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琛认真的盯着她听她说,直到把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施施然的转开头,配合着她哦了一声,告诉她:“都安排下去了,是让陈大老爷去办这件事的。”
陈大老爷?
卫安这阵子不在福建,虽然从信上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太详尽的资料是没有的,因此有些不解:“为什么挑中他?”
论理来说,这件事最好是刘家的人来做。
她还以为沈琛会挑七老爷之类的,刘家的族人去告密。
因为这样会显得更加的可信。
“我也是通过许大善人才知道,陈大老爷竟挺有来头的。”沈琛挑了挑眉,见卫安看过来,便跟她解释:“许大善人告诉我,陈大老爷从前竟救过现如今浙江总督的性命,虽然官商有别,这件事陈大老爷从来不曾提起,可是这个恩情和这份交情却是有的。让他去办这件事,事半功倍。”
毕竟能快速的引起注意。
浙江总督毕竟不是临江王的人,沈琛又不能彻底命令他。
而且他一旦搅合进去,到时候局势就会更加混乱。
让陈大老爷这个看上去只是个商人,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背景的人去做这件事,无疑会合适很多。
卫安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被沈琛拉着在他旁边坐下了,才轻声道:“那接下来,咱们就只需要坐等着看好戏如何上演了。”
刘必平是做梦也不会想到,她心心念念下了命令要追杀的罗源,此刻正在群山手底下混口饭吃。
更不会想到,他以为设计好了的,引诱海寇们抢劫的路数已经不管用了。
沈琛笑着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伸手抱抱她。
而后他也就真的伸手把卫安轻轻的揽在了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叹了口气。
卫安原本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琛这声叹息出来之后,她就不想再动了。
在外面一个人的日子当然也没有什么关系,她毕竟是经历过很多的人了,也知道每件事都很难,每件事都该要自己去完成,因此经历什么都不觉得辛苦。
可是她现在靠在沈琛怀里,嗅着他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茉莉香味,忽然又有些安心和疲惫。
不管怎么说,有给地方可以靠,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沈琛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为她的顺从觉得欣喜,也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觉得安心,静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说:“安安,我们回去以后便成亲吧?”
京城的水已经越来越浑了,过不多久恐怕他们预料当中的事情便会发生。
一切风平浪静以后,他希望能跟卫安一起过一阵子的安生日子,不必再去一直小心翼翼的防备有人陷害,也不必顶着上头的压力过日子,可以轻轻松松的过卫安想要过的那种日子。
卫安也静默了片刻,才微笑回应:“好啊。”
想到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是沈琛,心里的慌乱就半点都不剩了,从前以为不可能的事全部都发生了,从前以为不可能再喜欢人,可是她也照样喜欢上了沈琛。
解决完了这些事,她也可以开始尝试新的人生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会比从前好,她的婚姻也一定会比从前好。
第941章 动作
夜色总是让人格外的能放开一些顾忌,借着夜色的遮挡,有些原本难以出口的话,好像也变得简单了。
迈出了最难走的一步,关系变得亲近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卫安已经能安心的被沈琛牵着手而不觉得尴尬难堪了。
沈琛在旁边微笑,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卫安,只觉得她哪里都是好的,怎么看怎么漂亮。
卫安有些许的不好意思,可是更多的却是甜蜜欢喜,瞪他一眼让他收敛些,才伸手给沈琛倒了杯茶,又跟他说:“好了,该说正事了…刘必平那里,肯定已经派了不少人手到处设卡拦截。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可要万分小心。”
这一点不必卫安交代,沈琛自然也是知道的,他要是被刘必平发现,那意味着卫安也有危险,而他是绝不会让卫安陷进危险里的。
他点了点头,见卫安垂头开始写信,便问她:“你是写信给泉州知府?”
卫安回来的很急,为了避人耳目,中途也并不敢透露行踪,很多事还没有安排妥当,她嗯了一声:“还有些事,收尾了便好了。”
她去泉州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之前刘必平因为要对付沈琛,又觉得她必死无疑,因此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她身上。
可是现在事情出了变故,刘夫人不见了,刘必平肯定是会重新注意到她的。
刘必平在泉州逼得了瘟疫的流民往城里跑,这些证据卫安都已经搜集齐了,只要送上去,就是现成的罪名。
瘟疫这件事,在泉州已经要了不少人的性命,在卫安和泉州知府的运作下,已经有不少百姓们都知道总督大人对瘟疫漠不关心,反而还要烧城毁地要他们性命,这么多天下来,早已经对刘必平怨声载道了。
现在刘必平既然已经怒极,开始朝绝路上走,她这里当然也要推他一推。
沈琛站在旁边看着她写完,才拍拍手笑:“你这样一安排也是极为妥当,巡按早已经跟刘必平不和多年,可是却一直被刘必平压得死死的,抓不到刘必平半点把柄,现在得了你这个消息,他肯定要跟刘必平不死不休。到时候刘必平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两个人再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便渐渐的要亮起来了。
不知不觉竟就已经耽搁了一晚上,外头雪松敲门提醒以后,沈琛才有些懊恼,看着卫安眼圈底下的乌青很是内疚。
他早就知道卫安没有休息好的,之前看见卫安还说她瘦了,可是现在却又磨了她一个晚上,让她不能好好休息。
他皱了皱眉头,摸了摸卫安的头,才道:“我得先走了,你先陪着刘夫人在这里等几天,等那边差不多了,我便送消息过来给你。”
差不多也的确是晚了。
卫安活动了一下手腕,一面答应,一面又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沈琛:“对了,林三少有没有给你写信?”
提起林三少,沈琛的脚步便停了,他看了卫安一眼,摇了摇头:“我最近忙着顺着海寇那条线查刘必平的打算,又忙着拉拢许家跟陈家,已经很久没有跟林三联系了。”
连楚景吾送来的信都渐渐的少了。
他知道这其中是有刘必平的手笔,刘必平是不想让他耳清目明。
卫安似乎也猜到了,见沈琛这么说也并不奇怪,只是跟他说:“林三少写了封信给我,信中说,六皇子出了些事…”
沈琛面容仍旧保持着镇定,可是眼神却变得复杂。
虽然知道彭德妃迟早按捺不住,可是这么早,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卫安坐了下来,将自己已经写好了的信放在旁边,隔着方桌看着沈琛,挺直着脊背轻声道:“恐怕是瑜侧妃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瑜侧妃不是傻子,她要在天子身边做什么的话,一定是跟临江王报备过的。
临江王同意了,让瑜侧妃说服了彭德妃对林淑妃的六皇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是不是也说明了,临江王认为已经是时候了?
沈琛的目光掩映在灯光底下,看不清楚情绪究竟如何。
卫安静静的等着沈琛琢磨明白这里头的猫腻,才轻声提醒:“你没有收到消息,是王爷不肯告诉你,还是有人刻意不让你知道消息?”
临江王是不可能不给沈琛透风的。
而其中能阻拦临江王的消息的,除了临江王妃便是瑜侧妃。
这两个人都有动机也有资本动手。
沈琛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收到了父王的来信,只是其中的确没有说这件事的。看样子,是我的人里头也出了问题,我会让人严查。”
这种事也必须严查,否则的话,以后被人吃干抹尽了都不知道。
卫安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忌讳,看着他的眼睛径直道:“若是能够的话,王妃那里的事还是要彻底解决,否则的话,始终是个隐患。”
临江王妃太固执了,而且偏偏还是王妃,她能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要是她心里的心结一直不消,那沈琛就要一直这样被她给算计吗?这样的算计只会没完没了。可是她却觉得她跟沈琛都不欠临江王妃的。
没有必要承受她来的这样气势汹汹的怒火。
说到底,一直找麻烦的不是他们,杀楚景行也不是因为他们想要杀楚景行,而是楚景行一直没完没了的挑衅。
再说,最后杀楚景行的命令也是临江王下的。
楚景吾在其中也不是没有份参与。
可是临江王妃却不怪临江王,也不怪楚景吾,却只来找沈琛的麻烦,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一些。
她要跟沈琛过一辈子,自然不希望有一个一直找麻烦却不能奈何的人压在上头。
沈琛立即便明白了卫安的意思,他也对临江王妃一直接连不断的小动作弄的有些厌烦,皱了皱眉便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处理完了这次福建的事,他就会把这件事跟临江王说清楚,给这件事做一个了结。,
卫安正要点头,外头雪松便又敲门了:“出事了!”
第942章 暴怒
雪松急匆匆的在得到了准许之后撞进来,看见了沈琛和卫安便急忙站住了脚跟他们说:“侯爷,郡主,出事了,刘必平提前回了榕城,并且亲自去了驿馆,说是要见您!”
要见沈琛?!
这个时候刘必平竟然没有留在青河县,而是选择了回榕城?
他就那么放心他手底下的那些人,竟敢让他们亲自去给群山送信,而后让群山去拦截官船?
卫安有些诧异,却又有些了然。
大家都说刘总督爱子如命,刘夫人也口口声声说,刘必平若是知道了儿子不见,肯定会不顾一切代价的寻找,现在看来,半点没有夸张。
她倒是并没有慌乱,看了沈琛一眼,问他:“你说他会不会硬闯?”
沈琛摇头:“一时说不清,只是就算是他要硬闯,也未必能如愿-----我来之前已经借口刘总督公报私仇,让府邸亲兵围攻驿馆钦差的理由调集了两千钦差护卫进了城,加上有许家跟陈家和王家的帮忙,还有刘家那帮人,他们不敢让刘必平闯进去的。”
刘必平现在应该也只是怀疑而已,还没有到非得用武强闯的地步。
他安抚卫安,却也一面站了起来:“不过未免那边出事,我也的确是该回去了,你放心吧,那边我还能控制的住,你不必担心。”
卫安嗯了一声,送沈琛上了马,才立在廊檐底下皱起了眉头。
刘必平对小公子的在乎虽然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这个人虽然丧心病狂,冷心冷肺,可偏偏又能对儿子做到这个地步,竟然为了儿子连之前拟定的这样大的计划都能抛下不顾。
卫安不知道是该说他愚蠢还是该庆幸自己稳准无比的抓住了他的软肋,挑了挑眉吩咐蓝禾跟玉清:“吩咐下去,好好看住刘夫人,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虽然她自己如今也同样住在这里,可是凡事都要谨慎再谨慎,刘必平毕竟是个可怕的对手。
蓝禾跟玉清对视一眼,纷纷应是。
等了一会儿又低声劝卫安回去:“夜寒风大,眼看着天都要亮了,姑娘还是好好先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亮了才处置接下来的事。”
而一直被卫安跟沈琛记挂的刘必平已经急的几乎崩溃。
他的亲卫长已经下令将榕城几乎都颠倒了过来,翻来覆去的搜查,可是却始终没有搜到半点消息。
之前刘夫人去上香时跟着伺候的那些丫头婆子都已经被打的半死了,可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除了一开始问出来的那点关于罗源的消息,其他什么新的消息也没有。
可是眼看着距离刘夫人带着小公子失踪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这个时间足够做不知道多少事,再耽搁下去,他都不敢去想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为了这个,连亲卫长面对他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刘必平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怒气,接了亲卫长递来的茶勉强啜了一口,便问:“沈琛还是在当缩头乌龟吗?”
总算是肯说话了,亲卫长不着痕迹的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急忙回话:“钦差闭门不出,说是…”
他看了刘必平一眼,才咳嗽了一声继续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钦差说是,您公报私仇,说是说想要搜查小公子和夫人的下落,可是实际上谁知道您是不是想要报复他这个得罪了您的钦差,因此一直不肯接见。”
刘必平便冷冷的笑了一声,整个人愈发的显得阴沉。
沈琛可不是这种遇上了事只会一直躲的人。
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他挑了挑眉,看着手指上的扳指出了一会儿神便冷静的吩咐:“你去,就说钦差多虑了,钦差若是真的担心这个,大可不必,钦差不是已经调集了护卫禁军吗?我等做臣子的,哪里敢对钦差不敬?请钦差体谅我这个当父亲的一片慈父之心,打消我的疑虑。他若是执意再不肯…”
刘必平说到这里,目光陡然转冷,生硬的道:“那就不必再客气了,火攻。我就不信,火都要烧光整个驿馆了,他还能坐得住,还能当他的世外高人!”
他是动了疑心了,怀疑沈琛终究还是跟刘夫人失踪的事有关,亲卫长跟着他久了,他一说话下命令便知道他的意思,急忙应是,又问他:“部堂,那青河县的事…”
那边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等到群山他们劫走了那批借给浙江的粮饷之后,他们还得前去接应的。
群山那批人毕竟是海寇,再怎么服从刘必平,可是毕竟贼心难改,要是他们动了贪念,吃了刘必平这批粮饷,那刘必平可就损失太大了。
换做从前,这么重要的事,刘必平是不会允许出半点差错的,也一定会亲自盯着。可是现在毕竟他最宠爱的儿子不见了,他已经实在顾不上了。
可是他顾不上,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却绝不能坐看他出纰漏,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倒霉其他人都不可能讨到好处。
他得提醒刘必平。
刘必平果然从盛怒中稍微冷静下来回神,过了片刻才道:“不必在意他们,他们没那个胆子。群山虽然现在翅膀硬了,可是他的老子娘可都还在福建老家,他自己也知道,他能在外头横行霸道,是因为我在其中出力。可我既然能捧起他来,却也照样能压他下去。”
亲卫长还是觉得不妥------人得了志便容易变的,群山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群山了,这一点从这次让他办事便能看得出来。
他竟先还要提条件,从前他哪里有这个胆子提条件?
可是现在竟然也知道坐地起价了,现在他就能做出这样的事,见利忘义岂不是也很顺理成章?
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咳嗽了一声:“部堂,群山毕竟只是海寇…狼行千里吃人,狗行千里吃屎,怕是本性难改,咱们是不是,最好还是…还是防备防备?”
刘必平有些不大耐烦了,可是却也知道亲卫长说的有道理,板着脸点了点头。
第943章 出头
十一月初三,榕城开始下雪。
天气越发的寒冷了,榕城原本就山多容易起雾,下了一场雪之后,更是到处都雾蒙蒙的,白茫茫的一片。
加上之前因为秋季大风过境而有不少人感染了瘟疫,百姓们的日子越见艰难。
而一向爱民如子的总督大人,这一次竟也没有拿出什么有效的法子来治理瘟疫,抚恤灾民,这让一向对总督格外爱戴的榕城百姓也开始有了微言。
虽然大家都知道总督的公子不见了,也都知道公子是总督的命根子很是理解,可是到底心里不舒服。
刘必平却顾不上百姓舒不舒服了,他的儿子已经消失了第四天了。
四天,足够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做任何事情了。
他再一次督促底下人认真四处搜寻线索之际,终于忍不住闯了沈琛的驿馆。
只是当他冷着脸出现在驿馆门口时,迎接他的除了沈琛那些护卫和锦衣卫们,竟然还有一拨意想不到的人------四大家竟然人都来齐了。
许大善人笑盈盈的站在旁边,哟了一声,带着些恭敬却又说不出的刻意的上来见礼:“原来是部堂大人到了,真是失敬失敬。”
他一面行礼,一面看了一眼旁边的簇拥他的大群护卫,啧了一声便有些紧张的问:“部堂…”
刘必平有些厌恶的瞧了他一眼。
换做从前,许大善人这样的人,连站在他旁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士农工商,他排在最低,哪怕是跟同样经商的刘氏族人比,他也比不过。
可是现在,因为抱上了沈琛的大腿,他竟就觉得能上来跟自己说上话了?
真是不知死活。
亲卫长看惯了刘必平的眼色的,立即便会意,上前一步冷着脸将许大善人给挡开,冷着脸继续冲守在门口的锦衣卫道:“上差,总督大人有要事需要见钦差大人,还烦请上差通报一声。”
许大善人被推往一边,却也没有就此跟从前一样默不作声的站在旁边,他拦住了亲卫长,板着脸换了副表情摇头:“秦大人,这不合适吧?钦差大人已经说过了,他无暇见部堂大人…”
亲卫长便再也不愿意给他脸面了,重重的讥笑了一声,便反问他:“你是什么身份?”
许大善人愣在原地。
这些人都是给脸不要脸的。
从前都是跟在刘家屁股后头捡吃的,恨不得对刘家的人三跪九叩,现在却竟也尾巴竖到天上去了,忘记了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众人默不作声,许大善人便显得有些尴尬难堪。
可是面对这场景,亲卫长显然是乐于见到的,他笑了一声,再不掩饰自己的不屑跟讥讽,冷笑道:“许家不过是个商户,什么时候,竟也有见官不跪的规矩了?”
众人都是一愣。
许大善人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亲卫长咄咄逼人的气势给打断了。
亲卫长冷着脸,看许大善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我知道钦差大人位高权重,因此有人想要攀高枝儿了。可是也要看看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现在是部堂大人要请见钦差大人,不知道许大善人你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开口?”
拿身份压人,这是刘家的人惯常做的事。
从前许大善人也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说到底他就是个商户,虽然是有些势力的商户,可是商户终归是商户。
他自己也知道低人一等,又没有关系寸步难行,因此也就一直忍让。
亲卫长有句话说的也没有错,从前的许家的确就像是一条狗,跟在其他三家后头,恨不得摇尾乞怜,保住来之不易的富贵。
可是现在不同了。
许大善人亦沉了脸色,从前憋屈在心里的那一口无论如何都好似难以消散的怨气这一刻都吐出来了,他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亲卫长,高高的昂着头,抬着下巴不紧不慢的皱眉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好叫大人们知道,朝廷的文书已经下来了,下官已经是从四品市舶司副使…”
他满意的看着刘必平跟亲卫长两个人的脸色变化,一点点的笑开了:“下官不才,蒙钦差和朝廷看重,自当尽心竭力的替朝廷分忧,替圣上分忧。”
一直站在身后没怎么动弹的王老爷也在此时咳嗽了一声:“这也是今天才定的,想必部堂大人还并未曾看见文书…”
而事实上,一个市舶司副使,实在不在刘必平眼睛里。
他并不需要看见,因此底下的人也就没当回事。
毕竟刘必平连正使钦差都要弄死了,副使算什么?
可是在众人眼里意味却又不同-----这么大的事,朝廷任命的副使,可是作为总督的刘必平却不知道…
大家心里自都是有一杆秤的,都觉得这是沈琛在中间起的作用,不由又对沈琛惊怕了几分。
王老爷却在心里觉得自家老头子有见识-----老头子说沈琛不是池中物,迟早恐怕是要斗倒刘必平的,现在看来,竟还真的有几分这个态势。
他有些庆幸自己抓住了时机投靠了沈琛了。
亲卫长刹那的惊讶过后便剩下了长久的恼怒和难堪,不过是个商户,就算是金银满屋,也不能穿戴在身上的,从前见了他们都是趋之若鹜,小心翼翼的跑前跑后的奉承,他从来也没把这些人当回事。
可是现在,这个许大善人竟一跃就成了从四品的官儿!
官职竟还在他之上!
沈琛好大的手笔!
怪不得这些人都都投向了他,还肯替他出头,原来是因为涉及到了自己利益,不得不替他说话出头。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按照礼数,他该朝许大善人行礼的,毕竟人家现在可是从四品的官儿了。
可是要说身份,他是一万个瞧不上眼前的许大善人的,何况他刚刚才讥笑了他,现在又怎好低的下头来跟他行礼?!
气氛一时有些僵滞,直到刘必平轻飘飘的笑了一声。
他才是真正能下决定的人,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第944章 对峙
“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来是新升了官儿了,怪不得气焰也嚣张了。”刘必平轻飘飘的看了许大善人一眼,惯常的没有把此人当成一回事,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慢腾腾的道:“既然是新任的市舶司副使,那正好。”
他挥了挥手,让亲卫长退了一步,露出许大善人的脸来,才冲许大善人道:“既然是副使大人在这,那正好,钦差大人一直避而不见,可是本官却有要事要跟他商量,不如副使替我们传句话,就说,请钦差大人今晚务必抽时间见一见本官,否则的话,恐怕这件事不能善了啊。”
刘必平终于抬头,表情依旧平静,可是目光却冷的吓人:“钦差跟本官同朝为官,同样替朝廷办事,却总是有误会在其中,总是不好。”
他到底是一地总督,封疆大吏,手握军权,不管是许大善人还是在场的众人对他心里都有天然的害怕。
他一说话,便不能再跟对待亲卫长一样了,许大善人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礼,才道:“部堂,钦差他…”
刘必平嗯了一声,没等他说完便道:“钦差贵人事忙,本官也知道他今天召集诸位是要商量市舶司选址的事儿,巧了,本官正好知道,王家献出来的那块地方,最近好似不大好,有些不妥当,正要跟钦差大人商量。”
许大善人的表情便变了。
连王老爷也垂着头胆战心惊。
刘必平说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就算是王家的地原本没事,要是沈琛不见刘必平,刘必平也会让他变成有事的。
谁知道刘必平会栽赃什么罪名在他身上。
他跟许大善人都觉得事情棘手了。
让刘必平进去,显然不好,谁知道刘必平会做出什么事来…
正迟疑着,里头却先有动静了,驿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青枫露出脸来,不卑不亢的对着刘必平行了一礼,便道:“钦差知道您来了,让小的来迎您进去。”
沈琛终于自己出来了。
刘必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驿馆外头的众生相,长驱直入的进了驿馆。
都是明白人,也不必再打什么哑谜,刘必平见了沈琛便微笑:“钦差大人总算是得空一见了,本官真是不胜荣幸。”
他原本是没把沈琛放在眼里的,说到底,沈琛再能耐,等到他的计划成功,那批粮饷成功被劫,他就可以借荡除海寇的名义,让沈琛死的不明不白。
可是沈琛这个人,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折腾出一些新鲜的事情来。
相比较之下,沈琛倒是笑的比他要亲和的多了,他笑着摇头:“部堂大人说的哪里的话?这不是见着了吗?我只是觉得,这中间还有许多事没处置妥当,彼此之间都存有误会,不如迟一些见面,也免得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