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重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好……你让我留着他,我便不会赶走他……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答应你……”
欧阳暖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可是,他不能留在这里,我会派人将他送到更好的地方,在那里安排大夫和人照顾他。”
欧阳暖皱眉,她怎么发现和肖重华说不通了呢,她明明说过希望肖天烨能够留下来养病,一直到他康复为止的,可是肖重华却故意忽略了一样。
她看着他,认真道:“我刚才明明说的很清楚,我要留着他。”
肖重华黑色的瞳孔能够清晰地看见欧阳暖的倒影,他没有想到一向柔顺的她会如此固执,“我不想看见他在你身边。”
“我说了,他一定要留下来养病,直到他康复,能够好好生活为止。”
“我明天就派人送他走。”肖重华却突然冰冷地道,这三年来他在这里一直都很小心,还从未如此坚决过。“你若执意要留下他,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叫你不保证发生什么事?你要在我眼前杀了肖天烨吗?”欧阳暖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
“如果我的妻子非要留下一个我的情敌,那不排除这种可能。”肖重华很认真地回答她。
一般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话都是有点不经过仔细思考的,相对而言,肖重华则总是异常冷静,他的话都是经过大脑缜密思维的,也就是说,即便是在发怒的时候,他说出来的话基本从来不曾反悔。所以这一次他说出来的话,欧阳暖听了顿时觉得掉入冰窟中,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愣住了。肖重华这样宽宏大度的人突然说这样的话,他是疯了不成?
说到底,欧阳暖不理解肖家人的占有欲,这是她的失误,她没想到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竟然会弄得这样复杂。若是锦衣玉食就能治好肖天烨的病,她肯定会的答应肖重华将他送走,可偏偏不是,心病还需心药医,欧阳暖隐隐觉得,肖天烨突然的发疯和自己有关,他刚醒过来总是到处乱跑乱叫还会打人,可是等看到自己就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变得像是个乖孩子,她相信,只要时间长了,肖天烨会越来越好,总有一天能够恢复健康。
她不能丢下他不管,哪怕是看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肖天烨无数次救过她的份上。
“既然意见不同,那就不必多说了。”欧阳暖看着肖重华,斩钉截铁道,“我刚才说过,这别院是我的,摄政王若是不满意我的决定,就请便吧!”
欧阳暖说完,摔了帘子回了内室。
肖重华呆呆愣在那里,一时间气焰全消,他惶然看着帘子,又惶然地看看四周,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他只是想要把肖天烨送走而已,并不是要伤害他。他说过,会请好大夫来医治他,并且派人保护他。
为什么会这样……
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突然觉得伤心。因为她竟然为了肖天烨,要赶他走。
她说请便,肖重华理解她的意思,就是要他走的意思。
为什么?他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吃醋吗?
六年前发生的比今天这事恶劣多少倍的事情,欧阳暖都原谅他了,说话也没有这样冷冰冰的。
现在她却说请便……
胸口揪着疼,肖重华很后悔,特别后悔。他不是后悔他让肖天烨住进了别院,他是后悔他以前不该丢下暖儿,整整六年,早都让人心冷了吧。
他早就知道暖儿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那么爱他了……三年前见面的时候,她的眼神分明说明已经她绝望了,即使后来还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也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认真了。虽然还是包容,虽然还是微笑,但是总觉得她哪一天就会抛弃自己。虽然还像以前一样温柔,以前一样照顾,以前一样爱护,可是毕竟再也不会是全心全意的了。
自己该怎么办啊?他已经完全不敢再自己做决定,也在学着一切都让暖儿知道,认认真真讨她欢心,但是即便如此,还是难免会犯错吧。
肖重华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束手无策,他对着欧阳暖的冷漠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胸口疼得难受。
暖儿,是不是我再怎么努力,你都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喜欢我了,所以我只要做错一点点,你就不想要我了?
肖重华看着那道帘子,紧握的双手微微发抖。
其实,肖重华真的想太多了。刚才欧阳暖说的话,只是下定决心,非要留下肖天烨不可,哪怕是激怒肖重华。而且她可以肯定,肖重华绝不会就这样离开。
欧阳暖当然是很清楚,肖重华就是吃醋而已。她觉得自己这次的态度真的有点过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就是,这样幸福平静的日子,不值得为了点小事闹脾气。
但是肖天烨的事情,让欧阳暖觉得无论如何此事自己虽然有不妥之处,但是绝对不该先低头,一定要等到他自己明白不可能扭转她的决定为止。
就这样。
男人是不能捧着宝贝着的,不然三天就要上房揭瓦了,欧阳暖在常年的夫妻生活中,体会到了这一点。往往是她让步,他就得寸进尺,她一旦强硬起来,他必须要退让!很快整理了心情之后,欧阳暖坐在房间里面神清气爽地看书,看困了就睡了,完全不知道外面肖重华被她一句话吓坏了。
红玉和菖蒲刚刚走到门外,外头的小丫头就将事情告诉她们了,两人对视一眼,心道肖天烨果然给欧阳暖惹麻烦了。
“不过,小姐好硬气啊,摄政王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呢!”
“是啊,摄政王就坐在外面发呆,可怜巴巴的。”
“对对,娘好威风呢!她一凶,爹都不敢说话了!”
小丫头们唧唧喳喳的,突然旁边冒出来一句稚嫩的童音,大家吓了一跳,却看到念儿忽闪着大眼睛,嘻嘻笑着从柱子后头走出来,一脸的古灵精怪。
红玉和菖蒲对视一眼,叹息,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啊。
正在这时候,肖重华突然从外室走出来,看见这一堆人站在门口却也不在意:“王妃不舒服,你们不要去打扰。”说完,他快步向外走去,不知干什么去了。
“什么不舒服,分明是生气了嘛!”念儿突然冒出来一句。
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三年来还没看到王爷和王妃闹过脾气呢,都是和和气气甜甜蜜蜜的,这个肖天烨可真是行啊,一来就闹个天翻地覆的!
欧阳暖正在看书,突然看见帘子一动,她还以为是肖重华进来了,正把脸一沉。
“我在流血,手在痛。”突然,一张俊俏的脸,将渗出鲜血的手心伤处递到欧阳暖面前,眼里小小闪烁的那东西,叫做期待。
欧阳暖一愣,随即失笑,肖天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肖天烨嘟着嘴靠了过来。
“怎么了?”再差那么一分便要亲上的距离,欧阳暖连忙退开,却被他抱个满怀。
欧阳暖心头一慌,立刻道:“快松开我!”
出乎意料的,肖天烨虽然委屈,还真乖乖将欧阳暖放到床上。
欧阳暖放了心,突然站起来快步向外头走去,肖天烨以为她生气了,立刻慌张地跟着她跑出去。后来他才发现欧阳暖叫人去取来药膏,小心翼翼地替他抹上,再慢慢地帮他绑上白色的布条。
肖天烨有些高兴,一直都盯着手上的白布看。
就在这时候,肖重华进来了,刚才看到这个人,暖儿丢下他突然跑掉,肖天烨发现自己很不喜欢眼前这个家伙。
然而对方却也同时感受到他的敌意,乌黑冰冷的眸子直盯住他。
肖天烨突然一窒。
谁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低声倾诉着,不肯散去。“暖儿,暖儿,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我这样爱你啊,他有哪里比我好,你说啊,哪里比我好……”眼前一黑,带起晕眩,没有钻心之疼,却叫他万分难受。
他知道,那说话之人,是他自己。
他在追问谁?即便疯癫也不能忘的,深植骨血当中,最深的爱意。
记不起更多东西,但这片段已令他几乎喘不过气,肖天烨蹲下了身子抱着自己的头,欧阳暖连忙拦在他面前,对面站着的人也在瞬间,将杀意抿灭不见踪迹。
“你别吓唬他!”欧阳暖皱起眉头,护着肖天烨。
肖重华眼睛里突然带了点委屈,突然对后面道:“进来!”
贺雨然从外面笑嘻嘻地走进来,看见肖天烨,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意外。
欧阳暖一愣,贺雨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最近总是没胃口,我怕你身子不适,就让他从京都赶过来,刚才我想起来,今天他正好来了,让他医治肖天烨吧。”肖重华别扭地道。
欧阳暖看着他,只觉得心里洋溢着一种温暖的感觉,他让步了,为了她。她微微笑着,道:“重华,谢谢你。”
“……”听得此言,肖重华虽然心里一下子就放松了,刚才悲伤的心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却碍于颜面,只能摆了张冷脸给欧阳暖。“我只是想让他早点走。”
欧阳暖便转过头对着肖天烨笑了笑:“没事,你很快会好的。”
肖天烨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她们。
肖重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真觉得自己如今简直像个妒夫,妒意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泛滥成灾酸死自己了。
晚上用膳的时候,念儿一般是坐在欧阳暖的左边,肖重华坐在右边,可是还没等念儿坐过去,砰地一声左边黑影一个屁股坐了下来,吓得念儿心肝一颤,筷子都掉了。
肖天烨取了双筷子夹起桌子上的翡翠黄鱼,咂巴咂巴地吃了起来。
念儿目瞪口呆,随即看了看自家娘亲和黑着脸的爹半点没有为他申冤的意思,顿时如坠冰窟,扁了扁嘴巴就要哭,欧阳暖看了他一眼,他顿时止住了哭意,只有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把眼泪眨掉了,这时候红玉赶紧拿了对新的出来,欧阳暖笑着接过来,递给念儿。
虽然是小孩子,可是欧阳暖始终认为孩子要从小开始调教,不能让他养成挑食的坏习惯,也不准许别人喂,她觉得这种过分的溺爱,会让小孩长歪。但是遇到小孩子要哭的时候,那忽闪忽闪的眼睛也会让她不忍心,所以她会亲自给他顺毛。
念儿委屈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新筷子,不吭声地把头埋进了碗里。
欧阳暖看他开始吃饭,便也不再言语,突然回头发现肖天烨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他的手突然也抖了一下,而后筷子“不小心”同样掉到地上,他眸内光芒闪啊闪的,手都搭在桌上等着欧阳暖拿新筷子给他了。
欧阳暖:“……”
红玉陪着笑赶紧又从后头的丫头手里接过一双筷子,弯腰递给这位大爷,结果他看也不看。
欧阳暖:“……”这意思是要她来?
肖重华盯着肖天烨,冷哼了一声,肖天烨一点不怕他,就用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欧阳暖。
欧阳暖头痛起来,却还是从红玉手里接过筷子,亲自放到肖天烨手里。
肖重华冷冷道:“你是装疯卖傻吧?”
肖天烨有了筷子便高高兴兴地吃起他的菜来,压根没理会肖重华说些什么。
肖重华心里不痛快,放在桌沿的手一掐,便掐碎了桌子一角。
碎木之声令欧阳暖一惊,连问了好几声:“怎么了?”
肖重华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手底下滑了一下。”
欧阳暖心里叹息一声,忘了这人表面镇定,内里是个十足的醋坛子,不过他也是个守信用的人,既然说了不会对肖天烨怎样,就真的不会怎样,只是——
肖天烨有越吃越香的趋势,念儿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又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自己的亲爹,十分的费解。这人究竟是谁呢?为啥娘对他那么好呢?这是为啥呢?
菖蒲悄声对红玉咬耳朵:“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疯啊!”
红玉悄悄地踩了她一脚,脸上带笑道:“各位主子,饭菜快凉了,赶紧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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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玻璃心,我现在每天晚上做噩梦都会梦到你们的评语,让我无法安寝无法睡觉,我内疚==
泡在醋缸里的幸福生活
“天烨,来吃点心。”欧阳暖笑着招呼在那边玩泥巴的肖天烨。
肖天烨的手被泥巴搅合地乌黑,欧阳暖细心地帮他洗手、擦干净,红玉要接手,却被肖天烨甩了一脸的水。
红玉想责怪他,可看着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样俊俏的人,你舍得骂吗?更何况,依照小姐对待他的精心程度,不要说自己这个丫头,就连摄政王看见他都要让三分。
“吃点心?”肖天烨瞪着眼前黑漆漆的东西。
欧阳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这是芝麻糊。”
这是芝麻糊?肖天烨疑惑地看了一眼,碗里黑漆漆的,跟他平日里喜欢吃的芝麻糊样子看起来差不多。
咳咳,菖蒲咳嗽了两声,抬眼望天,小姐只是说让她把肖天烨不肯喝的药加在芝麻糊里面,可没说加多少,她好像不小心放多了点。
“是芝麻糊。”欧阳暖只是笑,“尝尝看。”
一旁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念儿睁大了眼睛:“娘,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欧阳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念儿也要吃吗?”
“吃!”念儿跳起来,很开心,娘终于不再当他透明人了。
他迫不及待,爬到欧阳暖的腿上,欧阳暖忍住笑舀了一大勺,念儿不明就里,“啊呜!”一口含进嘴里。
“很好吃吧。”欧阳暖温柔的对念儿笑。
“呜呜呜呜,好苦。”念儿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红玉:“……”
菖蒲:“……”
欧阳暖看了念儿一眼,摸摸他的头,念儿立刻明白过来,含着眼泪转头看着肖天烨:“真的很好吃。”
肖天烨看看眼神认真的欧阳暖,又看看一脸苦相的念儿,低下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将碗推过来给念儿:“那全给你吃。”
他绝对是装傻!念儿几乎要跳起来,被欧阳暖一把按住。
欧阳暖笑了笑,用小孩子来引诱他也没用吗?那就不客气了,她将碗一把推回去:“吃掉!”
肖天烨看着她,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光彩照人的眼睛变得泪花闪闪。
一个俊俏的无法形容的年轻公子,用这种充满期待充满祈求充满可怜的眼神看着你,铁人的心肠都要化了。更何况欧阳暖一直对他很内疚,看到这种眼神,都忍不住窘了半天,最后,她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狠下心肠,道:“不吃药是不会好的,你必须好好吃药。不然今天饭后的点心就没收了。”
在这样软硬兼施下,肖世子还是没有办法,老老实实含着眼泪把这碗黑漆漆的伪芝麻糊都给喝了,欧阳暖看着他,终于松了口气。看到念儿还苦着脸,随手剥了个橘子喂他,想让他把口中的苦味去掉,就在这时,有人拉住了她的袖子。
欧阳暖回头一看,就见俊美绝伦的贵公子一脸可怜兮兮地皱着眉头,指指自己的嘴巴。
“又怎么了?”欧阳暖奇怪地看着他。
“好苦哦!”他的声音,比念儿还要娇气三分,带了点成年男子的慵懒,令人听了半边身子都酥麻。
红玉连忙赔笑道:“呵呵,公子也要吃啊,那奴婢来伺候你。”说着刚伸出手去拿橘子,就被肖天烨狠狠打了一下。
他回头,认真道:“不要你!”
欧阳暖:“……”
肖天烨盯着她,泪光闪闪,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菖蒲站在一旁,偷偷跟红玉咬耳朵:“这厮一定是装的!你看他还会撒娇,比小殿下声音还要嗲呢!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好可怕哦!”
她一贯是很不喜欢肖天烨的,可是站在她后面伺候着的普通婢女却都脸色发红眼睛发直地看着肖天烨。虽然她们只知道这位面貌英俊的公子脑袋有些不清楚,可是看他长得这么俊俏,身份也是非富即贵,不由得都有点动小心思,只可惜肖天烨平日里连看都不看她们,白天黑夜里就是缠着欧阳暖,她们也是无计可施了。
欧阳暖笑着,在肖天烨的手心里放了一片橘子,肖天烨不高兴了,还是看着她。欧阳暖无奈,把那橘子放进他的嘴巴里,却被他咬住手指,顿时沉了脸:“松口!”
肖天烨最怕她发火,这时候吓了一跳,赶紧松了嘴巴,低了头玩手指去了,只是还不时偷眼看欧阳暖有没有生气。
念儿看着他,突然心头火起来,自从这个人来了,分了一半娘亲的爱去,他最讨厌他了!最讨厌了!他一下子跳起来,拼命地跑了出去,还回过身向肖天烨做了个鬼脸。
肖天烨一愣,随即看向欧阳暖。
欧阳暖脸色沉了沉,道:“你别理他。”
肖天烨果真不理念儿,低头认真地吃起芙蓉酥来,嘴角弯弯的,当真是很开心。
念儿看到这情形,眼睛里含着泪水,大声喊道:“讨厌!我最讨厌你了!”说完转身就跑了。
欧阳暖却不在意,对红玉道:“看着点念儿,别让他乱跑。”
“是。”红玉笑了,小孩子家家的,看到娘被人夺走了,肯定是要吃醋的,只是没想到小殿下醋劲和摄政王一样大。
肖重华这两天有点忙,都不在家吃饭,所以吃饭的只剩下肖天烨、欧阳暖还有念儿。到吃饭的时候,念儿气呼呼地看着对面的娘和那个讨厌鬼。
“来,吃一块,这种鱼肉吃了会变聪明的哦。”欧阳暖哄着肖天烨,给他夹了一大块。
肖天烨不喜欢吃鱼肉,而且严重挑食,比起多刺的鱼肉,他显然更喜欢油腻腻的红烧肉。
念儿夹了一块蜜汁排骨,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着。
“不许挑食。白菜也要吃。”欧阳暖一边盯着肖天烨,一边顺手又给他舀了一碗汤。
念儿直接睨了过去,把碗里的白菜丢了出来,横尸在桌上,可惜他娘根本没看这里。
“我不想吃了!”肖天烨看着白菜,眼睛里满是恐惧,白菜什么的,他最讨厌了。
“那吃点白菜糖心饼好了。”说着,欧阳暖就对一边侍候的人吩咐道:“去厨房把点心端上来,别忘了把准备的药膳也一起送来。”
丫头听见,立刻就应了一声,去了。
看自己故意挑事把白菜丢出来娘都毫无反应,念儿露出失望之色,他把筷子一下子丢在肖天烨的碗里:“吃!你再吃一定变成大胖子!”
肖天烨被溅了好多饭粒,一时之间红着眼睛看向欧阳暖,欧阳暖把筷子一放,皱眉道:“念儿,怎么这么没规矩!”
念儿从来没见过欧阳暖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顿时怔住,片刻后黑水晶一样的眼睛迅速浮起一层浪花。
“快向叔叔道歉!”欧阳暖盯着念儿,一个字一个字道。
念儿越来越委屈,跳下了椅子,小短腿飞快地跑了。
欧阳暖叹了一口气,看着肖天烨道:“你好好吃饭,别担心。”
肖天烨嗯了一声,似乎很困惑地看了一眼念儿的方向,低头继续吃饭了。
晚上肖重华回来的时候,方嬷嬷告诉他:“小殿下被小姐罚了。”
“罚了?念儿做错什么事情惹他娘生气了吗?”肖重华止步子,忍不住问道。
方嬷嬷小声解释道:“好像是闹小孩子脾气,不肯听小姐的话,才被罚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道:“小姐也是,小殿下还是个六岁大的孩子,他知道什么呀,就算要罚,也不能让他抄道德经一百遍啊,这么小的孩子,这抄写到天亮也抄写不完!”
肖重华笑了,点头说声我看看去,便在方嬷嬷眼巴巴的注视下向书房走去。
一进书房,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儿跪在宽大的椅子上,垂着头看上去没精打采,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写着。
肖重华一向是很爱护念儿的,因为念儿三岁以前他都不在身边,所以对待念儿比欧阳暖平时管教儿子还要宽和许多,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这样委屈,他的心肠顿时软了。
还是个孩子,抄写一百遍,只怕真的要抄写到天亮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去,肖念抬起头,他看到自己爹爹回来了,立刻红了眼眶,但依旧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
“念儿,做错了什么事?”肖重华走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工工整整的道德经。欧阳暖虽然对念儿很严格,却还从来没有罚他这样重过,而且显然方嬷嬷她们都是求过情的,她却都没有消了气。
“念儿惹娘生气了。”念儿带着几分委屈几分羞愧,一面又低下头抄写,一面不时抽泣,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肖重华顿时心软了,刚要说你不用写了我给你想办法,就听见有人在门口道:“你回来了。”
肖重华刚才树立好的决心立刻土崩瓦解,回头笑道:“暖儿。”
后面的念儿抽泣了一声,肖重华看了一眼面色平淡的欧阳暖,小心道:“念儿做错了什么事?”
“你自己说!”欧阳暖看着念儿。
念儿便垂着头老老实实的答道:“念儿顽皮,不该把筷子丢在烨叔叔的碗里。”
把筷子丢到肖天烨的碗里?肖重华看着念儿的表情立刻慈爱了许多,干得好啊儿子,把你爹想干不能干的事情都给做了!
欧阳暖哪里还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轻轻咳了声,瞪了他一眼。
肖重华微笑,道:“是,念儿太顽皮了,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念儿知道错了,可是我写的手疼……”肖念聪明的紧,立刻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肖重华说道。
“嗯。”肖重华板着脸故作严肃的点头,看向欧阳暖:“要不然……”
“你也要帮他求情?”欧阳暖扬起眉头。
肖重华立刻变节:“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敢跟她顶嘴,我看写一百遍不够,还得写两百遍才行!”说完,冲着肖念眨了眨眼睛。
“念儿知道错了!”念儿闷声闷气答道。
肖重华板着脸道:“把手伸出来!”
肖念立刻伸出雪白的小爪子,肖重华面露寒霜地在他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陪笑着对欧阳暖道:“暖儿,罚也罚了,一百遍写到天亮也写不完,而且我还打了他的手心,恐怕会更疼,写不了字——”
欧阳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串通好了的父子,道:“今天写不完就睡觉,明天早上接着写,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就能出去玩。听见了没有?”
想到这一百遍道德经还是逃不掉,肖念没精打采地应了声,趴在大大的宣纸上继续开始漫漫征途。唉,原来爹也没有用,肖念在心里想着,亏他还想着只要爹回来就能给自己做主,可他竟然忘记了,爹只是看到娘,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别看爹在别人面前板着脸很威严的样子,看见娘皱起眉头就像是老鼠看到猫,这样的爹爹,怎么能指望呢!还不如自己好好写完一百遍,早点去休息的好!
这世上的爹,果然都是靠不住的!肖念心里想着,又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地写了一个大大的“顺”字。
顺娘者昌,逆娘者亡,以后还是不要跟娘对着干吧!
肖重华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对欧阳暖道:“咱们回去休息吧。”
回房后,肖重华不轻不重地在欧阳暖的肩部揉捏着,小心道:“小孩子不听话,你好好教导就是,不必生气。”
这语气这动作,分明是小媳妇。欧阳暖失笑,肖天烨来了以后,肖重华生怕自己失宠,千方百计讨好自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这还像是那个在战场上征讨千金万马的统帅吗?
“小孩子若是不好好教,以后会不学好的,念儿现在越来越顽皮,若是再放任他,说不准以后要有多任性。”肖重华宠孩子,大公主也宠爱外孙,这两个人碰到一起,念儿会越来越任性,只有欧阳暖自己硬起心肠对肖念十分严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