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裴慕文不禁顿了顿,锁眉望了一圈众人,沉下嗓音:“麒麟门还特意提出,官家需请钦差颜大人为证,江湖需请珍岫山庄大庄主甄长庭为证,方能令天下人信服。”
一片死寂中,众人面色皆是有些难看。
金虔细一思索,顿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这麒麟门的要求,和之前天下第一庄联合众高手商讨出来的陷阱之计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这、这这…难道说麒麟门早已窥破鉴宝大会的真正目的,而且不但不躲,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岂不是说、说…
“麒麟门早已将我方谋划、想法了若指掌。”蒋平沉声道出一句,“而且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蒋四爷总结得真是到位…
金虔暗叹一声。
“啊?那、那现在咋整?”徐庆嚷嚷道。
“还能如何?”白玉堂一挑眉,“如今麒麟门已经将天下第一庄推上风口浪尖,若是我等不战,那便是说天下第一庄怕了麒麟门,以后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所以不得不战!”顿了顿,“若是此战败了…”
“若是败了,江湖正道恐怕就此一蹶不振。”卢芳忧心忡忡。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展昭剑眉紧蹙,定声补言。
众人纷纷沉重点头。
颜查散一脸凝色,想了想,又问道:“既然双方已经约定对战之法,那今日这埋伏又是——”
“这便是另一个令裴某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裴慕文皱眉道,“五日之前,庄园周地便悄无声息出现这类三流混混,四处布陷设阱,骚扰巡逻庄护,虽然武功不济,但行踪分散诡滑,且所设陷阱精巧无比,擒杀之时颇为费力,令人头痛不已。”
“难道是为了削弱我方战力?”韩彰摸着下巴推测,但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推论,“不对,裴家庄内的庄客护院身手不凡,而由应裴家庄约聚而来的也定是一流高手,自然都不会被这等低劣手段所伤。”
“所以这麒麟门到底想干啥啊?”艾虎问道。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莫名。
啧!这麒麟门倒是蛮有意思:那边明晃晃的下挑战书,摆出一副无所不知无所畏惧神秘莫测的伟岸形象,这边又开始翻脸皮背后戳阴刀子,最奇怪的是,这阴刀子戳的不仅不到位,还有种敷衍的感觉,好似有种…
“我就是要恶心恶心你”的恶俗趣味…
咳咳!该不会这麒麟门门主其实是个喜好“耍你乐、逗你玩、自己看热闹”的变/态吧…
金虔摸着下巴,脑中各种天马行空。
“金校尉可是想通了其中关键?”蒋平瞄见金虔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不由开口问道。
众人目光唰得一下射向金虔。
金虔脸皮一抽,顿感压力倍增。
喂喂,咱那种不靠谱的推测就不必公之于众了吧。
“江湖皆称开封府金校尉有卜算卦天之能,莫不是算到了什么?”裴慕文一脸期待。
一滴冷汗从金虔额头滑落。
金虔扫视一圈,最后将求救目光射向展昭。
猫儿大人,属下的推测真的胡诌的啊!
岂料展昭竟是一脸信任道:“但说无妨。”
“…”
金虔暗叹一口气,抽了抽嘴角,努力做出一副高深模样:
“依属下推测,应是——攻心之计!”
咱的姥姥啊,人的潜力真是逼出来的,瞧瞧咱这句话总结的,多么富有哲理意境深邃高大上啊!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后一刻,皆显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如此!”蒋平一锤手掌,“麒麟门定是打算用此计扰乱我方视线,让我等费心猜疑,熬废心力,此时擂战未开,心战却已落下乘,对我方士气是大大不利。”
“好毒的计!”韩彰愤然道。
“幸亏被小金子识破了!”白玉堂桃花眼闪闪发亮,略显得意。
展昭则是意味深长望了一眼强作精明状的金虔,敛目不语。
“如此,我等不必多想,只需集中精力全力应战,自可破他攻心诡计。”颜查散定声做出总结。
众人纷纷抱拳称是。
一番分析下来,众人皆觉心中有了几分底气,裴慕文又热情招呼众人前去庄院休息,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于是一行人便在裴慕文的带领下说说笑笑向天下第一庄主庄进发。
“金兄,俺咋觉得,这树林陷阱啥的,其实…”缀行队伍最后艾虎挠头想了许久,才诺诺对金虔道,“俺不是说金兄你说得不对,俺就是觉得,大家想多了…”
驾车的雨墨以及车旁的展昭微微侧目。
“大智若愚啊,艾兄!”金虔一脸欣慰拍了拍艾虎肩膀。
“啥?”艾虎一头雾水。
雨墨扭头,微微抽了一下嘴角。
展昭垂眸,唇边抿出一抹笑意。

第二回 锦鼠被缚凄惨惨 妖狐显面惊四方

颜查散一行人随裴慕文穿过杨柳青松林,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便闪出一座大庄院来。
看那庄园,北靠凤栖山,南临七枫河,门迎黄道,山接青龙,良田万亩,千倾果林;草堂楼阁高起连绵,亭馆低轩倚山临水;忠善堂上,四时奇花竞相绽放,绿林厅前,八处佳景惹人眼。
在大门正上,高悬先祖御赐牌匾,上书五个洒金大字:“天下第一庄”;守庄石狮双侧,武装护院人众精神奕奕,整齐划一。此正是:堂悬钦题金匾,家有忠义拳拳。
颜查散落车站定,抬眼定望许久,才缓声赞出一句:“天下第一庄,名不虚传!”
展昭眺目四望,面带赞色。
金虔细眼嗖嗖往外放绿光,心中溢美之词溢于言表。
瞧这建筑规模、瞧这设计规划、瞧这装修标准、简直就是富贵非常荣华无限腰缠万贯贵气逼人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议,唯有白玉堂,也不知想起什么,脸色阵阵发黑,嘴角隐隐抽搐,颇为诡异。
“诸位谬赞了,裴某倒是觉得裴家庄远不如陷空岛灵秀,更比不上陷空岛人杰地灵。”裴慕文谦然一笑,望了白玉堂一眼。
回复裴慕文的是白玉堂一个火辣辣的白眼。
裴慕文干笑一声,又转向众人道:“家父已在正厅恭候多时,诸位——请。”
众人点头,一一随裴慕文入庄。
入了正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宽广平场,方砖铺地,平整宽阔,四周皆植有奇花异草,姹紫嫣红,阵阵飘香。平场尽头,便是一处飞檐厅堂,朱甍碧瓦,掩映青空,门悬“忠善堂”鎏金牌匾。
在此正厅门前、两队青衫护院正中,立有一人,身高八尺,背阔肩平,身着藏青悬纹锦袍,腰横墨玉腰带,脚踏飞云靴,斑白双鬓,发髻高梳,三寸须髯精心修剪,整齐服帖;竖眉粗狂飞炸,眼形修窄狭长,和裴慕文有八分相似;眸光内蕴,太阳穴高鼓,显然是内功精湛之人。
见到裴慕文等人行来,锐利目在众人身上一扫,锁定颜查散,面露喜色,迈大步上前,爽声笑道:“裴家庄裴天澜见过颜大人。”
“裴老庄主有礼。”颜查散抱拳一笑。
“裴老庄主。”余下众人同时向裴天澜抱拳施礼。
“都是江湖上的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多规矩!”裴天澜哈哈一笑,拽着颜查散走向大厅,“来来来,里面坐,老汉我备了好茶好点心,咱们先歇歇脚,吃吃茶。”
众人纷纷入厅,裴老庄主、颜查散厅中正坐,裴慕文一旁陪坐,陷空岛五鼠左侧依序坐好,展昭、金虔、艾虎、雨墨顺次落座。
众人各自安坐稳妥后,裴慕文便开始向裴天澜分别介绍钦差下属一行。
介绍展昭,裴天澜满面赞赏,夸赞连连:“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说到金虔,裴天澜略显惊讶,后而恍然,赞道:“天赋异禀,必成大器。”
谈及艾虎,裴天澜频频点头,称赞:“年少英雄,前途无量。”
最后介绍到雨墨,裴天澜瞪着雨墨的僵木脸半晌,成功做出总结:“天赋异禀,定有奇遇。”
总体来讲,这一圈问候下来,裴老庄主将常年担任武林盟主的优秀交际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成功塑造了一个德高望重、平易近人、爱护小辈的武林前辈优秀形象。
然后,裴老庄主对早已熟识的陷空岛五鼠表达了亲切的问候:
“陷空岛五鼠之名如今可是名扬天下,你们这些小辈总算是能独当一面,老汉我甚感欣慰。”
四鼠纷纷表示谦虚。
“尤其是小五,”裴天澜将目光移向一直面色不愉的白玉堂,满面慈爱,“江湖上凡提到锦毛鼠的名号,皆是交口称赞,都说小五你是年少有为,英武非常啊!”
“裴老庄主过奖。”白玉堂起身,向裴天澜一抱拳。
“啊呀,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见外。”裴天澜摇头道,“老汉我与你奶娘可是世交,你和慕文也是总角之交,于情于理小五也该称老汉为裴伯伯吧。”
白玉堂眼角一跳,瞥了一眼裴慕文。
裴慕文扯了扯脸皮。
白玉堂暗叹一口气,叫了一声:“裴伯伯。”
“好好好!”裴天澜满脸笑纹应下。
寒暄完毕,众人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裴老庄主,适才裴少庄主已将鉴宝大会的来龙去脉略加交待,不知除了我等,其余高手可到了?”颜查散率先问道。
“珍岫山庄庄主甄长庭传书称明早即可抵达,丁氏双侠来信说今日应会与江宁婆婆一起抵庄。”裴慕文回道。
“只有这几人?”颜查散略显忧虑,“那可知麒麟门那边…”
裴天澜豪爽一挥手:“管他作甚,反正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对砍一双!”
厅中众豪杰立时纷纷吆喝起来:
“裴老爷子果然英武不减当年!”
“没错!难道我们江湖正道还怕他一个半路搭起来的草台班子不成?!”
颜查散额角不禁有些隐隐乱跳。
喂喂,这帮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金虔暗暗抹汗。
“颜大人不必担忧。”裴慕文轻笑,解释道,“裴家庄所邀之人皆为江湖上数一数二之高手,虽不能以一敌百,但以一战十定不在话下。”
“何况此次擂台赛牵扯襄阳谋反一案,不易大肆宣扬,若是消息走漏,引百姓惶恐就大大不妙了。”蒋平补言,“所以,此次一战,人员宜精不易多。”
颜查散面色稍安,点点头道:“二位所言有理。”
“那个…”艾虎举手,“万一麒麟门的人派了大队人马前来围攻…”
“嘿嘿,若是那样就更简单了。”韩彰嘿嘿一笑,“天下第一庄三千庄客,个个武艺不俗,骁勇善战,到时候索性把他们一锅烩了!”
果然是财大气粗、咳,那个…艺高人胆大,真是太嚣张了!金虔暗暗抹汗。
“就算再不济,不是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这呢吗?!”裴天澜一拍桌子,猛然起身,粗眉倒竖,须尖乱炸,“想要颠覆正道,改换乾坤,那也要看看老汉我手里这把金刀答应不答应!!”
一席话说罢,众人面容皆是涌上坚定之色。
“痛快!”
“我们就以裴老爷子马首是瞻!”
“裴老庄主说怎么打,俺们就怎么打!”
众人纷纷起身表决心。
“好,裴天澜,不愧是老婆子认识数十年的朋友!这话说得好,说得威武!”
突然,从厅外传来一声高昂女声,声线略显苍老,却隐含英姿飒爽之风,发声之人应还远在庄外,可声声清晰、字字入耳,显然是身怀高深内力之人所发。
屋内众人皆是神情一震。
再看那一秒钟前还霸气侧漏的裴天澜,突然神色一变,急忙拉了拉衣襟,整了整腰带,双目闪闪望向裴慕文问道:“慕文啊,你看为父今日这身装扮如何?”
裴慕文轻轻一笑:“甚好。”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裴天澜咧嘴一笑,德高望重的老脸上竟是涌上了两抹红晕,看起来竟是…好似有些羞涩…
喂喂,咋画风突然就不对了?!金虔看得眼珠差点掉出来。
相比之下,其他人则是一脸了然。
蒋平:“干娘来了。”
卢方:“听声音,干娘身体不错啊。”
韩彰:“哎呦,都十多年了,裴老庄主果然长情。”
徐庆:“五弟,你没事吧?”
徐庆的大嗓门一嚷嚷,立时将众人目光转向了白玉堂。
只见白玉堂桃花眼圆瞪,如玉光润额头之上漫起一层细密汗珠,慢慢站起身,声线飘忽:“请、请恕白某先退一步…”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长啸:
“我的心肝奶娃小崽子,你想去哪儿?!”
“嚯!”白玉堂赫然脸色大变,好似被烧了尾巴一般,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张皇失措向房梁飞窜。
“唰!”
但见一线烁金飞射入厅,好似一条金色细蟒毫无偏差咬住白玉堂脚踝——竟是一根灿灿发光的缠金绳索。
下一瞬,江湖上鼎鼎大名轻功绝顶的锦毛鼠白玉堂就好似泥牛入海,扑通一声被拽回了地面,那缠金索就如活物一般,立即将白玉堂缠成了一个粽子。
“跑?!在我老婆子的捆龙索面前,你能跑到哪儿去?”一名妇人牵着金索的一头,款款步入大厅。
但见此人,年过五旬,精神奕奕,步履健朗。上穿团云叠纹福袄,下着檀紫素布罗裙,头戴一支灵芝竹节纹玉簪,往脸上看,肤色白皙,圆脸柳眉,杏眸晶亮,眉眼间隐含笑意,眼角额头隐显皱纹,但也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江宁赵氏,见过颜大人。”妇人向上座颜查散福身施礼道。
“赵夫人不必多礼。”颜查散撇了一眼呈五体投地粽子状扑地的白玉堂,咽了咽口水,忙抱拳回道。
江宁婆婆又望向裴天澜:“见过裴老庄主。”
“嘿嘿,赵夫人来啦。”裴天澜眉开眼笑,一脸傻像,刚刚树立的德高望重高人范儿早就去了爪哇国。
“干娘。”陷空四鼠起身,齐齐施礼。
“见过江宁婆婆。”裴慕文垂首抱拳。
“好、好!”江宁婆婆面带笑意一一颔首。
“丁家庄丁兆蕙(丁兆兰),见过钦差颜大人,裴老庄主。”
紧随江宁婆婆身后,又有两道人步入大厅,五官样貌一模一样,肤色一白一暗,神色一个沉稳、一个爽朗,可不正是大家的熟人——丁家庄丁氏双侠丁兆兰和丁兆蕙两兄弟。
丁兆蕙一迈进大厅,瞅着先是白玉堂一阵大笑:“哈哈哈,五弟这是练得什么功啊?难不成是——粽子功?”
“丁二,你给五爷我闭嘴!”白玉堂面红耳赤,一个鹞子翻身跳起,可惜全身都被捆龙索缠紧,这一蹦,就好似一根腊肠从地面上弹了起来,说不出的好笑。
厅内已经有人闷笑出声。
若是平常,这脾气暴躁的小白鼠定要揪住笑出声之人好好收拾一番,但此刻可顾不得这些,而是好似弹簧一般弹蹦至江宁婆婆身侧,眉眼弯弯,扭音讨饶:“娘~~”
这一声娘叫得…那叫一个婉转悠扬绕梁三日,听得厅内见多识广的众位英雄豪杰齐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呦,这会儿知道叫娘了?”江宁婆婆瞅了一眼白玉堂,高挑柳眉,“也不知道是谁一听见我老婆子声音就落荒而逃啊?”
“那是孩儿见到娘来了,心里高兴——嘿嘿,不是有句话叫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嘛!”白玉堂一波三折声线中透着三分无赖,七分撒娇。
“小崽子嘴挺甜啊!”江宁婆婆用两根手指狠狠将白玉堂一张俊脸扯成一张面饼,“可惜今儿就算你嘴上抹了蜜也没用,谁让你小子三年都不回江宁酒坊来看我老婆子一眼,今日老婆子非要把你绑在这晾上三两月,让你这吃奶不记恩的小崽子好好长长记性。”
说到这,突然柳眉一竖,双眼余光向跃跃欲试准备上前帮忙的陷空四鼠凌厉一扫,“你们四个谁也不准来求情,否则老婆子就把你们五个捆在一起挂在房梁上当腊肠!”
卢方瞬间回座,徐庆干笑挠头,蒋平淡定摇扇,刚起身的韩彰在原地滴溜溜转了个圈,嘿嘿一笑:“干娘,咱们就是起来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这才乖!”江宁婆婆一脸慈爱点点头。
“丁老大、丁老二,自己随便坐。”裴天澜随口道,然后满脸堆笑朝江宁婆婆招呼,“赵夫人,来来来,过来这边坐。”
说着,一屁股把裴慕文挤到了一边。
裴慕文神色自若,向江宁婆婆一抱拳:“江宁婆婆,请上座。”
“还是裴家小子懂事。”江宁婆婆点点头,一扯捆龙索,将行动不便的白玉堂一起拽上前,四平八稳坐好。
“赵夫人这一路累不累啊?老汉早已备好了厢房,房间里都是你喜欢的摆设,这次你一定要多住几日…”江宁婆婆一落座,裴天澜立即开始上前套近乎,那热乎程度简直都能烤红薯了。
于是,屋内便成了两位老前辈旁若无人聊天交流感情,一个捆成粽子状的锦毛鼠白玉堂立在一旁脸红冒汗干着急,还有其余一众大眼瞪小眼在旁围观,情形不可谓不诡异。
金虔暗暗咂舌,转头四望,但见颜查散垂头吃茶,展昭低眉品茗,雨墨继续装石头桩子,艾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最后盯在了自己身上,探过脑袋,压低声音道:
“金兄,你绝不觉得这裴老庄主有点怪啊?”
怪?!艾虎你也太厚道了,这分明就是…
“有点老不正经!”艾虎突然悄声冒出一句。
“噗!”坐在金虔邻座的某护卫不小心喷出一口茶。
金虔豁然瞪大细眼,死死盯着艾虎。
喂喂,艾虎同学,你这话说得——也太不给武林盟主面子了吧?!
艾虎一看金虔表情,忙摆手悄声道:“这不是俺说的,是俺师父说的。”
“你师父?”金虔吸了口气,“敢问艾兄的师父是…”
“俺师父不让俺说!”艾虎一脸神秘道,“因为俺师父说他为人太老实,说话太实诚,所以在江湖得罪了许多道貌岸然的小人,怕俺报出师门会惹祸上身!”
金虔暗暗抹汗:艾小虎同志,仅凭这两句话,就充分证明你师父是个广拉仇恨的毒舌高手啊?
“想来艾虎的师父是位高人。”展昭放下茶盏,慢声道。
“嘿嘿,”艾虎一脸憨厚,咧嘴一乐,“俺师父也总说自己是高人,称自己是那个…那个…”一拍脑门,“对了,说自己犹如高岭之花,高洁俯世,奈何世人目拙,害的他知己难寻,心中伤感无限…唉,这些弯弯绕绕咬文嚼字的话,俺其实记得不大清楚啦。”
额滴神啊,为啥一个听起来这么顾影自恋惺惺作态的家伙会养出艾虎这种濒临绝种的憨厚淳朴徒弟?!这不科学!!
金虔心中暗暗吐槽。
“喂喂,金校尉。”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金虔抬头一看,正是刚刚在艾虎旁边挤坐的丁兆蕙正使劲儿朝自己挥手。
“丁二哥?”金虔纳闷。
丁兆蕙指了指对面。
金虔抬眼一看,只见对面的蒋平正直直望着自己,一双黑亮豆豆眼上下翻转,显然是正在运行眉目传情这个高难度动作。
金虔做出一个疑问表情。
蒋平用羽毛扇尖指了指金虔,又指了指白玉堂。
金虔顺着蒋平所指方向望去,但见那边裴慕文几次欲为白玉堂求情,却都被江宁婆婆的冷眉挡了回来,更不幸的是,还换回白玉堂白眼数枚。
金虔恍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水耗子你的意思是让咱去求情?!
对面蒋平点点头。
这个…
金虔不禁将目光移向了某猫。
白耗子正牌相好猫儿大人还四平八稳坐在这喝茶,咱一个豆芽菜越俎代庖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此乃白兄的家事,外人不易插手。”展昭垂眼品茶道。
“展大哥说的对。”艾虎在一旁小声补言,“听说这江宁婆婆性格爽辣,凡得罪她的人定会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母老虎霸王花,金兄咱们还是莫要触这个霉头的好!”
“咳。”那边展昭轻咳一口茶。
金虔满头黑线:“艾兄,这些话难道又是你那师父说的?”
艾虎使劲儿点点头:“俺师父说的,肯定没错。”
金虔满头黑线,抬眼望了一眼蒋平,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蒋四爷,不是咱不帮忙啊,问题是那位可是连白耗子、武林盟主、陷空岛四鼠都不敢得罪的神人,咱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那边蒋平皱了皱眉,竖起扇子遮住他人目光,另一只手朝金虔竖起一根手指。
嗯?
啥意思?
金虔不解。
那边蒋平又加了一根手指。
金虔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明白:
这是在报价啊!也就是只要解救白耗子成功,就有二两…不不不、白耗子怎么能这么便宜,少说也是二十两银子解救费。
想通了这一点,金虔顿时来了精神,唰一下竖起了五根手指。
收费五十两,否则免谈。
蒋平愣了愣,摇摇头,竖起四根手指。
金虔毫不退让,坚持五根手指不动摇。
最后蒋平妥协,一脸沉重点了点头。
金虔顿时细眼放光,撸了撸袖子,紧了紧腰带,深吸一口气,揪住展昭的衣角,压低声线:
“展大人!”
展昭望向金虔,眉峰微皱。
“白五爷一路劳心劳力破案拿凶,护送钦差,功不可没,于情于理咱们也不该袖手旁观…”
展昭神色未变,但周围温度已有下降之势。
金虔一缩脖子:“其实刚刚蒋四爷说愿意出价五十两让咱们帮五爷,属下以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开封府捉襟见肘许久,任何开源节流的机会都不应该错过…”
金虔越说越小声,越说头越低。
唉,这借口咱自己都听烦了,猫儿定是不肯理会的。
可惜垂着脑袋的金虔却是错过了展昭黑眸中一闪而逝的温润笑意。
“展昭见过江宁婆婆。”朗朗嗓音从身侧响起,惊得金虔猛一抬头。
只见展昭竟已起身,挺拔身姿如松直立,正双手抱拳向江宁婆婆施礼。
厅内突然静了下来。
众人目光皆射向厅内那抹笔直蓝影身上。
“够爷们!”丁兆蕙挑起大拇指。
陷空四鼠面色稍慰。
“你就是南侠展昭?”江宁婆婆将展昭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微眯双眼,点点头,“果然如江湖人说得一样,眸正神清,温文儒雅。”
“江宁婆婆过奖了。”展昭抱拳。
“怎么…”江宁婆婆扫了一眼身侧白玉堂,“南侠也想为这小崽子求情?”
展昭垂首,恭敬道:“展昭本不该插手白兄家事,只是…”顿了顿,展昭抬眼,双眸黑烁若星,“白兄一路劳心劳力破案拿凶,护送钦差,功不可没,展昭于情于理也不应袖手旁观。”
“猫儿…”小白鼠显然有些感动。
喂喂,猫儿你咋盗用咱的台词啊?金虔头窜黑线。
江宁婆婆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白玉堂,又望向展昭,轻挑眉峰问道:“展昭,老婆子虽然久居江宁,但也听说这小崽子曾为了你那御猫的封号大闹汴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如今我老婆子教训他,你却反而来求情——”
说到这,一双柳眉猝然竖立,气势瞬增,“说实话,老婆子我行走江湖多年,还真没遇见过像南侠展昭这般心胸宽大既往不咎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