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安公公便过来了,说了让她和内侍省一起给永和公主操办嫁妆的事,还说隆庆帝说了,不必在京城起公主府,公主会随同关中侯一同返回关中。
彭德妃有些愣怔,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才笑着问安公公:“怎么定的这样匆忙?本宫这里也没有收到消息…”
安公公知道她的意思,便也笑着道:“这事儿的确是有些突然,可是事情原本便发生的突然了些…圣上的意思,公主既与关中侯情意相投,便成全公主的一片心意。让娘娘紧着操办,不必太过隆重。”
不必太过隆重,就是可以随意敷衍。
隆庆帝果然是对永和公主这样的行为极为不满的,所以连基本的体面都不想给永和公主,放心她远嫁,连一座公主府都不给她建起来。
彭德妃心里清楚,对永和公主这颗废棋更提不起什么兴趣,朝安公公点了点头,让彭嬷嬷给了丰厚的封包,才将安公公送走了。
送走了安公公,她便让彭嬷嬷去将永和公主叫来。
永和公主被锁了一晚上,却睡不着,彭德妃那些话她根本就不懂,一个人想了一晚上,头痛欲裂,好容易撑到了早上,见到彭德妃,就急忙扑向她,哭着跟她解释。
彭德妃却不想听,伸手止住她,皮笑肉不笑的道:“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公主也不必一直跟本宫解释,这原本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公主既有喜欢的人,早说便是了,何必等到现在满城风雨,让圣上亲自动问?不过也不必说这些了,在这里要恭喜公主,圣上已经同意了公主您的亲事了。”
永和公主便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些害怕又有些慌张:“什么亲事?娘娘,我不明白…”
彭德妃抬了抬眼睛瞥她一眼,喝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的擦了嘴巴:“不明白?公主有什么不明白的?圣上已经给你和关中侯赐婚了,这门亲事也的确是匹配的,公主以后可要好好珍惜,规行矩步啊。”
永和公主立即便懵了,听见关中侯三个字,整个人都完全怔住,退后了一步险些没站稳跌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颤抖着身体指着她问:“您说…说什么?”
说什么?
彭德妃不再耐烦跟这个不懂事的废棋说太多,她冷淡的看了永和公主一眼,干脆便径直告诉她:“圣上已经下旨了,也是圣上心里还疼你这个女儿,就算是你在清修期间同人私通,甚至回来瞒骗圣上还想暗渡陈仓,他也没有追究。但凡是圣上心狠一些,你这个公主…恐怕也当到头了!”
她冷淡的看着永和公主,有些嫌恶的挥了挥手:“现在圣上还念着你,给了你一条路走,总算是也成全了你,你便最好好好珍惜罢,再闹出什么事来,圣上再好的耐心也不会有用了,你就等着倒霉罢!”
彭德妃的话说的这么不客气还是首次,可见她真的是已经怒极。
永和公主吞咽了一口口水,睁大眼睛看着她,不敢置信彭德妃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会呢?!
她直到被彭德妃赶回了自己的寝殿,还是没有完全消化掉彭德妃说的那些话,拉着自己的嬷嬷再三确认:“刚才娘娘说的是什么?她刚才说,让我嫁给谁?什么赐婚?”
嬷嬷已经接到了彭德妃的警告,不敢再惯着她,勉强笑了笑就道:“是圣上给您和关中侯赐婚了,允关中侯将您接回关中去,回观众举行婚礼,您…您快些准备准备,内侍省大约很快便要来给您量体裁衣了…”
这些都不要紧,这些根本不要紧,永和公主尖叫了一声哭了起来,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什么预兆都没有,莫名其妙就要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家里的庶子庶女都有一大堆了的老男人。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认定她跟那个什么关中侯有关系?!
她根本就不认识关中侯,更别提跟他定什么情。
这样的人,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她整个人都软在床上,一直到晚上再到第二天清晨,整个人都熬得不像样,憔悴的厉害。
可是就连一个人难过都没能太久,她还没完全从这些一团乱麻中脱离出来,内侍省便来人了,说是接下来尚衣局便要来给她量体裁衣,圣上已经吩咐下去了,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布置她的出嫁事宜。
出嫁…
她期待了这样久的婚嫁,竟然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离奇,她即将就要嫁给一个她根本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而沈琛…
她真正喜欢的,还以为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她极有可能真的能得到的人,从此以后就真的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她不愿意相信,反应过来知道这件事不是儿戏,是真的已经成了定局,隆庆帝亲自开口赐婚以后,就尖叫着请求要见自己的父亲。
她不是的,她不认识关中侯,更不是跟他定情的人,她一直喜欢的都是沈琛,她一直都在意的只有沈琛一个人而已。
之前在普慈庵,她过的那样清苦,哪里有机会溜出山门去?哪里有机会去做那些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不然的话,怎么会说她跟关中侯有什么关系呢?!

 

第986章 死心
她不信,也绝不肯相信。
可是,等到嬷嬷一脸沮丧的回来,冲她摇头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父皇不肯见我?!”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隆庆帝怎么可能真的忍心不见她?明明她从普慈庵回来以后,隆庆帝就很怜惜她受了苦,对她很好的。
现在怎么会连见都不愿意见她,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嬷嬷就觉得嘴里发苦,公主去普慈庵吃了大半年的苦,她也就在宫里吃了大半年的苦,好不容易以为公主回来了,苦尽甘来了,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在前头等着。
关中侯不是个好人,一个侯爵还是要世代减等的,等到下一代就是个伯了,偏偏他们家还一个能站出来的都没有,关中侯更是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吃喝嫖赌听说无一不精。
他表现的对亡妻那么深情,可是她却隐约听说,这个妻子就是被关中侯给气死的,关中侯拿了她的嫁妆银子,挥霍无度,最后连铺子都给输光了卖了,他妻子受不住,才活活给气的病了死了。
这样的人…
哪怕是公主呢,有什么用处?
何况现在…嬷嬷想到隆庆帝看待永和公主的态度,就更是觉得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都浇的灰头土脸-----隆庆帝连见都不愿意见这个女儿,她想了很多法子,最后终于从彭德妃跟前的彭嬷嬷那里打听到了。
彭嬷嬷说,圣上还能允许永和公主出嫁便不错了,让永和公主不要再妄想折腾,隆庆帝是绝不会再见她了。
至少在她出嫁之前,是绝不可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传言,圣上还是信了的,而且认定永和公主有错。
虽然女儿有错他也不可能真的就杀了这个女儿,或是怎么样,可是失望了却是真的,圣上现在对永和公主,最多也就是这点情分了,再要什么,是想都不要想了。
圣上不在意永和公主,永和公主就没什么用处------一个没有实权连封地都没有的公主,就算是受了委屈,又能怎么样?
千里迢迢的,以后永和公主就算是想要告状都困难。
嬷嬷觉得一片灰心,却还是顾忌着彭嬷嬷的警告,压低声音道:“公主,您还是不要再多想了,圣旨已下,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了…抗旨可是要杀头的…”她抽泣了一声才道:“娘娘那边已经说了,您再闹,就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有没有…有没有当初的方皇后重要…”
这样的话都说了,可见是真的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她抱住膝盖将头靠在膝盖上,很久才叹了一声气。
除了叹气,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死吗?
死是不能死的,从普慈庵走了一圈出来,她已经知道生活不易的道理,普慈庵那样苦的环境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死,现在就更不可能想死了。
可是嫁吗?
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却扬言说跟自己有私情的男人,嫁过去又能有什么好?
她闭起眼睛,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懊丧又颓废的哭了。
说起来她不过就是想要一个沈琛而已,为什么就不能满足她?若是卫安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同了?
若是卫安死了,那沈琛还有什么选择?还能矫情什么?
她想到这里又猛地睁开眼睛-----卫安!沈琛!
她出了这样的事,最高兴的是谁?
得利最多的人又是谁?!
除了不想娶她,也不想沈琛娶她的卫安,还能有谁?
出了这件事,最开心的应该就是她们了,他们再也不必怕她一直纠缠不清,也不必怕她以后再闹出什么事来阻止他们在一起。
他们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么这回莫名其妙的冒出来的关中侯…是不是就是沈琛和卫安他们安排好的,准备解决了她的法子?!
她想到这里,心痛得简直难以呼吸,只要想到沈琛如此绝情,她便有些不想相信,人生实难,她这一世没有什么东西是很想要的,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沈琛,可是却怎么都不能如愿。
隔了不知多久,眼看着天又即将变暗,她终于嘶哑着嗓子说了头一句话:“嬷嬷,你再出去走一趟,替我…”
她顿了顿,道:“替我传个消息给平西侯,请平西侯来一见。”
嬷嬷欲言又止了半日,还是忍不住道:“公主,德妃娘娘那里有过交代,要是出了什么事…”
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里是根本无法交代的,可能一殿的人都得给她陪葬。
永和公主讥讽的笑了笑:“我知道,我不会做那些蠢事的,现在圣旨已下,什么都无法更改了。我知道我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定要嫁给关中侯了,我只是,有一句话要问问他。问一问,我心里才会死心。”
其实早该死心了,嬷嬷在心里再次忍不住叹了口气。
沈琛从来就没有摇摆过,一直便说的是大实话,说不愿意娶公主,是永和公主自己总是觉得还有希望,一直追着这渺茫的希望不放,又因为沈琛牵连进了许多无辜的人,最后把事情闹到现在不可开交的地步。
可她们当下人的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她知道要是不听永和公主的话,永和公主达不到目的,怎么都会想尽办法去见沈琛的,到时候事情或许会闹的更严重,倒不如她听永和公主的话,替她去把人给请来。
还是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了比较要紧,她急忙答应了下来,匆匆忙忙的替永和公主去传信了。
幸好平西侯最近时常入宫,她等了几日,总算是等到了平西侯入宫的消息,专程等在了太极殿远处,通过收买的小太监请到了沈琛。
沈琛原本也没有想再见永和公主,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人你若是不让她知道事情为何会至于此,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若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更加容易犯错。
他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第987章 钟爱
日暮,太阳西斜,远处的喇叭花随着太阳渐渐落下而枯萎凋零,连附着的树干都显得毫无生机。
已经该是春天了,可是这一切好像都还值隆冬,丝毫没有春天的温暖。
永和公主拢了拢衣襟,看着面前带着浅笑,眼里却殊无笑意的少年,一时心里堵得想哭,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便真的落泪了。
眼前的这个人,她纠缠了好几年,她曾经以为这便该是她的良人,就该是她的。可是她最后还是没有能抓得紧他。
而他也把她当成陌路人,甚至比陌路人还不如的敌人。
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呢?
她在心里问自己,也想问问沈琛。
面前的男人看着她哭,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因为不为她动心,所以她的喜怒哀乐都影响不了他,他不会有半点同理心。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她的心好像也渐渐的冷下来了,在寒风里立了许久终于出声:“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
沈琛负着手立在她面前不远处,周身都似乎有寒气笼罩,面上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永和公主便咬了咬唇,想将手底下这些碍事的宫娥和太监们使唤得离得更远一些。
可是沈琛却伸手止住了,他看着永和公主,并没有半分的动摇,径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公主有话,还是直说罢。”
他不知道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还是对她真的太绝情了,永和公主翘了翘嘴角,有些讥讽的问:“真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吗?你要把关中侯一事的详情,说给这么多人听吗?”
沈琛便诧异挑眉:“关中侯的事情?关中侯有什么事情?”
都到现在了,沈琛还是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对她说,对着她永远带着一副生人勿进的面具,她便这么惹沈琛嫌弃。
永和公主心里觉得悲哀,可是想要生气都不知道该如何气,半响才忍着怒气抬头看向他问他:“关中侯到底为什么会拿着我的贴身的玉佩给父皇,你真的不知道吗?!”
说起这等宫闱秘闻,永和公主身边那个最亲近的嬷嬷早就已经对下头的人使了个眼色,纷纷退的离得远远的,能够看得见沈琛和永和公主的举止动作,却又听不见她们说话。
这种事,知道的多一些,危险就多不知多少,久在深宫里浸淫的人,是再清楚不过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也早就练出来了。
沈琛没有在意她们,他看了看永和公主,镇定的理了理自己腰间的玉佩,一掀袍子冷静的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是我,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
眼前的这个人分明还是当年初见的模样,鼻子眼睛都是那样好看,眼睛里也仍旧带着光,可是脸上的笑却半点都没有到眼底,对着她冷漠得可怕。
永和公主忽然便歇斯底里的哭起来:“为什么?!又怎么样?你说又怎么样啊?!关中侯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他的前任妻子是怎么死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气急了,说的话便半点条理也没有,只顾着歇斯底里的宣泄情绪。
好一会儿,她揪着自己的衣襟看着仍旧冷漠的沈琛,终于濒临崩溃:“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沈琛终于正眼看她,他看着她,眼里有不解有冷漠还有一丝厌烦,最后他只是轻声问:“你喜欢我,所以我便要喜欢你,若是不喜欢你,这便是我的罪过,所有我喜欢的,你都要毁掉,是吗?”
是吗?
永和公主被她问的怔住,退后了好几步才扶着石桌勉强站稳,忽然间她面色雪白,如同一瞬间顿悟:“你是为了卫安?为了那个贱丫头,为了替她出头,所以这样对我?”
卫安卫安卫安,自从她人生中遇见这个人开始,便好像总没有什么好事,所有该是她的都不是她的了。
可是卫安到底有什么好?
她控制不住自己,撑在石桌上双眼紧紧盯着沈琛,似乎不得到这个答案就不肯罢休,她冷冷的又带着些绝望和倔强的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对卫安从来都轻言细语,她喜欢的你便都要替她办到,她不喜欢的,就譬如我,你就非得铲除不可?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难道的心意对你来说,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真的一文不值。”沈琛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她说:“我只觉得你这样毁天灭地的喜欢是一种深得不能再深重的负担。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了解我什么?就算你了解我,可是难道你喜欢我,我便一定要喜欢你,不能去喜欢别人?我并没有欺骗你什么,更没有许诺过你什么,我从头至尾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你,我只要一个卫安。”
“可你并不能听进去。不仅不听,而且还做了许多让我不能容忍的事。”沈琛看着她,似是觉得遗憾:“什么事都不是一天就到了这个地步的,公主,今时今日,您想一想,您到底做过多少的错事,又对卫安做了些什么…或许对您来说,这不过是铲除碍脚的石头,可是对我来说,你却是在杀我心爱的人,我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所以宁愿把她这个麻烦给除掉吗?
永和公主哭出声来:“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有哪里不好?!卫安到底又比我好在哪里啊?!”
就算是到了现在,她纠结的也是卫安到底是有哪里好的,她又有哪里不好的,而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惹祸过了头。
沈琛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客气:“公主,不管好不好,我喜欢的都只有她一个。她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我便也讨厌什么,这些都是不需要理由的,若是实在需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没有法子…只能说,大约是我天生便是为了娶她而活着的。”

 

第988章 震慑
什么叫做天生是为了娶卫安而来的?他的人生竟然只为了一个卫安,这种话怎么能从沈琛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
永和公主觉得可笑,可是她偏偏笑不出来,她看着沈琛提起卫安时,眼里那抹光,忽然就死心了。
她得不到,永远也得不到这个男人提起卫安时那温柔的眼光了。
就算是卫安死了,沈琛恐怕也真的只会跟他说的那样,毫不犹豫的杀了她,而不可能再回头看她一眼,更不可能委曲求全的来娶她。
她揪着自己的衣襟,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好一会儿才坐了下来,嗤笑了一声:“所以你就这样对待我,明知道关中侯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做这个局,还要把我送给关中侯,就是为了把我打发的远远的,从此不再碍你们的眼?”
沈琛觉得纠缠这个没什么意思了,他皱了皱眉头说:“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公主说差了,您跟关中侯分明是两情相悦,这乃是一桩良缘。”
他对着她的时候是没有情绪的,更别提什么同理心,所以他并不觉得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能减少一桩麻烦。
永和公主再一次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觉得羞耻又恼怒,她按捺住所有的情绪才忍住了冲动,只是静静的说:“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么对一个喜欢你的人,你会不得好死。”
沈琛并不生气,他挑了挑眉,哦了一声,仿佛永和公主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好不好,笑了笑才说:“公主费心了,我过的好不好,卫安过的好不好,从来都不在别人怎么说,只在我们自己。哪怕是死了,我也愿意同她死在一起。”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直截了当的道:“公主即将远嫁,我还是劝公主一声,天长路远,公主还是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她年少时用尽心力喜欢的人,最终也只送她这四个字和一场好梦。
永和公主跌坐在石凳上,久久不能回神。
沈琛没有承认,可是却也没有否认,话水说的滴水不漏,可是却也表明了这件事是真的跟他有关系,永和公主知道沈琛真的是能为了卫安杀人的。
她说不清心里是失望多一些还是绝望多一些,只觉得人生瞬间看不到希望了-----隆庆帝已经因为关中侯的事情彻底厌恶了她,连见也不愿意再见她,她以后也就是个不得宠的公主,若是见不到皇帝,不能上奏折,那她就什么都不是。
她会被关的死死的,再也不可能对付卫安。
沈琛为了卫安,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还争什么呢?
又拿什么去争?
沈琛没有管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永和公主真的还是死性不改,再一次朝卫安伸手,那他也不会再留情面。
当然,现在他原本也没有给永和公主留什么余地。
诚然如同永和公主所说,他一开始就知道关中侯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自私自利,连儿子老子也可以不顾,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上一个妻子就是被他的不负责任给气死的。
嫁给这样的人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个灭顶之灾。
可是问题是,永和公主原本也不是个好人,她心里的执念太重了而且杀气太重,他已经给了她很多次机会,可她从来没有改的意思,一直变本加厉。
她嫁给关中侯,固然会争吵,固然不可能有什么感情。
可是原本永和公主这样的人,也不会懂真心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还不如跟个自私的人过日子,这样,他们彼此自私,彼此牵制,反而还能活的更长久些,也能替身边的人避免一些祸害。
他出了宫,便见楚景吾的轿子等在不远处。
楚景吾朝他招了招手,有些着急:“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又被永和公主给绊住了?”
他很厌恶这样不知轻重的人,说起永和公主便没有什么好的语气。
沈琛嗯了一声:“也不算绊住,我原本就有些话想跟她说清楚的。”
“什么清楚?”楚景吾哂笑了一声:“她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清楚两个字怎么写,但凡她要是稍微能拎得清一点,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了。她能有什么好跟你说的?还不就是老一套,为什么凭什么的…也不想一想,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凭什么。”
沈琛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上了轿子,便道:“去凤凰台。”
楚景吾答应下来,又道:“关中侯已经在那里等着你了,你也是…这样的小人,你怎么就挑中了他?他以后要是反咬我们一口…”
陷害公主,污蔑公主的名声毕竟是大事…他现在可以为了利益这样做,以后难保就不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他们。
“要他有这个胆子。”沈琛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全是冷淡和杀意:“也得有这个能耐。”
关中侯是没这个能耐的,他看见了沈琛便急忙猫着腰迎上来了,笑的一脸谄媚:“侯爷,侯爷这边儿!您…”
他搓了搓手,看着沈琛笑眯眯的:“多亏了侯爷了,侯爷这番大恩大德,实在是无以为报,您以后但凡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就不必了。”沈琛扬了扬手示意他坐下,脸上带着极浅淡的笑意:“侯爷以后好好对待公主,跟公主琴瑟和谐,这才是最要紧的。”
关中侯便打着哈哈,三十五岁的人了,还是没什么脾气,喝了一口酒就笑:“侯爷的意思,我心里明白着呢,您就请尽管放心吧,我一定把公主看的死死的,一定不会让她再做出什么事来,您放心就是!”
他连说了好几个放心,沈琛却没什么反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才轻声道:“我当然放心,侯爷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要是把公主殿下折磨死了,是个什么后果。到时候,侯爷也千万别指望我会站出来说什么话…”

 

第989章 威胁
沈琛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件事虽然是他促成的,是他一力促成,可是以后要是关中侯操作的不当,这中途被人发现了什么,他是不会承认的。
关中侯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带着笑打着哈哈:“是是是,侯爷您放心,您说的是…”
至于沈琛到底说了什么,他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的,反正到时候真的出了事,难不成沈琛还想独善其身,置身事外吗?
他可不是什么好轻易打发的人,这条贼船,沈琛既然上了,哪里容易下的去的?
可是他的茶却没能倒进沈琛的杯子里,沈琛面无表情的将杯子一推,让关中侯的茶水倾注在了桌上,才缓缓抬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便道:“侯爷,我刚才说的话不知你听清楚了没有?我帮你这件事,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是要你看着永和公主,她若是再伸手在我在意的人身上,或是你把她给折磨死了,那…”
他稍稍停顿,确定这回关中侯是真的在听了,才慢慢的道:“我说过了,侯爷最好也当一回事,若是真的这两种可能真的出现,那侯爷可别怪我,你们在关中有多少族人,我就能让你的多少族人死光。我知道侯爷或许也不大在意儿子或是族人,可是侯爷总该顾念顾念自己吧?你这么在意性命,总不希望最后还要落得一个罗源那样的下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