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导苦思冥想了半天,似乎十分踌躇。看他在那里想得很出神,王子衿低头一瞧,只见到这出棋黑子已占半壁江山,可见李未央是赢定了。她忍不住催促:“好了,你们也不要光顾着下棋,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李未央神色冷静,显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我都说了会有自己的法子,子衿又何必这么心急,往日里你可不是这样的个性。”
王子衿不由就是一哼,抱怨道:“调起了人家的胃口,又故意什么都不说,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坏!”她的话音刚落就瞧见阿丽公主走了过来。
阿丽公主原本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可一看见王子衿,美目就是一凉,声音多了三分不悦:“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郭家可不欢迎你!”
听到这句话,王子衿愕然,而其他两个人却都笑起来。郭导说道:“可见王小姐你这个人不讨人喜欢,连阿丽公主这样性情开朗、心无芥蒂的人,都不想见到你。”
王子衿想要发怒,可是想了想却又忍下了,对阿丽公主道:“公主殿下还不知道我已经和嘉儿变成好朋友了吧?”
阿丽公主狐疑地看着李未央,目光之中有三分不解,她真是搞不懂这些聪明人,三天两头地互相争斗不说,一转眼竟然就能做在一起喝茶下棋,她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阿丽公主心性单纯,她没有办法理解所有的世家之间或离或和依靠的仅仅只有一点,那就是利益。当郭、王两家利益相悖的时候,他们会争个你死我活。可一旦他们的目标一致,也可以紧密的配合。更何况李未央那一撮茶叶,已然彻底收服了王子衿,如今她可是诚心诚意地帮助她,希望可以顺利地打倒裴后,以为王家赢取更多的利益。毕竟裴皇后势力很大,而她身边也已经没有容纳王家的地位,就算替她除掉了李未央,王家又能有什么好处?与此相反的是,若是王家改为支持静王元英,一旦他登上帝位,他们的身份可就大不一样了,一下子从寻常世家,变成了勤王的豪门。
阿丽公主看到李未央真的点了点头,这才相信王子衿的确是和她言归于好了,不由撇了撇嘴在一旁坐下,探头探脑地看着眼前的棋局。
王子衿瞧阿丽公主神情可爱、眉目欢脱,也不由就是一笑。这世上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凡心机深沉的人都爱和单纯的人做朋友,许是算计的多了,遇到阿丽公主这样的直肠子还真拿她没有法子。
这时,赵月捧了四个小盅来,白玉做成,十分精巧。王子衿以为是茶,端在手中却是一股暖意,打开盖子见到里面红艳艳的汤汁很是讨人喜欢,不由侧头去问李未央道:“这是什么?”
李未央微微一笑:“这么冷的天气,我想光喝茶也没什么意思,恰好有新鲜的樱桃汁,用水温了正是暖心暖肺。”王子衿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见到婢女们流水一般地送上各式果子、点心。用金线小碟足足摆了十、七八碟,放在她的面前。王子衿索性安然地在那里,一边吃点心,一边悠闲地看着棋局,不时指点郭导两句。
一来二去郭导被整得有些生气,他扬眉道:“我难道不会下棋吗?非要你来教我!”
王子衿面色一变:“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好心教你,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开口责怪?”
郭导冷哼一声,颇有些傲娇地说道:“我相信自己的棋艺是却对不会输给嘉儿的。你不要开口,再过一刻,我就能赢她!”
这句话说的其他三个人都笑了起来,王子衿撇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们瞧,那是什么?”
阿丽公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看着天空悠悠飘过的白云,不由诧异道:“天上有什么?”
王子衿神色镇定:“难道阿丽公主没有瞧见一只硕大的牛在天上飞?”
郭导却也不恼怒,刷地一声展开了扇子,噼噼啪啪地扇了起来,随后他竟然灵机一动,手一沉,一子落在了棋局之中。
王子衿美目扫过,轻吐出一口气:“叫你不要走这一步,你却偏要走,真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可怪不得我了!”果然,在王子衿的话完这句话之后李未央的棋已然出招,一步就定了乾坤。
郭导输了,他的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转头撇了王子衿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在旁边干扰,所以才害我分了神!”
王子衿不由放下手中茶盏,压抑了眸光之中的嘲讽,一字字道:“瞧五公子这话说的,以后你下棋的时候,咱们都得退避三舍,所有的人不能咳嗽,不能说话,你干脆也禁止别人走动,省得要是谁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也会干扰你的思绪吧!”
郭导刚要说话,却瞧李未央正含笑望着他们,不由道:“嘉儿,你来评评理!”
李未央淡淡地饮了一口茶,故意看向阿丽公主道:“公主殿下以为如何?”
阿丽公主托着下巴,塞得满口都是糕点,却是口无遮拦地道:“我倒觉得他们两人像是欢喜冤家!”
听完这四个字,王子衿的面色一下子涨红了。她外表风流蕴藉,却自小在山上长大,骨子里素来是个十分端肃严谨的人,何曾被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过?更别提对象还是郭导!欢喜冤家?亏阿丽公主说得出来!
看王子衿分明恼了,李未央连忙按住她的手臂轻声道:“不必理会阿丽公主所言,若是你中了她的激将法,岂不是真的坐实了这欢喜冤家四个字?”她说到这里,目光却是看向郭导,郭导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压根儿没有想到阿丽公主会往别处去想。
李未央轻轻一叹,在她看来王子衿也的确是足以和郭导相配,但是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郭导曾经伤了右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举剑。而王子衿又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她要的夫婿也必定文武双全、天下无双。静王或可以匹配,可是郭导实在是攀附不上,若是将来王子衿对于郭导这个缺陷有所嫌弃,那李未央宁可五哥娶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能够体会他的好,品位他的真,欣赏他的潇洒与脱俗,而非王子衿这样事事追求完美的人……
而此时王子衿已然将那一份羞恼压了下去,她为了掩饰尴尬,似乎迫不急待地道:“嘉儿,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说的话,你究竟要如何对付嬴楚?”
李未央见话题又转了回来,只是微笑:“子衿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执着?”
王子衿见对方不为所动,只好实话实说道:“只因为上一回我想杀他却没有成功,可见其刀枪不入难以对付。对付这么一个不死的人,你要如何才能成功?”
李未央的目光在王子衿的面轻轻掠过,神色却是十分平静:“这世上最了解嬴楚的人不是咱们,而是裴后,若想要嬴楚死,只能裴后亲自动手。”
听到这样一句话,王子衿和郭导都震住了。
却是阿丽公主抢先问了出来:“这怎么可能?嬴楚可是裴后的得力助手,又对她忠心耿耿,无论如何裴后也不会杀他的!”
李未央却摇了摇头,:“那可未必!太子是裴后的亲生儿子,因为嬴楚太子和裴后之间也起了不少嫌隙,再加上最近这些流言,为了安抚太子,裴后对于嬴楚绝没有之前那般宠幸了。”
郭导深深地望着李未央道:“可是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撩拨裴后去诛杀嬴楚,不是吗?”
李未央嘴角慢慢扬起:“那咱们就给她制造点杀嬴楚的理由。”
王子衿反复念着这一句话,柳眉轻蹙:“这可不好办,就像公主刚才所言,裴后虽然渐渐有些疏远嬴楚,但她不会无缘无故去杀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除非是……”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然后顿悟:“除非嬴楚已然危及到了她裴后的地位,事关利益她不得不除掉嬴楚……我明白了!”她眸子一亮,立刻道:“咱们可以像上一回那样,如法炮制制造一些流言出来,到时候裴后自然不得不除掉自己的这个臂膀。”
李未央轻轻一叹:“同样的招数可一不可二,做的太过明显反倒会让人觉得此事蹊跷。”
王子衿有些犹豫:“若非如此,难道你还想要抓到真实证据不成?”
李未央笑容非常和煦,神色却充满了自信:“要抓证据又有何难!端看咱们能不能做得天衣无缝。”
郭导却摇头道:“不,若是你想要在宫中动手脚,我劝你歇了这个心思,裴后在宫中这么多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岂是咱们可以轻易动手的,到时候万一不成,反倒惹祸上身。”
李未央当然明白郭导的顾虑,但裴后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他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她可再也不想看到嬴楚闯入郭府中了。思及此,她淡淡地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们自然不能做的那么明显,流言既然不可用,咱们就让大家亲眼瞧见!”
王子衿一愣,随后道:“这么说你已经挑选好动手的日子了?”
李未央轻描淡写道:“腊八就要到了,按照惯例裴后会在那一天大宴群臣和宾客。当然,因为前线战事的原因,皇室为了安抚人心,这宴必定不会小,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找到动手的机会。”
郭导不禁声音低沉了三分:“你要拿什么动手?又怎么让众人知道?”
李未央微微一笑道:“子矜,你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我想要问问你这世上有没有能让人产生强烈幻觉,神智混乱的药?”
王子衿略微惊疑,沉吟道:“下毒之事我并不太精通,但是我身边有一个婢女,说不定她会有办法的。”说着,她转头道:“春风。”在王子衿身后的四名美貌婢女之中,立刻有一名碧衣女子站了出来。
李未央冷眼旁观,见这女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却是目光灵动、举止活泼。上前来行礼,却又是十分端庄,可见王子衿管教得极好。她笑容亲切道:“你的这个婢女叫作春风吗?她精通毒药?”
王子衿微微一笑:“这丫头的父亲本名做范泽,对配置毒药极有研究,可以说是专家。他原先在刑部衙门当个小吏,负责起草公文,偶尔也帮着仵作鉴定疑难案件中的中毒情况。后来因为一个案子被人牵涉其中,无辜枉死,这个小丫头也就流落在外。偶然被我寻见,便将她带回了家。她和她的父亲一样,对药都很是精通。”
李未央笑了笑,问道:“春风,我有桩疑难不决之事,想请你琢磨琢磨。”
“请郭小姐示下。”春风声音水灵灵的,听起来人如其名,果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李未央笑着讲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春风想了一会儿,道:“若是要人不能察觉,恐怕比较困难,而且按照郭小姐所说,此人对巫术毒药都很精通,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李未央望着她:“那你可以做到吗?”
春风抬起头来,郑重地道:“奴婢可以配制一种药粉,这种药粉只要人一接触就可以产生强烈的幻觉,严重的甚至会神智丧失,但因为对方是行家咱们必须要小心谨慎,只要药量下的轻、下的巧,也有机会不让对方知晓。”
王子衿不放心道:“你有把握吗?”
春风点了点头,道:“奴婢马上配置,三个时辰之后就可以献来给小姐。”
王子衿十分满意,微微一笑道:“嘉儿,你瞧这丫头还成吗?”
李未央自然赞叹道:“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看来子矜身边果真是藏龙卧虎。”
王子衿略有得意的一笑,她毕竟是个年轻女子,纵然胸有千壑,却毕竟被李未央始终压了一头,此刻听到她羡慕的语气,她便不免更加得意了。郭导瞧见王子衿的尾巴翘了起来,不自觉就想上去踩一脚,他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呀,可惜!”
王子衿立刻横眉望他:“可惜什么?”
郭导笑道:“可惜一个丫头都比小姐要能干,亏你还如此自鸣得意!”
王子衿一口气没有噎上来,差点说不出话来,她怒视着郭导,竟全然失去往日的分寸。
李未央见状连忙道:“好了五哥,你就不要再拿子矜寻开心,你明知道她的个性,又何必故意气她?”
郭导哈哈大笑道:“我原以为你身边丫头文武双全,却不料还有个制毒高手,可见王家用心颇深,不知要把王小姐托到什么地方才算完呢?”这句话是指王家野心极大。
王子衿面容一肃,正色道:“我好心帮忙,你却故意出言讥讽,这是对待盟友的态度吗?你若是对我个人的性格有所不满,早点提出来也无妨,何必拐弯抹角、冷嘲热讽?是,我王子衿的确是个两面三刀、见风转舵的人,我也毫不掩饰,但是为了家族利益,我不得不如此。哪怕我心中一直敬佩嘉儿,我也必须与她为敌,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责任,你郭公子不也如此吗?”
郭导一怔,看进了王子衿的眼中,只见那一双清亮的凤目炯炯有神,似有一簇燃烧的火焰,美得惊心动魄。他心头不由就是一惊,随即笑道:“是我失言了!”
王子衿脸色和缓下来,轻轻一叹:“我知道不论是五公子还是嘉儿,你们都没有全然信任我。但是有一句老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既然答应了与你们结盟,在最关键的时刻也一直站在你们身边,你就不该随随便便怀疑我。”
李未央微笑起来,其实在她看来真小人远比伪君子要可爱,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王子衿前期总是变来变去,虽然也颇含了点小女儿嫉妒的心思,但更多的还是从大局考虑,否则她也不会此时坐在这里。敢和裴后叫板,这已经说明此女具有非同一般的魄力了。想到这里,她语气轻快:“五哥,子矜说的没错,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咱们要借助她王家的力量,又何必总是咄咄逼人呢?”
郭导连忙站起身来,向王子衿深深施了一礼,道:“是我的错,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对王小姐冷嘲热讽了。”
王子衿摇了摇头,她何尝看不出来郭导的心思。对方是把好人让给李未央来做,而他情愿站在黑处,扮了一张白脸故意惹怒自己。这几日冷眼旁观,她只觉得郭导对李未央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关怀,而这关怀已然到了极处,仿若处处为对方着想,远远超过一般兄妹之情。
她突然想起王季曾经说过那个关于郭嘉并非郭府亲生女儿的传言,心头不由就是一动,难道说这郭导他……她仔细看了看对方,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叹息,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贵公子竟然也会被郭嘉迷住,这条情路注定走得坎坷。想也知道李未央的身边早已经有了旭王元烈,那也是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人物,怎么会轻易叫郭导夺爱?看来还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她这样想着,面色不禁和缓了三分道:“我也不是小肚鸡肠之辈,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我再也不会提起了。”
三人重新坐下,已然换了一副心态。李未央笑道:“我听说五哥画画的不错。”
郭导一愣,似乎见李未央神情有些促狭,不由就想起自己曾经为她画的那些画,脸上一红道:“小妹就不要拿我开心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就是。”
李未央淡淡道:“等到那药粉制好,将它磨成墨汁掺进一幅画中去。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要做什么。”
郭导看向王子衿,对方也同样是一副是吃惊的神情。
李未央淡淡地道:“嬴楚请了著名的玉雕匠人,还四处寻访出名的画家画出模本,要在腊八节那一日进贡一座千手观音玉像送给裴后,可惜他寻觅良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画师,重金得到的画作也都不甚满意……”
王子衿素来消息灵通,她点头道:“这个消息我也知道,探子已然将一切禀报过来。但这只是小事,所以我就没有提及,嘉儿有什么主意?”
李未央目光深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切就看腊八节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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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城出现禽流感疑似病例,若是小秦出现突然停更数日而米有向大家请假说明的情况下,那小秦一定是长出了翅膀,>_<,……
☆、287 千手观音
半个月匆匆过去,这一日正是腊八,按照宫中规矩皇帝和皇后将大宴群臣,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及女眷均要入宫领宴。李未央步入大厅之时,裴后已然被太子的妃妾包围,裴后面上难得露出笑容,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王子衿走了过来,她的身上穿着一袭浅蓝色挑丝双窠云雁的衣裙,更衬的妩媚娇艳、不可逼视。她与李未央并肩而立,微微一笑道:“嘉儿,你在看什么?”
李未央向着大殿之上轻轻投去一眼,王子衿一眼望去,只见太子妃和卢侧妃等人都围着裴后不知在说什么。王子衿自然明白李未央的意思,她淡淡地道:“听说太子殿下最近专宠一位宫外的美人,甚至为了她长久不回太子府,此事已是众人皆知,太子妃他们自然按捺不住。不过,竟然能够让太子连皇室尊严都顾不上,丝毫也不顾忌这些身份高贵的妻妾们,可见那个女子一定是有倾国倾城之貌了。”
李未央笑了笑,冷莲的确是貌美如仙,但是她真正迷住太子的地方却不在于此。太子的心中始终有一根刺,那就是裴后对他一直不冷不热,根本不像一个慈爱的母亲,这固然是裴后天性所至,而另一方面太子的自卑心也很旺盛。冷莲知情识趣,温柔婉转,更是非常了解太子的心情,当然会百般开解、万般柔情,如一朵解语花将太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再加上太子还有点恋母情结作祟以及对裴后威严的一丝挑衅之意,所以才造就了冷莲如今的地位……这其中的心思,不可谓不复杂,若是换了任何人都难以轻易相信。李未央并不多加解释,她只是微笑道:“能够取得太子的钟爱,这名女子自然是绝色天仙了。”
王子衿见她不肯多说,也不强求,目光直视那边的热闹:“那些女人如今都坐不住了,不光是她们,恐怕连裴后都坐不住了!”若非如此,向来对太子妃嫔并不关心的裴后,怎么会突然这么和颜悦色?
果然,就听见裴后看着张侧妃笑道:“你这孩子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吧?”
张侧妃受宠若惊,连忙道:“是,母后。”
而其他的那些妃子瞧见裴后难得对一个人和颜悦色,不由又羡又妒,眼中险些冒出火来。太子妃忍着妒意微笑道:“正是,臣媳一直叫她小心谨慎,千万好好保胎,为太子早日再生一个儿子出来。”她说到这里,旁边的卢侧妃不由大怒,自己刚刚生了个儿子,现在这个张侧妃就要来和自己争宠,果真好生气人!但她脸上却不表露出来,只淡淡笑道:“太子妃说的是,素日里就瞧见您对张侧妃非常关照,以至连太子都忽略了呢!”
太子妃被她这一噎,不由又羞又气,脸儿涨得通红,在场的其他几个妃子却低着头,不由讪笑。太子妃性情悍妒,上一回为了冷莲的事情闹得众人皆知。太子如今已经是丝毫也不肯进她房里了,难得回太子府一趟,最多也不过就是瞧瞧怀孕的张侧妃和卢侧妃生下的那个儿子,其他人伸长了脖子也见不到太子一面。
太子妃不知道装了几回病,可惜都换不回丈夫的心,如今卢侧妃冷朝暗讽,分明就是在说太子妃失宠的事,她又会怎么甘心?
裴后冷眼旁观,见自己不过是对她们和颜悦色,这些人就蹬鼻子上脸,弄得剑拔弩张、场面难看,不由冷笑一声。若非为了安抚人心,做出一派和睦假象,她又何必在这里跟她们虚以委蛇?这些女子一个比一个蠢,她压根就不放在眼中,好在出身都还有点用。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道:“常言道娶妻当娶贤,要做得一个贤妻,不该管的就不要管了,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分寸,懂得有礼、有节、有度。我知道最近到处都有一些不好的传言,我也不细究。只在这里对你们说,你们既然是嫁入了皇室,就该懂得规矩,好好地守住自己的夫君,其他的事情不必过问。不管太子如何作为,你们都要尽好自己的责任,懂得如何做他的眼睛、做他的耳朵,不要只想着争风吃醋、互相争斗。不过,若是太子有什么疏忽之处,你们也不能放任自流,该劝的还是要劝。如今太子这样荒唐,你们这一些人也都放任不管,岂不是要贻笑大方吗?”
太子妃一时无语,顾不得众目睽睽便红了眼眶:“母后,儿媳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平日里我也一向是这么做的,只是我素来愚钝,不讨太子欢心,一时惹怒了他,才闹出上一回的事来。如今,他已然是不肯回府来了!也都怪我的不是,连累了众位妹妹都一同受冷眼。”
卢侧妃一寻思,这话不对啊,赶紧道:“这不能怪太子妃的,我们也都没本事,拴不住太子的心……”
裴后看了看她们神色各异的面孔,笑道:“外头那些野花、野草,不过是一时风流罢了,无论如何也上不得台面。有我在一天,你还怕才子妃的位置不保吗?你们也是一样,好好辅佐太子,不要让他再做出一些糊涂的事。”
几个侧妃面面相觑,却都齐声应道:“是,母后。”
她们这边低声说话,旁人听不清楚,只瞧见场面言笑晏晏、一派和乐,不由心中便暗自奇怪。早有人私下议论道:“不是说太子殿下不是裴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吗?瞧见娘娘如此和颜悦色,倒是不像啊!”
立刻便有人道:“你哪里知道?娘娘平日从来不肯轻易与人谈笑,这些太子妃妾那里能见得到她?如今她却突然表现得这么亲切和蔼,可见根本就是要做给别人看的!”
人们窃窃私语着,有人相信有人怀疑,太子将这些声音或多或少地收于耳内,面色不由变得更加恼怒。此刻,他已然相信裴后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但如此她还忌惮自己、防着自己,宁愿重用一个宠臣处处压自己一头,这怎么能不让他怀恨在心?
正在太子胡思乱想着,前面宽阔的广场上已然有百戏上来表演。阿丽公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百戏,不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十几面大鼓被人抬了出来,鼓声咚咚地响起,数十名大汉身上腰间鲜红的汗巾一路舞过,气氛极为热烈。专业的驯兽师从广场两边各引着两只凶猛的老虎进入场中,让它们跳过火圈为众人表演杂技后才退场。又过了一会儿,数名艺人表演者爬竿、翻筋斗,都是技艺高超、手段厉害,阿丽公主正看得如痴如醉,忽然听见“轰”的一声,广场一角顿时烟火四起,她不由吓了一跳,赶紧抓住李未央的手臂。
李未央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不过是表演罢了。”果然就见到,一排排的蓝衣女子从广场右侧走了出来,高高举着一只火炬,瞬息之间口吐火焰,火炬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她们便一边表演一边跳舞。
阿丽公主瞧见这一群人居然真的喷出火来,又不断地做出各种怪异的表演,煞是有趣,不由看得兴高采烈,浑然忘了刚才的害怕,接下来,还有各色的马戏、飞行戏、面具舞等等,场面十分热闹。不要说阿丽公主看得入迷,便是其他的大臣也不禁放开了往日的矜持,开怀大笑。
酒过三巡,皇帝才出场。众人看见陛下来了,连忙站起身,三呼万岁。
李未央远远瞧见皇帝虽然身形并无异样,可是眼下却是隐隐发青,眉心那道红痕更深了。这说明皇帝的头痛症并没有完全痊愈,但今日这样的宴会若是不出席又会给众人造成他病情加重的印象……这是勉为其难了。李未央正想的出神,阿丽公主笑道:“嘉儿,今天皇帝可迟到了!”
李未央一怔,才淡淡地道:“陛下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咱们只有迎驾的分,哪能责怪陛下呢!”
阿丽公主吐了吐舌头,却是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这么多人就等着皇帝一个人,他也太霸道了。
只听见皇帝朗声笑道:“好,诸位平身吧!”
所有人这才站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待太监吩咐就座,他们才敢坐下。
皇帝就坐在裴后的身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今日的腊八宴会可真是辛苦你了。”
裴后微笑,笑容端庄、雍容,声音却是平淡:“陛下说的哪里话,这一切都是臣妾应当尽的本份,更何况还有郭惠妃、陈贵妃她们帮衬着,无论如何也累不到哪里去的。倒是陛下身体刚刚痊愈就出来吹风了,臣妾真是担心的很。”
听到裴后这样说,皇帝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冷哼一声道:“朕没事,朕的身体可好得很,不劳皇后操心。”
裴后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显然不将对方的话放在眼中,她是最清楚皇帝病情的人,也知道他没有自己口中所说得那么轻松。
皇帝脸上挂着笑意,袖子下却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脊背绷得笔直,可见他的头痛症依旧很厉害。将一切看在眼中,郭惠妃不由有些焦虑。若说在后妃之中有谁真正关心皇帝的健康,她算是一个。虽然对皇帝没有多少爱意,但夫妻多年,他毕竟是元英的父亲,不论如何她不希望看见他有什么损伤,再者皇帝若是倒下只会称了裴后的心,于他们害处极大。想到这里,她不由柔声道:“陛下,宴会每年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明日就要上早朝,您病了这么久想必积不少折子,若是着急……不妨先回去批阅。”分明是在替皇帝解围。
裴后闻言,冷冷地撇了她一眼道:“陛下处理政务自然有的是时间,何劳惠妃你多言?”
郭惠妃面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却立刻住了口。
皇帝也知道惠妃是在替他着想,否则政务繁忙也不急于一时。但他若是现在走了,只会让人怀疑他身体的状况,极可能危及朝政稳定。思及此,他微微一笑道:“惠妃不必担心,朕身体已然康复,大不了参加完宴会,回去再批阅也是一样的,只是还要劳烦爱妃到时候为朕亲自送些点心来。”
郭惠妃眉眼低垂,柔声道:“是,陛下。”
陈贵妃冷眼旁观瞧见这里斗得激烈,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如今太子和静王在前朝你死我活,后宫裴后和郭惠妃各占半壁江山。裴后的手段、心机都远胜与郭氏。若非有个齐国公府帮衬着,郭惠妃绝对撑不到现在。想到这里,她看了旁边的一眼周淑妃,只见周淑妃目光平静地看着前面的百戏表演,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动静一般。
她的心中不免轻轻一叹,这周淑妃也是个厉害的主,这边斗得如火如荼,她那里稳坐泰山、旁若无人,这种定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一次的宴会,王子衿主动和身边人换了席位,恰恰同李未央坐在了一起,这就说明她已然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齐国公府一边,将这种变化看在眼中的众人都是十分的惊讶。要知道这两个人可是情敌,如今看她们坐在一块儿谈笑风生,情形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王子衿低声问李未央道:“从药粉配好之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李未央淡淡一笑:“我不是说过吗?嬴楚要向裴后敬献一尊千手观音,事先他曾经四处托人征集画像,以便交给雕刻大师来雕刻。可是据说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不是面容过于严厉就是稍嫌轻浮、不够端庄。五哥堪称丹青高手,而且画风独树一帜、少有人见,他画出来的观音像必定是极好……所以,这一幅画已然送到赢楚手中了。”
王子衿心头一跳,郭导那幅画她也是亲自瞧过的。可她并不觉得对方会将那一幅画刻成千手观音,那是多大的风险!想到这里她立刻道:“嘉儿,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我觉得嬴楚不会这么做的。”
王子衿以为李未央在画上动手脚,驱使嬴楚将画像刻成观音敬献给裴后。然而她恰恰是猜错了,李未央轻轻一笑:“他自然不会把那幅画像真的雕刻出来,但是……未必不会留着。”
王子衿不禁十分诧异:“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既然你明知道对方不会照着画像来雕刻,又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送到他手上。”
李未央语气很平和,慢慢倒:“嬴楚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而且十分狡诈,很少有男子如他这般心狠手辣,只可惜……”
王子衿连忙追问道:“只可惜什么?”
李未央轻叹一声:“只可惜他终究是个人,是人就有爱恨嗔痴、七情六欲。他深爱着裴后,所以裴后就是那个致命要害。一旦走上这条坎坷的情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一个毫无破绽的人,终究还是有了短板,岂不是可惜?这就给了咱们可趁之机,利用得好要他性命绝非难事!”
王子衿惊讶地看着对方,心中有一丝意念越发强烈起来,只觉得方才一直紧着的心忽然松驰了下来。她虽然不明白李未央此时的心思,可是对方的神情语气都是那样的笃定而自信,这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嬴楚已然上前,大声地道:“陛下,娘娘,微臣有一件礼物要送上。”
嬴楚要送礼物的事大家都知道,因为裴后要接着这个机会对他有所提拔,所以连礼物都是一早定好的,是一尊千手观音象,还是请著名的雕玉国手亲自来刻的。只不过据说在寻找原型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功夫。等到嬴楚将那一尊千手观音象取出的时候,众人的眼睛不由都瞪直了。
嬴楚命人抬上来的那一尊千手观音足有一尺高,通体洁白,犹如凝脂,除了菩萨胸前合十的两手之外,左右各塑二十只手,各持刀、枪、拂、尘、伞、镜和净瓶等各种神通广大的法器,另外手中各有一眼,实为四十二臂、四十二眼。而这观音慧目下视、面容慈祥,看了便让人觉得有一种心平气和的感觉,大生一种拯救众生与苦难的慈悲胸怀。
仔细端详了观音慈悲面容后,王子衿不由有些失望:“他果然没有用那一幅画像!”
李未央笑了笑:“他自然不会用的,他若是用了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对裴后怀有不臣之心?”
听到这里,王子衿心头一跳,转头看着李未央,道:“看来你有十足的把握!”
李未央似笑非笑:“若无把握,我又怎么敢向你保证呢?”
裴后果然笑道:“这尊千手观音的确是惟妙惟肖、体态优美,再加上这一尊玉是千里迢迢从深海运来,十分珍贵、难得。陛下,你一定要重重赏赐嬴大人才是!”
皇帝听到此处,哪里还不明白,裴后是要借机让嬴楚管升一级。他厌恶地看了眼嬴楚,面容却是淡淡的,“嬴大人,倒真是辛苦了!只是朕瞧这千手观音,看起来和大明寺里的观音象十分相似,你是不是照着大明寺那尊观音雕刻的?”
这话分明就是说嬴楚偷懒了,嬴楚连忙道:“陛下,这尊雕像的原型乃是国手张成亲自所画,微臣绝不敢偷工减料,请陛下放心。”
皇帝冷冷一笑,看着裴后道:“看来这个臣子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这一尊玉观音真的成事,不知道要费多少的心思!有此爱臣,皇后还真是应该放宽心了。”
裴后看着皇帝,仿若没有听懂:“多谢陛下。”
看见嬴楚进贡了千手观音,太子面上神色却是略带一丝嘲讽,眼神分明就带着几分恨意,只是巧妙的垂下,不让外人看出来罢了。
阿丽公主轻轻地问李未央道:“那天我听你和王小姐所说,似乎今天就要动手,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她和王子衿有些不对盘,可是问的问题却完全一样。李未央知道她们都十分着急,却是不急不缓道:“不是我要怎么做,而是要看五哥他怎么做。”
王子衿眉头一挑道:“五公子?他要做什么?”
李未央目光投向不远处:“你没瞧见……五哥今天一杯接着一杯,似乎有些喝多了吗?”
王子衿就冲着郭导望去,见他拉着静王元英正在你来我往一杯一杯往下喝,那俊美的面上也涌现出了红晕,看起来更加风神俊朗。往日里有元烈在,这些少年公子都觉得十分压抑,只因为元烈的风采足以盖过任何人,可是现在看元烈不在,竟是一时以人能够夺得郭导的风头。很多年轻的小姐悄悄地望着他,似乎还有人蠢蠢欲动。不多时,便有乔太傅的千金走了过来,她叫做乔慧。乔慧看着李未央,微笑一笑道:“郭小姐,多日不见了。”
李未央笑了笑,神色平静地道:“乔小姐有礼。”
乔小姐便就势在王子衿的旁边坐下,笑容显得格外灿烂。乔慧今年只有17岁,生得容貌娇美、个性活泼开朗。她和韩琳有些交情,所以往日和李未央也碰过面,今日特地来打招呼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她一开口就是:“前段时间听说五公子受了伤,不知现在可好了吗?”
李未央看了乔慧一眼,微笑道:“多谢乔小姐的关心,我五哥的身体已然无碍。”
乔慧面上闪过一丝喜悦的神情,随后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郭导的方向,笑容深了:“我一直就想要去郭府上拜访,只可惜韩小姐总是嫌我麻烦,不肯带我去。”
李未央淡淡地道:“她和三哥的婚事近了,最近都闭门不出,连我都是见不到的,未嫁的新娘子自然是不好往郭家跑,乔小姐若是有心,不妨来看我也好。”
乔慧闻言更是喜上眉梢,那一张漂亮的脸蛋带了三分红晕。王子衿冷冷一笑,她素来看不惯这些上门倒贴的姑娘,更何况郭导这人虽然嘴巴不怎么样,行事也讨厌了一些,可终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匹配的。眼前这位乔小姐若论相貌、身世倒和郭导也配得上,只可惜从前有过一个不好的传闻。乔太傅当年未曾发迹之时,与一个友人有过婚姻之约,将这乔小姐许配给了那一家的公子。谁知道那友人过了两年家中落败,不得已才携了儿子亲自上门来请求给予帮助。谁知这乔家二话不说撕毁了双方的婚约,甚至还将人乱棍打出去。这事情一传出来,王子衿自然对于这位乔小姐有三分厌恶。此刻瞧见她对郭导一脸花痴的样子,王子衿也不知怎么回事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她淡淡地道:“乔小姐,我听说郭公子虽然痊愈了,可他那一只右手却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再举起剑了。乔小姐不是曾经说过要找一个文武双全的贵公子吗,只怕郭公子高攀不起吧!”
听到这一句话,乔慧面色就是一变,她没有想到王子衿竟然说的如此直白,不由匆匆站起身,冷若寒霜地道:“我倒不知道王小姐什么时候也和郭家走的这么近了,而且也爱胡言乱语,哼!”她冷哼一声,难掩羞愤,转头就走。
阿丽公主愕然看着对方的背影,十分吃惊地回过头来看着另外两人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未央笑道:“子衿把人家赶走了,还能是怎么回事?”
王子衿面上一红道:“嘉儿你不会怪我多事吧,我也只是看不惯乔慧这个人罢了。”
李未央目视着她,语气很温和:“我知道子衿的意思,上一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世上嫌贫爱富是人的本性,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这乔太傅做的有些过分,他完全可以只是取消婚约就罢了,何必还要将对方打成重伤?这样的人的确是品德低下……父亲的举动已然如此过分,乔小姐不知闭门谢客,竟然还到处招蜂引蝶,四处参加游园宴会,可见她的性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女子,父母亲是不会同意她进郭府的,早些断了她的念头也好。再者,你说的没有错,我五哥的确是受了伤,一般的寻常女子匹配不上他,而那些自命清高的女人同样也不肯嫁给我五哥,这样也好,可以任由他挑选自己心爱的。”
王子衿听到这里,倒是有些诧异:“我听嘉儿你的意思,似乎有些放任自流?”
李未央笑道:“五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文武双全的郭五公子,母亲已经发下话来,不管他喜欢谁家的姑娘,只要家世清白,人品模样好,性情温柔这就罢了,并非一定要出身高门大户,更不需要文武全才……这些东西对于居家过日子没有丝毫的好处。”
王子衿却是不以为然道:“娶妻自然要百里挑一,郭导这样的人,哦,我倒不是说他人有多么优秀。”她说到这里,似乎面色更红,却还是看着李未央坚持地道:“只是他毕竟出身齐国公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若是不然将来待客,那般女子能够出得厅堂么,岂不是给齐国公府抹黑?”
王子衿说的也不错,常言有云: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即便是娶不了大户人家的女儿,也要娶大户人家的丫鬟,这样的女孩子家教修养都是极好的。反倒是那些小家碧玉,常年柴米油盐酱醋茶,养出来的也不是什么高华的气度。
李未央和王子衿的看法却是不同,只要郭导喜欢,对方什么出身其实并不重要,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道:“子衿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我五哥性情较为古怪,一般的女孩子他不喜欢。尤其是那些出世高门大户,性情骄纵跋扈或是自命清高的,五哥更是极为厌恶,我觉得他还是适合那些性情温柔如水的姑娘,至于出身如何,只要我齐国公府不介意,谁又敢多说什么?”
阿丽公主点头道:“对啊,还是我们草原上姑娘热情开朗,现在一想,我有个朋友就很倾慕五公子!”
她这样说完,却见到王子衿不知为何脸色微微一白。李未央看在眼中,却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言。
王子衿听出了李未央的言外之意,但她毕竟性情高傲,说不出什么旁的话来,只是垂下头,轻轻地一叹,李未央是在暗中告诉她,齐国公府并不希望和王家结亲,因为她和郭导并不合适。虽然她原本并没有要嫁给郭导的意思,可是当面被人家嫌弃,她还真有些受不了,若非早已和李未央成为了朋友,恐怕她会忍不住反驳。强自按捺下去之后,她才低声道:“姻缘的事情都很难说,并不是说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她说完这一句话,自觉失言,却是住了口。
李未央轻轻扫她一眼,笑容和煦地道:“是啊,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见,无缘对面不相识,缘分这样的东西是人没有办法操控的,也许五哥明天就会遇见他喜欢的姑娘也不一定。”
王子衿定定地看着李未央,刚要说什么,这时有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赢楚受完封赏退下去,人刚刚走到席间,突然“咣当”一声,郭导将酒杯往地下一掷,猛然站起指着嬴楚冷冷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嬴楚原本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闻言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道:“郭公子此言何意?”
原本嬴楚只是从郭导身边走过,却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听到郭导酒杯摔在地下的声音,一时都便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嬴楚,果然听见郭导恼声地道:“嬴大人,纵然你刚刚受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封赏,也不该如此嚣张跋扈,我在这里好端端地喝酒,哪里招你惹你,为什么要故意撞我?”
嬴楚蹙起眉头道:“郭公子,你别是眼花了吧?我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郭导依在案几上,嘴角含着一丝讥讽的笑意,仿若带了三分醉意:“嬴大人,既然做错了说一句对不住也就罢了,何必这么有失风度体统?这可是陛下跟前,难道你也敢随便扯谎?!”
嬴楚不由有些微恼怒,他冷冷地道:“那就对不住了,郭公子。”说完他又要向前走去,郭导一个闪身已经堵住了他,面色酷寒:“说一声对不住,这就完了吗?”
嬴楚眉头皱得更紧,那半边银制面具在月光之下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可这都比不上他眼底的阴寒,他一字字地道:“不知郭公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郭导淡淡一笑,神色充满了冷漠,“自然是要斟酒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