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楚连忙躬身,道:“是,娘娘。”
裴后看着嬴楚离开的背影,却是转头去看那棋盘,只见到白子明明大有可为,却分明是让了她半壁江山。她的神情跃过棋盘,似乎想起了往事。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嬴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奴,可是却跪在自己面前,发誓要一辈子效忠自己。
当时,她还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并不能当真的诺言。可是此刻回想起来,嬴楚倒是唯一一个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人。可惜一把刀用的时间长了,也会生锈变钝。在她看来,嬴楚杀了太多的人,这一把刀上已经是血迹斑斑,愚钝不堪了。也许等除了掉李未央,嬴楚也就不再方便留在她的身边了。
恰在此时,一滴红烛的油缓缓地淌过了烛身,突然一阵风吹来,却将蜡烛吹灭了。那一片黑暗之中,只能看见裴后的面容如同石像一般轮廓分明,却是格外美丽。
因为入睡的很晚,所以李未央反倒是睡不着,一大早便已经起来了,婢女服侍着她梳妆,穿上重重的冬衣,对镜一看,李未央微微点头,随后她走出了屋子,却瞧见李敏之已经在外头等候,见她过来,连忙欢喜地道:“姐姐!”
李未央微微一笑,拉起了他的手,却突然暼见这孩子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不由道:“怎么,小弟昨天没有睡好吗?”
李敏之有些结结巴巴的:“没,没有。”
李未央一双美目扫过去,敏之身后的乳娘连忙低头去,她知道李未央很难糊弄,好在李未央从来不会在李敏之面前惩罚任何人,只是在她面前说假话却是十分困难,她只用眼睛一扫,便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乳娘觉得开口困难,却又不好说实话。
此时,李敏之瞧见乳娘为难,便拉了拉李未央的裙摆,道:“姐姐,你不要怪乳娘,是我不好,昨天我在练书法,一时兴起,便睡得晚了。”
李未央一愣,随即蹲下了身子,与李敏之目光平视,道:“练书法,敏之什么时候喜欢上练这个了?”
李敏之挠了挠头,脸上现出一丝犹豫,乳娘顿时觉得有些恐慌。随后李未央柔声地问李敏之道:“有什么话不好对姐姐说呢?”
李敏之扁了扁嘴,那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似乎有些委屈。最终他开口道:“昨日里有一位乔夫人带着她的孩子们一起来府上,我当时正在玩耍,一时没有避开,便听见她问母亲说我是不是那个资质愚钝的养子,听到这话,母亲当时就恼怒了,将那乔夫人赶出了府去。姐姐,我是不是一个资质很愚钝的孩子,给你们丢脸了?”
李未央闻言神色微微一变,李敏之的出现其实十分突兀,在有心人的眼里,齐国公府莫名收留了一个养子,而且这个孩子刚开始似乎还有些木讷。虽然敏之如今已经恢复了天真活泼,可是每个人的天资都不一样。李敏之从小便受到过创伤,所以比起同龄的孩子他总是慢上一拍。郭夫人和李未央早已经商议过,不要过分拘束了这个孩子,让他觉得难过,所以只请了西席来家中教导,并不曾让他去外面上学。一直以来敏之没有比较,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可是却偏偏会有一些多事的人跑到府上来瞧一瞧,看看齐国公府收留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子。郭夫人总是推拒,他们便越发好奇,千方百计地找理由非要看一看,久而久之,李敏之愚钝之名便传了出去。
郭夫人十分恼怒,索性闭门谢客,轻易不会接待客人。可这位乔夫人之父是郭家的旧交,从前常来常往,并不好过分推拒,所以郭夫人才接待了她,却不料这个人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长舌妇。
李未央微微一笑,摸了摸敏之的小脑袋,柔声道:“敏之,聪明如何、愚钝又如何?就算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比你优秀的还有千个百个,难道我们仅仅因为你不够聪明、不够优秀,就不再喜欢你了吗?这世上谁又敢说自己天下第一!”
敏之歪着脑袋,却是有些听不懂自己姐姐说的话,李未央只是温柔地揽住了他柔软的身子,轻声道:“不管敏之什么样子,都是姐姐和母亲心中最好的孩子!”
敏之看着自己的姐姐,点了点头道:“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敏之不想给你们丢脸。”
李未央微笑道:“所以敏之才想要练书法,是不是?”
李敏之点了点头,李未央手把着他的手,道:“这样,姐姐和你一起练,好不好?”
李敏之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李未央将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随后走到书桌之前,摊开了宣纸。李敏之果真抓起毛笔,认真地一笔一划的写着,写出来的却是未央两个字。
李未央失笑道:“这是谁教你的字?”
李敏之抬起头来,笑得露出两个虎牙:“元烈教的!”小小孩童,却老气横秋地直呼其名,听来十分可笑,却又亲近。
李未央笑容越发温和起来,这个家中每一个人都很喜欢敏之,郭敦总是拉着他去学武,郭导总是陪着他玩,而元烈却总是教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更甚者,只要在坊间看到了一些玩具,不管有没有,都买回来给敏之玩耍。
李未央亲执着敏之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其实仔细想一想,她自己当年也是很大了才开始习字,字刚开始写的也是拙劣至极,连她自己都几乎失去了耐心。可是为了不让别人嘲笑,她不得不拼命地练字,甚至有时候十几天都会写个不停,废寝忘食,可见别人的眼光为她来说十分的重要。
现在想来不免有些可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们觉得你无能,你就真的无能吗?她不知道敏之有什么样的才干,可她并不觉得这孩子一定要文武双全,就像这世上的很多人,文武双全、出身高贵,可他们却未必幸福。
李未央想到这里,认真地对敏之道:“写字是好事,可是不要因此而耽误了休息。休息得不好,将来会不长个子!”
李敏之一怔,随即站直了身板道:“我绝不会的!”
李未央捏了一把敏之粉粉的脸,笑了笑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姐姐劝不住你,你自己有分寸就是。”
李敏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去,他虽然年纪小,可对错还是知道的。郭夫人因为孩子们都长大了,所以对李敏之的到来格外欢喜,总有些溺爱太过,所以养成了这个孩子有些爱撒娇的脾气,即便犯了错,也是打个岔就过去了,罚的都是跟随他的人。但是到了李未央这里,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这个姐姐都是照罚不误,甚至还亲自打过他的手心。所以每一次在李未央的面前,敏之总是觉得有点心虚,一旦犯了错,他就会牢牢记住,下次再也不会再犯了。
李未央看敏之有些忐忑,便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了,姐姐今日还有事要出门,你在家中要乖乖的跟着先生学习,听到没有?”
李敏之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李未央走了出去,便又认真地低头一笔一划写起来。
齐国公府的马车一路来到位于大都东城的一座香火较为兴盛的寺庙,李未央下了马车,一路穿过佛堂,走到了位于偏殿的一间禅房面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白衣女子,已然站起身来,露出一张绝俗的面容。李未央轻轻一笑道:“看来这些日子你过的十分好,连脸颊都丰腴了三分。”
冷莲摸了摸自己的脸,面上有一丝讪讪的笑意:“这还要多谢你帮了我的忙,若非是你,我还没办法如愿的到他身边去。”
李未央笑容之中含了三分的审视:“你不必谢我,咱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冷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强行压着心内忐忑,主动替李未央倒了一杯茶道:“如今我已经身处他的别院,想来总有一日我能够入太子府,只要我的身份不泄露出去。”
李未央笑道:“经过这次宴会,太子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可他却一直隐忍不发,甚至藏匿着你,定然是对你情深似海了,你又有什么可担心?”
太子的确是不动声色,可是明显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此次出门甚至还派人跟着自己,若非李未央早已有所安排,冷莲根本无法脱身。想到这里,冷莲似乎有些忧虑:“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如果被那有心人将一切捅了出来,我只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还要盼着嘉儿你多多照拂于我,千万不要让我被人扯出来,否则的话……”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双美目却是轻轻落在了李未央的脸上,李未央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道:“否则的话,又如何?”
她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冷莲眉头轻轻一蹙:“否则的话,也许我会说出是你巧妙安排,将我送到了太子身边。”
李未央失笑:“看样子,我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烫手山芋,甩都甩不脱呢!”
冷莲连忙笑了起来:“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我们两人是朋友,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李未央望进了对方的眼中,却只看见一片虚假的热情,她淡淡一笑,冷莲的为人她早已经看清楚了,当年在皇宫中她们本有盟约,一切都要按照李未央的吩咐去做,可是冷莲为了报私仇,竟然临时改变了计划,使得整盘棋功亏一篑,李未央事后虽然没有怪罪于她,但那也只是因为她有用。后来冷莲更是不惜倒向拓跋真……两人之间本就说不上什么朋友,只是盟友而已!
她想到这里,轻轻地放下了茶杯,随即轻轻一叹道:“我早已经说过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太子如今隐忍不发,并非真的对此一无所知,而是根本在等你开口。只要你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一切向太子和盘托出,当然,要在太子早已经被你掌控在手心里的时候,时机不可以早也不可以晚,一切都你的把握之中,只要太子原谅了你,其他人嘛,是无论如何也伤害不了你的!”
冷莲听到此处,盯着李未央,神色之中颇为意动,轻声道:“多谢你的提醒,这个我会自己想法子。嘉儿,你上一回说让我借机挑拨太子和裴后之间的关系,这个我已经着手进行了,只是他们毕竟是母子,你要给我一些时间才好。”
李未央微笑:“我当然相信你。”
冷莲轻轻一笑,重新带上面纱站起身来,道:“每个月中我都会在这里等你。”说着,她嫣然一笑,翩然远去。
赵月看着她的背影,却是蹙起了眉头,道:“小姐,她明显是想要摆脱你的控制!”
李未央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道:“是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就是这样的人,所谓言而无信,说的就是她了。”
赵月越发疑惑:“若是她耍什么心机,小姐一定要多加小心!”
李未央神色一动,转头看了那禁闭的门扉一眼,语气却是十分平淡,道:“再过半个月,你想方设法让嬴楚的探子知道这个美人就藏在太子府的别院之中。”
赵月吃了一惊:“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如今太子不动冷莲是因为被她迷住了,也是因为小姐没有借机发作让太子觉得您并没有事先和冷莲勾结,但也可能是他在找机会将咱们一网打尽。现在要是让嬴楚发现冷莲,那岂不是……”
李未央幽静地笑了笑:“冷莲敢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谈判,这说明她已经有把握得到太子的宠爱和信任。想必再过半个月,她应该就能将太子拿捏在手心里,若是嬴楚强逼太子交出此女,两人势必会起纷争,你说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赵月一愣,随即面上掠过一丝微笑,道:“小姐果然有办法!”
李未央冷冷地一笑,心中暗暗想到,这不过是第一步棋而已,接下来还有的热闹好瞧!
半个月匆匆而过,李未央十分悠闲的在郭府中陪着李敏之读书写字,偶尔闲来再弹弹琴,陪着元烈出去郊外踏青,一派十分悠闲的样子,叫人越发摸不准她的态度。
半个月之后,她如约来到了这一家寺庙,一进门却看见冷莲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半个月前她那自信的笑容此刻已经不翼而飞,显得格外的惊慌。她一把攥住了李未央的手道:“嘉儿,这一回你可要救救我!”
李未央微笑,上一回自信满满,如今却满面惊惶不安,变得还真快!她轻轻一叹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慢慢说。”
冷莲难掩美目中的焦虑道:“来不及了!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有两拨人都盯着我,若非你安排的人引开了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跟丢了人,只怕现在我已经被他们捉住了!还有,太子虽然没有怪罪我也没有把我交出去,可他却也没有完全对我放松警惕,我好担心!”
李未央淡淡地笑道:“如今你应该知道,谁才是你最值得依靠的人吧!”
听到李未央这样说,冷莲面色一变,她立刻意识道李未央这是在向她施压,她是何等聪明之人,当机立断道:“嘉儿,我们是朋友,你何至于用这个来要挟我!我若是倒下,对你有什么好处,相反,我若是在太子的身边才能助你一臂之力啊!嘉儿,这一回你可要帮帮我,那嬴楚已然在我和天子之间挑拨离间,虽然现在太子还没答应,但总有一天他会脱离我的控制,相信我是你派去的奸细!”
太子虽然对冷莲充满了怀疑,但却一直没有舍得将她交出去,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李未央没有借机倒打一耙,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冷莲出众的美貌和特殊的魅力,让太子依依不舍。能够让一个男人漠视她的过去和身份,这样的魅力可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有的,这是一种绝佳的天赋。李未央微笑道:“既然你已经安抚住了太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冷莲面上掠过一丝惊慌不安:“我是安抚住了太子,但这也是暂时的。嬴楚一直死死的盯着我,他派人在我的饮食之中下药,摆明了是改变了主意要杀我,几次三番都被我躲了过去!只怕过一段时日,我就会被打回原形!嘉儿,你也不希望看到那一幕吧?你好不容易才把我送到太子身边,我相信我对你一定大有用处,对不对?”
李未央的目光落在冷莲美丽的面孔之上,笑容变得越发温柔,道:“这是自然的,如今你对我来说比谁都重要。”
冷莲心中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李未央的笑容令她浑身发毛,她隐约觉得自己踏入了一个步步深渊的陷阱。但没有办法,她已然走到了这里,只能硬着头皮道:“嘉儿,你到底有什么主意,就快说出来,我一定会感激你的!更会死心塌地为你效劳!”
李未央收敛了笑容,无视冷莲一张惊慌的面孔,缓缓地喝了一杯茶,直到茶水变冷,她才开口道:“事情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太子和嬴楚之间本就有嫌隙,这就是太子为什么不肯轻信嬴楚的话将你驱逐出府的最重要原因。”
冷莲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百般施展手段才让太子相信嬴楚是故意与她为难,但是太子毕竟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如今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若是再让嬴楚找到什么证据,自己不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才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急匆匆地来找李未央,希望她能帮上自己的忙。
只听见李未央轻轻一叹道:“若是太子和嬴楚之间的矛盾不断地扩大,或者这样说,把赢楚变成太子和裴后之间的矛盾,事情不就很容易解决了么?”
冷莲一愣:“可是太子十分畏惧裴后,他是不敢和赢楚真的对上的。”
李未央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这些日子以来,想必你已经看透了太子的个性。他是一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十分注重威仪和规则,不让自己活的有一丝偏差,这并不是因为他强大到能够驾驭自己的内心,恰恰相反,他是害怕不这么做自己就会触犯禁忌,彻底失去一切,所以他一边拼命地炫耀自己的存在价值,一边极度压抑自己的个性、束缚自己的*。这样一个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旦你能够让他释放出来自己压抑的情绪,再施加些手段,就能够彻底地掌握他,驾驭他,让他为了你什么都敢去做,什么都敢去反抗!冷莲,你若是足够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去鼓动他的情绪,让他去毫不犹豫地挑战、去憎恨他心中的那尊神!”
冷莲震惊地看着李未央,心头的恐惧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她开口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不要把我当傻子,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李未央目光望着她,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嘲讽:“不这么做,你就会死。”
她说到你会死的时候,毫无感情,反而唇边带着森冷的微笑,冷莲无比后悔自己一时的贪念,竟然妄想可以摆脱眼前人的控制。她咬了咬牙:“可……我该怎么做?”
李未央笑了笑:“好好想一想,太子与嬴楚为敌最重要的原因是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失宠,若是你能让他相信嬴楚是他最大的障碍,只要除掉了对方,他就能够重新回到权力的中心,他又会怎么想?该说什么,怎么说才能达到目的,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冷莲看着李未央,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原来,原来对方竟然要让太子和赢楚互相攻讦、自相残杀!好毒辣的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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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渡章节,明天唱大戏,叫大家看看未央到底暗中干了点啥(*^__^*)嘻嘻……
☆、278 可怕报复
冷莲太了解眼前这个相貌清秀的女子了,看起来平平淡淡,可事实上却心思狠辣,步步为营,从不会做一件没有用的事,也不会留一个没有用的人,自己被她送到太子身边,原还打量着可以凭借太子的宠爱借机摆脱李未央的束缚,可是眼下看来,自己却不知道踏入了一个怎样的陷阱。她看着对方,下意识地道:“你说得简单,具体又该怎么做,我实在没有头绪!”
这就是被自己说得动心了,李未央轻轻一笑:“只要你了解了太子弱点何在,你就能够很好的把握他了。”
冷莲眉头一挑,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探寻道:“太子的弱点,此话怎讲?”
李未央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地说下去:“我刚才明明说的很清楚了,你却始终不懂。好,我便与你说个清楚。太子从小是在宫中长大的,可是一出生就不为皇帝所喜爱,唯一可以依仗的裴后对他也十分冷淡。这些年来他读书习字、勤学政务,努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只为了能够看到裴后的一个笑容,一句赞许,甚至是一个认可的眼神。也许你没有注意到,太子的目光永远都追随着裴后的喜怒,因为裴后是那样的至尊至贵,完美无缺,全天下的人都要想方设法去讨她的欢喜,包括他这个儿子也是一样。然而令他更加难以接受的是,虽然他是裴后的亲生儿子,可对方也不过将他当作一个棋子。”
听到李未央这样说,冷莲不由眯起眼睛,她很想反驳对方的话,可是她深知李未央说的没错,尽管和太子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她已经了解到太子内心深处的寂寞和恐惧,他的寂寞源自于裴后对他的忽略,他的恐惧源自于担忧被母亲抛弃、彻底远离权力中心的意念。
李未央轻轻一叹道:“你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应当知道一个正常的母亲,不论自己的孩子是淘气还是乖巧、听话还是任性,都会毫无原则地溺爱他、宠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而母亲看向孩子的眼神也总会无限的温柔,可是你见裴后对太子可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吗?”
冷莲轻声道:“我又没有进过宫,怎能知道裴后是如何对待太子的?”
李未央淡淡地道:“你虽然没有见过裴后,可你陪伴在太子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应该知道他是如何努力去讨好裴后的吧。”
冷莲咬了咬牙道:“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李未央笑容更加恬淡:“太子虽然已经是这个年纪,却依旧无限地期待能够得到裴后的欢心。正因为如此,他越来越多地占有权力和地位,却越来越多地恐惧自己终究有一天会全部失去。天破尤可补,一颗受伤的心却永远无法复原。只要你能够找到打通太子心扉的方法,你就能够很好的控制这个男人。”
冷莲不禁握紧了自己的双拳,几乎连裙子的褶皱都扯了出来。她看着李未央道:“纵然我能够得到太子的欢心,下一步又该怎么做?”
李未央目视着她,神色认真:“只要你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不但能成功消除太子对你的疑心,还能够让你的宠爱更上一层楼!”
冷莲不再开口了,因为她了解李未央,对方所做的一切必然是很有把握的。她站起身,终于下定了决心道:“你将我推到悬崖边上,如今又给了我一根藤蔓,若是我不肯就着这藤蔓上来,你就会将我置诸死地,李未央,你果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李未央面色不变,轻声细语:“彼此彼此而已,从你踏入大都开始就是抱着害我的心思,我却还给你留了一条路走,不是已经很仁慈了吗?”
冷莲淡淡一笑,只是笑容之中却有三分自嘲:“是啊,我怎么忘了,你心机何等之深,又怎么会给我这个机会反咬你一口?全怪我自己利欲熏心,就这么上了你的当。”
李未央笑盈盈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可是最好的盟友,你要富贵,我要平安,互利互信,各取所需。”
冷莲目光幽幽地道:“事已至此,再多说又有何用,我会照你所言去做,若是没有办法达到预期的效果,你可不要怪我!”
李未央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冷莲肩头那并不存在的尘埃,笑容更加温和,眼中带了一丝蛊惑:“别说得与你无关一般,这不光关系到我的计划,更关系到你的性命,别忘了嬴楚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你!”
听到这句话,冷莲的神色一变,却终究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听见她这样无奈的话语,李未央面上微微一笑:“今后有什么事,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冷莲复又看了李未央一眼,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了。
李未央从寺庙里出来,马车一路行到事先约好的茶楼门前,元烈正在台阶旁百无聊赖地牵着栗子,左手还高高举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那里逗狗,栗子兴奋极了,一个劲儿地跳来跳去,呼哧呼哧地模样十分可爱,元烈无心插柳,倒是引来无数漂亮的姑娘芳心暗许。一瞥眼瞧见李未央,元烈随手把栗子丢给护卫迎了上来,微微一笑道:“事情可谈完了吗?”
李未央点头道:“谈完了,只是接下来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元烈闻言会意,眨巴着眼睛道:“戏园子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元烈一路护送着郭家的马车到了一家名叫香丽园的戏园子门口才终于停下,戏班的班主闻讯连忙跑出来迎接,更是满脸油光,唯唯诺诺。元烈随意地挥了挥手道:“好了,不必多礼,带我看看你们刚上的新戏吧。”
班主连忙躬身,道:“是,是,雅间已经准备好了,二位贵客请!”
李未央看了那班主一眼,微微一笑,转身便进了戏楼。楼下早已是宾客满座,雅间挤得满满当当,甚至连楼梯上都站了不少的人,可见这出戏如今正是红火。两人到了戏楼雅间之内坐下,桌上早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糕点。赵月站在李未央的身后,却是有些不解。前几日她倒的确看见小姐写了一封信吩咐她交给旭王,可是具体写了什么,她还真是不知道,瞧这个情形难道是约了主子来看戏?
元烈看了李未央一眼,满脸带笑:“好戏就要开锣了,希望你对这出戏感到满意。”两人正说着,只听铜锣“当”的一声,果然开场了。栗子被护卫牵着,因是第一次看戏也是兴奋之极,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咬护卫的裤脚,护卫知道这是王爷爱犬,只好龇牙咧嘴地苦笑,扑拉一声栗子竟然将他裤子扯下,护卫敢怒不敢言作势要打,却怕惊动了王爷只能吓唬一下,赵楠在一旁看了闷笑不已。
戏台之上,七八名太监服饰的戏子先一排站好,大声道:“万岁驾到!”随后就见一个身穿黄袍的戏子站到了台上,显然饰演的是皇帝的角色,在他身后,一个身着华服后妃模样的戏子陪伴在皇帝的身边,两人在桌前坐下,只听皇帝笑道:“爱妃如今已是身怀六甲,真是人月双圆。来来来,朕先敬你一杯。”
演皇妃的女戏子微微一笑,连忙谢恩,便听见皇帝朗声笑,唱道:“爱妃,朕盼这皇子已多年,如今终于天从人愿,若是你生下了太子,朕多年的心愿就一朝得偿了,朕要多谢你啊!”那皇妃诚惶诚恐,仿若受宠若惊。
就在这时候,锣鼓又“当”的一声,帘幕垂下,换了第二幕戏,却是一个身皇后服饰的人跟旁边的太监正在私语,那太监鼻子上还有一块白斑,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他跪在皇后面前,鬼鬼祟祟的模样:“启禀娘娘,万岁安寝去了,临走之前还吩咐人好好照看李美人。”
皇后冷笑一声,刻薄唱道:“还不知道肚子里是什么,就这样高兴了!”
太监不怀好意道:“李美人身怀六甲,一旦产下龙子,只怕对娘娘不利啊!”
皇后皱眉:“怕什么?”
太监道:“哎呀,奴才一片忠心都是为娘娘着想。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娘娘入宫后一直未有身孕,李美人若是在娘娘之前产下皇子,将来可就是太子殿下,娘娘,您待奴才恩重如山,若有用到奴才之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一搭一唱,演得活灵活现,李未央凝神听了片刻,不由笑道:“这词写得倒是有些俗,但唱的还不错,扮相也好!”
元烈得意一笑:“我是按照你的吩咐请了最当红的戏作家来做的,所谓大俗大雅,就得这么俗百姓才能听懂!”
李未央点了点头,又静静地看下去。果然听那太监道:“娘娘,奴才想到一个万全之计。”
皇后挑眉道:“万全之计?”
太监连忙唱道:“是啊,娘娘,不如就由奴才找合适的人选,好好盯着那李美人,等她分娩之日趁人不备,将那孩子偷偷换出来。”
皇后目光微冷,似乎露出游移之色,霍然起身,在戏台子上踱来踱去,此时二胡云板节奏陡然变了,显现人物内心在激烈的斗争。就听见太监又唱:“哎呀,我的皇后娘娘,您可要早点下定决心。既然李美人有孕,您也应该有孕!”
皇后猛地回头:“我也有孕?”
“娘娘,太医可都捏在您的手里,现在又有现成的龙种,只要您换了来,还愁后位不稳吗?刚出生一两个月的孩子是看不出来的,施点手脚便能蒙混过关!李美人是什么身份,又如何与您相争,不过是一介低贱的宫人!”
只听见那演皇后的戏子冷冷一笑,唱道:“你真是知情之暖,对本宫体贴入微,是个好奴才!”
那太监嘿嘿一笑,道:“奴才素来侍奉娘娘,自然要为娘娘肝脑涂地!”
这时,戏台上故意落下黑色帷幕,只露出两双晶亮的眼睛,却是充满了阴谋诡计。台下的看客听到此处不由都大惊,原来这位皇后要故意假装怀孕,然后将李美人的孩子占为己有!
接下来的第三幕便是换子,小宫女盗取了李美人的婴儿悄悄藏起,接着特地弄了一个死婴装在托盘里只说是李美人产出,皇后又买通太监进了谗言说李美人德行有亏、连累皇子,皇帝勃然大怒,竟将李美人打入冷宫,不消半个月李美人便被皇后折磨而死。一个月之后皇后自然产下了太子,这个孩子就是之前被偷偷藏起来的李美人之子。
整出戏*迭起、环环相扣,请来的又是一流的戏子,将皇后的毒辣,太监的阴险以及李美人的凄婉演绎得活灵活现,听到这里,众人都是如痴如醉,被这曲折离奇的剧情震得目瞪口呆。
元烈只是微笑道:“这出戏一定会大红大紫,我保证它将传遍越西各处,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李未央轻轻一笑:“如此当然是最好,只不过若是官府来找麻烦……”
元烈笑容更甚:“这一点你放心好了,这一出戏讲的是前朝皇室秘事,又怎么会被官府盯上?纵然真有人要阻止这出戏继续唱下去,那也证明他心虚罢了。唱戏不行,还有大鼓,有评书嘛,千万别忘记那些走街串巷的艺人,我会想尽一切法子让这些故事流传得人尽皆知的!”
李未央的目光落在了台下,她看到了所有人的热情反应,甚至还有人愤恨到向那演皇后的女戏子扔茶杯,显然这出戏十分受欢迎。元烈看她神情,却又不禁低声问到:“可是就靠着这么一出戏,你觉得会有什么效果?”
李未央眸光之中露过一丝冷然,“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流言蜚语,一个人再强大都没有办法抵挡流言的威力。哪怕她地位崇高、身份尊贵,一旦被卷入流言蜚语之中,只会是火借风势、愈演愈烈,所谓三人成虎就是这个道理。”
元烈点了点头,笑容变得饶有趣味,而此时这幕戏已经落幕,台下是掌声雷动,不少人大声叫好,并且要求再演一场。李未央站起身来,回头看了那戏台子一眼,微微一笑,道:“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三天之后的一个早晨,李未央正在镜子前梳洗,突然听见门板被人拍得砰砰作响。赵月连忙出去察看,却是阿丽公主闯了进来,一脸的诧异道:“嘉儿,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坐着。我告诉你,大都有大事发生了!”
阿丽公主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惊讶,更多的是兴奋。李未央笑道:“哦,什么样的大事?”
阿丽公主一把拉住李未央的手道:“哎,你跟我去前面大厅就知道了,静王殿下也来了呢。”
李未央轻轻蹙了蹙眉,却是低头瞧了一眼,阿丽公主恍然大悟:“你还没来得及穿外衣,好,我等你,咱们一块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李未央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婢女取来外衣,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全部收拾停当,她们两人才向大厅走去,阿丽公主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还不断地回头催促:“嘉儿,你真是太慢了!”
李未央不慌不忙地踏入了大厅,只见到所有人都已就座,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静王说话。静王穿着墨绿色缎袍,腰间系着玉色腰带,看见李未央进了门,微微一笑道:“正说到要紧处,表妹就来了。”
李未央面上倒是有三分讶异:“静王殿下一大早就到齐国公府来,有什么事吗?”
静王等着李未央坐下,才坦然地道:“这两日不管是宫中还是市井都流传着一个奇怪的故事,不知道表妹可曾听闻?”
李未央手中捧着茶杯,笑容中有一丝漫不经心:“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故事让静王殿下如此高兴?”
静王管她叫表妹,可她却叫对方“殿下”,这称呼之间亲疏毕现。静王却难得没有生气,只是笑道:“最近这段日子大都开始流行一出戏曲,戏的内容十分的奇怪,讲的是前朝一位皇后因为自己无所出,所以偷偷换取了一个地位地下的美人所生的儿子,并且将他扶持为太子,堂而皇之地坐稳了皇后之位。”
李未央手中茶盖一顿,笑容却是浮现在了唇边,抬起眼眸道:“哦,有这等事?”
静王点了点头,试探着看向李未央,道:“表妹,你真的不知道?”
李未央失笑道:“我足不出户,又怎么会什么都知道?静王殿下不要卖关子,继续说吧。”
此时阿丽公主也忍不住催促道:“对啊,你快点说下去!”
如今的阿丽公主再见到静王已经没了当初那一份尴尬,静王微笑着无奈地道:“好,我继续说就是。这故事本的是一个前朝的故事,谁也不会多加联想,可是就在一日之前,有一伙官差突然逮捕了那戏班子,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再传唱这出戏。出人意料的是戏虽然被禁了,民间却突然兴起一个谣言,不,或许不是谣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目光在李未央淡然的面孔上停留了一会,才说下去:“人们都在悄悄地传说这出戏影射的是当今皇后娘娘,而那个被偷偷换了的孩子就是太子殿下,至于那一位被迫害致死的美人是二十多年前因为生下死胎所以受到牵连,被迫自缢的一位出身低贱的宫婢。”
传的如此神乎其神,果真恰到好处。李未央眉眼不动,丝毫也不曾泄露自己的心思:“哦,看不出这些人想象力这么丰富,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还能翻出来!”
静王看不出李未央的心思,便只是轻轻一叹:“是啊,刚开始我也觉得只是流言而已,不必太过在意,可是如今流言却是愈演愈烈,甚至连皇后娘娘也没办法阻止了。”
李未央将茶水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淡淡地道:“流言本来就是这样,你越是阻止它传的越是厉害,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是这个道理。”
齐国公眉头蹙了蹙,这才开口道:“这事情叫人觉得有些蹊跷,怎么会有人突然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事?”
静王微微一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后来问了母妃才知道当年的确有这么一个宫婢,而这个女子恰好曾经服侍过皇后娘娘,是她带进宫来的一个婢女。”
郭导在一旁听了,不由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么说是真有其人?”
郭夫人眉头也是皱紧了,想了想突然开口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也曾经听惠妃娘娘说过。”
陈留公主手中的佛珠顿了顿,她抬起眼睛,目光在众人的面上掠过,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的确是有此事的,当年裴后进宫,有很长一段时日都无所出……”
陈留公主说到这里,李未央却是轻轻一笑,那时候皇帝迷恋的是另有其人,对皇后娘娘是正眼也不瞧一下,她又怎么可能怀孕生子呢?恐怕不仅是皇后,就连宫中其他女子也是一样。
陈留公主又说道:“后来陛下开始涉及后宫,但娘娘依旧没有怀上身孕。就在众人都觉得裴皇后位置不稳的时候,她却突然奇迹地怀孕了,还生下了当今的太子殿下。”陈留公主说到这里,目光之中也露出一丝疑惑:“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静王微笑着接下去,道:“我也调查过,当年裴后身边有一个十分宠爱的婢女叫做秀云的,在裴后怀孕之后这名女子就奇怪地失踪了,听宫人说那女子是无意中得罪了裴后,被娘娘处治了。可是我却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联想到最近流行于大都的这出戏,我就觉得是另外一种可能。”
众人听到这里都看向静王,面上露出震惊之色。静王笑容变得更深沉,却是一字字地道:“我怀疑裴后当年是借腹生子!”
郭敦一愣,道:“借腹生子,这是什么意思?”
郭导却是轻叹一声:“这个想法真是太过大胆,所谓借腹生子就是说裴皇后因为自己无所出,所以利用身边的宫女悄悄地侍寝,等她怀孕了便将她藏起来,然后生下了儿子,她就占为己有。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静王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是,看来咱们不谋而合。”
陈留公主却是摇了摇头:“不,这不可能。宫中守卫森严,若是这么容易动手脚,岂不是混淆了皇室血脉,什么人都可以滥竽充数了!”
静王却是不以为然:“外祖母所言差矣,当年裴后和裴家的势力是何等的煊赫!因为扶持陛下登基,他们在宫中自然能够呼风唤雨,偷换一个小小的孩子又有什么难?想来这太子殿下、临安公主,还有那安国恐怕都不一定是她所生!”
静王说这样的话简直是骇人听闻,在皇宫之中妃子的怀孕、分娩,一切都由专人照料,没有天大的胆子是绝没有办法偷梁换柱的,纵然裴后权势滔天,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齐国公道:“静王殿下,戏说就是戏说,你何必太过当真呢?这不过是个流言而已!”
静王笑容却变得冷冽:“纵然它只是个流言,我也相信它是真的。”
李未央微微一笑,静王这是要借梯子上墙了,不管太子是不是裴后所生,事实真相如何他都并不在意,重要的是这个流言可以给他带来天大的好处,若太子果真不是裴后所出,那他这个嫡子的身份就并不存在。如果他的生母仅仅是一个下贱的宫女,他的身份甚至还比不上静王高贵,这样一来,所谓太子也就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因是嫡子,又是长子,太子才能稳稳做好这个储君之位,如果一下子去掉了裴皇后的光环,他还能够得到群臣的信赖和敬重吗,不过是一介傀儡而已!这对于打击太子、谋夺储君之位,可是有无穷无尽的好处,所以静王才如此兴奋,一大早便跑来郭家与他们商议。
李未央三言两语之间已经看透对方心思,淡淡一笑道:“殿下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裴后是不会任由这种流言传多久的。”
静王冷笑一声:“她倒是想阻拦,可是如今哪怕是宫中打扫的宫女都已经知道并且四处流传开了,她也堵不住天下人之口!这样的杀伤力,对于裴后来说可是一大打击啊!”他说到这里,目光之中掠过了一丝得意。
李未央看着他,不免摇了摇头,静王虽然聪明,心机也很深,但他毕竟年轻,遇到这种事还比不过齐国公沉稳。果然就听见齐国公道:“静王殿下,这件事情与咱们没有关系,希望你能够站稳立场,若是陛下或者别人问你看法的时候,你只说相信这是流言,绝不是真的。”
静王听到此处,不由就是蹙眉,道:“为什么?我还打算让舅舅您向陛下上书请求彻查这件事。”
齐国公摇了摇头,显然很不赞同:“彻查,如何彻查?且不说皇后娘娘是不是太子生母,就说你们扯出当年一个小小的宫女又能作什么数?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也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势力根深蒂固,纵然这流言传出去会损害他们的名声,也不会动摇太子的地位,所以我劝殿下,不要操之过急!”
静王听到这里就是一愣,他也不是笨人,只是多年等待的机会突然从天而降一下子有些忘乎所以,如今细细地想了想立刻心头发虚,自己是一时太过高兴才会得意忘形,他轻轻一叹:“多谢舅父的提醒,我明白了,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实看法,舅父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