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厌恶他厌恶的厉害,接过卫安的话有些疑虑:“就算是朝廷知道了是薛长史搞鬼,可是谢家的事呢?”
“当然也是啊。”卫安笑了笑:“他们想要我们背上谋反的罪名,我们就原封不动的把这罪名送还给他们。”
要是真的这样那当然好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可是问题是,哪里有那么简单?
谢家的事,现在大家还不是把矛头集中在卫家身上吗?
二夫人和三夫人跟郑王妃都有些不相信卫安的话,可是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忐忑不安的等了几天,几乎天天要让管家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好让自己安心。
直到七八天之后,终于有消息传来了-----听说锦衣卫把整理出来的关于郑王府的密报送呈御前,隆庆帝当天就下令杀了好几个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之前上奏折说郑王附逆的人。
而与此同时,隆庆帝又下令让山东官府寻回郑王。
不久之后,谢家的人押送进京,即将等待三司提审。
可是跟锦衣卫审之前郑王府的案子的顺利不同,谢家的案子进展的很不顺利,进京的路上,谢家平安镖局的那些人就死了好几个,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只剩下不多了。
而就连幸存下来的谢家三老爷他们,也都在牢里差点儿丢了性命-----听说是水土不服拉了肚子。
这些话报给隆庆帝的时候,隆庆帝在大朝会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呈上奏报的刑部侍郎,扔了奏折便问:“这可真是巧,这么说,这个案子恐怕是审不成了?”
这话的口风就不对。
负责此案的刑部侍郎当场就脚软了,回去之后严防死守,终于揪出意图给谢家三老爷下毒毒死他的内鬼。
对于别人来说,还不知道谢家到底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可是对于卫老太太和卫安来说,有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说明隆庆帝的态度了。
卫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鼻烟壶,看着卫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果然,物极必反。先经过郑王府的事情之后,圣上对有太多巧合之处的谢家的案子也产生了怀疑,我们先他们一步,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反而让圣上觉得这事是有人在故意强行把我们牵扯进去,想要陷害我们。”
上位者总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的,卫安把他们的心思实在是揣摩的透了。
郑王跟卫家关系本来就紧密,先有人攻讦卫家,而郑王府就马上出事被人匿名弹劾,立即就引起了隆庆帝的疑心。
而锦衣卫揪出的那些郑王府的内奸,就更加让隆庆帝相信了有人故意算计卫家和郑王府,这样的前提之下,谢家的案子,只要谢三老爷他们一口咬定是有人在陷害,很大的可能是没事的。
有了这个前提,她也算是放心了。
第1047章 尘埃
放心了以后,卫老太太便觉得出离的愤怒-----薛长史这缠人的功夫让人厌烦,而居心又实在恶毒让人心寒。
卫家经历的事情多了,被人算计的次数也多了去,可是从前那是没办法,所以只能隐忍,哪怕是反击,也只能借助别人的手,在背后使力。
所以薛长史看扁他们卫家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构陷他们。
退让这种事,做一次两次就够了,像卫老太太这种忍了一辈子的,到现在,已经忍够了,也不想再忍了。
她冷淡着面容,手指一下一下的屈起来敲打在桌面上,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朝花嬷嬷等人轻轻的挥了挥,等花嬷嬷她们都退下了,才问卫安:“安安,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卫安知道卫老太太的意思,原先因为明家的事一直做小伏低,现在已经抬了头了,可是薛长史却还把卫家当成当初的卫家来踩,一步一步的踩在她们脸上,还要故意在地上来回的碾。
不说只是一个薛长史,换成从前的还是明家骄傲的千金小姐的卫老太太,连楚景行他们又什么时候看在眼里过?
楚景行尚且最后还完了,现在薛长史这么踩在她的头上往上爬,卫老太太怎么能忍?
她握住卫老太太的手拍了拍,轻声道:“祖母,他高兴不了太久了。”
卫老太太沉沉的闭上眼睛,恨归恨,可是她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薛长史现在是在借东风,这其中的关系一环扣一环,他出了事,多得是人也得跟着倒霉,要是闹的动静太大,上头自然就会有人要把这件事扣下去。
“算了。”卫老太太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讥诮的自嘲:“一百步都已经走了九十九了,再在这个时候忍不得,坏了事反而要不得。我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隆庆帝心情越来越差,大约是因为身体越来越差的缘故。
能解决这次的事,就已经够了,再要贪求更多,太冒险了。
卫安却没有罢手的念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只知道退缩挨打的人,上一世忍了一辈子,忍不住的时候就能灭人满门,她有这个耐心,从来就有。
只是,薛长史没有这个必要。
不必忍,她有法子让他死。
出了卫老太太的院子,她便回自己的关雎院换了一套衣裳,匆匆的往凤凰台去。
蓝禾在马车上给卫安倒了一杯参茶,一面忍不住皱眉抱怨:“这一浪接着一浪的,都快把人给打懵了,要是胆子小些的,只怕吓都已经吓死了。”她说到这里,咬着牙冷笑了一声:“当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玉清瞪了她一眼:“连老太太也说现在不是时候,你还说这些话来惹姑娘烦恼做什么?”
薛长史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问题是,他现在躲在暗处,就跟毒蛇一样,窝在草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蹿出来狠狠地把你咬上一口。
这样的毒蛇,如果不能一击必中,那以后必然会招致更狠的报复。
而问题是,想要一击必中,哪里有那么容易?
薛长史远在千里之外,而且做事又都躲在背后,让别人冲在前面,想要抓他的把柄,哪里有那么简单?
卫安揭了盖子看着里头的参片浮沉,好一会儿才溢出一丝笑意。
不一时凤凰台就到了,玉清和蓝禾小心的服侍着卫安下了马车,跟着早已经等候在侧门处的小厮上了二楼。
二楼处少见的冷清,并没有什么客人,卫安径直登上楼梯进了二楼的大门,越过几个包间,径直进了最里头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点上了香,烟雾缭绕里,林三少转过头来,见了卫安便站了起来,对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圣上不让我参与此事。”林三少率先开口,主动替卫安夹了一块点心又放下手:“我已经听应凯说了,应凯已经把奏报呈上御前,圣上看了奏报之后大怒,这之后的事,你也已经知道了。”
他之前听说郑王府被人参奏,隆庆帝下令让锦衣卫去郑王府搜查的时候,就想亲自参与此事。
可是隆庆帝这回却破天荒的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他最后点了锦衣卫的其他人去郑王府,以验证那些密报的真实性,并且还特意让应凯他们不必向内阁禀报,直接朝他交代负责。
幸好,应凯很机灵,而卫安,也一如既往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竟然能提前得知不对,而且知道他们大约是在哪里设局,干脆利落的就把人给抓起来了。
要不是这样的话,郑王府可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圣上虽然未必真的相信那些密报,可是任何上位者也不可能容许这种莫须有的可能性存在。而同时,圣上虽然怀疑了郑王府,却仍旧相信你,不愿意你被扯进这漩涡,他这是怕,若是真有其事,到时候你跟淑妃娘娘会惹来临江王的敌视和报复。”卫安心里很清楚,自然而然的也就说了出来:“毕竟就算这件事是真的,我父王真的附逆了,那也不能证明跟临江王府有关,圣上一时不能拿临江王府怎么样,而圣上现在还打着效仿仁宗的主意…不过没关系,这也正好,您不在取得的那些证词,反倒让圣上更加相信我父王是被冤枉了,这是因祸得福。”
林三少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笑了笑就问卫安:“你向来看什么都看得很透,既然你现在已经把圣上的心意都看透了,那揣摩他的圣意自然也是很容易的…有了这些前提,你再在这个时候约我出来,是不是心里有了什么打算?”
他知道卫安的个性,那些人算计上的不是普通的人,一开始是谢良成,再来就变成了郑王,步步紧逼不容忍喘息。
卫安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那些人踩在她头上她或许还能容忍,可是一旦扯上了她身边的人,那她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而她报复的手段…
第1048章 计谋
不过这些人,原本也就该得一些教训了,省的他们以为这世上的事他们都能作主,所有人的生死都能随意任由他们操控。
薛长史他们做的这些事,就算是死一万次,也不冤枉了。
林三少知道卫安的性格,知道她这回恐怕是不会放过薛长史,一定会断绝后患的了,便好奇的看着她问她:“怎么样?是不是打算大杀四方了?”
他这样冷峻的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难得的有了些俏皮,一霎那间便犹如冰霜消融,玉清跟蓝禾在卫安身后看的都有些愣住。
说起来,除了沈琛,她们可没见过比林三少还更英俊的人了,而林三少从前是从来都不笑的,现在一笑起来,才知道他竟好像也不下于沈琛。
卫安也被他的笑容感染,难得的也开起了玩笑:“说的好似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样,我要杀,也得有机会。”
“机会这种东西,自然不是自己撞上门来的。”林三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继续追问:“你这个性子我也不是不知道,不说郑王现在跟谢良成仍旧没有消息,就算是你已经确定他们无恙了,肯定也不可能放过他们。何况他们差点儿害的王妃和小世子一尸两命。”
“三少还真是很了解我的性子。”卫安忍不住便笑,也不再遮遮掩掩的,很是实在的点了点头:“我烦了,他这么肆无忌惮,说背后没人撑腰没人会信,而能给他撑腰的,我算来算去,除了临江王府的那位王妃或者是侧妃没有别人,而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我现在都得让她们知道,手伸的太长的后果。”
林三少再给她倒了杯茶,跟她说了几句最近永和公主下降关中侯的事,才又道:“关中侯现在可在京城很是得意啊,听说公主尚未下降,他就闹腾的厉害,花街柳巷无处不去,沈琛在宫里很有些麻烦。”
关中侯跟永和公主一闹腾,沈琛那里就跟着操心,要是他们的婚事出了问题,永和公主那就又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炸起来的火药弹。
卫安没有提这件事,她冲林三少径直道:“三少,要请您帮个忙了。”
总算是说到了这次约他见面的重点,林三少嗯了一声,放下茶盅饶有兴味的让卫安说下去:“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你直说便是了。”
卫安便伸手递上了一个荷包。
林三少有些疑惑的伸手接过来,发现这荷包精致崭新,掂量了一会儿,有些好奇的看着她:“这是送给我的?”
卫安就笑着摇了摇头:“荷包哪里能随便送,这东西,是请您想法子,交给圣上的。”
林三少哦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再把荷包倒过来,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就忍不住震惊至极的又把东西重新塞回了荷包。
这荷包里的东西是一只造型精巧的水晶印鉴。
这印鉴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可是林三少却知道,这是能要人性命的东西------因为这东西没几个人能有,这东西,他曾经在隆庆帝身边见过,那是隆庆帝最喜爱的,尚未登基之前的印章。
可是,鲜少有人知道,这印章是一对的。
当初先帝把这尚未刻字的印章赐给的是最有希望得登大位的周王,而后来,周王自然没什么好下场。
再后来,这水晶印鉴不知怎的就到了隆庆帝手里。
大家都在背地里议论,说周王的暴毙其实是隆庆帝跟冯家密谋陷害所为,而隆庆帝也自此把这缺了一枚的印鉴收了起来。
至于印鉴是为什么缺了一只,有人传言,是周王幸存的后人偷偷带走了,还传说若是印鉴再现世的时候,就是周王后人揭露隆庆帝嘴脸的时候。
当然,这是隆庆帝登基之初就已经杀了不少人才止住的谣言了。
可是这件事终归成了隆庆帝的心病,隆庆帝见不得黄水晶的印鉴,更见不得这种样式的印鉴。
谁要是把这个印鉴呈上去,在隆庆帝看来,就是故意的在嘲讽他谋害兄弟,是在旧事重提,而对于隆庆帝来说,这是绝不能容忍被人触碰的逆鳞。
卫安竟然知道这一点,而且会有这个东西!
林三少握紧荷包,神情有些凝重的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是老太太的意思吗?”
可纵然是老太太,也没有地方去得到这只印鉴才对…
卫安垂下头,她比别人多活了很多年,自然也就知道一些不被人知的隐秘,上一世彭采臣得势之后,就曾经替成化帝写过一封檄文,就是讨伐隆庆帝的,指责隆庆帝谋害兄弟,没有手足之情,丧尽天良。
所以卫安对于此事知道的很清楚,而那个印章,她曾经亲眼见过,它就摆在了彭采臣的书桌上,被视作一件普通的摆设。
水晶并不难得,难得的是式样和底下的字体位子,碰巧了,卫安通通都知道。
薛长史屡次指鹿为马算计人,她思来想去,要一劳永逸,要把他们彻底灭掉,没有余地,这个法子最合适不过了。
没人该知道一个帝王不堪的过往,谁都不行。
谁碰了,谁就得死。
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看着林三少微微一笑:“这您就不必管了,您只需要告诉圣上,您收到了一只印鉴,可是随同荷包一同送上来的,却是空无一字的白纸…就够了。”
林三少端详那个荷包一阵,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卫安的用意-----这荷包所用的针线和布料…
他恍然大悟:“你想把薛长史打成彭德妃的同党?”
凡是跟这件事有关的,一律会被隆庆帝认为是彭德妃一党的漏网之鱼,更会把这个荷包和这个印鉴,视作是他们不服和反抗。
卫安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迟疑:“这荷包所用的布料是江西一年只产三斤的夏布,而其中所用的金丝银线,也是德妃娘娘才有的难得的从蜀中进贡来的。而从哪里收到这个荷包的,相信您知道该怎么说的。”
第1049章 忐忑
这一夜卫老太太几乎一夜没睡,自从听说卫安把那个荷包里的印鉴交给林三少,让林三少交上去给隆庆帝的时候,她就几乎一直处于震惊之中。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个印鉴代表什么了,那代表着隆庆帝内心里最阴暗的过往。
隆庆帝少年时期开始便是个阴沉孤傲的年轻人,他明明极度渴望先帝的宠爱,可是面上却总是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是个很倔强的人。
他总不肯承认他自己是极度周王他们的,当初周王死了之后,他大病了一场。
明皇后很久之后才告诉了她,说周王之所以暴毙,是当真跟隆庆帝脱不了关系的-----隆庆帝明知道周王不能喝酒,还特意在一次宴会的时候,灌了他喝大量的烈酒,而后又送他进了后院休息。
可是这一休息就休息出了不对-----周王去的地方不对,他径直进了人家内院女眷的寝室。
这是冯家的宴会,冯家当时也是深受先帝敬重的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冯家的那个女孩子上了吊,冯家脸面尽失。
隆庆帝觉得过意不去,在安抚了冯家之后,疾言厉色的当着内阁重臣的面呵斥了周王,周王原本从来都是深受宠爱的,哪里被这样对待过,周王回去就病了。
后来隆庆帝去看他,见他一蹶不振很是颓废的样子,就给他出主意,让他在先帝过万寿的时候,出其不意,送先帝一个难得的礼物。
周王答应了,寻了很久,听从隆庆帝的建议,从昭通寻回来一座听说是刚从地上挖出来的玉牌,玉质极好,又极为通透温润,更难得的是其中隐隐飘着一朵莲花。
他满怀希望的送了上去,以为能博得先帝的喜欢,至少让先帝消气,可是谁知道却半点用处都没有,而且还起到了反作用,先帝不知为何,被这块玉牌气的发抖,指着他大骂不孝子。
这话一当着众大臣的面说出来,自此以后周王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彻底失了宠,被圈禁在了王府,连同从前很得隆庆帝喜欢的周王的孩子们,也自此失去了进宫的机会。
周王没被圈禁多久-----因为他不知为何又忽然死了。
先帝没想真的杀了这个儿子,知道周王死了,心情不好了很久一阵子,才跟当时的皇后吐露了这件事,说周王屡次犯错,而且竟然还送一块给死人陪葬的玉牌给他,他实在是气急了,所以才会呵斥周王,并且准备让他思过一阵子。
那玉牌是隆庆帝送的。
卫老太太心知肚明。
她也知道,隆庆帝当初之所以要杀明家,或许还有明皇后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缘故在。
连当初只是隐约知道这件事,而且并没有捅开的明皇后,后来都是那样的后果。
那现在把这块印鉴送上去的人,没有活路可走了。
可是纵然林三少现在是隆庆帝极为信任的心腹,交上去这种东西,怕也少不得被迁怒------又怎么能不动声色的就把薛长史引出来呢?
卫老太太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有睡踏实,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面色就十分的差。
明敬他们来请安,看着卫老太太的面色都很担忧,尤其是卫玠,一直催促要去请太医来,说这样下去不成。
卫老太太看着他们便觉得开心,微微笑着摇头拒绝了,说起卫玠来:“你若是有时间,不如多想一想婚事,虽然有你二伯母三伯母替你操心,可是到底是你自己的亲事,你也得多上心。绵绵那里,得时常过去瞧瞧。”
这么久来看,卫玠的确是个不错的后生,跟长宁郡主不一样,卫老太太的确是很喜欢他的,自然也就乐意多帮他想一些。
说起陈绵绵的事来,他就有些不好意思,卫玠有些羞赧的垂头,看着卫老太太迟疑了一瞬,才点头答应了。
明敬向来是很少说话的,可是这个时候,看着卫老太太的神色,他也忍不住担心了,望着卫老太太,好一会儿才道:“老太太,您当真没有什么不舒服吗?”
对这个孩子,卫老太太向来是最宠爱的,她伸手把明敬招到自己身边,握着他的手拍了拍,才轻声道:“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只是昨晚想事想的太晚了些,所以今天早上有些精神不济罢了,今天日子好,你们也都不必守着我,年轻人,该出去玩便要出去玩。”
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些孩子们身上,等到卫安来了,就让他们退下去了。
“三少大约最迟今天就会把东西送上去。”她喝了口茶看着卫安,神情严肃:“那东西实在是太犯忌讳了,圣上看见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反应,谁都料不准,你心里当真有把握吗?”
卫安知道卫老太太为什么担心,见她脸色十分不好,知道是担心的缘故,心里很愧疚:“祖母,你放心…我知道这很冒险,不过请您相信我,我是有把握这件事绝对不会牵连到我们卫家身上,才会选择这么去做的。”
卫安说的这么笃定,卫老太太却并没有放心,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看了卫安一眼,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看着卫安,好一会儿才震惊的问:“安安,你是不是,让林三少把呈上去的东西说成是平安镖局的人送上去的?!你太冒险了!”
她有些忍不住,猛烈的咳嗽了几声,低头却也忍不住心里的惊惧:“你不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这东西实在是一件不祥的东西,只要是沾上,在圣上心里,恐怕就已经是不能容忍的罪过了,谢家到底是跟我们家来往过多的,这些事大家都知道,我知道你是想要借助圣上的力量,可是你仔细想一想,若是圣上不分青红皂白,只是想掩盖这件事呢?那么,我们卫家的处境就真的堪忧了…”
这件事不是能儿戏的,她当然相信卫安聪明,可是同时,这件事不是聪明能解决的…帝王的喜怒…
第1050章 明朗
她镇定了片刻,终于想通卫安说的杀招是在哪里了,说真的,若她不是卫家的人,几乎要为卫安的这个招数而拍手叫好了。
心思深沉,偏偏又擅长揣摩人心,把隆庆帝的死穴摸得极为准确,知道从哪里下手能让隆庆帝震怒,而利用他的力量来焚毁一切挡在前头的障碍。
她平复下心情来,却还是觉得心噗通噗通的跳的厉害:“安安,你怎么能确定这件事不会牵连到我们?”
“因为我们已经被设计过一次了啊。”卫安笑了笑,知道卫老太太担心,把话就说的很透彻:“之前郑王府的那些安插的内奸,还有那封密信…这些都让圣上很清楚的知道了,我们处于什么位。我们只是被设计的角色啊,哪里还有余力安排陷阱给别人?”
卫安的声音极冷,听上去就能察觉到她的冷漠:“祖母,圣上不会允许自己被别人设计的,尤其是在他看来,这些人还掌握了他的不堪的那些隐秘,而且竟然还打算这些隐秘拿来当作陷害人的手段…这才是真正犯了他的忌讳的事。”
卫老太太略想一瞬就明白了,眉头舒展了许多,却还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安安啊,你也真是,龙的尾巴哪里是那么好摸的,你呀!”
卫安站在卫老太太身后,替她轻柔适中的按捏脖子:“祖母,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就像您说的,被别人一直踩着脸往上走,的确是很令人恼怒的。”
哪里能一直忍着呢。
卫老太太笑了笑,从肩上握住了卫安的手:“你说的也是,不过到底是怎么样,是个什么后果,咱们现在也不知道了…等罢。”
这么大的事,卫老太太却也只是问了一两句就放过去了,卫安知道这是因为卫老太太对她极度信任的缘故,眼睛有些酸疼,很久没有说话。
风平浪静的过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就听说出事了,隆庆帝下令,让锦衣卫抄了陆元荣的家。
陆元荣是新被提拔的户部侍郎,大家都说,他往后很有机会,再进一步,成户部的上书。
而这样的人物,明明在之前还深受皇恩,现在却直接被拉进了诏狱,众人这些日子看惯了抄家灭族,实在是被这些事吓怕了,一听说了陆家出事,一个个的都忍不住私底下的奔走打听起消息来。
跟他有亲戚关系的,怕被连累。
跟他是同窗的,怕他是犯了什么差错,连自己也被不知不觉的牵扯了进去。
可是这件事直接由锦衣卫负责,甚至都并不曾经过内阁,没有一点儿消息露出来,众人于是越发的噤若寒蝉。
而陆家的事,竟然只是一个开始。
晚间的时候,锦衣卫又陆续抄了好几户人家,京城登时比从前更加安静。
大家都知道,隆庆帝是又发怒了。
而这件事,大家却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三司会审谢家一事也更加加快了进程。
钱士云和陈御史连夜得了命令,任由锦衣卫将平安镖局的镖师带走,两个人都不由面面相觑。
等到带队的林三少消失在大堂,钱士云才忍不住皱了皱眉:“谢家的人还罢了,只是一口咬定自家儿子也丢了,不知道是何人在栽赃陷害…可是那些平安镖局的镖师却…却胡乱攀扯,一时说这件事是受制于谢家,一时说跟鞑靼人勾结的还有卫家跟王府,还说郑王府还跟山东叛乱有关系,是幕后的主使…现在圣上提审那些镖师,也不知道卫家和郑王府此次…”
陈御史没有说话。
他是知道卫安的打算的,自己也参与了推波助澜的事,很明白这回的事恐怕也跟卫安脱不了关系。
只是他也同样不知道这回隆庆帝提审了镖师们到底是福是祸,之后卫家又到底是彻底覆灭,还是从此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