也不舒服,她如果真跟这件事有关,就说明还是没放弃对付沈琛和卫安的想法,那么他替母亲说情,就对不起沈琛和卫安。
这样想着,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问她:“没什么大事罢?”
卫安看了一眼在旁边等着的蓝禾,就笑了笑:“你这么问,还真是把我给问倒了,到底有没有事,反正现在你们也在这里,不如一同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