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向来替他们搜集谢家的情报,而且帮他们迷惑谢家,现在抓了知府,他要是一扛不住,那什么事都完了。
为什么?
陆元荣还在京城,他怎么会容许这件事发生,怎么会让那些人动荆西知府呢?他们应该知道,荆西知府知道多少事的。
除非,除非是…
老三颤了颤,看着面前的薛长史,骂了一句便道:“先生,得做最坏的打算了,恐怕,恐怕这回是真的要遭灾了…还是灭顶之灾啊!”
要不是陆元荣那边出了事,为什么他们会一连这么多天收不到任何消息,不知道谢三老爷进京了以后到底怎么样了,郑王府的那些计谋又奏效了没有?
荆西知府又为什么会出事?
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巧合。
薛长史是真的没站稳,腿一软便跌在了椅子里,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响了。
要是真的出了事,陆元荣倒霉了,荆西知府也被抓进去了,谢良成又不见了,那么就说明,他们的计划全部败露了,而陆元荣能支撑多久呢?荆西知府又能支撑多久?
他冷硬着面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快!快吩咐下去,离开荆西…”
原本打算在荆西看着谢家是怎么倒霉的,可是现在,哪里还能看着谢家倒霉,他们自己的灭顶之灾就眼看着在眼前了。

 

第1055章 逃命
薛长史心里堵得厉害,看着外头漆黑一片的天色,除了吩咐下去快收拾东西,其他的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明明他都已经计算好了,原本不该是这样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元荣隐藏的很深的,他怎么会出事呢?
而陆元荣如果出了事,那郑王府…那原先楚景行在郑王府埋下的那些人脉不必说,肯定尽数都毁了。
十年心血,一朝丧尽。
薛长史郁闷得几乎要呕出血来,看着眼前的老三,只觉得老三都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的看不清楚模样了。
老三着急的在原地踱步,总觉得脖子上挂了一把刀子,可能随时都会落下来让他人头不保。
他是不怕死的,毕竟早就在从九江出逃的时候就死过一次的人了,可是现在死算什么呢?明明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他们眼看着不仅能够顺利报仇,还能把卫玠沈琛从此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而他们自己,也可以依靠陆元荣的关系,之后隐姓埋名能过的不错。
可是现在,现在却忽然天翻地覆,又得重新过上亡命天涯的路子。
而且这回还更糟------这回楚景行最后留下的那些人脉也给毁了,再也没人能在背后资助他们,他们要是被抓住,那就是死路一条,绝不可能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转来转去没个安歇,思来想去却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面前困境的法子,转头看见了薛长史才猛地扑了过去:“先生,先生,您说句话啊!逃到哪儿去?大同是不成了,我就是刚从大同逃出来的,多少人在那里等着抓我们呢,我们现在回去那是死路一条,可是我们的人手大多都在大同,要是去别的地方…我们手底下没有人手,又能翻出什么花儿来?先生,您快想个法子…”
薛长史心烦意乱,被他晃悠了一阵更觉得心潮涌动,喉咙里溢上了一股子腥甜,竟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老三被惊呆了,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薛长史的身子都软下来了,才急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气又急的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先生。
他们之前在九江的时候九死一生,要不是楚景谙故意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现在早就是死人了。
而在这过程当中,薛长史对他们这些跟着出来的旧人,一直很尽心尽力,并没有抛下他们,他们对薛长史一直都是唯命是从。
薛长史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主心骨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简直不敢想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吐出了一口血之后,薛长史反而好了许多,听老三嚷嚷着说要去找大夫,就笑了一声自嘲的道:“找大夫?真要是去找了,是来替我们收尸的还是来治病的?现在隐姓埋名还来不及,你还敢露出行迹?这一路走来,如果真的按你说的,大同到处都是追兵在追捕你们,那你的身份显然就是被曝光了,你再小心谨慎,这一路肯定也得有蛛丝马迹留下吧?他们连陆元荣都能抓,现在还来荆西抓知府…显然是知道我们的存在了,这个时候什么差错都不能有,一旦有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薛长史的话大家一向都是要听的,老三更是把他的话奉做纶音,现在听他这么说,更加忧心忡忡了:“那先生您这么说,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那知府原本就是被他们强拉上船的,银子能封的住一时的嘴,却不比他的性命重要,为了他的命,他肯定也得供出他们来。
他叹了口气,少见的慌乱无措起来。
这些年他们一直隐藏的很好,尤其是逃出来以后的这两年,步步为营,处处小心谨慎的经营,一点一点的跟从前的楚景行的那些人重新攀扯上关系。
他们都在暗处,看着卫安跟沈琛他们先斗东昌府官员和罗源,再看他们跟刘必平几乎斗得两败俱伤,慢慢慢慢的,给卫家跟沈琛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他们很有耐心,生怕会步当初楚景行的后尘,因此处处都很讲究,生怕漏了痕迹。而他们一开始也的确成功了,连谢良成那个疑心那么重的狐狸,都步入了他们的圈套,被他们抓住了。
他们之后的招数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掳走扬州织造署织造的女儿洪和,也是一步一步经过计算的,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们会被反戈一击,现在落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呢?
深深的叹了口气,薛长史觉得头痛的厉害,几乎难以正常思考,很久之后才道:“现在我们才是那个被蒙住了眼睛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情形究竟差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这个时候,我们半点都不能出错,更不能贸然行动,现在还能怎么办?除了逃,没有别的法子了,收拾收拾东西,趁着那知府还没供出我们,也趁着现在荆西还没有跟大同一样,快走。至于去哪里…”
他想了想,面色沉沉的叹了口气:“现在我暂时也不能下决定,可是总归比在原地等死来的好,要知道,他们到时候肯定想得到,我们会在荆西看着谢家的动静,通过谢家的结局和反应来推断京城那边卫家的局势,卫家那个丫头精明狡猾,比常人狠毒百倍,一旦被他们抓到了,死倒不那么可怕,就怕是生不如死。”
原本老三就很怕卫安,现在一听见薛长史这么说,他就更觉得毛骨悚然,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着心里的担忧恐惧,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吐出的好像是害怕的恶气,答应了薛长史的话,转过身去急忙吩咐了底下的人快去收拾东西。
他催促的很急,诚如薛长史所说,一旦被发现,他们就想死都难了,那个丫头的手段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1056章 圈套
薛长史在这些人里头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下了命令让人收拾东西,轻车简从不能耽误,底下的人便迅速照做,连宅子都来不及让人处置,就很快的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马匹行李都一应迅速的准备停当。
老三在其中进进出出,确认没有留下什么被别人辨认身份的东西了,便进去通报薛长史:“东西都收拾好了,人也都集全了,就是…就是还有从京城报信回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到时候回来了要是奔赴这里而没见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不上了。”薛长史皱着眉头,只觉得有一股很不详的预兆在心里升起,浑身都不舒服,看着老三就道:“要是等他们回来,什么都完了。他们都是聪明人,总会知道的。”
只是肯定不能活着了。
身份肯定是暴露了,也无所谓再被抓住些人,只要他们自己这些核心还没事,一切就都还有重来的资本,要是他们都没了,那才是真的没了。
老三也知道这个道理,露出个难过的表情,却仍旧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好,我扶着您上马车吧?”
薛长史现在身体很差,刚吐了血,肯定是不能骑马的,而且这么多人骑马出城也太惹眼,那些人都不是傻子,看他们动用这么多人骑马出城,不好搪塞。
要是坐马车,就能说是大户人家的员外病了,得出城去静养,城门那边也不会太过为难。
毕竟知府刚刚被抓,大家肯定都人心惶惶,顾不得那么周全。
至于京城来抓人进京的,也不可能现在就能审出那么多,知道他们的身份和藏身的地方------那知府他们打过很多回交道了,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府处处圆滑,是个很惜命的人。
这么惜命的人,是不会做出什么不划算的事情来的,他肯定得留着他们的身份之类的东西当作最后活命的筹码,好去京城的时候再拿来跟卫家沈琛他们当条件,现在他们是不会说的。
这个空出来的时间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利用。
薛长史在马车上飞快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卫安这个人狡猾,而沈琛又不止是狡猾了。
他们两个碰在一起,都心狠手辣偏偏又聪明理智至极,肯定能猜得到他们现在就躲在荆西,观察着也监视着谢家。
那么,他们为什么还会让这些人大剌剌的来了荆西,并且把知府被抓的消息散发的沸沸扬扬到处都是呢?
他们难道是故意的?!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们跑?
他猛然意识到了不对,立即出声喊住了车夫,看着不知所以一脸茫然迎上来的老三,咬牙切齿的说:“不!不能出城!不能出城!”
老三被他这样子吓到了,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先生,我们都眼看着快要到城门口了,您怎么忽然说不能出城?不是您说的吗,得尽快离开…”
可是薛长史的面色却越来越差,等到了后来简直快要面无人色,他被吓了一跳,更加说不出话来,停住了话头等着他看了过来,才吃惊的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先生?”
薛长史的手抖得厉害,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天色,苦笑了一声才道:“是出事了,出了大事了,我们人数多少?”
“四十三。”老三脱口而出:“一个不少。”
“是啊,四十多个人呢。”薛长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他,目不转睛的道:“你想想,这么多人要出城,会怎么样?”
老三挠了挠头:“您是怕动静太大?我们悄悄地走,这又是深夜…”
“深夜?若非做贼,谁这么晚还会紧急出城?还得加塞银子?”薛长史看着老三的面色也一下子变了,似乎领会到了什么,才一字一顿的道:“我们上当了,我们被卫安刻意放出来的消息给惊得失去了判断能力,被她逼得铤而走险失了分寸,做出了天大的蠢事!”
他一下子狠狠地捶在了旁边的窗户上,整个人狰狞异常:“我们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打晕了,她又刻意让那些人把动静闹大,明明我们这个时候正是该尽力隐藏----就算是她猜出了我们在荆西,可是荆西这么大,他们要找到我们也不是容易的事,一定会细细的查访,一时半刻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她是算计好了,知道把事情闹大才会让我们自己暴露-----我们急着要走,不正好主动暴露身份了吗?!”
好深的心机!
他自负一直以来极为会谋算人心,却也没有卫安这种千里之外料敌先机的本事,这个狡猾的小丫头!
老三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先生,您别吓我,或许是您多想了呢…”
“不!这个时候我们肯定已经惊动她的人了,再要是到城门那里,就只是死路一条,趁我反应的快,我们先想法子…”薛长史面色凝重:“荆西此处,不甚清明,我记得…城里最乱的地方是…”
荆西城里大的很,又分做四五个区域,他们挑的地方离城门不远,是谢家族人聚集的地方,就是为了方便探听虚实。
现在他们就已经出了谢氏一族的地盘,即将到城门口。
老三立即就接过了话头:“最乱的地方,莫过于城东那一片了,那一片当初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的斗兽场,后来渐渐就变成了吃喝嫖赌的神仙地,那里鱼龙混杂,多的是外乡人,就算是我们不会说荆西当地话,也不会显得异常。”
薛长史一锤定音:“就去那里,不要全部去,分开来走,十个人十个人左右的过去,现在我若是没有料错的话,应当四处都是找我们的人,我们得小心再小心。一批一批的走,化整为零,这样才有活路。”
老三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知道现在也唯有用这个办法,答应了一声,半点不敢耽误的去盯着他们先分批了。

 

第1057章 惧怕
天气闷热,晋地的人有长久因为天气而形成的习惯,他们总喜欢夜里在外头架竹床来消暑,多的是人就睡在院子里的,也有睡在外头树底下的。
这一路上老三走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干脆连马也不敢骑,呆在马车里陪着薛长史,心里心惊胆战的,心里始终有一股不明的忧虑。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总是想找些方法来减低忧虑,他看着薛长史,吞了口口水就问:“先生,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卫安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哪里就真的能把人心算的这么准呢?说不定,说不定只是我们自己在吓自己…”
薛长史就冷笑了一声,少见的有些气急败坏,看上去既颓废又阴暗:“我倒是真希望我是想多了,可是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我想多了,而是我多的地方没有想到,想漏了。”
老三被他说的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就不断的搓着胳膊,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舒服些放松些,这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外头的天又黑,更加让人憋闷透不过气,老三觉得胸口仿佛有千斤顶,好半响才哂笑了一声:“终日打雁,谁知道却被雁叼了眼,这小丫头真有些能耐,把咱们逼到这样的境地。”
薛长史倒是没有这样算计不成反被算计的憋屈,他一直就知道卫安和沈琛难对付,也知道自己唯一的优点就是在暗处,因此才能处处比卫安领先一步。
现在人家反应过来了,当然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只是狐狸和狮子,都还是睡着了比较温顺可爱些,一旦醒了,那就都是见了肉就要眼红的,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薛长史靠在车壁上,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的景色不断的从眼前闪过,面上的神情终于有一刻放松------快了,只要到了城东那一片神仙地,他们就如同鱼儿入了海,卫安就算是想要找到他们来剥皮抽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老三正欣喜的拍手,就听见外头一声巨响。
薛长史立即就睁开了眼睛,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而显得有一种果然来了的绝望,又带着一丝微妙的侥幸,冲他看了一眼。
老三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里发慌,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外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头是谁?这大半夜的,要往哪里去?”
老三惊得呼吸都快停了,知道下面的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很怕他们会控制不住动手,到时候如果不是追兵那就麻烦了,不暴露身份也暴露了,看了一眼薛长史,见薛长史也朝着他微微点头,他便会意的立即开了车门跳下了马车。
面前是一列穿着衙门服侍的当差的官差,他看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却还顾着薛长史说的话,力持镇定的陪着笑脸:“回差爷的话,我们这是要往神仙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微微压低了声音:“您知道的,这男人嘛,赌和姑娘,哪里有能避免的?我们老爷这是要去捧一个姑娘的场子…”
官差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这都大半夜了,这个时候才出门?还赶得及看什么场子?”
老三朝边上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接了一个大大的荷包就往那为首的官差手里塞,一面便陪笑:“您不知道,我们老爷等的就是明天,这个时候出门,不过是怕家里的夫人拦着…还请您行个方便。”
官差收了银子袖在手里,点了点头,却仍旧板着脸,问他:“你们住在何处?是什么名儿,有名帖没有啊?”
他这么说,就探头去看马车上有没有徽记。
老三顿时紧张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愣了一会儿才急忙摇头:“这,我们也不是那等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有什么名帖啊?这…”
官差的动作就顿了顿,问:“既然没有名帖,那么,姓甚名谁,所住何处?这总有个说法吧?”
到了这个时候,老三才知道薛长史是说对了,卫安肯定是早就已经料到了,知道他们会被知府被抓的消息给弄晕。
动作可真够快的啊。
他心里有了准备,并没有回头看薛长史,仍旧一副笑脸:“有的有的,不瞒您说,我们就是住在李家庄的,我们老爷在李家庄也很有些名气的,可是当地的大财主…”
在荆西住了这么久了,对荆西还是多少有了解,现在官差问起来,他尽量答的极为自然。
李家庄是在乡下,在城外,不过算算时间,从李家庄赶来,到这里是夜里了也是对的上的,官差放松了警惕,喔了一声,又掀开马车的帘子。
薛长史一脸病容,咳嗽了好几声就看着官差问:“差爷,这大半夜的,您们还这么辛苦四处巡街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是你们能问的?”虽然是个财主老爷,可是这些官差也没太放在眼里,见果然真的只是个文弱的财主,他就放了帘子:“好了好了,快走罢,这三更半夜的,你们动作快点,这幸亏是被我们撞见了,要是被另一拨人看见,你们可就看不成明天的花魁了,总也得在衙门呆上一夜,明天就等着你们那儿的里正来领人吧!”
老三心里一咯噔,心跳的更加厉害,面上支吾着,又递上去了一只大荷包,见官差满意的掂量,便试探着问:“差爷,从前咱们这地儿,也没听说过半夜不能走的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听您的意思,今天竟是有不少差爷出动了?”
“都说了这不是你们能问的事儿了!想要命的,快点走吧,别废话这么多了,废话多的人死的最快,这话你没听过啊?!”那官差却烦了,伸脚在老三屁股上踹了一脚,就带着大批的官差扬长而去。
老三立在原地,心里冰凉一片,又惊又气的看向旁边的马车,好一会儿才忍住晕眩上去了,看着薛长史说:“完了,这回恐怕真得死在这里。”

 

第1058章 戏弄
薛长史冷哼了一声:“我就说,卫家那个丫头是个最狡猾不过的,她肯定走一步就把之后的十步想好了,这回麻烦了,我们快走。这帮官差也不是傻子,就算是今天想不通,明天肯定想起来也会起疑心想到不对的,再派人去城门那里问问,就知道咱们根本不是什么李家庄来的,而是一直就呆在城里,这样简直就不必别人说,他们也知道我们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不然的话,普通人,谁这么费尽心机的掩藏身份。”
走是肯定要走的,可是往哪里走啊?
如果按照薛长史这么说的话,那他们要去的地方也已经暴露了,那些官差往神仙地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他唉声叹气,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薛长史就道:“走,继续往神仙地走,城东那一块地方大的很,想找到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容易,到那里之后,你吩咐老周,去赌场和妓院里收买些人手…”
到时候制造混乱,找起人来就更加难了。
其实最危险的就是碰上的刚刚那批官差,要是当场被发现,就说什么也没用了,现在说起来,事情也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好歹这次混过去了,之后的事就都还有希望。
“他们没有希望了。”不远处的谢家,谢三夫人缓缓的放下了茶杯,看向何斌,轻声道谢:“这回多亏了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家阿成…”
她说不下去了。
谢良成失踪以来,她就从来没有再睡过一次好觉,天天都被噩梦折磨,到现在,她已经瘦的形销骨立。
而这还不是最坏的,从儿子失踪开始,厄运就一直伴随他们,先是儿子出事,然后便是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
知府开始莫名的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对平安镖局失去了掌控,平安镖局的一切他们都已经管不了了,只知道平安镖局在四处招人。
只知道不时有状子把他们告上衙门,说他们丢镖,说他们故意将那些雇主托镖的东西据为己有。
这些麻烦一直纠缠他们,等到了后来,终于出了更大的事。
平安镖局在送徐阁老的外孙女进京的时候,竟然把人给送丢了。
而他们谢家,作为平安镖局的主事人,首当其冲就得为这件事负责,谢三老爷被下令押解进京。
谢三夫人已经不想再去回想那个时候到底有多难了,她一个女人家,平时主心骨都是儿子跟丈夫,可是儿子失踪了,丈夫进了监狱,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些好不容易才被收服的族人却又在知府的撺掇之下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数落他们的罪状,甚至还要写万言书进京说他们的罪过…
那些日子已经很久远了,谢三夫人面色冷淡,眼睛里也没有半点生意,看着面前的何斌,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幸亏了你们来了…”
幸好何斌来了,帮助他们稳住了局势。
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京城那边形势转换,也等到了卫安派人来,现在知府即将被押送进京受审,而卫安让何斌把人引出来的计谋,现在看来,也要奏效了。
何斌是个极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在官差把知府控制住之前,他就能顺利的到达谢家,并且帮谢家稳住局势的原因,他看着谢三夫人,就知道她现在心里仍旧是恨意满满,笑了笑才道:“夫人的意思我知道,不过诚如郡主所说,我们两家交情非同寻常,郡主早已经把谢公子当成兄长,而且你们受难,也未必没有郡主的缘故,该是我要替郡主说声对不住才是,牵连了您们了。”
说是这么说,何斌虽然面上好相处,可是其实是几个人里头最冷静也是最理智的一个,他是要试探试探谢家的意思。
要是谢家人真的觉得卫安牵连了他们,那么以后的交往,还是就得慎重了,省的到时候又养一条咬自己一口的蛇。
谢三夫人立即就摇头皱眉:“怎么能这么说?两家合作,这是之前郡主替我们夺回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的,没的过好日子的时候就有我们的份,人家算计郡主的时候我们就得分清楚楚河汉界的,阿成心里也早就把郡主当成了妹妹,我们不敢僭越,心里却知道郡主的好,这次的事情怎么能怪郡主?只听说过千日做贼,没听说过千日防贼的。”
何斌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良成果然是个值得帮的人,也怪不得卫安费尽了心思,替他找尽了人,既托了平安侯又去求镇南王,把大同都快翻过来了,只为找到他。
他对谢三夫人拱了拱手:“夫人这么说,我们就汗颜了。不过您放心,虽然我们不能改变什么,可是让那些算计公子和谢家的人付出代价,却是一定的。”
谢三夫人嗯了一声:“新暂代知府官职的,听说是晋中知府…他一下子管两地事物,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精力来找人?”
何斌就笑了一声:“这个不劳他们官府,我们早已经做好准备了。郡主早就已经算好了,料定按照那帮人阴沟里的老鼠的性格,知道他们肯定是一听见了知府被抓,要押送进京的消息,就会想到已经身份暴露要逃。而这阵子,连宅子都不卖,就准备迁徙的人,动静肯定不会小的-----毕竟人多,再谨慎小心,那也是有限的,何况,他们肯定是巴不得越快越好,我算了算,估摸着,他们现在,恐怕就已经收拾东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