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容县主有些吃惊,看了他一眼便有些忐忑的问:“您真的不看吗?”
面对妻子并没什么好隐瞒的,楚景行便再也不遮掩对临江王的懈怠和疏离:“看与不看又有什么不同?横竖也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罢了。”
“这些事情你都不必操心了。”他眉目里都是冷淡:“管好府里的事才是真的,若是有不懂的,便多去问问付嬷嬷和袁嬷嬷。宫里的事,一定要小心应付,不要惹怒两宫。”
仙容县主虽然在对卫安的事上向来没什么理智可言,可是其实在别的事上向来是知道分寸的。
何况她身边还有个袁嬷嬷时时提携,因此楚景行对她倒是并不担心。
仙容县主明白过来,连忙答应,又问他:“父王那里,咱们如何交代?”
“我会安排人写信过去。”楚景行面色不变,也并没有不耐烦,看了她一眼,让她也回去写封信给临江王妃:“告诉母妃,咱们家里挺好的,景吾也是,只是闹着要去福建。只需要这样便行了。”
仙容县主不敢耽误,又应了一声才问出一直不敢问的问题:“那,这回卫安她…”她垂下头给楚景行添了杯茶,淡淡的问:“那这回您是打算若是能解决的话,就不等到她们去福建再动手了是吗?”
看楚景行毫不掩饰王府如今被他掌控了的事,仙容县主便能猜到一二了。
她心里有些兴奋,一直算计卫安不成的事在她心里渐渐已经成了一个心病,她实在是厌恶卫安至极了。
现在楚景行能出手亲自对付卫安,她实在是极为开心。
楚景行看出来了她的兴奋,顿了顿也并没有说她什么,只是道:“差不多罢,这些事也不必你操心,我总会替你出了这口气便是了。”
仙容县主大大满足了心中的愿望,激动得连连点头。
那一头的卫安跟沈琛也很有成为了别人猎物的自觉,很低调的便出了城。
保定府毕竟有千户所在,董思源手底下有不少人,因此沈琛带了不少人,来之前他还特地跑到隆庆帝那里晃了一圈,不遮不掩的就告诉他,说自己想去查查刺客的事。
他原本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最爱打抱不平的。
因此他说了这个,隆庆帝竟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斥责他没事找事,又说刑部跟锦衣卫如今都在查,不必他多事。
可是沈琛死缠烂打,非得追根究底,隆庆帝便也没有咬死了不准他去。
他便也理所当然的就来了。
这是为了提前给隆庆帝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被人发现了他的身份,又有人借此生事,也是在堵楚景行利用他的机会。
雪松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串人,有些头痛:“这么多人,到时候咱们去了保定府想必会很惹眼…”
汉帛嘴快,立即便道:“那怕什么?又没人认识咱们,直接就说我们是去行商的不就成了?”
他一面说,一面去看沈琛,见沈琛眉头紧皱,不由就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前头是一座茶寮,已经傍晚了,夕阳西下,茶寮破旧不堪,里头却仍旧热闹的很,里头有推搡人的有骂人的,声音大的在这道路上险些震聋人的耳朵。
最惹人注目的却不是那些不时被推出来的人,而是一个抱着孩子,坐在茶寮破旧的木柱旁边的一个妇人。
卫安跟沈琛不约而同的勒紧了缰绳降慢了速度,到了近前才看清楚妇人的面容,她大约二十几岁,头发枯黄眼神涣散,正抱着一个大约一岁左右的孩童唱歌。
唱的歌也令人听不懂,里头仍旧打闹的厉害,刚被推出来的一个老汉还差点儿一脚就踩在孩子的身上。
汉帛飞快的拿了个石子准确的将那老汉给弹开了,震惊的挠了挠头就下了马大声喊了一声要买茶。
他们一行人虽然刻意妆扮过,可是因为骑着马,并不好过分寒酸引人注目,因此穿的尚算是整洁大方,茶寮的女主人胖妇人很快就迎上来陪笑把他们往外头引:“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客官,这里头闹哄哄的,不如就在外头设几张桌子?”

 

第674章 发酵
里头仍旧闹哄哄的,不时还有叫骂声顺着风声传出来,汉帛便有些不耐烦的问:“里头什么事儿啊?这么大动静,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里已经是保定境内,按照之前林三少给的情报,这茶寮应当就是一个军户所开,眼见着闹的这么利害,汉帛总觉得是有什么事,因此故意出言试探。
胖妇人已经开始麻溜的收拾起桌子,见他们出手阔绰,连抹布都来不及进去拿,生怕他们跑了,连忙拿了袖子往桌上抹,连凳子也一并给擦的干干净净的,在上头哈了两口气请他们坐下,这才有功夫回他们的话,厌恶的往里头看了一眼就嘲讽的笑:“都是那起子黑了心肝的人在争着分钱呢,生怕这银子带不进棺材似地!”
她嘲讽完了又殷勤的哄着汉帛等人坐:“您先坐,先坐!他们吵不了多久,过一会儿子就好了,我们这儿可是这附近唯一的茶寮了,再要找落脚的地方,除了这儿,除非再往下一座城去,否则就没了。您几位看看,是要吃些什么?”
汉帛跟雪松对视了一眼,也做出个饿了的模样,摸了摸肚子去问沈琛的意思:“少爷,她说的有道理,咱们现在刚从城里出来,要是在这儿吃不上东西,可得饿上好一阵儿了,您看是不是就在这儿将就着用了?”
沈琛点了头,皱了皱眉:“这也太吵了些,老板娘叫他们小点儿声。”
胖妇人唉了一声答应,见他们一出手就又拿了二两银子出来,还只要上几壶茶水,吃惊的连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了,脚步轻快的挤开了人潮钻进去,不一时又提着壶茶水出来给他们倒上:“这热茶您几位先用着,我里头还蒸着馒头呢,这就给您几位端来。”
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巨大的吵嚷声。
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朝老板娘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带着哭腔跟她说:“娘!爹被打了,三叔打他了!三婶儿揪着他的头发…”
胖妇人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想要冲进去又要顾及着外面这伙出手阔绰的客人,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
女孩子便伸手去拉她的衣裳:“娘你快进去吧,爹爹一个人扛不住啦!”
胖妇人咬了咬牙,见汉帛他们都好奇的看过来,便干笑着陪笑:“对不住了,这实在是…”
正在这时,里头又传来杀猪般的叫喊声,她实在是忍耐不住了,抄了一张凳子便冲了进去。
倒是小女孩咬着手指,看着汉帛拿出来的点心,眼睛亮亮的不肯动了。
汉帛向来是很会逗孩子的,见她这样子,便把点心在她面前晃了一圈,问她:“想吃吗?”
这路上人来人往的,养孩子并没有所谓的精细不精细一说,孩子们能吃得饱便很是积德了,女孩子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精致的点心,眼睛发光的点了点头。
卫安便把攒盒往她那里移过去,微笑着道:“那便拿吧。”
见他们都态度温和,并不像是逗弄她的样子,女孩子犹豫了片刻便伸手去抓,很快便狼吞虎咽起来。
卫安跟沈琛对视了一眼,又倒了杯茶在她面前让她慢些吃。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卫安才漫不经心似地往茶寮里头看了一眼,问她:“对了,你们这里是怎么了?你爹娘为什么要跟人打架?不做生意了吗?”
女孩子咬了一口红豆糕,脸上便现出些委屈来:“三叔他们不给我们银子。”
她委屈的眼睛都红了,看着红豆糕,一时竟有些咽不下去:“我爹从前是当兵的,他每年都有军饷和军粮的,他都断了一条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了,我们要种田还得交租,我爹交不起,就不要地了,跟娘一起开茶寮…”
汉帛嗯了一声,问她:“那怎么就吵起来了?”
“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发军饷了。”小姑娘高兴起来,笑的眼睛弯弯的看着他们:“我爹有二十两银子领呢!”
补发军饷?
大周是要打仗的时候让这些军户们打仗,不打仗时便让军户们种田的政策,这些军户们怎么算也不止领这么点银子。
而且听小姑娘说,她父亲还断了腿。
断了腿的这种,朝廷给的抚恤银子不会少,而且还有免税的特权,怎么现在还说不给地种?
卫安想了想,便问小姑娘:“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你三叔跟你父亲吵起来?你三叔跟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小姑娘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的道:“我也不知,只知道三叔他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军户,他是秀才。三叔说,要不是他,我爹连这二十两银子也领不到,要我爹分他十两,我爹不肯…就吵起来了。”
小姑娘很委屈:“三叔他是帮千户所做事的,有银子的。可我小侄子都病了,靠着这银子活命治病呢,我娘不肯给,爹也不肯给…三叔三婶说,要去千户所告诉千户大人,告我们,不给我们银子。”
千户所做事的?
汉帛摸了摸下巴冲雪松使了个眼色。
雪松却先去看沈琛。
沈琛一面温和的让小姑娘在攒盒里随便拿,见她说要拿去给小侄子吃,也笑着点头应允,一面冲雪松道:“去把人带出来我看看。”
他顿了顿说:“我倒是想看看,千户所的人原来都厉害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定发银子的标准,还能决定银子给谁不给谁?”
因为出了这样恶劣的事,内阁跟隆庆帝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让兵部和户部补上这些亏空,补偿这些军户们。
补偿的标准沈琛具体的不知道,可是却也知道决不可能是四年二十两。
原本这些蛀虫就已经中饱私囊了,现在竟然连给这些银子都还想要再发一笔,实在是已经恶劣的令人发指。
而跟这些人同流合污并且为之提供温床的楚景行,更是令人不齿。
这个只要自己能好,旁人的死活便全都无所谓,认为所有人都该给他让道的人,自私自利,有什么资格站在世子的位子上?

 

第675章 帮忙
雪松得了沈琛的话之后便片刻不停,很快便跟汉帛几个人一起冲进了茶寮,将那个还带着方巾的瘦秀才给拎了出来。
那秀才双手拢在一起,缩着脖子说着些之乎者也,被汉帛拎了后颈的衣裳吊在半空中,还是不断的在问:“你们是谁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千户所的文书!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他一出来,很快后头便跟着出来了一大串的人。
胖妇人也跟在后头,头发散乱着,拎着一把菜刀气的声音都抖:“我们统共也就指着这点子银子活命了,你们真是丧尽天良了你们!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杀千刀的!”
她一面走,一面弯着腰抹了一把自己出了血的额头,在柱子旁停下来,看了襁褓里的孩子一眼,咬牙切齿的道:“只要我还活着,你们想要银子,没门儿!要银子,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等我死了,这银子才能归你!”
一个眉眼刻薄的妇人原本是跟着秀才的,听到了这话还重新又折回去指着胖妇人冷笑:“说话要凭良心的陈素梅!你说谁杀千刀的?!什么救命银子?!这就是我们给你们要来的银子!这银子要不是我们,你们能拿得到?!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要不是我们当家的帮了那么大忙,你们家能分二十两那么多?!你去打听打听,这陈家村,哪家哪户是这个数?!猪油蒙了心了你们!”
胖妇人把刀往她面前一送,杀气腾腾的吼了一声:“我不管!这银子就是补给我们的,老大都断了一条腿了!他这条腿,难不成连二十两都换不来?!”
卫安静静的立在旁边看她们吵,半响才问小姑娘:“那个便是你的小侄子吗?”
她说的是一直被胖妇人挡在身后的那个年轻女人怀里的孩子。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点头,有些伤心:“我大哥病了,不知道好不好的了。小侄子也病了,大夫说是能治的…可是要好多银子…”
卫安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她朝沈琛看了一眼,两个人便径直到了雪松面前,让雪松把人给扔下来,直截了当的问他:“你在千户所做文书?”
那秀才留着两撇胡子,有些傲气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拿捏着腔调的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矜持的扬了扬下巴,昂着脖子嗯了一声:“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事,你们这些人不要胡乱插手!否则我可告你们一个妨碍公务!”
沈琛便笑了,诚心诚意的请教他:“不知我们是妨碍了什么公务呢?”
秀才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很是高傲,正准备说话,便被雪松一个巴掌摔在了脸上,打的霎时偏过了头。
沈琛紧随其上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并没什么耐心的俯身问他:“我只问一遍,刚才你们嚷嚷着说若不是你,他们连这二十两银子都拿不到,为什么拿不到?”
秀才被踩在地上登时懵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还是另一头的他媳妇儿冲了过来,却被雪松一脚也给踹倒了地上。
雪松踢人的动作又狠又准,快的人根本就看不见,这回根本不必他们说,这些人就知道他们身份不凡了,都停了嘴里的叫嚷朝他们看过来。
沈琛的脚在秀才的脸上用力,踩的他的脸几乎都变了形,周遭的人几乎能听见牙齿碰撞在一起的摩擦声,才一字一顿清晰的问:“我挺好奇的,你究竟帮了董思源什么大忙,董思源才会给你这么大的面子,你又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可是秀才却痛的连喊都喊不出来,手在地上攥着泥土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读书人的什么清高自傲也顾不上了,一个劲儿的喊饶命。
卫安不看他们,径直到了那冲过来又被雪松打在地上的女人跟前,却越过她走到胖妇人身边,和颜悦色的问她:“老板娘,我们听说你们保定府的千户所挺好的,这回还为了你们的事告上了朝廷,把镇南王给告了。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朝廷也补发了饷银,怎么这一路走来,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陈家村破烂不堪,虽然是早春可是天气还冷的很,一个个的都穿的极为破败寒酸,根本不见半点喜气。
还有所谓三日一市的集市上也冷冷清清,除了几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老人,根本瞧不见什么人影。
这跟兵部上去说什么如今情形已经大好,军户们都感恩戴德的场面可半点儿也不同。
胖妇人提起这个便气愤的厉害,可是竟不知为何,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笑摆了摆手,哽咽的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千户所给银子了…给了的…”
卫安便往沈琛那里看了一眼。
看来这些人都怕上头的千户所怕的厉害。
胖妇人说完了又显得极为不安,看了她再看看沈琛,有些局促的绞着衣摆:“您几位是要往哪里去的啊?我们这儿的事,您二位还是少管了…”
她其实是连这句话都不想说的,可是看他们对自己的孩子和善,之前又给了那么多银子,便觉得他们是好人,还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小姑娘的父亲也应了一声:“若是客人们没事,还是趁早走吧。”
他说,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天黑了,路上不知道碰见什么,别耽误了行程。”
沈琛听出了这话里的言外之意,也听出了这两夫妻的息事宁人的意思,不由便有些叹息。
还是谭喜跟这些人打交道擅长,叹了口气便道:“我们没旁的意思,就是我们这二位少爷呢,都喜欢打个抱不平,学那些江湖义士们,来锄强扶弱。所以就忍不住出手了…”
他一面说,一面便弯腰去给那呆愣的妇人怀中的孩子把脉,而后便皱起眉头来:“这孩子先天不足,后天又疏于调养,因此身体单弱,去年冬天天气严寒…”

 

第676章 开口
谭喜从前是走镖局的,走镖局的常年在外,难免会有病痛,他便自己久病成医,能看些病症,且还很像回事了。
这回他一开口,便跟之前那些赤脚大夫说的差不离,一直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妇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满怀希望的仰头看着他:“那还有没有救,能不能治啊?!”
她还年轻,可是一双算得上清澈的眼睛里却晦暗一片,若不是刚才忽然有了些神采,简直就跟个暮年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卫安朝谭喜点了点头。
谭喜便很干脆的应下了:“治啊!怎么不能治?!”他顿了顿,便摸了摸下巴道:“只不过这是富贵命,需要长期拿燕窝人参养着罢了。”
他一面说,一面看着卫安跟沈琛,扬起声音问:“大少爷二少爷,咱们出来的时候倒是带上了些老参,这时候就正好能派的上用场了。这孩子身体瘦弱且严重受凉,恐怕是肺也不大好了,若是以老参入药,养血补气,上清下消,是极好的…”
一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还是那个胖妇人先反应过来,又是激动又是兴奋:“这怎么使得?”她说着又泄气了:“我付不起银子的…”
人参多贵啊,她怎么吃的起?
“不必银子的。”沈琛笑了一声,看了雪松一眼,见雪松飞快的去马背上的袋子里取了一个小匣子出来,便伸手递给了那个胖妇人:“这里面有五颗十五年左右的人参,你便先用着吧,若是不够,到时候我们再派人送来便是了。”
秀才跟秀才媳妇儿吃惊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怎么也没想到这批人不仅能打架,出手还这么大方,联想起之前沈琛和卫安对千户所补偿银子的事表现出的好奇,他们便警惕心大增。
尤其是秀才媳妇儿,尖酸刻薄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说怎么忽然硬气起来了呢,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这人参燕窝都要吃了…”
她斜眼瞧了胖妇人和缩着脖子的年轻女人一眼,冷笑道:“你们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人事情吧?”
不知者无畏,她猜到沈琛他们身份不平常,可是却也不过分害怕,只是朝着胖妇人出言警告:“你可要弄清楚,一天两天的好日子谁过不得?长长久久的能过日子才是本事呢…啧啧啧,可别病治好了,命却没了,到时候可找谁去说理去呢?”
她说话难听尖酸,旁边的秀才却连连点头附和:“说的是,你们肯定是勾结了外人了,这是把千户大人的话当了耳旁风!就这样,你们还想要银子?!一文钱都没有!”
勾结外人?
这话终于有点儿意思了,沈琛再次砰的一下踹了秀才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飞出老远,而后立即又踩上了他的背,冷然问他:“勾结外人?你们千户大人指的谁是外人?”
他不再理会这个秀才,见胖妇人犹豫着不敢伸手接那人参,便道:“既然给你们,便是诚心诚意给的,拿着罢,孩子用的上呢。”
胖妇人犹豫再三,跟旁边的丈夫对视了一眼,才迟疑着伸了手接过来,急忙朝沈琛跟卫安道谢。
卫安摇头,见她局促的厉害,便问:“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收了人家的银子又收了人家的人参,胖妇人极为不好意思,见卫安问,便忙不迭的点头:“我家当家的跟他是亲兄弟。我家当家的当年当兵,银子全给他读书用了。供个读书人出来多难啊,我公婆又没什么本事,帮不了忙。家里的重担都压在我们一家子身上,后来三叔他考中了秀才,便再考不中了,连考了七八年,眼看着就是考不上。我们便又张罗着给他娶了媳妇儿,谁知道升米恩斗米仇,他们并不念我们的好,反倒是觉得我们处处都不好了。觉得我们生了孩子了不管他们了,觉得我们跟从前不同了。”
“处处都要比,处处都要让。”胖妇人眼眶都红了,揉了揉眼睛很是难过:“可是谁知道就算是这样也不满足,公婆我们养,他们说我们占了公婆的好处,后来他们生了孩子,也要我们出钱做酒席…”
“这些便都罢了,都是一家人,我们也没说过什么。”胖妇人皱了皱眉头:“可是后来他大哥腿断了,他借着他大哥断了腿,得了千户所文书的事儿,他同样也没个谢字。年节也没走动,没消没息的,嫌我们穷断了往来。就是最近这阵子,因为我们快补军饷了,他们就又来闹腾了。我们也说了,孩子病了,家里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挪不出来,给不了什么好处费。可是他不肯听,天天就是带着人来闹。”
汉帛双手抱胸冷着脸瞥了秀才夫妇一眼,冷声道:“他们就不怕吗?”
胖妇人笑了一声,很是无奈:“怕什么呢?他们可是千户所的,董大人就算是看自己家的狗都比看别人家的人要尊贵些。何况是替他做事的手下人?要是我们敢告官,恐怕不是孩子活不了,是所有人都活不了了。”
都知道底下卫所现在不干净。
可是不干净到这个地步,还是令人难以置信。
尤其是保定府还是归河北卫管的,河北卫又是萧家的人居着主位…
底下的狗都吠的这么厉害,就不难想象其他那些上位者们的嘴脸了。
怪不得他们连镇南王都有胆子陷害,原来是嚣张惯了,压根就已经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了,恐怕连栽赃镇南王,在他们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沈琛沉默了一瞬,而后便问:“那你们之前被征收田租,真的都是镇南王府直接派人下来催收么?”
胖妇人犹豫了一瞬,显然是有些不敢回答。
倒是她那个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丈夫,忽而出声问:“您几位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拖拉着断腿站起来看着他们:“我看您几位好像不是什么行商的,而是专门冲着这事儿来的吧?”

 

第677章 身份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沈琛便嗯了一声,道:“实话跟您说吧,我们是兵部派出来公干的,兵部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因此特意派我们前来查探清楚。”
沈琛也不讳言,故意看了秀才夫妇一眼,继续不冷不热的道:“说是镇南王所为,可是证据却只有镇南王家的一个下人作为人证。其他物证都是从镇南王的办公处搜出来的,能不能当真还是两说。而且我们听说,这董思源可一早就在这千户所当千户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案子,他竟一点儿干系都没有?就真的这么干净?”
秀才情绪激动起来,往地上狠狠的呸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们不怀好意,原来是镇南王的走狗!”
汉帛立即伸脚踹了他一脚,冷冷的警告他:“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卫安便把目光再投向胖妇人,低声问她:“不知道老板娘认不认识赵二?”
赵二?
胖妇人显然愣了一愣,紧跟着便醒悟过来点头:“知道,知道…”她又有些想要叹气了:“赵二是跟我家当家的一同退下来的,他原本还能回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差事被人顶掉了。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出去跑船了,一年也才回来二三次,冻得连件衣服都没的穿,嘴唇都是青紫的…”
有些人的困窘就是这样直接。
卫安沉默了一瞬,便道:“他去刺杀镇南王了。”
旁边胖妇人的丈夫的动作便立即停了下来,目光也紧盯着卫安和沈琛不放。
沈琛看出来,紧跟着卫安的话点头:“他以为是镇南王是罪魁祸首,因此豁出了性命,去刺杀镇南王的儿子,现在已经被锦衣卫抓了。”
胖妇人许久都没能说的出话来,急促的呼吸了一阵才问:“那他的儿子呢?他的儿子怎么样了?”
“被送去他妹妹家养了,听说又饿又病,也快死了。”汉帛啧了一声,察言观色了一阵便告诉他们:“听说就是你们这里的什么千户告诉他的,说镇南王害死了他爹,所以挑拨他上去刺杀镇南王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