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锅下去,别说是人,就算是牛也要晕了,欧阳暖失笑。尤正君太狡猾了,光是绑着他肯定不行,只有将他打晕过去才能放心。
肖天烨找出一条粗粗的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将另外一边递给欧阳暖。原本照那他的意思,怕欧阳暖气力不足,爬不上去,想要背着她上去,可欧阳暖说什么也不让他背,他只能让她将绳子系在腰上。这绳索是来自于南诏士兵的,因为南诏多山,所以每个士兵外出身上都带上这样的绳索,为的是在行队中途,若是碰到猎物,就可以捕捉,若是遇见敌人,也可以绑住,若是碰上沟沟壑壑,几个人身上的绳索结起来,便是上山下坡的工具,不光是士兵,一般生活在山区的男女老幼都备着这种绳索,因为这附近一带地少,山多,行路难,所以更是需要备着,然而那些带着绳索的南诏士兵还是死在了山谷下,被肖天烨搜罗了绳索用来上山。
感觉身上被寒风吹得透透的,回过头看看,已经爬的越来越高了。再看前面那个辛辛苦苦拉着她往上爬的人,欧阳暖真的说不清,和肖天烨这算是什么样的缘分了。
经过一番的艰难跋涉,终于翻到了壁上,肖天烨刚才还精神奕奕地,一到上头却突然坐下来道:“我走不动了,完全没力气了。”
欧阳暖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活着的尤正君比死了要有用得多。”
肖天烨抬头望了望她,没说话,随后突然爬起来,顺着原路返回去找剩下的那个人。
尤正君被拎上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着的,肖天烨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尤正君闷哼一声,这才坐了起来,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表情十分的无辜。
欧阳暖很是想笑,他被肖天烨打晕了之后,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清醒,偏偏到肖天烨累个半死把他拖上来以后再醒过来,分明是恶意报复,可见这个人啊,十分会算计。
到了这里,很快便会下山了,一路上雪虽然已停,但冷天雪地还是冻人,没走一会儿,欧阳暖脚下被雪滑了一下,肖天烨眼急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就此,这两人的手就再也没松开。实际上是欧阳暖想要甩开肖天烨的手却甩不开,可是看在尤正君眼睛里,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肖天烨瞥了一眼尤正君,然后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拉住欧阳暖的手紧了紧,欧阳暖脸色发红,可无奈敌不过他力气大,也就随便他去了。肖天烨眨眨眼,紧绷的脸慢慢舒展开,私下里得意洋洋的瞟了尤正君一眼,哼,分明是他媳妇儿,别人还想要,他费了千辛万苦才讨来的,谁敢跟他抢,杀无赦……
就在这时候,欧阳暖突然看到前方有营帐,顿时愣住了,随即大喜在望,她拉住肖天烨的手,欢喜地道:“看到了吗?看到了没有?!”
不光她看到了,肖天烨也看到了,只有尤正君的一双眼睛,透露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欧阳暖快步向前走去,这才发现肖天烨还牢牢握住她的手,她似怒非怒地看着他:“还不松开!”
果然,只要回来之后,她就不会像这几日一样依赖自己、喜欢自己了,肖天烨双眸一黯,随后想到回来之后便可以举行婚礼,美人一样是自己的,顿时又欢喜起来。
不远处的营帐,负责守卫的士兵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人认出了肖天烨,顿时欢呼起来:“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一阵风似的,这欢呼声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帐。就看见肖凌风快步从主帐出来,他看见肖天烨,面上露出喜悦,随后走过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回来就好!”他得知遇袭的消息后,立刻带了五万兵马赶到山下,却碍于大雪封山而无法上去,等雪小了一点才上山搜救,随后发现了被围困的送亲队伍和肖天烨带去的一部分士兵,这才知道肖天烨和欧阳暖都失踪了,这一下可大惊,立刻派人将整座山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奈何山上很多地方都被山崩毁坏,根本找不到他们二人的足迹,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人居然自己出现了!肖凌风高兴得很,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欧阳暖急切地问道:“我的丫头呢?”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突然有一个小丫头飞奔过来抱住欧阳暖,涕泪一起下来,哭的哇哇的,欧阳暖一怔,随后拍了拍她的头,微笑道,“傻孩子,快别哭了!”
菖蒲看了欧阳暖,上上下下地检查一遍,发现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却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哭的更厉害,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欧阳暖一眼瞧见红玉就站在不远处,却是发髻蓬乱的模样,立刻喜出望外地走过去抱住她,她却像是受到百般惊吓似的弹跳起来。欧阳暖这才发觉原来在她厚厚的棉衣之下,掩盖的竟是累累伤痕。
“怎么伤的这么重!”欧阳暖吃了一惊,随即捧起她的手,却发现她连手上都是令人心惊的伤痕,大部分是擦伤,还有一根小拇指几乎被山石砸的变了形,顿时面色一变。
“不要紧!真的不要紧!小姐别为我担心!”红玉连忙说道。
肖凌风低声对肖天烨道:“那个丫头听说她家主子死了之后连尸体都找不到,拼了命地在那里挖,没有木头石块就用手指,结果硬是累晕过去了,被人强行带回来了,就在刚才她还偷偷又跑到你们出事的地方去找,偏生是不死心呢!”
不用别人说,欧阳暖也猜的到红玉是怎么受伤的,她捧着对方的手,眼睛里隐隐有一丝泪光,“疼吗?”
“不疼。”红玉轻笑着说,眼里渐渐落下泪来,“能再见着小姐,奴婢……死都甘心。”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欧阳暖低声责备她,随后回转过来,道:“镇北王,请你安排一个单独的营帐给我,还有,清点一下所有送亲队伍的损失,请人来报我。”
她的神情很郑重,这几日来肖天烨几乎已经习惯她和风细雨地说话,一时有点愣住了。肖凌风连忙道:“那是自然的,营帐早已备好了,请郡主回去休息。”
欧阳暖点点头,随后不再看肖天烨,和红玉菖蒲一起快步离去。
肖天烨在原地怅惘地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肖凌风附耳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肖天烨皱起眉头。
“他要见他姐姐,否则就——”
“不可以,现在还不能让他们姐弟见面。”肖天烨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突然瞥到一旁的尤正君,目中温度陡然下降了八度,“二皇子,我和郡主的婚事在即,少时还要请你来喝一杯水酒。”
尤正君面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很快面上已经恢复如常:“婚事还有十日,到时候我一定到!”
肖天烨扬声道:“派出三十名士兵,送二皇子回府!”
尤正君右手受了很重的伤,几乎已经废了,他在别人的搀扶下才能上了马,随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欧阳暖消失的方向,又收回了眼神,似笑非笑地看了肖天烨一眼:“后会有期。”
肖天烨冷冷望着他离去,肖凌风站在他身旁,感觉到一种冰凉的杀意,他呆在肖天烨身边很久,自然知道肖天烨是对尤正君动了杀心的,不由在一旁道:“不杀了他永绝后患吗?”
肖天烨缓慢地摇了摇头,又思索了一下,弯起眼眸,笑得温和又冰冷:“杀了他,只会让大皇子独大,对我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笑起来,这一回却是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味道,“况且我要成亲了,这是大喜事,不是吗?”
肖凌风还要再问,却看见肖天烨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不由更加奇怪了……正待说什么,却听到肖天烨大声道:“回程!准备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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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天烨:听到大家的呼声没,我要用最快速度入洞房!
秦简:→_→
第十五章
二皇子府
书房内一排六扇格的窗子都关上了.红木的窗子上雕刻着海掌花.花下为蝙蝠,颇为精巧富丽。室外昏暗的天光顺着精巧的花样漏了进来.几丝极细微的光线.一浓一淡之间.带了丝丝寒气。整间书房很有文人气息.但挂在书架对面的一柄雕着琴餐纹的紫光宝剑.却泄露了主人的心思。
尤正君一身雅致的窄柚便服.系一条紫色丝带.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含着一丝凉意.正坐在书桌前.一旁的大夫在为他诊脉.片刻后.大夫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小心道:“二殿下.您的右手伤的太重.虽然经过诊治暂时无碍.但以后重物却是再也拿不起来了。”
“你是说.殿下的右手以后没办法用刀剑了吗?”一旁的心腹幕僚张平连忙问道。
大夫惊了一跳.只能低下头:“是....是这样没错。”
张平一愣,就看见原本面色还十分平静的尤正君突然站了起来.眼里依然怒火灼灼,呵斥道:“全都滚出去!”他平日里从未曾如此失态.语气竟然也现出强烈的不满和愤怒。一路甩门离开。离了书房,他的步伐越发焦躁.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大门.到了院子里.竟然暴跳如雷大叫道:“来人!牵马来”
下人惊慌失措地跑到马厩.牵出一匹健壮的红枣马.心惊胆战地把缰绳递给他。”没用的东西!这么慢!’’他一边喝斥.一把夺过缰绳.“有人问起.就说我到城外巡视护城河去了。”离府后,尤正君一路飞驰,直到跑的马儿都在不停地喘气,他才勒住马.飞身下来。又在城外足足转到天黑,才带着筋疲力尽的马儿回到二皇子府门口.心头的那股闷气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疏散。他一贯是最能隐藏情绪的人.在此时此刻却是将肖天晔恨到了骨子里。
刚刚下马.就看到张平站在大门口.快步迎上来.从他手中接过马缰:“殿下,三皇子来了。”
尤正诺?
尤正君一愣.随即冷冷一笑.把马缰递给张平后.他目不斜视.直奔书房。
尤正诺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尤正君冷眼望着他.看的他心里一跳:“二哥一一’’
尤正诺可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了大批贵重的礼物和一百个奴婢.借以向尤正君赔罪.他已经检查了春风笑,发现毒药根本不在里面,苦思冥想后没法子,只得又来求他这位诡计多端的二哥。
“不必多言.只要为我做一件事,我便原谅你!”
“你是指......”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肖天烨和永安郡主的婚事!”
“这一二,尤正诺心道父皇和整个南诏的官员们也都是这个意思.可是肖天晔委实太过骄傲蛮横.根本软硬不吃.手里又握着五十万的兵权.他非要娶那个大历女人不可.谁又能多说什么呢?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应该清楚当前天下形势.父皇心中也是对肖天晔很顾忌.却是没办法行动。”尤正君面色已经和缓下来.循循善诱一般.“父皇是想让皇妹嫁给肖天晔,并找机会将他的兵权占为己有.这可不是咱们南诏的那些临阵凑出来的民兵.是五十万的精兵强将.对于南诏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应当比我清楚。若是让他就这么娶了永安郡主.哪天他带着人投奔回去.我们会陷入怎样的境地.你可知道!”
“可是,这门婚事已经成了定局。”尤正诺若有所思地咬咬唇.继续道:“论实力.父皇都不敢拿他怎么样.我们又怎么能惹恼他呢?”
尤正君微微一笑,这微笑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灼烧着尤正诺的心:“蠢东西.近日日耀城外有一股叛军.你不知道吗?谁说是咱们做的?只要新娘子被那些叛逆所劫.我们再杀了那些人灭口.到时候谁会怀疑到皇家身上?等到肖天烨震怒.我们再居中调停笼络.将皇妹嫁给他.到时候一切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尤正君忽然住了口。尤正诺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二哥.其胸中沟壑.实不可掉以轻心.他开始生出恐惧。
“他们的婚期定了吗?”
“三日后”
“夺回永安郡主之后.又当如何?”
尤正君顿了顿.突然笑起来:“或杀或囚.任我们处置.....”
尤正诺凝神沉思片刻.始终犹豫不定。
尤正君盯着他.俊秀白暂的脸上毫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却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寒意。
“好.既然二哥开口.那我 ...舍命去办这件事。”尤正诺咬牙答应。
破天荒的,尤正君豪爽地笑了起来。
日耀城
欧阳暖自从在山脚下和肖天晔分开.便没有再见面,送亲队伍一路进入日曜城。
肖天烨回镇北王府准备婚事.欧阳暖则住进了专门修建的和亲驿馆。
婚礼正日。wWw.uxiEr.cOm
一早.肖天烨便安排了人手.前来听候调用.除去已经安排的x暗中维持秩序的护卫外.又另拨了一些全副武装的兵士沿途维持巡逻.疏理人群。除了驿馆外,镇北王府所在的长兴街一带.已被各路显贵、城中富豪的随从、车辆围得水泄不通.真正是车如流水马如龙。一些做小买卖的.也赶着来做生意.越发的闹哄哄了。
欧阳暖连续几夜休息不好.这一日.反而又睡了过去.再醒来.便看见红玉焦虑的面容:”小姐.该起了.外面的嫉嫉已经候着.准备给您梳妆了。
逃是逃不过的,终究是婚礼。
欧阳暖原本以为自己会难受.可事到临头.却也没什么伤春悲秋的情怀,只点点头.拥着绣被坐起来。
帐子马上被一左一右地撩开.挂到了赤金凤首帐勾上.这房间里的布置都是肖天烨一手安排的.工匠日夜赶工才将这座驿馆建好。其实在欧阳暖看来大可不必.这里反正也住不了多久,可偏偏这里一花一草都说不出的精心,所有摆设都显示出了豪华大气.可见肖天晔的用心。
红玉和葛蒲走上前来.扶着欧阳暖下床.另两名丫头则捧了盛着嫁衣的托盘在侧,预备词候她穿衣。欧阳暖看了一眼那嫁衣,却看到它由里至外,由上至下,从楗衣到宽袖外衫.从长裙到珠鞋,全都绣满了展翅的凤凰和大朵的牡丹,金灿灿、红艳艳地叫人看了头晕。虽然她心情此刻说不上很好,但看到这嫁衣.也不免笑着摇了摇头.还真像是肖天炸的风格。
菖蒲有点没心没肺的:“小姐,这嫁衣上面的东殊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你看.若是在黑暗的地方还会闪闪发光呢!”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红玉瞪了一眼。好端端的小姐非要千里迢迢来和亲,谁都不会开心的,红玉了解欧阳暖,知道她很讨厌受制于人,生怕她触景生情.赶紧制止了菖蒲。谁知道欧阳暖脸上却没并没有看到什么伤心愤怒的神情.只是笑了笑.随后就端起金盏里的盐汤随便漱了漱口.让她们服侍着洗脸.抹香脂、穿衣裳。
欧阳暖穿好衣裳.看了一眼身上长长的织金裙子.软绵绵的红锦地衣,无声地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无奈.如此奢华的嫁衣.她还真是头一回瞧见,肖天烨像是要把她打扮成一个移动的宝库一般。她走到妆台前坐下.让十全奶奶给梳头发。
肖天晔为了安排今天的婚礼.把城中所有子孙齐全被称为“有福”之人的十全奶奶都给梳理了一遍,最后挑中了足足十个.求个十全十美的兆头来帮新嫁娘梳发、换装。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纵然是皇家公主,也是按照觇矩配足六个.但肖天晔一一只怕没人敢和他说现矩。
看着那十个人,欧阳暖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味道,欧阳暖淡笑着打过招呼,红玉打开她挽起的长发.青丝流泻,年纪最大的路夫人拿起丫头准备好的红木梳子.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的吉祥祝福话.梳通了头发.预先请来的巧手送嫁娘便开始梳头。欧阳暖面前是一面周遭镶嵌了红绿宝石的铜镜.打磨得很光滑.她从中瞧着送嫁娘双手飞快地翻转,转眼就梳了个华丽的飞凤譬,端详片刻只觉得过于累赘.便轻轻皱起了眉头。
红玉是最了解欧阳暖心意的人.便道:“我家小姐既然穿了这么华丽的嫁衣,就得梳个简单的发式,不然显得太过俗艳反倒不好。”
“是是是、姑娘说得对。”送嫁娘早已被关照过.一切按照郡主的心意来.立刻换了简单发譬。
菖蒲捧过重重七层的金镶玉套盒.送嫁娘拣了一只红珊瑚誓.四对珠钗.钗上镶嵌着龙眼大的珠子.配的都是赤金.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发饰虽不多.却样样都是只有公主才能裁的凤凰式样,这杏盒是大公主为自己准备的,欧阳暖看着镜子里的钗,不由叹了口气。说起来.公主为她做了太多,明明不该她承受的.这是公主对子君的移情作用到了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可以回报了。
送嫁娘又举起黛笔.问道:“郡主.画个娥眉吗?”欧阳暖挑挑眉,峨眉那短粗短粗、恰似楂叶的形状.实在是丑的可以.下意识摇头道:“不要.还是远山眉罢。”画好了眉.送嫁娘又取出一片金箔牡丹花铂.朝背面哈了口热气,化开呵胶,轻轻贴于欧阳暖的额间,配上金凤耳坠子,金镶玉臂训.另加一个白玉指环.原本还要戴上镶宝义甲,欧阳暖始终觉得那东西太可怕.便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了。
送嫁娘和十全奶奶对看一眼.都有点纳闷.平日里的新娘子谁不是任由人梳妆打扮,一个个羞怯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这样挑挑拣拣.可是转念一想既然镇北王都说了一切由着新任王妃的心意.便也都不再言语了。
这时喜娘眉开眼笑的走进来.夸了几句王妃好看.又说:“时候不早了,王府的花骄已经到了.还是赶紧上骄吧,免得误了吉时。”
接着便听到外面钟鼓齐鸣、奏起乐来.欧阳暖暗暗镇定了心神.调整了脸上的表情.端庄地在红玉和菖蒲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
“恭喜郡主!’’送亲的大历官员和将领一一贺喜。
“多谢各位。”欧阳暖一一辞别他们。当她快要迈出大门台阶时.突然回过头来,抬起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来送行的大历人。
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有着极为复杂的情感,绣金衣带的光芒在阳光下隐约可见.把她衬托得更是楚楚动人。
“恭喜,恭喜!”众人口中道贺,心中却隐藏着无限的凄凉。不知从何时始.两个国家之间的”出嫁”这个词有了”人质”的含义。他们只能送她到这里了.今天下午.他们就得启程返回大历。
望着这些陪伴自己一起来到异国他乡的人,欧阳暖轻微地叹息了一声,乱世之中,身为女子,只能锁住自己的感情,丝毫不得流露。
转头出了院子.迈下高高的石阶。此时阳光格外明媚.从花园外面传来黄莺的叫声。下了石阶.欧阳暖回首,嗅到了满庭的花香。她顿了顿.随后义无反顾地上了轿子.轿子被抬起来,一扇轿帘还开着。
送行的人眼圈纷纷红了.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虽然之前永安郡主只是个名称.一个没有意义的人.可现在他们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被国家牺牲掉的年轻女子。
花骄的帘子放下.盖头蒙上.眼前只是一片红艳艳的色彩.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人声,和前面传来的阵阵乐鼓。花骄被抬起来.欧阳暖只觉得一阵一阵莫名的思绪忽然从心底涌上来.说不出是无奈.是恐慌.还是难受.只觉心绪不宁。
从雪山上下来,她只是闭门不出、休养身体,其他一切都不想.什么都不再感觉,
离开驿馆的此刻却令自己心虚不已.今天、明天、未来.那些被自己压在心底的东西猛然跳了出来.....这场婚姻,究竟会如何收场......
队伍出了驿馆.迎亲队伍前后各增加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队伍到了大街上.百姓们不断地涌过来.他们想趁此机会一睹大历美人的风采。
“好大的排场啊!”
“就是啊!这么气派的队伍!”
你们看.还有士兵保卫着呢!”
“这恐是以防途中不测,听说按照习俗.花骄要绕城三周呢!”
按照和亲的礼仪.新郎本来要亲自迎接,谁知南诏皇帝的圣旨突然到了.还赐下无数贵重的贺礼.肖天烨必须在场恭候.所以此刻他并不在这里。在场的人们第一次见到戒备如此森严的迎亲队伍,不由感到惶恐和紧张。
这时候.东门大街上的马棚里.系着几匹马.有两三人正在喂饲料.街上摆着无数的摊子.有人卖豆腐.有人卖菜、有人卖鸡、鸭、鱼、虾.也有小贩在卖馍馍、烧饼、锅贴、煎包,还有人在卖糖水.甜糕、甘蔗、麻薯、汤圆.甚至布玩偶、陀螺、风筝、绣包、锣鼓、兽皮.这些人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等到花骄经过的时候.却又不一而同地抬起头看着花骄。
从街头到巷尾,再到不知名的角落.埋伏着上百人,处处都有周密的安排和部署。民房里的百姓、买卖东西的小贩、路边的行人.不少都是尤正君安排的手下。他们都是经过伪装的士兵.恰是把极深奥的围攻阵势化为市井常物.更令人无从捉摸!只要一声令下.立时便变成抢亲的匪徒。在一片热闹之中.已经蕴含着无尽的危险.而花骄内外的人.却还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迎亲队伍通过东门大衙的时候.突然,周围一阵惊呼.一匹快马受惊一般奔向花骄.更有无数人乱七八糟地叫喊起来:“天哪.快闪开.马受惊了!”
“快跑快跑!”
“救命啊!”
那马儿一路撞倒无数的人.衙上惊叫一片.周围的百姓乱成一团.那些准备抢亲的人看准机会.将送亲队伍团团围住。
“不许过来!”
“镇北王有令.谁敢靠近花轿.格杀勿论!”
“快!快!快回去!’’
就像捅破了马蜂窝.平静的衙道突然陷入一片混乱.但不知何时.从左右两边各出来两顶一模一样的花轿.就连配备的一百名士兵都是人数相同,各有一名副将带领着,三台花轿在一起.原本预备抢亲的人顿时愣住了!
尤正君此时正藏身于日耀城内的一间民居中.静待消息.日耀城是军事要地.城内虽然繁华,可是他所在的地方却故意挑选了一间外表十分普通的民居,让人丝毫察觉不出端倪。
一个扛着铁掀的农夫哼着小曲儿.来到尤正君藏身的茅屋.关上门后突然正色跪倒在地:“殿下.三皇子派人来报信。一共三支队伍.有两支是幌子。三皇子已经调查过.从东门大街的北边过来的第三支队伍才是真的。”
“第三支?”
“是。”
“你去吧。”
农夫装扮的探子离去后,尤正君向一个在屋内烧火的驼背老头儿递个眼色.那老头儿便走了出去.飞快地跑去东门大街传递了命令。
得到了命令的暗卫们.将整个东门大衙变成了一片刀光剑影。追杀的、被追杀的、叫喊着持剑相向的、手持刀刻守在骄子旁寸步不离的,乱作一团。两厢紧张地对峙,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时候.不少小贩纷纷道:”怎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像是要去看热闹,纷纷朝轿子跑去口一旁的民居中也有不少百姓向骄子靠拢,他们纷纷取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加入围攻者之列.强弱之势转眼就分明了。这些人不管不顾.直接盯着第三顶骄子而去。
送亲的士兵被第一拨人料缠着.哪还有工夫应对新来的围攻者?
“不能让他们夺走轿子。骄子一一”
“我们誓死保护郡主!”
因为对方人数太多.导致整条大街陷入混乱.最后根本分不清骄子的顺序.那些人索性将三顶骄子都给抢走.被围攻的士兵发出一阵大喊.奋力突破包围。然而,那些人终究还是趁乱抢走了骄子,朝着三个方向狂奔而去。
“别让他们跑了.快追!”
“你们赶紧去追,我去向王爷报信!”副将孙景急忙叫住属下.说着他飞身上马。这是一匹悍马.一鞭下去,它猛地扬起前蹄.化作一阵疾风,朝镇北王府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