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藏在雨幕里,伸手抹了一把脸,有些快意。
不管沈琛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死了,问题就都解决了。
可是他下令以后,才惊恐的发现,那些弓箭手们根本没动。
他们原本应该朝着沈琛万箭齐发,把沈琛他们给轰成碎片的,可是现在他们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好像全体静止了。
这不正常!!!
他带来的弓箭手足足有二百!隶属于登州卫,每一个都是高手!
他咽了口唾沫,回头去看,那些窗台上透出来的弓箭是确确实实的,可是他们根本没动。
“很意外吧何大人?”万籁俱静,沈琛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亮:“明明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可为什么竟然不听你的指挥了?是不是觉得奇怪?”
罗源面色铁青。
之前黄文杰被劫,他已经预感到事情起了变化,可是到底巡抚和东昌府上下官员都打了招呼的,知道这计划的人原本也少,他以为那不过就是个意外,沈琛再了不得也就是做到这个地步而已了。
万万没有想到,现在连何亮这一头也起了变故。
可何亮是从登州卫直接带的人啊!!!如果这帮人没有上头的命令,是绝不会违逆何亮这个按察使的意思的。
问题是,何亮上头就是巡抚了。
而巡抚有什么理由阻止?
他简直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要想到那种可能性,心里就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也就是这会儿的功夫,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弓箭手忽然动了,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刚刚罗源扑出来的那个窗台上伸出来一只手推开了窗户。
而后,一张脸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何亮已经知道事情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差点吓得蹦起来,看见了人以后就皱起眉头――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人是谁?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罗源却一下子变了脸色,少有的有些慌张起来――他虽然常年在江南了,可是也是消息来源最灵通的锦衣卫。
眼前的人,何亮或许不认识,可是他却认识。
这是新任的兵部侍郎――之前一直在礼部,后来被调去了兵部的秦东。
秦东是秦升的儿子,人称小秦大人,等到他父亲进了内阁,被人称呼一声阁老以后,他就又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小阁老。
当然,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就是这次朝廷公告天下,派来找沈琛的人。
公文他早接到了。
可是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秦东。
他原本以为,他该在五六天以后才能见到他。
等到那时,沈琛的事早就该解决完了,一切踪迹也都处理完了。
他会好好的送走这位身份地位都不寻常的小阁老。
可是现在,事情起了变化,原本应该要在五天后才到的秦东,现在提前到了。
而且,他还目睹了一切。
罗源少见的有些失了分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何亮已经站不住了,眼前的状况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又急忙催促了一声:“上差…”
罗源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少有的声音起伏巨大的朝他嘶吼了一声:“现在这样了,你还以为能怎么样?!”
根本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罗源身边就只剩了二十个跟着的锦衣卫。
虽然他们也都武功高强,可是跟一千多个人比,无异于螳臂挡车,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原先他们给沈琛设下的套,最后却套住了他们自己,这实在是讽刺,而且是莫大的讽刺。

 

第868章 过招
何亮被吼得双目发直,目光直直的看向上头奔下来,汗如雨下,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上几分的黄文杰,嘴唇蠕动,讷讷半响说不出话来。
还是黄文杰先开口了,一开口声音都好像带着哭腔:“那是秦大人!小秦大人!”
何亮常年在外,实在是不认识这位小秦大人。
可是名号却是听过的,一听说是那个小阁老,当场就恨不得能晕过去。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就会到了这个地步,好好的,计划都按照之前的执行了,他们满怀兴奋的等着沈琛入瓮,然后把他一锅端了,省的夜长梦多,明明计划的好好的,可是等到现在,事情却忽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原本不该出现的小秦大人提前出现便算了,可是关键的是,他竟然还在上头观看了他们一路下来的表现!他是亲眼看着他们怎么为难沈琛,怎么指鹿为马不承认沈琛的身份的!
这样的感觉简直太糟糕了。
何亮哪怕是没有脑子,都能猜得到小秦大人来意味着什么。
沈琛竟然狡猾成了这样-----这意思是,他一直都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也一直都知道他们的目的,可是他隐藏不动,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已经上了他们的钩,默默地在幕后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布置好这个局,而后又私底下去联系上头派下来的小秦大人。
他是故意的。
到了这个地步,何亮的脑子反而转的动了,他想明白了,沈琛必定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他们的目的,所以私底下先联系了小秦大人,小秦大人提前赶到,可能不信沈琛的话。
沈琛就刚好将计就计,让小秦大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帮人是如何陷害钦差的、
这个人的心机…
何亮能想明白为什么之前刘必平一直耿耿于怀,非得要沈琛的性命不可了。
这么一个可怕的对手摆在眼前,任谁都会寝食难安,必先得除之而后快的。
他脑子里乱的很,一时闪过了千百种念头。
还是罗源更先想通,冷冷的盯着他们一眼:“回去也是个死,你们如何?”
他们如何?
黄文杰急的只差要哭出来。
他的家世不怎么好,唯一想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官,能捞点银子花,说出去又是当官的,好歹也混成了知府,等到不出什么差错,如无意外,到时候好歹能往四品走一走,最后在四品的位子上退下来。
可是巡抚大人和罗源他们非得把他拉进这个局里面。
他不入又不行。
现在入了局,却又被人反将一军,他现在是哭的心都有了。
倒是何亮知道罗源的意思-----他们要是被抓,且不说上头会不会饶了他们,就算是刘必平,肯定都不会放过他们让他们说话的。
而巡抚大人?
何亮算是想明白了,打从一开始,巡抚大人为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调兵?
那根本不是他的性格,看样子,他根本就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钦差要来了,知道小秦大人已经到了东昌了。
他只是不能说而已。
一旦透露消息,小秦大人和沈琛一定会连他也一起怀疑上。
他为了保全他自己,任由他们按照原计划执行,根本没跟他们通风,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一旦出事,他根本不可能会顾念他们,襄樊,2头一个要弄死他们的可能就是他-----他毕竟跟刘必平是连襟呢!
他咬了咬牙,冷笑道:“拼了!”
到了现在,也没其他的办法。
罗源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暴起朝着沈琛那边的方向掠过去。
与此同时,楼上一直站着的小秦大人也冷笑了一声:“不知悔改,死有余辜!”一面就冷淡的吩咐弓箭手:“放箭!”
这就是不打算抓活的了。
一般来说,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抓活口最好,抓了活口才能继续审下去。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形,抓不抓活口其实真的没什么关系,反倒是不能让他们逃走,这才是关键所在。
这回弓箭手们没再愣着不动,小秦大人的话音一落,弓箭手们就已经张弓搭箭,一支支箭矢凌空射了出去。
罗源伸手很好,不愧是行伍出身又在锦衣卫呆了这么久的,那些弓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相反,他左转右绕,竟很快就让他差点儿就逼近了沈琛跟前。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忽然腾空暴起,踩在一个羽林卫头上,猛地朝着还在马上的沈琛扑了过去。
杀了沈琛!
他心里这么想。
反正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倒不如杀了沈琛,大不了就投靠晋王去。
反正刘必平那边也有这个意思了。
到时候也是他立功的一个表现。
小秦大人皱起眉头,忍不住在心里有些担心。
沈琛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呃,知道不错。
可是眼前的对手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锦衣卫头儿罗源,他可是之前连林三少都提起过的劲敌,说他武功极为出色。
他不由攥紧了眼前的栏杆。
罗源转瞬已经就欺身到了沈琛跟前,一把拽住了沈琛身下的马的笼头,飞脚朝着沈琛扫了过去。
他的腿硬的如同石头,被这么一脚扫过去,恐怕不吝于踢到了铁板,不死也得掉块肉。
沈琛却一掌拍在了马背上,借着力道腾空而起,避开了这一掌,飞快的从马腹底下溜了下去,很快就与反身扑过来的罗源缠斗到了一起。
罗源动作又急又快,双手如同鹰爪,到了跟前都带着烈烈掌风,加上他有意下死手,招招致命,看的外头的人都忍不住胆战心惊。
可是身处战局当中的沈琛却应付的并不算吃力,他很轻松就化解了罗源的招式,从罗源身旁擦了过去,一掌攻向了罗源的后背。
这一掌来的又急又快,罗源不得不收回攻势防御,沈琛却声东击西,趁着这个空档,学着罗源之前的动作,一脚扫在了罗源腿上。
罗源的腿是练过的,要绑着沉重的沙袋日日走跳,自觉根本不怕沈琛这一招,忍不住泛出一抹冷笑。

 

第869章 本事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为一次占了先机,就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在沈琛的腿到了眼前的时候,猛地抬腿,跟沈琛的腿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原本以为,沈琛这样的细嫩骨头,恐怕这一脚下去,是立即就要作废了,可是没料到,反倒是他自己,腿部竟一阵钻心一样的疼痛。
刚刚跟沈琛半空相撞的那一脚,仿佛像是踢到了铁板,痛的他整个人一时都有些懵了-----这怎么可能?!
他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就算是去了扬州以后,哪怕娶了心爱的妻子,也没有一刻放松过,沈琛这个纨绔,怎么可能打的过他的?!
没等到他再想清楚,沈琛下一步的攻势已经到了,毫不犹豫的伸手直擒他的肩部,整个人顺势再往前一翻,扛住他将他往前一摔。
他身后的雪松等人也见缝插针,几乎是立即跟上,将他围的水泄不通。
到了此刻,罗源也不肯束手就擒,他反应是极快的,刚才会落在下风也不过是因为震惊于沈琛的功夫和机变,他没有退路。
而没有退路的人,向来是不吝于自己的性命的。
雪松等人一时都近不了他的身,这么多人,也只能堪堪跟他打个平手。
罗源在这之前为了找沈琛,已经把东昌府境内都摸熟了,这牌楼底下也来过无数次,边打边退,算计好了时间,等着快招架不住了,就猛地闪身进了一条巷子。
这巷子纷杂,路又四通八达,处处的院子都长得差不多,当初沈琛跑了难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罗源这样一跑,雪松就忍不住有些着急:“侯爷,不能让他跑了!这人心狠手辣,留着后患无穷!”
沈琛却摆了摆手,冷冷的双手负在身后深深的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噙着冷笑叮嘱雪松:“让人装个样子搜一遍,让他走!”
让他走?!
雪松不明白,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声:“侯爷!他可差点要了您的性命!”
这一路下去,谁知道放虎归山以后还会引来什么样的麻烦?
沈琛便看了他一眼。
雪松向来是不会违逆沈琛的意思的,因此尽管不解,还是应了一句是。
相比他们这边的不顺利,另一头对付其余的锦衣卫的人就顺利的多了,毕竟人多占了优势,又有羽林卫他们帮忙,很快就解决了不说,还抓了个活口-----那个之前一直扮作狱卒的锦衣卫头儿,就被抓了。
秦东松了口气,攥的有些发白的手指也终于从窗台上松开了,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急忙奔下了楼,对沈琛道:“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不敢相信原来竟真的出了内贼,这内贼竟还就是护送你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拍了拍沈琛的肩膀,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
他跟沈琛是熟悉的,因此说完了这一句就忍不住又调侃道:“辛苦咱们这位出了名的风流侯爷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了,啧啧啧,要不是我来了,你恐怕还得遭不少的罪…”
沈琛却不理会他的调侃,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起这个,我还记得汉帛去给你送信的时候,你似乎跟汉帛说,已经走的够快了,腿都磨烂了?”
当时汉帛的确说是奉了沈琛跟卫安的命令,去找他的。
秦东有些委屈:“我真的已经走的够快了啊平西侯!从京城到这里,你用了十来天,我用了多久?我用了十天不到!我又不是神仙!我是个文官!”
何况就算是武官呢!那也跑不了那么快啊!他后来都不坐轿子了,连马都累死了一匹!
沈琛瞪了他一眼。
他就只好不说话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叹了一声气:“我这不是赶上了嘛?您平西侯的交代,我什么时候敢怠慢。”
沈琛不理会他了,自顾自的往前走。
雪松也跟着他朝前走,还不忘记把秦东往旁边推了推。
秦东就只好跟着追:“等会儿!你赶着去干什么?这里一堆事儿没完呢…”
不是开玩笑。
谋害钦差,勾结倭寇,桩桩件件这可都是大罪。
又牵扯了东昌府这么多官员,一个按察使一个知府,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哪一个都别想逃,还抓了个现形。
沈琛要是跑了撂挑子,他对付这些人都够呛。
他跟着跑了几步,才恍然大悟沈琛是要做什么去,站定了脚问他:“你找寿宁郡主去啊?你放心,郡主好好的!”
可不是好好的么。
当时他可是派出了亲卫去帮忙的,这些亲卫都是金吾卫调出来的好手,而且他严重怀疑沈琛是在假公济私-----因为寿宁郡主身边围着的一个个都是高手,听他们说,比金吾卫他们也不差什么了。
再说人都好好的回来了,黄文杰那边顺顺利利的就钻进了他们的圈套,寿宁郡主那么聪明,又有人保护,根本就没事,沈琛这么急急忙忙的过去干什么?
他跟的紧,他身后的那些亲卫也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帮人蜂拥着跟着沈琛。
沈琛终于忍无可忍的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卷起手咳嗽了一声:“你可是内阁派来专管此事的,现在抓到了现形,又有人证物证,你不去跟巡抚大人商量审案,找我做什么?若是之后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自然会来的,你急什么?”
这个人…
就是不能跟他好好说话。
秦东自认倒霉,知道自己是不要想拉住沈琛的脚步了,只好叹了一声气:“这不是有些事,想提前跟你商量吗?既然你这么急着赶着去看郡主,那你便去吧,这里我先收拾了,说是一千人,可是我们只给了何亮五百,这五百人,我让他们彻夜不睡,分散下去找罗源的下落。其他的事,明天一早再说。”
沈琛点了点头,意思是这安排他觉得过的去,又看了他一眼,提醒他:“何亮跟黄文杰可是关键,不能让他们有什么闪失,你这个钦差可得小心些,否则出了事,可不是玩的。”

 

第870章 情谊
这一点不用沈琛说秦东也知道,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等看着沈琛要走了,又想起之前来的时候楚景吾的交代,又急忙喊了他一声,喊住了他,急忙走了几步到了他跟前,咳嗽了一声道:“对了,阿吾让我告诉你一声,说是寿宁郡主交代他的事情他都做了,只是…他让你之后的路程要千万小心一些。”
楚景吾是很担心沈琛的处境的。
秦东原本不能理解,可是楚景吾说的那么严重,他也就觉得这中间必定是有他不能理解的事,因此还是很郑重的将楚景吾的告诫告诉了沈琛。
沈琛只是停顿了一瞬,低声说了一声知道了,便朝前走。
雪松跟在后头紧皱着眉头冷笑:“别人捅刀子不怕,可是自己人也跟着捅起了刀子了,这还没成大业呢,就如此迫不及待了,真要是到了有那一天,还不得把我们都给生吞活剥了吗?”
怪不得他这么大的怨气,事实上一直跟着沈琛的青枫都忍不住了,紧跟着便道:“真没料到,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当天晚上,沈琛就发现了锦衣卫不对劲,让他去查探。
他便发现食物不对劲,提醒了沈琛,他们其实并没有吃下东西。
只是有一部分羽林卫通知不到,因此只有跟着沈琛的那十几个羽林卫并没有吃下那些饭菜,然后紧跟着罗源他们就来灭口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毕竟敌众我寡,罗源又功夫高强,沈琛他们应付的很是吃力,趁夜抄小路,好不容易出了城,就碰见了来追杀的那些扮作倭寇的海盗。
那些是真正的海盗,说的都是道上的行话。
碰巧,有个羽林卫百户当初就是从闵地被挑上来的,轻易的听出了这帮人的身份来历,知道他们这些海上混生活的都学了闽南话,就暂时蒙了他们,用闽南语告诉那帮人,说平西侯他们在后面。
那帮海盗并不认识沈琛,虽然身上带着画像,可是天黑,加上沈琛又刻意隐藏在人群中间,因此一时并不确定他们话的真假。
紧跟着罗源他们就到了。
因为语言不通,罗源以为他们这些人是沈琛的帮手,他们就以为那帮来者不善的人中间有沈琛,两帮人便打了起来。
沈琛和其他人便趁乱逃走了。
能这么顺利,要多亏了那帮海盗一个个的都是真的杀过人的,实在是狠角色难对付,连锦衣卫应付他们,也差点被咬下一块肉,伤了不少人。
罗源被他们拖住了脚步,因此才慢了一步留给了沈琛喘息的时机。
不然的话,再多那么一点点巧合,再多一点时间,沈琛就必死无疑了。
雪松和青枫满肚子的怨气,看着沈琛抿着唇,半响才异口同声的道:“侯爷,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辛辛苦苦为的难道不是王爷?
可是王爷身边的人却这样费尽心思的对付他们!
不仅是瑜侧妃和楚景谙,连临江王妃也是这样,实在是令人寒心。
沈琛脚步停了停,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吩咐:“去给我拿一套衣服来。”
雪松还想再说什么,青枫却一把拽住了他,朝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
雪松瞬间便懂了,沈琛这是要去见卫安的。
他提起卫安,就觉得心里的不忿稍微少一些了。
不管怎么说,寿宁郡主却是靠得住的。
这么危险,可是她也敢以身入局,亲身犯险,来替沈琛解围设套,这份情谊,实在是令人佩服。
要是郡主最后能跟侯爷成了,那便太好了。
这两个都是极聪敏的人,在一起真是再互补不过了。
他们两个收起心里的抱怨,急忙去替沈琛找了一套新衣服出来。
说起来,这新衣服还是之前沈琛特意交代秦东给准备的,秦东听话的给备好了。
啧啧啧…
秦东在背后摸着下巴有些想笑,忍不住摇头。
难怪京城有传言说,沈琛是为了寿宁郡主浪子回头了,难怪当初永和公主为了一个卫安那样折腾。
看来沈琛对寿宁郡主果然非同一般,瞧瞧这样子,刚从危险中解脱出来,居然还记得要换一身新衣服去见人家。
这不是喜欢到了极点,是什么?
沈琛不知道秦东的腹诽,他在琢磨该对卫安说些什么。
这一回的事,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能升起怨恨来。
他原本是应该有怨恨的,他不敢说在跟楚景行的战役里自己没有错,可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住临江王,对得住临江王府。
可是临江王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容不下他,而且竟然还动了这样的念头-----他收到楚景吾寄来的信了,知道除了瑜侧妃之外,临江王妃竟然也有意要他的性命。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计划没能成功罢了。
可是这样也足够令人恼怒了。
他皱了皱眉头,不去想这些败兴的事,想起卫安来,眼里的冷漠就融化了一些,等到走到了驿馆,站在那颗不知名的开满了紫色花朵的树底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迈步了-----逃命的时候,一心在想卫安快些来,想快些见到她。
可是真的快要见到她了,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没有用,竟然还将她也拖下了这个漩涡,让她也陷进了危险里。
他有些焦急的在底下走了几步,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焦虑,正组织着语言,就听见上头有人笑了一声,声音如同春日里的银铃一半响在了耳边:“你准备在底下站多久?”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就看见了上头卫安的脸。
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楼上挂着的几盏大灯笼将这里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把卫安的脸照的纤毫毕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深夜了,他却觉得卫安脸上似乎有光,这光照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他看着她半响,忽而深深的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像是一个找到了家的孩子:“你叫了我,就不呆站了。”

 

第871章 表白
纹绣跟素萍两个人跟在卫安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见楼底下站着的沈琛,忍不住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她们两个虽然不爱说话,可是心里却一直都是极明白的。
卫安千里迢迢的来救沈琛,要说心里没有沈琛,说什么都说不通。
而沈琛…他对卫安也足够尊重,他的喜欢不流于表面,不因为卫安的身份,只因为喜欢的是卫安这个人,并且他还特别了解她,许多话卫安根本不必说出口,沈琛就懂了。
素萍年纪虽然还小,可是她也知道两个人要过日子,两情相悦是最好的。
就算是作为局外人来看,她也觉得沈琛很好了。
沈琛已经上楼来了,转过了拐角到了卫安跟前,一双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卫安,轻声道:“辛苦你了。”
卫安双手还放在栏杆上,听见他这个话就忍不住笑了:“我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就是走了个过场,吸引了罗源的注意力,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他们中间甚至并没有通过信,可是却都能知道对方所走的每一步棋的意思。
这样棋逢对手又默契十足的酣畅,实在是让人心情大好。
灯盏摇曳,将卫安的脸晃得也比平常显得更加柔软了一些,沈琛忍不住伸出手去替她拂开了那些吹落在她肩上的花叶,见卫安没有退开,眼里就更多了一份笑意:“当然要谢,你能来,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不得不谢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和又清凉,像是夏日里的冰窖冬天里的暖炉,熨帖又妥当,蕴藏着无限的情意,卫安听出来了。
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上你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是能感觉得到的。
她耳畔微微发热,垂着头放开手,转身进了房间。
这回她们已经能住进别院了,长得翠绿欲滴的绿竹从外头伸进枝叶来,在微风里纷纷摇曳,沈琛跟着进门在卫安对面坐下,想了想,对卫安道:“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就在现在告诉你。”
纹绣跟素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微笑起来,转身将门带上了,还不忘贴心的守在门边防止有人来打扰。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卫安抬头看他,就被他眼里的光给灼的撇开头:“你要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问的有些多余了,其实沈琛要说什么,她是隐约知道的。
可是她也说不清楚现在自己的心情,那种想要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形容。
驿丞将别院布置得格外雅丽,桌上还插着新鲜的栀子花,颜色洁白香气怡人,她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蹙着眉头心神不定。
沈琛自己也没什么经验。
因为父母恩爱的缘故,他一直都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该娶来好好对待的。
可是他父亲同时也告诉过他,自己的感觉固然要紧,可是女孩子的意见也应该充分尊重,他很耐心的看着卫安,想了想才直视着卫安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之前在快要死的时候,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