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司空朔难辞其咎,就连她与大哥,恐怕都逃不了干系,只要耿云把他们之间的恩怨告诉皇上,皇上绝对不会原谅德庆公主成了他们几人相互倾轧的牺牲品,盛怒之下,让他们给德庆公主陪葬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对手,有点意思。

中午,玄胤让人给宣王递了消息,说公主身体抱恙,和亲押后几日,宣王差人送来补品与慰问。
容卿让人把德庆公主迁入了幽兰院,住司空朔的隔壁,方便他一起诊治。
容麟看着他两头跑来跑去,不悦地哼道:“干嘛那么累嘛?把他们俩放一张床上得了!反正都昏迷不醒!”
“那你哪天昏迷了,我也把你放到哪个姑娘的床上。”
“不要!”
本帅只能放你床上。

下午,耿云送来帖子,约宁玥在醉香楼见面,并指明孤身前来。
宁玥好笑地问:“为什么是我?”
送帖子的小厮道:“我家世子说了,容公子做得大帅的主,却做不得中常侍大人的主,中常侍大人做得了德庆公主的主,却做不得容公子的主,唯独郡王妃既是容公子的心头肉,也是中常侍大人的心头好,您呐,能替所有人做决断。”
如此毫不避讳地渲染她与司空朔的“奸情”,耿云真是时刻不忘挖苦她,不过耿云倒也没有说错,容麟听大哥的,大哥又一向惯着她,玄胤自不必说,拿下她,的确是拿下了一整个团队。
“但为什么是我孤身前去?”
“这不是怕去的人多了,我家世子不好给您上眼药吗?”小厮笑嘻嘻地说。
宁玥笑了:“好好好,又碰到一个直率的,告诉你家世子,我会如约而至。”
“小的告退!”

记得离京时,玄彬送了她几副南疆的舆图,其中有一副是盛京的最新版舆图,详细到每条街上有多少个店铺,容卿在南疆是去年的事了,记忆中没有那家醉香楼,整条街的商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幸亏有这张舆图。
容卿拿笔圈了一处地方,对玄胤道:“你看这里怎么样?”
玄胤以手指比了比角度:“不错。”
宁玥与玄胤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尽管耿云要求的是宁玥独自前往,可玄胤不可能真的放任她入狼窝而什么都不做。
二人出了府,容卿又对容麟道:“你也去保护玥儿吧,多个人,我心里也踏实些。”
容麟不以为然地说道:“有玄胤在,你还怕她吃亏?”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怎么担心都不够,虽知道她那边问题不大,可就是想放一双眼睛在她身上。
容麟半蹲下身子,仰视着他,哼道:“万一我走了,你这边又出事怎么办?”
“这里是大帅府,我不会出事。”容卿抚了抚他发顶,“去吧,保护好妹妹。”
容麟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望向门外的海棠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放一双眼睛在你身上?”
容卿的身子微微僵住。

宁玥如约抵达醉香楼,玄胤的马车则停在巷口,下车后,玄胤上了斜对面的怡红院。
怡红院的老鸨看到玄胤,先是一怔,随即笑逐颜开:“哟!这是神仙下凡了吧?哪家的公子?好是俊俏!哎哟喂,妈妈我的心都酥了!姑娘们,快过来伺候公子!”
此时,还不到夜里接客的时辰,姑娘们都懒懒散散的,有的歪在厢房上牌,有的坐在廊下嗑瓜子儿,也有的在房中涂脂抹粉,听了老鸨的话,一些自持身份的根本没有搭理,一些胆子小的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想着妈妈见了谁都说是神仙,谁知又是个什么样的土肥圆,然而当她们看清那一道紫色的身影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玄胤选了一间三楼靠北的厢房。
老鸨站在门口,双手撑住门框,浑身抖动,不怪她如此,实在是后头的姑娘们太猛了,一个一个地往里挤,她快被挤成肉饼了。
“妈妈!你让一下啊!”
“你挡着门了,我们还要接待公子呢!”
“我看不见人了,妈妈你干嘛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了命地朝里挤。
老鸨快撑不住了,当她想拦着自己姑娘吗?有生意她能不做啊?实在是这公子放了狠话,说不许人进来,否则她就拿不到钱了。
瞧见那桌上金灿灿的元宝没?
都是她的,都是她的呀!
“妈妈!你倒是让一让呀!你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自己去伺候公子?”
“是呀!妈妈!您人老珠黄了,还是别砸咱们怡红院的招牌了!让莲儿去服侍公子吧!”
老鸨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刚刚老娘叫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现在都往上凑,老娘告诉你们,晚了!老娘…老娘…老娘还就亲自上阵怎么了?叫你瞧瞧什么叫宝刀未老、风韵犹存!”
老鸨说着,屁股狠狠一撅,撅得一群姑娘全都倒在了地上,随后,老鸨往里一走,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玄胤淡淡地睨了她一眼,睨得她心惊肉跳,低下头,讪笑道:“公子您别误会,我不是真要伺候您,等那群姑娘走了,我会出去的。”
玄胤不再理她,转头,从帘幕的缝隙望向窗外。
老鸨暗暗称奇,她的怡红院在盛京开了这么多年,生意虽不错,但还没接待过这么高贵英俊的公子,简直跟皇子似的,这样的贵人,不该到高档些的地方去吗?怎么来了她怡红院呢?或许,他来这边压根儿就不是寻欢作乐的吧?不然,他怎么一个姑娘都不叫?
算了,管他来干嘛的?有钱赚就是了!
外头的花痴们终于散了,老鸨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当然,不忘拿走桌上的金元宝。
房门被推开,宁玥走了进来,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圆桌,两把椅子,一个铜雀烛台,一顶竹丝印纹琼花鼎,鼎内,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耿云面对着门口坐着,穿一袭墨色锦服、头束墨玉冠,挽单髻于顶,他脸型极好,比女子的还要精致,下颚处的线条又稍稍明朗些,不显得女气,他长了一张十分冷艳的脸,眸光深邃而温柔,唇角含笑,举止优雅。
单从外表来看,宁玥并不讨厌耿云,但一联想到这家伙做的事,心头那丝仅有的惊艳也荡然无存了。
宁玥打量耿云的同时,耿云也在观察宁玥,他没有避讳自己的目光,就那么**裸地落在了宁玥的身上。比他想象中的年轻,是他对宁玥的第一印象。
那么会耍心机的女子,合该长了一张老气横秋的脸才对,宁玥却偏偏是一个娃娃脸,精致的大眼睛,粉嫩的红唇,鼻子小巧而挺…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她的脖子,雪白、纤细、修长,玉色般通透,散发着极致的诱惑。
但她很危险,那双虽美却沉静如幽潭的眼眸,深不可测。
美女蛇。
耿云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样的字眼,随后,耿烨轻轻地笑了。
宁玥在他对面坐下,眸光扫过耿云背后的窗子,窗子的斜对面,有一双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耿世子,久仰。”
“郡王妃,久仰。”
二人客套了一番,耿云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小厮从外头给二人合上门。
耿云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宁玥:“郡王妃的胆量令耿某佩服。”
宁玥笑笑:“听耿世子的口气,好像很意外我真的出现了似的,难道说从一开始耿世子就没指望我过来?”
“只是略略担心一下罢了。”耿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放下茶壶道:“怕毒吗?”
“怕啊,万一耿世子又给我下一条同命蛊怎么办?”宁玥半开玩笑似的说。
耿云温润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你是所有人的底线,所以我不会动你。”
“你倒是比你两个弟弟聪明。”
“暂时。”他补了一句。
“你是在提醒我,你也有你的底线,不动你的,你也不会动我的,是吗?”宁玥道出了他的潜台词。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郡王妃果然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倒是可以省去不少事。”
“那么耿世子的底线是什么呢?”宁玥问。
耿云笑了笑:“这个不重要,我想,我们应该不会走到那一步。”
宁玥慢悠悠地扬起了下巴,含了一丝恣意地说道:“那就请耿世子痛快些说吧,别再拐弯抹角了。”
耿云本以为对方年纪轻,这会是一场以他为主导的会面,然而从进门到现在,他屡次想把场面把控在自己手里,却屡次被对方给夺了过去,对方好像也不是故意的,但那种临危不乱的气场就是令他无法不去追随她的思维。
耿云心中不敢再对宁玥有一丝一毫的轻视,敛了敛笑意,说道:“德庆公主的蛊毒是我下的,这一点,你们已经猜出来了,容卿是神医,应该比谁都清楚,拿不到另一条同命蛊,德庆公主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蛊毒。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要了德庆公主的命。”
“所以你的条件是——”宁玥摊手,完全没被他牵着鼻子走。
耿云的眸光动了一下,说道:“同命蛊,换我父亲。”
宁玥挑眉,淡淡地笑了:“你父亲在地牢里,跟我可没半点关系,你应该给刘贵妃下蛊,这样,宣王或许会网开一面,轻判了你父亲的案子。”
耿云直勾勾地盯着宁玥道:“没了宣王,也会有别人,这个案子的关键在哪里,你比我更清楚。”
耿云说的没错,即便没了宣王,他们也会找别的王,终归谁敢审这案子,大帅府就给谁撑腰,实在不行,闹到南疆王亲自受理此案也不是不可能。宁玥笑意不变:“可是,宣王如今在兴头上,突然让他放了你父亲,他怕是不肯吧?”
耿云勾唇笑道:“那就是你的事了,当初是你们把我父亲弄进大牢的,如今,你们也必须把他安然无恙地弄出来,否则,别怪我玉石俱焚,杀了德庆公主!”
宁玥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耿世子,在我答应你的条件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请说。”
“太子是不是被夙火杀死的?”
“是。”耿烨说道,仿佛想起了什么,笑道:“啊,袁术是你父亲,抱歉,差点让他背了黑锅。”
“无妨,我父亲有个好儿子,洗脱他冤屈了。”
耿云笑笑。
“是你指使的吧?”
“没错。”耿云大方地靠上了椅背,一派闲适与优雅。
看到他在谈论太子的死时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理所当然得不得了,宁玥摇了摇头。
“就这些?”耿云问。
“玄胤的身世,你也知道。”
“嗯。”
“阻止玄胤与陛下相认也是你的主意?”
“正确。”耿云喝了一口茶,“不过我好像多此一举了。”
“你的确多此一举了,玄胤根本就不想拿回南疆皇室的身份。”宁玥嘲讽地说道,又问,“夙火杀我大哥,是不是也是你的意思?”
耿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夙火本身也嫉妒容卿。”
“也?这么说,你也嫉妒我大哥了?”
宁玥捕捉关键词的能力让耿云的心里毛了毛,但他没有任何表露,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问完了?”
宁玥冷着脸道:“耿云,你对玄胤和我大哥做的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拭目以待,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得先与我做完这笔交易?”耿烨笑着问道。
“给我三天时间。”
“一天。”
“三天。”
“两天。”
宁玥斩钉截铁地说道:“三天。”

怡红院的厢房,玄胤一瞬不瞬地盯着醉香楼的动向,手按在佩剑上,只等不对劲就冲出去,尽管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还是保持了最高程度的警惕,因为他与容卿一样,都实在太担心宁玥。
眼见宁玥离开那个厢房,他才松开了按在佩剑上的手,剑柄上,满是汗水。
就在他也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名妖娆美艳的女子端着茶水,袅袅娉婷地走了进来。
女子穿得非常暴露,薄纱似遮非遮,白嫩的肩膀、纤细的美腿全都暴露在了玄胤的眼皮子底下。
“公子。”她妩媚地唤了一声,把茶具放在桌上,转身凑近玄胤,一股好闻道令人酥麻的香气钻入了玄胤的鼻尖。
玄胤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女子眸光一动,轻轻剥落了薄纱,光着脚,迈动令人血脉喷张的美腿,猫儿一般,优雅而神秘地走到了玄胤面前,素手摸上玄胤的胸口,轻轻一推,将玄胤推到了卧榻上。
她一步跨坐到玄胤腿上,按住玄胤的肩膀,扭动水蛇腰,快被撑破抹胸的丰满在玄胤鼻尖来回晃动:“公子,一个人在房里,闷不闷啊?”
玄胤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唇角却渐渐地勾起来,一笑倾城。
女子的身子当即就软了一半,拿起玄胤的手,抚上了自己心口:“好涨,可不可以帮玉奴解开?”
玄胤抽回手,懒洋洋地搭在了靠背上,人也靠上去:“你解,我看着。”
“公子真坏!”女子娇滴滴地说着,不断扭动着腰肢,在玄胤的腿上蹭来蹭来,一边发出羞人的声音,一边解开了丝带。
衣衫尽落。
她摆出了最诱人的姿势,咬住自己的手指,欲拒还迎地展现着自己妖娆的躯体。
玄胤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
女子不由地一惊:“公子你…你怎么…”怎么没反应?
大掌抚上女子不堪一握的腰肢,玄胤邪魅而凉薄地说道:“你希望本座有什么反应?”
女子只是被他轻轻一碰,就如过电一般浑身颤栗。
“公子…啊——”
玄胤将她挥到了地上,她痛得尖叫。
玄胤脱掉被女子弄脏的外袍,丢进熏炉,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耿云站在窗前,将怡红院的那一幕尽收眼底,火苗在熏炉里跳动,也在他眸子里烈烈燃动。
宁玥上了马车,等玄胤等了半天没动静,便取出冬梅给她准备的食盒,一口糕点一口奶茶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玄胤来了,穿着素白中衣,不由纳闷:“外衣呢?”
“烧了。”

女子穿戴整齐,穿过街道,进入醉香楼,找到耿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世子。”
“如何?”耿云眸光深邃地问。
“是太监。”女子笃定地说道。
耿云蹙眉:“哦?你确定?”
“确定!奴婢的身上熏了媚香,武功再高的人都抵挡不住,而且奴婢亲身试验了,他完全没有反应。”女子的音调清冽如水。
刚刚那一幕,耿云其实也看到了,别说女子还熏了媚香,就算没熏,单单是脱光成那样坐在司空朔怀里不停撩拨,司空朔都不该如此镇定才对,除非是太监。
他曾经怀疑过,南疆王之所以捉了宁玥与司空朔的奸却还是放过他们,是因为那不是真正的司空朔,是玄胤假扮的。今天他让马宁玥独自前来,其实料到了司空朔会暗中跟着,他故意选在醉香楼,也是因为观察醉香楼最好的地点是怡红院,如此,他想检验司空朔是不是玄胤就易如反掌了。
照检验的情况来看,对方是个真太监,是司空朔,不是玄胤。

玄胤从怀里拿出一块千年冰龙晶,扔到桌上:“多亏了这东西,我才没着了那妖女的道。”他是正常男人,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那妖女又是媚香又是艳舞,不是龙晶,他早就露出破绽了。
宁玥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骂耿云诡计多端,而是抱住玄胤的脖子,一本正经地问道:“要是你没带龙晶呢?要是你想要了呢?你是不是就把那妖女给睡了?”
“怎么可能?”玄胤捏了捏她气呼呼的脸蛋,“要睡也是冲到醉香楼,把你睡了。”
宁玥还是不高兴。
玄胤宠溺地亲了亲她鬓角:“当初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我假扮司空朔的?我这不是为了圆谎吗?当我乐意看那妖女献媚?”
宁玥当然知道玄胤说的是真的,不再耍小性子了,正色道:“话说回来,耿云能猜到是你假扮司空朔,还这样试探你…心机不简单。”
玄胤轻轻一笑,挑起她精致的下颚道:“再不简单也白搭,反正他试过了,本座是如假包换的太监,以后都不可能怀疑本座了。”
说着,他低头,去轻吻怀里的妻子,却突然,宁玥身躯一震:“不好,我们中了耿云的调虎离山之计!大哥有危险!”
容卿的确遇到了危险。
就在宁玥、玄胤和容麟离开后不久,大帅府突然来了一波黑袍杀手,杀手们的额头上全都刻着猩红的血月。对于杀手的出现,容卿并不感到意外,不慌不忙地启动了幽兰院的阵法,杀手们的惨叫声在幽兰院渐次响起。整整一刻钟,杀手们想尽了办法都没能突破容卿的阵法,就在杀手们自己都快气馁的时候,十一娘出现了。
德庆公主受伤后,宫女把十一娘关进了柴房,说她冒冒失失地害公主跌倒、还划伤手指,罚她三天不许吃饭。
她饿不过,从窗户里爬了出来,出来便听说德庆公主病了,被送到幽兰院养病,她一路哭着找到了幽兰院,然后,被杀手们骗进了容卿的阵法。
阵法里,招招致命,杀手都不知死了多少,更遑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眼看着毒箭就要刺穿十一娘的脑袋,容卿按停了机关。
“十一娘,快过来!”容卿厉喝。
“啊?过…过来?好!”十一娘吓得半死,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摔了一跤,等待她跑过封锁的空档,杀手们见缝插针地追了进来,扬起手中的宝剑,狠狠地劈向了容卿。
容麟暗骂,就知道不能走吧?每次他一走,容卿就出事!
容麟一跃而起,落在容卿身前。
他的出现,形成了压倒性的、单方面的碾压。
训练有素的杀手们变换着各种各样的攻击阵形,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容麟每一拳下去,都砸扁一个杀手的脑袋,头颅都变了形,却死活不见血。
二十名杀手,他留了一个活口。
容卿看着那张嗜血狰狞的俊脸在他面前,一点点变成温顺可爱的模样,五味杂陈,垂眸,轻轻地说道:“不是让你去跟着玥儿吗?”
“偏不!她有玄胤,生死自有玄胤照看,我只管你。”
容卿的睫羽颤了颤:“你不听话了。”
“嗯。”容麟没有否认。
就是太听话,才一次次地被某人从身边赶走,所以他以后,再也不要听话了。

宁玥与玄胤回了大帅府,直奔幽兰院,尸体已被秋管家清理出去,但整个院子破破烂烂的,不难看出之前打斗的痕迹。
若说耿云找人试探“司空朔”是不是玄胤,她还只是吃点小醋,这一刻,却是真的火大了,她最见不得朝她大哥下手的人,大哥是残疾,没有自保能力,要不是容麟守在暗处,只怕又遭了那伙人的毒手!
宫女扇了十一娘一巴掌:“不中用的东西!害了公主就算了,刚刚又差点害死容公子!”
十一娘泣不成声。
宁玥睨了十一娘一眼,没有说话,这次虽然是十一娘的缘故,才让那伙人得逞,可耿云的心思也实在歹毒,找她谈判、验身玄胤、刺杀大哥,一箭三雕,算计到了极致!
如果大哥真的死掉了,从博弈的角度来看,她也不可能反悔去把耿家主杀掉,因为耿家主一死,德庆公主的命也就失去了价值。
已经失去大哥,难道还要赔上一个无辜的公主?赔上他们这些使臣的命?
这是蠢人才会去干的事。
耿云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明目张胆地在大帅府行刺。他甚至连大哥会派容麟去保护她都算到了,可惜他算漏了容麟。
他以为容麟会对大哥言听计从,没想到容麟学会了说不。
但是尽管大哥有惊无险,宁玥还是无法原谅耿云的阴险,这个代价,她今晚,就要找耿云讨要回来!

地牢,宣王正在审问耿家主,狱卒禀报道:“殿下,大帅与胤郡王妃求见。”
宣王点头:“快请!”
宣王难得捡到大帅府这块金子,自然得好生礼贤下士了,他亲自在牢门口迎接二人,笑着打了招呼:“这么晚了,大帅与郡王妃还没歇息吗?”
这话,说的好像她与容麟睡一张床似的,宁玥笑了笑,没什么心情开玩笑,只道:“我听说殿下审问耿家主遇到了一些困难,特地来给殿下排忧解难。”
宣王扫了一眼宁玥身旁的容麟,脑海里飞速地旋转,容麟是南疆第一将军,声名更在瞿老之上,却素来只听容卿一人的话,容卿让他打仗,他便去打仗;容卿让他去剿匪,他便去剿匪;甚至容卿回了西凉,他也跟着,快成半个西凉人。郡王妃是容卿的妹妹,她的话,应该…也代表了大帅的意思吧?容麟懒散地望着天,更坚定了宣王心底的猜测。
宣王笑道:“的确是有些困难,用刑都撬不开他的嘴。”
“那是因为殿下没用对刑。”
宣王一愣:“嗯?”他用的可都是宫里最难挨的酷刑,还有更厉害的不成?
宁玥微微一笑,说道:“殿下信任我的话,请先回府歇息,我亲自审问他,保证让他认罪。”
宣王的眼珠动了动:“好。”
反正有大帅在,应该也会发生什么大事,他带着心腹回了府。
地牢还剩不少狱卒,不过与容麟相比,自然都算不得什么。
容麟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要不要我上?还是你亲自来?”
“当然我亲自来,我喜欢亲自报仇的感觉。”宁玥慢悠悠地说着,拿起火钳,夹了一块烙铁,走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地耿家主,“耿家主,你还认识我吗?”
耿家主狼狈不堪地抬起头,太虚弱的缘故,眼神都带着一种迷离的色彩:“马…马宁…玥…”
宁玥莞尔一笑:“很好,脑子还是清醒的,那我就让死个明白。”
死?
听到这个字眼,地牢的狱卒纷纷瞪大了眼睛。
耿家主不屑一笑:“你不敢杀我的,马宁玥,德庆公主还在我儿子手上,我死了,她也会没命。”
宁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在牢里,怎么会知道德庆公主的事?这里,有内奸吧?”
耿家主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宣王都清理了多少遍,还没清走你们的内奸,要我说什么好呢?你们耿家,真是无孔不入。不过这样才好,因为这正是我需要的。”宁玥在他耳畔,轻轻地说。
耿家主的脊背漫过一层恶寒:“马宁玥!你到底想什么?”
“想干什么?”宁玥轻飘飘地笑了,慢慢抬高了音量,不算很大,但仔细听,也不难听见,“你真以为我多么在乎德庆公主的生死吗?我本来不想滥杀无辜的,可是为什么你儿子要朝我大哥下手?你知不知道我生平最恨欺负我大哥的人?夙火是怎么死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哦,不对,你是知道的,是烛龙掐死了他的同命蛊,把他从折磨中解救了出来。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折磨他的?”
“你…咳咳…”耿家主一个激动,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牵扯到身体的伤口,钻心地疼痛。
“我在房间,放了很多镜子,头上是,底下是,周围也是,我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手下侵犯,一个接一个,日复一日,这是他欺负我大哥付出的代价。”
耿家主的胸口堵上了一块巨石,他知道这个丫头不简单,却没料到她如此变态!
“你也别不信,你们耿家的血卫,说的好听,永远不会背叛主子,可是我略施手段,他们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会忘记。别,别露出这种表情,我不会让你迷迷糊糊地认罪的,那样有什么意思?你认罪不认罪,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你儿子伤害我大哥,我得替我大哥找回场子,瞧你细皮嫩肉的,味道应该还不错吧?你说,把你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能割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