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仪说完了这些,便起身告辞:“我们娘娘素日是喜欢郡主的,若是郡主闲来无事,还请多进宫来走动走动,娘娘如今正没人陪着说话呢。若是郡主何时想进宫来,递个牌子便是了。”
卫老太太跟卫安都已经起了身,闻言答应了一声。
谢司仪便微笑着领着人离开了定北侯府回宫去。
卫老太太犹自还没有回过神,等到谢司仪都已经被三夫人二夫人亲自簇拥着送出去了,许久才看了卫安一眼。
第742章 设想
女子嫁人乃是大事,民间有句俗话说,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是有它的道理在里面的。
一个好的夫婿是极为重要的,卫老太太转头去问卫安的意见:“你怎么看?”
卫安跟普通的女孩子不同,她不会受限于这些,也经历过事情,不会跟那些待字闺中的贵女们一样懵懂无知,让她决定她自己的将来,她是能做得到的。
卫老太太也完完全全尊重她的意见。
卫安自己也不知道,她老老实实的告诉卫老太太:“林三少很好,可是…”
有了个可是,便意味着没有动过心思了。
卫老太太静静的鼓励的看着卫安,让她紧跟着说下去。
卫安靠在卫老太太膝上,声音变得很低很沉:“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
她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爱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累了。
她所有的关于少女对夫婿们的期待,都一点一点被彭采臣的冷淡和算计给磨光了。
以至于她如今回忆起那段婚姻,印象最深刻的竟只是婆母的刁难和小姑子的难缠,至于跟彭采臣是如何相处的?
她真的半点都不记得了。
卫老太太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有时候祖母总觉得你心里好像压着千钧重担,分明是个小孩子罢了,那些曾经的事,都只是梦一场。”
她摸了摸卫安的头,轻声道:“总是要试一试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走出去,能不能过新的日子?难不成要一辈子困在牢笼里?”
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卫安声音低沉,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透着十足的心累:“林三少固然很好,可他…我并不大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
真是个小姑娘,卫老太太忍不住便笑了:“傻丫头,这有什么?天底下多的是女孩子嫁人之前对未来夫婿一无所知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处着处着,自然就熟悉了。”
是吗?
然后才能发现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慢慢的跟母亲一样,操心着他的诸多杂事吗?
卫安有些茫然。
卫老太太知道这种事情要一时想清楚太难了,便拍了拍她的手:“也不必就这样紧张了,人家不过是先来问个意思的,连正经相看都算不上,谢司仪表面上打的旗号也是说想让你进宫给她调一味香安神,这事儿传不到外面去,成与不成,都在你自己。”
林淑妃实在是给足了卫安面子和体贴。
生怕会坏了她的名声。
可是其实这也不是林淑妃自己想到的,她孕中多思,可是却总觉得思维变得迟钝了,许多事都想不到。
就像弟弟说喜欢上了卫安。
她头一个反应是开心,觉得总算是对得起在地底下的母亲了。
母亲去世的早,她作为姐姐,在庆和伯夫人的刻薄之下借着选秀的机会进了宫,不是为了攀附富贵,而是一心为了弟弟。
庆和伯夫人手段并不高明,可是正室折磨庶子庶女们又哪里需要什么高明的手段呢?
他们只要不是特别在意名声的,基本就是冷着,当没有庶子庶女们的存在,淡淡的远着罢了。
而庆和伯夫人却是另外一种,她不止远着庶子庶女,还非得跟死人置气,跟庶子女们过不去。
出门做客的时候给他们打扮起来,穿戴都是精致的,可是一回到家里,吃的穿的都是差的。
也不许庶子读书。
倒是很早开始便把那些丫头往庶子们的房里放。
她从很早便开始知道,若是不能反抗,那她就会跟那些庶姐一样,随随便便被嫁出去,而弟弟呢?
烂泥扶不上墙,最后等到庆和伯终于失去耐心了,便成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后来她总算一点一点的靠着临江王的帮助登上了高位,也借此让隆庆帝爱屋及乌的善待了她弟弟。
后来林三少也终于成材,成了锦衣卫指挥使,威风八面。
可是在亲事上却始终不如意。
庆和伯夫人手段使尽了,虽然没有危害到林三少什么,可是真正好人家的家世也堪匹配的人家,就没有愿意嫁过来的。
就算是林三少再好,上头还压着一个礼法上的嫡母呢,谁知道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弟弟自己又不上心,丝毫不为了亲事担心。
她为了这事儿也说过弟弟不知多少次了,可是弟弟却总是不放在心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是说也说了,后来骂也骂了,可是都没用。
渐渐的都开始不抱希望了,谁知道如今弟弟却跑来,有些别扭的跟她说,他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初时她还惊了一跳,又喜又忧的看着弟弟,想着,他要是说出什么那些教坊司的女子啊或是那些不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到底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谁知道他出口说的却是定北侯府的寿宁郡主。
寿宁郡主她当然是知道的,这个小丫头着实是个狠角色。
可是林淑妃却喜欢这样的狠角色,听说是她,连眼睛都亮了亮,一颗提起来的心霎时间安安稳稳的落回了肚子里,只差双手合十要谢菩萨了。
她被巨大的惊喜冲的根本想不了那么多,立即便想着如何不动声色的成全这门亲事,当即便想着要去求隆庆帝恩典赐婚。
还是林三少阻止了她,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的道:“我,我还没有问过人家的意思,若是这样便报了上去,实在是太冒失和唐突了。”
若是人家不愿意呢?
那岂不是害了人家的名声吗?
林淑妃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一笑:“连我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多亏你提醒了我,否则的话岂不是让人家为难了?你说的是,这么大的事,两家原本私底下就该先通个气才是,到底是什么态度,彼此都该要知道。”
这样才能成一对璧人,而不是一对怨偶。
林三少松了口气,林淑妃便片刻都不耽误的把心腹谢司仪叫了进来殷殷嘱咐了一堆事,让她往卫家走了一趟去了。
第743章 周到
等到谢司仪从卫家回来,林淑妃便迫不及待的问她结果。
林三少在一旁等着,虽然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可是也不是不紧张的,下意识的抬眼看了谢司一眼。
他是隐约知道的,卫安待沈琛比较特别些。
可是就像楼并说的那样,有些事不争取争取,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心动的姑娘,觉得看她怎么看怎么舒服,实在是不想错过,因此也想尽力的试一试。
这样的话,哪怕到时候真的无法成功,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留那么多遗憾。
林淑妃语气里都染上了急切,扶着肚子问她:“怎么样?卫老太太是怎么说的?”
谢司仪连忙上前搀扶了她坐下,让她不要着急,一五一十的把跟卫老太太和卫安的对话都说了,末了又看了林三少一眼,含笑道:“这事儿来的太突然,老太太跟郡主显然都没有准备,一时被我说的懵了。我瞧着老太太跟郡主似乎被吓坏了,便放缓了进程,让她们好好再考虑考虑。”
人家毕竟是郡主,何况退一万步来说,谁家的女孩儿都是宝贵的,怎么也不吭头一次上门就迫不及待的答应的。
又不是那等上赶着嫁女儿的人家。
可是虽然道理是知道,林淑妃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其实在她眼里,自家弟弟自然是顶好的…
谢司仪笑着看她一眼,又看看显然并不吃惊的林三少,轻笑了一声:“娘娘发愁什么?遇上这样的事,哪家也得关起门来商量商量啊。何况郡主又不同常人,老太太总得过问她的心意和郑王的意思,哪里能一次就听见准信儿呢?”
她顿了顿,道:“我见老太太跟郡主虽然吃惊,可是对于这件事却并没有多大的抵触,显见得对咱们三少是有好感的,这便是个很好的开端啦。接下来,娘娘时常寻些机会,将郡主召进宫来,一来二去的,郡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还怕问不清楚吗?”
林淑妃便笑了:“倒也是这个道理,是我太心急了些。”
又拉了林三少在身边,轻声叮嘱他:“你若是得空,便时常往定北侯府去走走罢。之前楚景行要设计陷害你,引了你到保定府董思源那里,你们便把事情故意引到了儿女私情上头,我自然也是顺着你的话跟圣上说的,还跟圣上一再强调过,说你对这位寿宁郡主是有些特殊的,只是你瞒着不肯告诉我,我拿你没办法,还托了圣上问你的意思…”
她想了想,又道:“反正现在杀害四皇子的凶手元一已经伏诛,一众有关系的人也都被处置了,圣上已经不会再疑心你跟定北侯府走得近会有什么企图。你便大大方方的,该如何就如何。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可难道就不娶媳妇儿了不成?前朝的锦衣卫指挥使可还娶过圣人的公主呢。”
林三少被姐姐敦促了一番,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便静静点了点头。
可是此时此刻,他是觉得挺开心的,毕竟把心事都说出来了,不管怎么难挨,总不会有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宣之于口难挨。
何况是成还是不成,总有个结果。
却也有人不开心了。
沈琛立在芳菲苑的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头的街景,原本还没什么动静的,听见汉帛说话却猛地赚了头,盯着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汉帛之前在楼底下就已经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跟雪松他们讲过一遍了,真是死活都觉得不甘心,自家侯爷喜欢郡主的事,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了好嘛?
可是现在却被后来居上的林三少横插了一杠,实在是不能忍了。
现在听见沈琛问,他就有些怒气冲冲的抱怨:“当然是真的!我去谭喜那里送消息,听见了谭喜说的,谭喜总不能骗我吧?林三少这不声不响的,可整出了件大事啊!”
可不是,连雪松也在旁边附和了一句:“三少也真是动作够快的,还请动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派了谢司仪当说客…”
啧啧啧,自家侯爷可危险了。
沈琛就沉默了下来,眼里的星光明明灭灭,终于还是哦了一声。
哦?
汉帛哦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又重复了一遍:“哦?侯爷,您哦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哦一句就能解决的吗?
自家侯爷是不是傻了,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吗?
人家郡主都快要被林三少给抢走啦,自家侯爷怎么没心没肺的啊!
沈琛就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倒也不是有什么意见…就是…“就是为您抱不平嘛!”汉帛眼珠子转的飞快:“人家郡主又没有说喜欢林三少,林三少就摆出这么大的阵势还请出淑妃娘娘来,若是事情不成的话,让人家郡主面上多尴尬?”
他呵呵笑了笑:“嫁娶自然都该要自己喜欢的才行,要是不喜欢的,娶回来了不也是受罪吗?”
他是在说给沈琛听,越说就越是激动,生怕沈琛听不进去,还加重了语气说:“现在跟从前又不同了,女孩子们多的是有主意的。前儿平安侯府的姑娘结亲,听说夫婿还是她亲自看过的…”
他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出了一句话:“要是真的喜欢人家姑娘,不提亲还等着什么?真要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可就飞不回来了!”
雪松瞪了他一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沈琛却听懂了他的话,闲闲的放开栏杆转过身来,在露台上的摇椅上坐下,悠闲的问:“你好像知道的挺多的啊。”
汉帛讪讪的笑了笑,挠了挠头往后退:“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宝慧告诉我的…”
沈琛不再跟他玩笑,转头吩咐雪松:“备马,咱们也去一趟定北侯府吧。”
啊?!
真的也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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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帮忙
汉帛喜滋滋的跟在他后头,继续喋喋不休:“可不是嘛,侯爷就是应该硬气一点儿,否则没得让人小瞧了去。”
沈琛没理会他,他也不会觉得无趣,自己一个劲儿的在那里想办法,一会儿觉得卫安想来是喜欢花儿的,该带几盆名品去,一会儿又觉得卫安当初说过觉得凤凰楼的菜不错,可以把厨师也一同送了。
说着说着他便抬头,一抬头却懵了。
沈琛去的既不是郑王府,也不是定北侯府,来的竟然是一座民宅。
好端端的,他来这里干什么啊?
他不记得沈琛从前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啊。
沈琛却吩咐他:“上前敲门,问你是谁,就如实说。”
汉帛垂头丧气的哦了一声,磨蹭着上前去敲门,出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瞧着便知道是身强力壮学过武功的,汉帛觉得这人出现在这普通的民宅有些不大符合常理,立即打起了精神:“我家主人求见。”
中年人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带着几分冷淡的问他:“你家主人是谁?”
“平西侯沈琛。”汉帛接的飞快:“我家主人说,你们家主子会想见他的,还请通报一声。”
中年人果然挑了挑眉,显见得是被这个身份惊住了,片刻后才道:“稍等。”便关上了门。
汉帛就十分八卦的凑了上来看着自家侯爷,急忙问他:“这里住着谁啊?难道是跟谭喜他们一样,也是郡主的人?”
雪松就拽了他一下。
这一晚上就听他念叨这件事念叨了无数次,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了。
没等多久,门又重新开了,中年人从里头露出头来,随即又直接将门打开,让出位置,做了个手势:“我们主子请您进去。”
沈琛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径直进了门。
这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可是进了里头就发现不实在不普通。
院子中间是天井,沿着院墙种着一溜儿的翠竹,旁边还点缀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小花,地锦爬满了蔷薇架,又爬到廊檐上窗台上去,到处充满生机。
被昏黄的灯光一照,就更是显得让人震惊又赞叹。
连汉帛都忍不住啧了一声,回头跟雪松小声的嘟囔:“倒好像是个世外高人一样。”
那些世外高人不就喜欢这样,看着花儿草儿过日子,不用吃饭不用喝水就能过日子吗?
雪松没好气的让他闭嘴。
沈琛已经笑着走向那个迎出来的人了,还抱着拳喊了一声:“姨父。”
这一声姨父让他们俩瞬时都呆住了,雪松跟汉帛不可置信的抬头,在看见那人的面容以后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啊?
竟然是袁东!之前长安长公主的驸马!
之所以说是之前,是因为袁东如今根本不承认自己是驸马了。
沈琛按照在长乐公主这边的叫法,是该叫一声姨父的。
可是显然这姨父并不是很开心,听见了这个称呼以后眼皮都微微抖了抖,而后才恢复了正常:“客气客气,不必这样叫,生疏了。”
这样叫还生疏了?
沈琛便想了想,认真的重新又喊了一声:“姑父。”
若是按照临江王府那边来喊,他的确是喊长安长公主姑姑,喊袁东自然是要喊姑父的。
袁东脚底下差点儿一个趔趄站不稳,终于似笑非笑的转过头来看着沈琛发笑:“平西侯向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您总不至于无聊到故意来恶心我吧?”
他冲旁边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中年人便退开了。
袁东引着沈琛一面往里走,一面还道:“我如今跟那边是个什么情形,想必不必我多说,你心里也清楚。既然我都跟那边没关系了,这姑父姨父的,我也担待不起。”
沈琛笑嘻嘻的哦了一声,跟着袁东坐下来了,微笑打量了屋里的布置,便出声夸赞:“您自从脱离了那里,倒好像是越过越好了。”
自然,不正常的婚姻对谁都是一种折磨和束缚。
何况哪个男人喜欢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自己却得对她俯首帖耳的。
袁东没有说话。
沈琛却也不气馁,话锋一转又笑起来:“只是有一件事我还是不免觉得有些过分了。”
他看着袁东,问他:“不知道袁洪文跟袁晟是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袁东倒茶的动作就有片刻的停顿,而后才面无表情的看向沈琛问他:“你想说什么?”
“也不是想说什么,只是就是心血来潮的想问一问。”他笑了笑说:“听说洪文跟萧家的亲事如今是作罢了,连提也不敢提出来。而袁晟虽然嫁给了楚景行,可是日子却好像也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最近楚景行就快不是世子了…”
这些事显然袁东都是知道的,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紧紧地握着茶杯,神情不善的看着沈琛,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琛知道说的也差不多了,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紫砂壶,一点一点的给他的杯子添满了茶水,才道:“我能做什么?只是想来提醒提醒您,您的亲生骨肉好像也就这两个,而不巧的是,二老爷出事之后,二夫人便不决定为他守着了,二房仅剩了一个儿子,显然也是不可能以后过继给您的。养大一个孩子多难啊…”
袁东听的云里雾里的,忍不住道:“我为什么要过继别人的孩子?我自己的儿子还活的好好的!”
他已经十分激动了,沈琛却仍旧还是那副悠闲自若的态度,哦了一声看向他,并不避讳的直接说:“现在自然是还活着,可是再过一阵子,是不是还仍旧活着,就未必了,您说是不是?!”
“你放肆!”袁东忍无可忍,一只手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上头的茶水顺势洒了一桌子。
雪松跟汉帛在门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慌张。
自家主子到底跟袁驸马说了些什么啊,怎么袁驸马现在就开始拍桌子摔椅子的了?
第745章 法子
袁东的暴躁跟怒气并没有吓退沈琛,甚至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他只是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袁东发怒,过了好一会儿,等袁东静下来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才笑了一声:“到底是不是我胡说,诅咒袁洪文,难道您心里不清楚吗?”
袁东就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狐疑的盯着沈琛看了一会儿,才问他:“你到底是做什么来的,又想说什么?”
沈琛便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只手轻轻的在桌子上点了点,道:“您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我跟洪文自来是算的上是朋友,他待我不错,我待他自然也不会太差。我看他快走上死路了,所以来问问您,到底救不救。”
袁东便冷笑了一声:“那你岂不是找错了人?为什么要我来救?我是谁?我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过气驸马爷,手里又没有实权,我能救什么?你该去找你的亲姨母才是。”
沈琛哦了一声,冷笑了一声站起来便要走:“看来您的确是不缺这个把儿子,对他毫无情分,那是晚辈唐突了,这就不打扰了。”
他心里计算着时间,快走到门口,手已经挨到门了,便听见袁东在后面喊了一声:“等等!”
到底还是有父子情份在的,他将手又收回来,回过头看着袁东。
袁东便有些无奈,招了招手,示意沈琛重新坐回位子上,又给他倒了杯茶,而后才问:“你说他们快死了,是什么意思?”
铺垫得已经差不多了,沈琛于是也就懒得再说那么多废话,放下了茶杯告诉他:“长安长公主其人野心勃勃,她将女儿嫁给楚景行,别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想必您一定是知道的吧?”
袁东便不可避免的叹了口气。
过后才道:“她向来是这样,从来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年轻的时候要跟长乐和长缨比夫婿,后来就要比父皇的宠爱,再后来就要比谁更富贵,谁更体面。她就没有满足的时候。”
是,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个好好过日子的女人。
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劝阻不成,最后终于被她跟自己弟弟的事情惹的冷了心。
他问沈琛:“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什么叫做又?”沈琛冷笑了一声:“她不是一直都如此,胆大妄为,无所不至吗?”
袁东便又沉默了下来,等到沈琛嘲讽完了,才开口问他:“你这回来,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
沈琛挑了挑眉,喊了一声汉帛。
汉帛就在门外一直竖着耳朵等着,听见他喊连忙应了一声,飞快的就进来了。
沈琛就看了他一眼:“驸马爷隐居已久,已经不知道外头的事了,你挑几件重要的,跟他说一说。”
汉帛有些困惑的啊了一声,看着沈琛有些茫然,想了想才机灵的把长安长公主跟仙容县主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他素来口才就好,平时常被人打趣可以去做说书先生,现在说起这些故事来就更加绘声绘色,让人忍不住跟着他的讲述而心潮起伏。
袁东的目光越发的深邃和低沉。
沈琛见好就收,冲着汉帛比了个停的手势,让他出去了,才看着袁东:“汉帛知道的不过少数,有许多事,都是秘密,不能外传。”
他将手指在桌上又点了一点,吸引得袁东的目光看过来,才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冷冷的道:“她的目标是这个,可是哪有那么简单呢?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怎么就能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些骨头中的其中一架?”
袁东被他说的头皮发麻,在看见他写的‘从龙’二字时更是有些失态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傻子,这么多年虽然相处的少,可是总归是在一个府邸下,长安长公主的事他多少都能猜得到一点儿。
可是猜到归猜到,一来是夫妻二人根本就不是寻常的恩爱夫妻,他管不着她的事儿,二来是长安长公主根本不把他这个驸马放在眼里,许多事也根本不会告诉他。
他知道的一直都有限。
直到如今,沈琛明明白白的把从龙二字写出来,他才有些失态的叹了口气,靠坐在椅子上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女人野心如此之大,甚至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了。
沈琛没有因为他的失态就停下来,把长安长公主以前跟楚王关系匪浅,甚至接过了楚王手里以前的那些附逆余党,为我所用的事都告诉了他。
不仅如此,还有长安长公主跟楚景行设计让晋王谋反,两边瞒骗,还有长安长公主如今的异常举动都告诉了他。
袁东这回是真的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闭了闭眼睛重新又睁开,许久之后才问:“既然她这么有本事,你又知道我向来跟她不对盘,她连正眼都不会看我,找我有什么用?”
“有用的。”沈琛神秘莫测的笑了笑,胸有成竹的问他:“长公主看不起袁家,总觉得先帝是匆忙打发了她,把她下降了袁家,心里一直不满。可是她不知道,袁老太爷从前可算得上跟老镇南王是过命的兄弟,就这样的人,岂会是泛泛之辈?还有您,您从十一岁就跟着章大人在蓟州杀敌卫国了,听说短短几年之间,就已经让鞑靼人闻风丧胆,闻风而逃。您有这般本事…”
沈琛信手拿起茶喝了一口,缓缓的问他:“为何自苦呢?”
袁东便忍不住眼里的震惊看了他一案,冷声道:“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他只知道沈琛纨绔,却不知道原来沈琛竟是一个如此有心的人,竟然连他的过往都打听的清清楚楚,这样还不算,连当初袁老太爷的事,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