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阉人说话总是阴阳怪气,一句话恨不得掰做十句话说,洪新元以前跟严公公很是合不来,两人是面和心不合。
严公公上头是宫里,他是安公公的干儿子,从前是向来趾高气扬的,也不是很给洪新元脸面,可洪新元却也同样不是什么好惹的,他能在织造署当织造,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背后也靠着徐安英这等阁老。
既然严公公不给他脸面,他自然也就不给严公公什么好脸色,两边自来剑拔弩张。
虽然近些日子因为要共同处置东瀛一批丝绸订单而不得不通力合作了,可两个人之间要说有什么交情,那是没有的。
因此严公公才这么皮笑肉不笑,态度冷淡,敢让他在外头等上一个多时辰。
洪新元从前是受不了这等阴阳怪气奚落的,可是这回却根本当成没听见,没什么反应,等严公公话一说完,他便急忙道:“严公公,恕下官冒失了,没有先递帖子,就忽然上门拜访…只是有一件事,实在是万分紧急,不得不请公公行个方便…”

 


第1018章 方便
严公公这回才是真正的有些吃惊了,他心里知道洪新元的脾气,能这么低声下气,那必然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否则的话,这么心高气傲的人,要让他低头,那向来是极难的事。
他跟洪新元在扬州共事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私底下有过什么交情,现在洪新元来找他,他便蹙了蹙眉:“洪大人,可受不起,您把话说明白些,这弄得我一头雾水的…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这是?”
洪新元一脸焦急,看着严公公吸了口气:“严公公,我女儿丢了!”
严公公就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洪新元的宝贝女儿,等到反应过来才忍不住问:“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人,丢了?”
织造署是多肥的地方,能来这样地方当官的,不是朝里有强大的靠山,就是圣上的亲信,洪新元两者算是都占了,当地官府跟他们织造署的关系也极好,他的女儿在扬州的地界上丢了?
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了。
“送上京城的路上丢的。”洪新元焦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母亲身体不是很好,家里又没个姐妹跟她做伴,我岳父便提议让我将女儿送上京城去,好在京中教养。就是为了怕不稳当,我还特意雇了镖局一路护送,可是人竟然还是丢了…”
严公公哟了一声,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打发了正给他摆弄腰带的少妇,神情凝重的道:“这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了,按理来说,您这等身份,一路上又有文书,各地官府都会照料,加上还有镖局的人在旁边护着,怎么也不能丢了才是…”
他有些怀疑了,洪新元不是看着宫里出了事,他干爹安公公不知道怎的,最近竟都没信送来,想就趁火打劫,设计陷害他罢?
他一脸警惕,洪新元忍不住便苦涩的摇了摇头:“下官也不知道,反正这人就是无缘无故的丢了…管家跑回来告诉,我才敢相信人是真丢了。现在镖局那帮人也都在赶回来的路上…”
严公公忍不住打断他:“镖局的人做什么吃的?他们也没线索?”
“他们也死伤惨重,死了六七个人,伤了十几个,除了死了的,还留下了几个在当地协助官府调查,其他的人都准备赶回来了,据他们说,凶徒在驿站并没有大杀四方,是直奔着他们所在的地方去的,好似早有准备,且目的就是他们。”他语气焦急:“这帮人若是只求财还罢了,可是现在他们分明就是另有图谋,这才令下官真的急了。”
严公公有些明白了:“洪大人,您不会觉得是我干的吧?”
“这怎么会?”洪新元急忙摆手,也顾不得再说其他的了,直接便道:“我是知道的,严公公您最近都忙着处理事物…”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事实上,因为宫里安公公那边没有信传来,严公公也就不知道东瀛那批订单到底该怎么抽成,也跟洪新元没什么冲突。
洪新元说完了,就又道:“那些凶徒既然是直冲着我女儿来的,而且对我家知之甚详,我怀疑是织造署出了内贼。”
他看了严公公一眼,见严公公骤然抬眼,便垂下眼睛:“下官担心,这些人是冲着东瀛这批丝绸的单子来的,织造署靠着这批单子,今年就能平了去年的亏空,还上国库的银子…扬州税收可十分之一就靠它了…”
难道真的是政敌所为?
严公公就忍不住问:“洪大人,您还是直说罢,到底想怎么样?”
“下官知道严公公人脉广,金陵知府是您旧相识…”洪新元压低了声音:“您能不能请知府大人帮帮忙…”
虽然他消息快,通过岳父知道安公公已经倒台了的消息,可是却也知道隆庆帝并没有撤掉严公公的职务,也没有任何动静,严公公不知道往后如何,至少近期是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
那严公公的人脉网,当然也就还有用。
换做从前,严公公肯定是不愿意帮他的忙的。
可是现在…
毕竟不是什么小事,而且洪新元也说了,事情恐怕是有人冲着织造署来的,再怎么不和,他们在织造署的油水,可都不是假的,两人都不干净。
要是真的有人要对付洪新元,免不得也会牵连他。
他想明白了这些,再加上想想徐安英,立即就应承了下来:“这话说的,洪大人说的实在是言重了,既然是在金陵附近丢了人,应天府当然会竭尽全力,未免意外,咱家这就修书一封送去,洪大人放心吧。”
洪新元苍白着脸色摇了摇头:“为人父母的,知道女儿丢了,哪里能放心呢?”0
这倒是真的,好好的姑娘家丢了,这可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原本前程似锦的,现在经过这么一丢,名声也就算是完了。
救不救的回来两说,就算是救回来了,以后的日子也不能再跟从前一样了,严公公叹了声气,口头上说着安慰的话:“洪大人也放宽心,事情未必就那么糟。也可能是一路上有那些见钱眼开的,看令千金排场大,因此盯上了,若是这种,衙门对这些贼匪那都是有些数的,肯定能将人找回来。”
可是能不能完好无损的找回来,那就真的说不准了,丢了的毕竟是个姑娘家呢。
洪新元点了点头:“借公公吉言,但愿我女儿没事…我已经有了些线索了,劳烦您也一同写在信里,劳动应天府顺着线索追寻下去了。”
忙都答应要帮了,那送佛送到西这个道理严公公还是很明白的,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爽快的应承了下来,立即让人拿了纸笔,将洪新元的话都写了下来,封好了以后交给手底下的人,当着洪新元的面吩咐:“用快马送去,就说是十万火急的事,让知府大人千万上心。”
远水解不了近渴,徐安英再能耐,手也不能立即伸到金陵来,现在严公公能答应帮忙,洪新元就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第1019章 能人
严公公这里答应了,洪新元便片刻都没有耽误,径直从严公公的府邸出来,领着随从回了自己府上。
等回到家,太阳已经高悬天空,织造署的牌匾在日光下亮的摄人,他抬手遮挡了眼睛,下马将马匹扔给了门房,便一路进了书房。
门客幕僚听见消息都早已经等在书房内了,见了他就纷纷都站起来行礼。
他没有力气再跟他们来这些虚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免礼,自己坐在圈椅里缓了好一会儿的气,才睁开眼睛,戾气逼人的看着眼前坐着的七八个门客:“我已经去过严公公府上求助了,严公公看上去的确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很干脆的就答应了写信去给应天府知府毛彦龙。”
也就是说,可以排除是严公公政敌陷害的因素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眼里满满的都是戾气,半响才道:“究竟是谁要在本官头上动土?!”
他在扬州向来经营的很好,因为会做人又有强硬的后台,这么些年来,他跟地方官府互相合作,相处得很是不错。
知府不说,巡抚等人可也都受了他不少好处。
顺风顺水了这么久,他早已经忘记被人算计是什么样的感觉了,现在乍然被人算计,这让他内心愤怒之余,还有不可言喻的恐慌。
底下的门客们看出他的暴躁焦急,纷纷出声请他镇定。
其中有一个便试探着说道:“按理来说,姑娘身边人数充足,理当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就算是有劫道的,那也是有眼睛的,通常不会为难官员家眷,这看着倒像是故意为之,就是冲着姑娘身后的您来的。”
众人都纷纷附和。
洪新元的脸色更差:“可是本官在扬州这么多年,若是说有什么龃龉的,也就是严公公一个了,其他人…”
大家都是同一根绳子上蚂蚱,他不知道那些人算计了他又有什么好处,更想不到到底是谁这么算计他。
底下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然后才有人忽然道:“徐大人当时寄信来,不是说京城那边局势有变动?会不会是京城那边的人要对付徐公,却不得其门而入,因此才对姑娘动手呢?”
立即就有人摇头:“京城风声正紧,听说锦衣卫四处抓人,动不动便抄家,连诏狱都快放不下那些人了,局势那么紧,应该不会有人顶风作案,在徐公头上犯事,应当不是。”
洪新元自己也点头:“去京城的日子是最近才定的,之前一直都犹豫不决,并没有决定。就算是京城那边真的想从我们这边动手,两边信息不通,也没有机会。现在看来,倒更像是身边有谁知道内情的…否则那么多镖师和护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可能还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门客们都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色,才有人接话:“大人,现在镖师们那边是怎么说的?管事回来,不是说镖师们损伤惨重吗?他们既然跟对方交手,总会有些线索的罢?”
洪新元眉间全是暴躁:“他带回来的信息也并不完全,除了说那些人说的是山西那边的话,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山西?!”一个门客就瞪大了眼睛若有所思,缓慢的道:“咱们这回请的镖师们,不就是山西有名的镖局出来的吗?”
众人就都看向了他,又看向了洪新元,面露惊异。
是啊,这些镖师们,可都是晋地的。
平安镖局是出了名的山西帮的镖师们,也就是因为他们的名声够大,所以就算是他们初来扬州开分局,洪新元才毫不犹豫的点了他们护送女儿上京。
洪新元也愣住了。
难道真的是跟这些镖师们有关?
那个刚才说完了话的幕僚就又皱起眉头:“论理来说咱们不该怀疑自己人,可是管事既然说贼匪他们说的都是山西话,那咱们就不得不想的多一些了。正如同大人所说,咱们的防卫严密,且出发的日期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而且路上行路有许多意外能导致路程或是延误或是顺利,为什么那帮贼匪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姑娘的住处,并且竟然还挟持了姑娘?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内部泄密,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呢?”
这下大家都一致的把目光定在他身上了。
虽然才是春天,可是洪新元却忍不住出了一身的汗,幕僚说的有道理,这实在是太巧了,护送的是山西帮的镖局的镖师,而出事的时候,贼匪也是这个口音。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会不会真的是镖师们做了贼喊捉贼的勾当呢?
幕僚见洪新元不说话,便又欠了欠身子:“大人,现在咱们在这里说再多都没用,不如就等回程的镖师到了之后,再审问审问、”
洪新元眯了眯眼睛,眼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愤怒:“这帮狗娘养的!若是他们真的吃里爬外,吃着老子的用着老子的,还来坏我女儿的名声,我一定要了他们的命!”
众人纷纷劝他。
洪新元没理会他们,点了方才那个幕僚的名:“程琦,你说说,那帮镖师们真的做了这些的话,他们图的是什么?”
程琦大约二十三四的样子,从前在府里一直不算多起眼,他年纪轻,原本是当地数得上名的才子,可是才名广播,仕途上却不顺,一直屡试不第,他一面应考,一面还投了织造的门路,在洪新元手底下当个幕僚。
此刻他闻言就宠辱不惊的动了动眼皮:“依小人看,他们劫人,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名,若是真的是他们所为,不管是为了这两项中的哪一项,总归他们是有所求的,而有所求,就必定会露出端倪,咱们到时候静观其变便是了。”
为钱为名?
洪新元有些不明白的看了他一眼。
程琦也不卖关子,缓缓的看着他说:“大人,平安镖局在山西固然有名,可是在咱们扬州,却只是初来乍到…若是他们能找回咱们丢了的姑娘呢?”

 

第1020章 线索
如果他们能找回都丢了的洪家姑娘,那么,一来他们是帮了洪家天大的忙-----洪家这个女儿珍贵的很,是继续连接洪家跟徐家关系的纽带,二来,他们损失惨重却仍旧忠心护主,大家都会看见平安镖局是如何兢兢业业不要性命的护住主顾的。
到时候他们的名声就会更加煊赫。
这样的确是打响名气的好法子。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洪新元捏紧了拳头,脸上溢出一抹冷笑,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会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定会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的格外的缓慢,洪新元打发了幕僚们,自己去了后院看夫人。
织造署是个极为肥美的差事,迎来送往,接待的外地使臣也极多,多的是好东西,现在还有倒春寒,人总容易有个头疼脑热的,因此屋子里都蔓延着一股清凉油的味道。
他撩开了洒金的帐子进了内室,便看见妻子仰躺在雕刻着八仙过海样式的月洞门架子床上,整个人的脸色苍白的可怕。
他几步上了前,坐在床沿上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洪夫人见了他便强撑着坐了起来,也顾不得去拂去碎发,便迫不及待的问他:“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洪新元白着脸摇了摇头,见妻子的脸色霎时黯淡了下来,又急忙安抚她:“现在还不知道人家到底是求财还是怎么样,说不定人家真的就只是为了银子呢?阿和也未必会出事的,你别太担心了,急坏了身子,到时候阿和回来你可怎么办?”
洪夫人的脸色很是难看,听见洪新元这么说,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怎么能不担心啊?一个女孩子,不说她丢了以后会受什么样的苦,就说是…就说是外头的流言蜚语,到时候传扬起来,也跟捅在她心里的刀子一样。从前想着,她心思单纯,被咱们宠爱的太过,不谙世事,最好能嫁到我娘家那边去,好歹我嫂子她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也总会好好待她,可出这桩事,哪怕我母亲她们坚持要阿和仍旧嫁过去,可是嫂子他们怎么想呢?不说嫂子,恐怕我那侄儿到时候听见别人议论,心里也有想法…”
当娘的总是为了孩子考虑的,她说着说着就更加不安:“丢的越久,阿和的处境就越是危险…老爷,您快点想想法子…”
洪新元心里更加烦乱,对着妻子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握住她的手安慰了许久,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些人碎尸万段!阿和的事,你先别着急了,那么多人找呢,我已经去信给岳父大人了,岳父大人人脉广,有他的话,咱们南边这一片肯定都会加紧去找,你放心,先养好身体。”
正说着,大管家就在外头求见。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来不及再说别的,出了门便对管家使了个眼色,飞快的去了隔壁的花厅,进了门他就片刻都没有停顿的问:“怎么样?”
“剩下有四个镖师回来了,现在都安排在前头候着,您是不是去问问?”管家也并不敢拖延,飞快的说完了,便道:“都受了伤,挺严重的。”
洪新元听完了,皱着眉头回想了刚才程琦的话,嗯了一声就道:“让他们进来。”
管家急忙应是,知道他是要领着人去书房,飞快的就出去了。
洪新元等了人进来,便咳嗽了一声,把四个人依次盯着看了一遍,而后就问:“怎么回事?请你们是为了什么?你们不是号称万无一失的吗?!怎么竟然连个人都看不住,还被人劫走了?!”
镖师们都垂头丧气,显见得受了很大的打击,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
洪新元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掠过:“说话!”
为首的那个镖头才有些艰难的抬起了头:“是我们不是,护不住镖…”
“这些狗屁的话就不要说了!”洪新元忍无可忍:“说些有用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人就劫走了?!什么人劫走的,你们心里有数没有?!”
镖头吞咽了一口口水,有些惊怕的看着他:“大人,我们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照旧算好了路程投奔了当地驿站,一直都没什么事的,可是晚间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大喊着杀人了朝我们的院子跑过来,院门当时没开,可那人竟把门震碎了一路甩开了两个守门的镖师闯了进来,而后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又从围墙外头跳了不少人进来…我们原本是在楼上的,被打斗声吸引了,就急忙都下去帮忙,谁知道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姑娘已经不见了…”
声东击西?
还是贼喊捉贼?
洪新元看着他们,没有表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问:“他们是求财?!可有留下什么口讯?”
“他们只是说,他们是大人的仇家…”镖头声音变得小了些,仿佛是没什么底气:“说是专门为了劫姑娘来的…”
“哦?”洪新元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他们,目光冷淡,声音也更加冷淡:“既然是仇家,怎么不见来寻仇过?他们既然是仇家,总该有些目的的罢?”
镖头拱了拱手,一脸疲惫跟惶恐:“其他的,小人也不知道了,我们也死了不少人…”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这些人又都是当镖师的,最不怕的就是严刑拷打这一套,洪新元脑海里飞速掠过各种办法,最后还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挑眉说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让大夫看看,该养伤养伤,该休养休养。”
镖师们都如释重负,急忙点头如捣蒜,洪新元看着他们出去,立即便变了脸色:“把程琦给我找来!”
他等程琦一进门,便道:“现在我越看那些镖师越是觉得可疑了,你说说看,他们说他们什么都不知情,那我该怎么办?”

 

第1021章 指引
有些人要问怎么办的时候,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想法了,根本不是为了让你真的给他什么建议的,只是让你发表支持他的言论罢了。
程琦心知肚明,因为自来吃过不会察言观色的苦,他后来在这一点上已经特别注意,摸到了脉门之后,他便肯定的告诉洪新元:“大人,连管事的都注意到了,知道那批劫匪是山西口音,可是为什么同样作为山西人的这些镖师们,没有一个跟咱们说这件事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吗?恕属下直言,恐怕属下之前的猜测,不幸成真了。”
这也同样是洪新元现在心里的想法。
心里已经有了猜疑之后,他就觉得这些镖师们的行为十足的怪异和可疑,他顿了顿,就点头:“这样,这件事交给你去做,你去给我查查这几个镖师的来历,还有,去信给山西那边,把平安镖局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程琦还是头一次被分派这种差事,却半点儿也不忙乱,听见他这么说,立即便答应了下来,点头应承:“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洪新元摆了摆手,自己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才喊了管家进来:“盯着这几个镖师,看看他们都跟什么人往来,之后会去哪里,一言一行都不要放过!”
管家忍不住就吃了一惊,抬头看着洪新元,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老爷,您的意思是,这些镖师吃里爬外,贼喊捉贼,是他们里应外合掳走了姑娘?!”
这个管家是洪新元家里的老人了,自幼陪着洪新元长大的,洪新元很信任他,小时候一直叫他奶兄,现在听见管家问这样的话,他也没有什么隐瞒,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否则的话,也太巧合了一些,太巧的事我向来是不信的。”
管家就明白了,咬牙切齿的诅咒了一声:“若是这些人真的大胆至此,竟然敢做出这等十恶不赦之事,死一百次也不能解恨!”
洪新元冷笑了一声:“现在先不要说这些,你去让人盯着他们,盯紧一些,金陵那边也时刻注意着有没有信传来再说。现在先找到姑娘要紧。”
管家急忙答应了一声,立即下去安排了。
之前就出了门的程琦就跟着书吏去找了府里的几个亲卫,而后点了他们的名吩咐:“去平安镖局一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镖局的人竟然没人上府里来,这岂不是太可疑了?”
亲卫们都是洪新元的亲信,听说是洪新元的吩咐,没有耽误,挑了人就去了。
程琦自己先去同福楼,没有等小二过来招呼就自己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在临街的一片包厢了挑了一间坐下。
不一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绿色长衫的男人进来坐在他对面,有些紧张的气喘吁吁问:“没人发现罢?”
程琦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微微一笑:“我都已经提前给你打招呼了,若是还是被人发现,那就是你们自己蠢了。”
男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着他似乎没有什么底气,过了一会儿才又支支吾吾的道:“大人…这,这之后可怎么办?”
程琦看着桌上简单的点心,并没有伸手去动,抬眼看了他一眼,就神色冷淡的应:“这么大的事都做了,现在露出这副样子算什么?你们胆子可不小啊,这可是徐安英的外孙女,织造的亲女儿,你们都敢劫走…”
男人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程琦才哼了一声:“现在洪大人生了大气了,京城那边自不必说,早就已经送了信去了的,就连严公公那里,洪大人都已经特地上门去请人家帮忙,专门写信给应天府,让应天府严查了。你们这些人,难道都不怕死吗?”
对面的男人就笑了一声,紧跟着卷起手咳嗽了一阵子才不紧不慢的问:“大人怎么这么说话?我们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要出事也不是我们出事,您看是不是?”
程琦懒得跟他废话了,一锭银子扔在了桌上,有些不耐烦的问:“现在已经查到平安镖局了,接下来到底怎么样,你总得告诉我一声罢?要不然,我坏了你的事,这可就不大好了,你说是不是?”
男人呵呵的笑,有些憨厚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从怀中掏出一沓被红纸包着的银票小心的递过去:“这是早就已经跟您约定好的,您点点,不多不少,整整一万两。”
银子,程琦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他从来就觉得自己该是天之骄子,他名声广泛,整个扬州没人不知道他是才子,可是他却总是考不中。
在他看来,不是他考不上,是因为那些考官们一个个的都是势利眼。
他没有银子去打通人脉,没有银子跟他们一样去参加那些什么文会,所以才会一直名落孙山。
家里支撑不了他考试的花费…
那些叔伯们的冷眼,他也已经再也不想看见了。
就算是他后来进了织造署,在织造手底下当幕僚,日子也仍旧是难过的,他不想永远过这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日子,更不想一直让寡母受他的拖累,被叔伯婶婶们指着鼻子说是溺爱儿子却又教养不出个好儿子。
送上门来的这么大笔的银子,他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