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城内道路翻修一新,极为平整,马车速度也快了很多。
“你不生气?”云飞峋好奇地问。
涟漪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被他们缠着很舒服?别说什么清者自清的鬼话,那话连鬼都骗不住!搞不好有人背后议论我苏涟漪多么水性杨花,唉,我是那种人吗?”越说越气愤。
飞峋拉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抚摸她滑嫩的皮肤。
“唉,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男子被女子包围,便是风流倜傥;女子被男子包围,便是水性杨花,算了,懒得发牢骚了,别说鸾国做不到男女平等,怕是两千年后也没戏。”
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被云飞峋拉入怀中,“管其他人做什么?我们只要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涟漪吓了一跳,赶忙将两人的生日、两人爸妈的生日、两人见面的日子、两人成亲的日子想了一遍,摇头,“不知。”以为是什么纪念日被忘记了呢。
飞峋笑了笑,“明日是小涟斩首示众的日子,从此以后再无小涟,只有我的苏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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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更新可能会稍微晚一些,得去一趟医院,先和朋友们请个小假。
289,百废待兴3
离进东坞城南门,有一个大型刑场,城内死刑犯都再此行刑。
刑场是一个高高木台,台子漆了红漆,因年久失修如今油漆斑驳,露出的木头也有着暗红色,那是死刑犯们的血。
行刑时间选在中午,正好在役工百姓们午休时间,而徐知府又授意今日午休时间延长,于是人们呼啦啦地都跑来刑场看行刑,毕竟这刑场都已搁置了多少年,加之,今日行刑之人实在是特殊。
在刑场一旁,有一辆马车,马车虽不华丽,但如今能坐得起马车的人也实在少,于是百姓们自动离那马车远了些距离。
车内坐着的,正是苏涟漪和云飞峋两人。
透过半透明的车窗帘子,涟漪看着这些百姓,皱着眉,“我有些疑问,虽奉一教恶贯满盈,但只要是服从奉一教,却都分发粮食,为何百姓们对圣女的怨恨如此大?”
飞峋看了一眼,而后轻笑了下,“其实百姓们不一定对圣女怨恨大,只是找一个发泄口而已。”
涟漪叹了口气,“是啊,古代百姓最无人权,受尽了剥削压迫,是需要这么个发泄途径。”
“古代?”飞峋疑问,“在你眼中,现在是古代?”
涟漪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偏过头轻轻靠在飞峋肩上,“除了发泄外,其实百姓们也确实没事可做,精神世界空虚,所以更喜欢凑热闹。”
云飞峋侧过头,轻轻吻了下涟漪的发丝,“给我讲讲你的世界,你们那里的人是否也这般空虚,喜欢凑热闹。”
涟漪扑哧一笑,“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不空虚!一点不空虚!非但不空虚,生活十分忙碌,有些城市的生活节奏更是快得可怕。白天要上班,晚上偶尔要加班,挤很久的车回家后还要做家务、养孩子,年轻人则是去夜店或什么地方玩,有双休日…就是说一周有两天休息,周而复始。”
云飞峋皱了皱眉,努力联想,却怎么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涟漪继续道,“我们那里有电视、有电脑、有互联网,天下大事奇事都可瞬间知晓,因为人们接触的信息很多、眼界够广,哪怕是发生再大的事也很少凑热闹。”说着,手指向外面那人山人海,“这样的景象,一年中能见到两次便不错了。”一次是春节,一次是春运。
云飞峋很努力地联想,他实在联想不到电视和电脑,却也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地追问,他更习惯于倾听。“你们那的人不喜欢看砍头?”鸾国百姓很喜欢看。
苏涟漪嘴角抽了下,“我们那的人若真看了砍头,怕是有一半人晕倒。”
“另一半呢?”飞峋问。
“在呕吐。”苏涟漪答。
“…”云飞峋努力联想那个画面,每一次行刑百姓们一半晕倒一半呕吐,场面会是如何紊乱!
两人正闲聊着,人群猛的沸腾起来,两人向车窗外看,原来是时辰到,“圣女”被押上了刑场。
“圣女”由一名与苏涟漪身材相仿的死刑犯冒充,因苏涟漪身材高挑,于是找与其身高相仿的死刑犯并不难,让其穿上女装,蒙上面纱,无人能看出其真正容貌、性别。
人海中一角,有一队人马无声无息潜伏在人群之中,身着普通百姓粗衣,脸上也是易容,若不是那一张张犀利冷静的面容,丝毫不会暴露其身份。
好在,百姓们注意力都在台子上,没人注意这些人。
“主子,台上的正是小涟姑娘,我们是否要去…”说话的是周立,“劫法场”三个字,迟疑着并未说出。
一身褐色粗布衣的玉容静静站在人群中,面上黄色易容物也无法掩盖其尊贵,他如此安静,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一般。
他对周立的话毫无反应,好像没听见一般,其实却半个字未落下。
周立看向刑台,那抹几乎与男子同高的身影如此纤瘦,惹人怜惜。但他又能说什么?小涟是个命苦的姑娘,被毁容坏了清白,最重要的是竟被太子看上,主子怎会容她?
玉容身形消瘦,站在周围魁梧侍卫中央,显得文弱又无助,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眼竟未眨一下,眼神极为复杂,或迷茫或坚定,或不舍或坚决,从“小涟”出现的瞬间,他的眼便一直在其身上。
祭奠。
苏涟漪又躺在了飞峋宽厚的肩上,极为舒服,闭着眼,“我们那的人很胆小,别说杀人,连杀鸡都怕。我倒是不怕杀鸡,但在以前也不敢杀人。”
飞峋伸手将其揽在怀中,“别怕,一切有我。”
涟漪笑着点了点头。
“你以前是大夫?”飞峋恐涟漪害怕,岔开了话题。
“恩,在我们那儿叫医生。”涟漪答,狭小的空间,夫君在身侧,外面乱哄哄、屋内暖洋洋,没什么比这更舒服的了。
“难怪,你医术这么好。”飞峋感慨。
涟漪闭着眼小憩,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好个屁啊,我是西医,靠的是医疗仪器为人诊病,在这里医术根本无法施展。”
“无法施展,还治好那么多奇症?”飞峋认为是涟漪在谦虚。
苏涟漪无奈,“我们那里比鸾国文明先进了至少千年,随便一两个常识都可以在这里笑傲江湖,大家都说我是商业奇女,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经商,若我们那里的成功商人真来到这,怕是做得比我要好上很多。”
云飞峋相信苏涟漪的话,不觉睁大了眼,“真是个神奇的国度。”
刑台上,徐知府上了台、入了座,今日是他亲自监斩。
苏涟漪在马车中只能远远看着,隐约能听到徐知府陈凯激昂地说着什么,却听不清。
飞峋耳力过人,“听不见徐世伯说什么吧?用我转述给你听吗?”
涟漪摇头,“不用了,即便不听也能猜到,不外乎伸张正义云云,其实我来也不是喜欢看人砍头,只是一种祭奠吧。祭奠一段自己的历程、祭奠自己一个特殊身份,飞峋…”
“恩?”一声回应好似呢喃。
涟漪从他肩上抬起头,“你累吗?”
飞峋微微皱眉,未回答,不懂其意。
“这样的生活,是你所追求的吗?”涟漪道,怕其仍旧不理解,详细解释道,“为国效力、为君解忧、为民造福,忙碌、冒险、完成任务,等等。”
云飞峋微微低头看着涟漪略带倦意的双眼,已知了她的态度,“你累我便累,你不累我也不累。”
苏涟漪无奈地摇头,“不用这么迁就我,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云飞峋神色未动,目光坚定。“我的真实想法便是,有你的地方便有我,你想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仅此而已。”
“真…的?”涟漪如何能一下子接受?别说男尊女卑强盛的古代,便是现代,也很少有男人随女人意识而活。
“今日即便我不说,难道从我行动中你还看不出来?”飞峋问。
“能,我自然能看出来,只是有些受宠若惊罢了。”涟漪笑了,“谢谢你,飞峋。你是我来到鸾国得到最好的礼物、最贵重的礼物。”
云飞峋皱眉,猛地将她搂在怀中,“苏涟漪,答应我一件事!”
涟漪不解,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她,“我何时拒绝过你?”
“答应我,”他将脸埋在她颈间的衣服中,声音无助,“如果你离开,带着我!不许丢下我!”
苏涟漪一愣,而后失笑,“我表现的这么明显?”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不稀罕举国上下人人都称她“奇女子”,更不稀罕成为早朝上唯一女子官员,她不是女权主义者,也不是女强人。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从前为了生存而经商,而后为了婚姻而为官,命运将她向前推,早失去了自我。如今经历了数年波折才发现,她离自己想要的生活越来越远。
见苏涟漪沉默,云飞峋急了,“从前我与你说过,尽忠,鸾国有无数杰出武官;尽孝,有我哥云飞扬,我从小便不在元帅府长大,我离开也不会对其他人有什么影响。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涟漪,你走了我便一无所有,你绝不能放弃我!”
苏涟漪愣住,下意识地笑了,“其实我的世界也只有你一人。”伸手在他宽厚的背上轻轻抚了抚,如同安慰一只悲伤的野兽。
“答应我,不许离开我,你若想离开,带上我!”云飞峋道。
涟漪点头,“我发誓,无论我去哪都带上你。”而后狡黠一笑,“如果我死了呢?”
云飞峋猛地抬头,双眼直视看着她。
苏涟漪下意识认为云飞峋认为她说话不吉利,却不成想得到了如此回答——“你死,我也死!”
涟漪自然不信,无奈地笑笑,“知道了。”有些情话,听着舒服就好了,别较真。
云飞峋自然不傻,“你不信我?我真的会和你一起死!”
苏涟漪扑哧一笑,如同哄孩子一般,“如果我们孩子未长大成人,我死了你也死了,孩子谁来养大?”
“养大后,我自尽寻你,要辛苦你在黄泉路上等我一段时间。”因皱眉,云飞峋双眼更显深邃,极为认真。
苏涟漪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云飞峋的话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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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身体极为不舒服,就到这吧,明日一定多更!
290,永别圣女
就在马车内两人浓情蜜意时,只听人群一阵惊呼,围观的百姓兴致勃勃,一些年岁小的吓得捂了眼睛。
行刑完毕!
本来靠在飞峋肩上的苏涟漪抬起头,顺着车窗向外望,原本跪地之人已趴在了台上,那头滚出了两尺远,被刽子手如同捡球似的捡了回来,刑台中央的石板高台,陆续有衙役堆上柴火。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云飞峋不解。
涟漪看了一眼,幽幽道,“这是我对徐知府的提议,人虽砍头,再进行火葬。”看着自己的一个身份“死去”,心底竟油然而生一种轻松感。
飞峋皱眉,“你怕端木珏开棺验尸?”
涟漪点头,“对,以他那多疑的性格,为确定身份必会开棺验尸,只有当着众人面砍头再烧掉才一了百了。”
云飞峋锐目眯起,扫了一群一眼,“你说,端木珏会在人群中吗?”
“十有八九,”涟漪道,“你想对他出手?”
飞峋紧紧咬牙,“你觉得我不应该出手?”将东坞城饶得大乱,民不聊生,罪魁祸首之一便是端木珏,他非但想杀了他,即便挫骨扬灰也难解心头之恨。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东坞城如此,奉一教也仅是直接原因,其根本原因还是历史问题,”涟漪静静看着刑台上,衙役们不断将柴抱到石台上,“即便奉一教不出现,轩国也会出手,如果轩国未出手,也定会有什么势力,东坞城不会太平。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食物链吗?”
飞峋低头看着她,“自然记得,但这与食物链又有什么关系?”在苏家村时,苏涟漪为他讲了不少新奇东西,这也是他笃定苏涟漪不是原本苏涟漪的原因之一。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也如同食物链一般,鸾国与轩国、神木国虽摩擦不断却相安无事,是因有北秦在,北秦两大家族矛盾重重,但与其接壤的轩国等国却不敢轻举妄动,正是这相互制衡才有了如今的和平。端木珏是北秦的关键人物,他若客死他乡,北秦定然动乱,紧接着,整个天下也不会太平。”苏涟漪慢慢道。
刑台上,柴已经堆得很高,台下人们议论纷纷,吵杂一片。
飞峋伸手将她紧紧揽住,“在奉一教时,你一定得知了些北秦内幕,既然你没对我讲,便说明答应了他人保密,我绝不会追问,但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涟漪笑着,懂她的人永远是飞峋,“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别让自己陷入危险。若真有危险,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能失去你。”云飞峋将她搂得很紧,他虽平日很少说,但心中却知道,涟漪知道了太多秘密、身在危险的漩涡中央。虽然此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稍有不慎便被卷入风波。
涟漪笑着点头,“我发现你对天下大乱丝毫不期盼。”
“天下大乱有什么可期盼的?”云飞峋不懂。
“乱世出枭雄!世道不乱又如何能建立奇功伟业、出头成为霸主乃至一国之君天下之王?”涟漪认真说着,眼神紧紧盯着云飞峋,观察其反应。
“我不想当枭雄,不想当霸主,也不想当国君。我想要的只是与你在一起,平淡度日,享受每一天。”云飞峋道,说完自己也有些别扭,忍不住嘟囔了句,“这样毫无志向的男子,是不是有些窝囊?”
涟漪扑哧一笑,缓缓摇头,“我也不想当什么枭雄霸主,也只想平淡享受生活,也许正因如此,我们最终在一起罢。我是无神论者,但如今却深信命运。”
刑台上,柴已堆好,刽子手将“圣女”的尸体与头都安放在柴上,有人淋油点火,顿时火光冲天,如同妖魔野兽般将尸首吞噬掉。
刑台一角突然发生了民众冲突,原来是卧龙村人得知了圣女行刑的噩耗,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来,最终也未见到圣女一面。在卧龙村中,小涟拯救了全村人,如同卧龙村的神一般,赶来的村民情绪失控,疯狂闹了起来。
“难过吗?”飞峋问。
涟漪摇头,“不,尤其轻松。”
众人注意力都在刑台或哭天哭地的卧龙村村民身上,都未发现,人群角落那一队身份诡异人也发生了骚动。
“主子!”
“大人!”
周立眼疾手快接住自家主子倒下的身体,自从得知了小涟姑娘死刑的消息,主子便饭不思夜难昧,伤还未痊愈又经此打击,终有一日崩溃。他原本以为主子能下令抢人,却未想到,最终命令未下。
玉容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眼中再无迷茫与悲伤唯有无情冷酷。
“容小的帮大人诊脉吧。”随行的张大夫道。
玉容站直后,微微一摇头,细眉拧紧,远眺那火光,“走。”
“走?”周立一愣。
玉容已转身离去,一旁侍卫们赶忙为主子开路,没多一会,一行人消失。
就这样,风光一时的奉一教圣女砍了头、烧了身,同时,“小涟”也彻底消失。

鸾国与轩国接壤,东坞城与蓟阳城比邻,而蓟阳城的城主名为拓跋誉,为轩国皇族,驻守边关。
苏涟漪带领商部官员以及五千精兵前往蓟阳城,蓟阳城主虽未出城迎接,却派其子拓跋长前来迎接。场面还算盛大,一方面因两国礼仪使然,另一方面这也是云忠孝的面子。
毕竟,所来这人一个身份为鸾国官员,另一身份则是云忠孝的家人。
拓跋长年纪三十上下,身材魁梧胖硕,面目黝黑,鼻梁极高,一双虎目咄咄逼人,见车队前来,他自战马而上,距离车队丈余翻身下马,带着随行蓟阳城官员列队相迎。
一声号令,车队停下,身着盔甲高大威猛的将军亲自上前为涟漪郡主撩车帘,那将军年轻英俊,气质非凡,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随身保护的云飞峋。
车帘撩开,从容而下的是身着青紫色官袍的苏涟漪,官袍为男装,穿在其高挑的身上平添飒爽,丝毫没小女儿的扭捏柔弱,当她步下马车后,美如冠玉的面庞带着淡淡笑意,落落大方。
拓跋长上前,“想必二位便是云将军与涟漪郡主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甚为荣幸。”
云飞峋也是一拱手,“本将也是久闻拓跋长将军威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涟漪在一旁淡笑不语,但即便不发一语,其气场却丝毫不输男子半分,绝不容外人轻看。
轩国的利益,出城迎接十丈有远迎酒,入城门时有入城酒,到了府邸有接风酒,礼数越多,其对来宾之人便越是重视。
蓟阳城内,誉王府,拓跋誉老王爷更是摆下盛大酒宴以招待老友的家人。
已是深秋入冬,但为喜庆,誉王府处处张灯结彩,更是请来城内大小官员陪客,整个誉王府喜气洋洋如同新年一般,远超苏涟漪的想象,心中对那鲜少接触的公公又是好奇一分。但无论如何,看来此行目的应是可以顺利达到。
因为云飞峋的到来,苏涟漪暗暗松了口气,她十分不会应酬,更不会端着酒杯说着场面话,好在飞峋来了,有了他,她只要安静在一旁陪着便好。
苏涟漪很惊讶,她原本以为云飞峋是极为内向之人,却没想到,其酒桌礼仪丝毫不少,与轩国大小将领侃侃而谈,一会赞美拓跋誉拉关系,一会说着轩国人杰地灵,情到深处还转述云元帅思念老友誉王爷时的动情场面。
已近六十的拓跋誉竟被云飞峋煽情煽到红了眼圈,苏涟漪用了十足的理智才未将下巴掉在桌子上。
最终,苏涟漪得了个结论——云家男人都不简单,那云忠孝在朝中腐朽又顽固,其实却是清廉又爱民;云飞峋平日里冰冷木呐,上了酒桌应酬竟然左右逢源。云家男人都是影帝啊!天生的影帝!
其中,拓跋长最是高兴。
崇尚武力的轩国好酒、酗酒,喝起酒来便不要命一般,酒过三巡,上上下下都半醉说起胡话。
苏涟漪面上挂着笑容,但心中却明了,这些轩国人怕是习惯了用装醉来卸下对方防范、拉近距离。若放到现代,还真像中国东北人的习惯。
拓跋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因身材庞大,将那桌子都掀翻了,“我要…与我飞峋兄弟坐一起!”说着,拎着酒壶便冲了过来。
飞峋回过头,迅速低声道,“涟漪先去旁边,别被这等莽汉伤到。”
苏涟漪点了点头,笑了出来,“你小心。”
因为饮酒,面色潮红,更显飞峋面庞俊逸,“我的酒量你放心。”
涟漪起身,一旁的商部官员立刻为其让了位置,与其他同僚挤一桌,而涟漪则是独坐一桌。王府下人见此,丫鬟迅速上前,将桌上菜肴端下,重新铺了桌布,同时端上热腾腾的精美佳肴。
拓跋长一屁股坐在苏涟漪原本的位置上,一把搂过云飞峋,“飞峋兄弟,喝!”说着,一把抢过旁边丫鬟手中的酒壶,亲自为其斟满了酒,自己也抓了一只碗,仰头喝下。
“长兄好酒量。”说着,云飞峋也是一仰而尽。
苏涟漪叹了口气,喝了口清茶。
云飞峋身材已经很高,放到现代几近一米九的个子,那拓跋长的身材丝毫不逊色,加之其肥硕的身材,相比之下,飞峋竟显得文弱了起来。
涟漪夹了青菜慢慢放入口中,一举一动无比优雅,心中想着一会如何与誉王爷谈判,交换什么利益,如何在表面共赢的前提下为东坞城牟利。
一时间,王府大厅,拼酒的拼酒、赏舞的赏舞,客套的客套,丝竹声与吆喝声齐飞,很是热闹。
苏涟漪正想着出神,一股香气袭来,抬头看见一名艳丽少妇在两名丫鬟的服侍下款款入座到她的位置,“涟漪郡主,奴家是长将军之妻,见郡主独坐特冒昧前来叨扰,还请郡主见谅。”
涟漪赶忙道,“哪里,姐姐来得正好,涟漪正觉十分孤单,您来了也好一起说说话。”
正说着,拓跋长一拍云飞峋肩膀,嗓音如雷,“飞峋兄弟,早就听闻你率领大军平反南部,传说你武功奇高啊!”
一众人也跟着拓跋长奉承,“是啊是啊。”
飞峋赶忙道,“长兄过奖了,在下无论武功与领兵谋略远远不如我兄长飞扬,想来长兄是听岔了。”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拓跋长脑袋摇得和拨楞鼓一样,“不会不会,哥哥我虽喝酒但是记性很好,盛传你武功可比云飞扬要好上许多。”
正陪着拓跋长妻闲聊的苏涟漪一愣,神色未变垂下了眼,掩住了深思。难道拓跋长这外粗里细的汉子要在酒桌上挑拨离间?
拓跋长妻无奈地叹了口气,“妹妹休要笑话,我家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喝了些酒便…”喜耍酒疯,不分场合。就连誉王爷也是无奈十分。
涟漪微笑,“哪里,拓跋长将军性格爽朗豪迈,一代英雄也。”
随后发生的事让苏涟漪笑不出来,如果可以选择,苏涟漪倒希望拓跋长挑拨离间。
“兄弟,”拓跋长紧紧一揽云飞峋的肩,“我们比划两下怎样?”
云飞峋的笑意僵在脸上,“这样…不好吧…”哪有喝喝酒比武的?而且,他不喜将武艺展露给外人。
拓跋长哈哈大笑,“有啥不好的,咱们都是练武带兵的,不比武难道比琴棋书画?”
“噗…咳咳。”苏涟漪好悬被茶呛住,琴棋书画?这两个壮汉他们会吗?
拓跋长妻赶忙伸手为其轻轻拍背,“妹妹没事吧?是不是这菜肴不合口味?”
涟漪摇头,“不,我很喜欢轩国菜,只是…”涟漪同情地看了一眼被强硬拖着的云飞峋,“长将军好像很喜欢比武切磋啊。”
拓跋长妻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夫君非但喜欢切磋,尤其是喜欢谁更要切磋,根本不分场合。还记得十年前进京,夫君在皇上御宴上非拉着太子切磋,最后将太子大败,硬生生让皇上下不来台。”
涟漪愣了下,虽然拓跋长鲁莽,却又觉得他十分可爱。
“长将军好武功。”涟漪道,心中却想,如此鲁莽的拓跋长想来会仕途顺风吧,毕竟上位者最喜欢的便是这样没心机又勇猛的亲戚。
“长兄,这真不合适,真的!”云飞峋哭笑不得,快被拓跋长扛到场中央了,他只能向誉王爷投目光以求救。没想到的是,誉王爷非但不生气,还一脸期待。
云飞峋怎么会想到,当年誉王爷与云元帅频频切磋没赢过一回,对云元帅那是又气又敬,如今生了个这么勇猛万人不敌的儿子,咬着后槽牙期盼着自己儿子能赢过云元帅的儿子,狠狠一雪前耻!
而誉王爷又如何能想到,他打不过云元帅,很抱歉,他儿子也不是云元帅儿子的对手,若除去云飞峋而换做其他人,还有胜的希望。
誉王爷一招手,跳舞的舞姬们便停下舞步,恭敬退了下去,丝竹声停,连应酬拼酒声也停下,一双双或好奇或看热闹的眼神看向场中央。
苏涟漪知道云飞峋天赋廪人,从前便惊讶于其超出常人的各项身体素质指标,若放到现在,绝对是扔进实验室的一个物种。即便在鸾国也是极危险,好在飞峋天性低调,只有很少人了解他的情况。
这也是为何皇上软硬兼施,逼着云飞峋加入影魂的原因之一。
拓跋长妻面露担忧,“希望我夫君千万不要误伤了云将军啊。”那云将军虽身材修长结实,但容貌俊美气质斯文,怕也是绣花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