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虔更纳闷了。
“耶律堇哥,辽国耶律宗亲太子的胞妹,是辽国鼎鼎有名的朱雀将军,也是朱雀公主…”颜查散显出人不可貌相的表情。
这是个公主?!
金虔后知后觉吸了一口凉气,圆瞪细眼将对面的“公主”好一番打量。
身形挺拔,眉峰如剑,眸光如电,一身杀气…
尤其是在旁边某位水灵灵的话痨王爷对比之下——
范小王爷更向公主好伐!
再看那位朱雀公主,在众人各类惊诧目光扫射下,却是稳如泰山,不为所动,清凛目光远望,骤然拔高嗓音高声喝道:
“朱雀军奉辽王之命,特来助宋帝剿灭叛臣赵爵!”
这一声,并非内功传音所致,而仅是战场上练出的超大穿透嗓音,简直称得上是震耳欲聋,声贯九霄。
战鼓轰然震响,契丹精兵倏然刀剑出鞘,一齐怒号道:
“剿灭叛臣赵爵!”
开封府众人神色一震,转目对视一眼,脸上显出惊喜之色。
包大人骤然拉转马头,振臂高呼:“宋国儿郎,剿灭叛臣赵爵!”
“剿灭叛臣,杀!杀!杀!”
宋军齐声怒吼,那滔滔吼声与契丹军战鼓合在一处,震得远处青山嗡然回鸣,令天地变色!
霎时间,士气大涨,战意如火,灼灼烧向襄阳军。
襄阳军本就伤亡惨重,如今一见大势已去,早已失去战意,听得三军齐声杀喊,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纷纷跪地,弃械投降,口中痛哭叫嚷:
“莫杀我们!莫杀我们!”
“饶命啊!我们不想反的!我们不想的!”
一时间,除了十余个襄阳王身边的亲兵,剩下的五百多名襄阳军竟是都降了。
襄阳王直直站在降军之中,发丝散乱,面色灰败,冷冷看着三军慢慢向自己逼近,一双鹰眸中隐隐散出红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尖锐笑声从襄阳王口中传出,鹰眸之中红光萦绕,犹如血泪。
“天降文曲星…打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口中喃喃念着之前某位“天人”胡诌的台词,襄阳王慢慢转身,看向熊熊燃烧的冲霄楼,慢慢迈动步伐,竟是向烈焰楼身走去。
“王爷!”
亲兵齐齐下跪,挡住襄阳王前路。
襄阳王却是不管不顾,直直越过几人,走向熊熊火楼。
“襄阳王!”包大人厉喝一声。
襄阳王慢慢转身,身整张脸在熊熊火焰映照之下,扭曲出一个狰狞笑意:
“成者王,败者寇,赵爵不悔,赵爵不悔!”
言罢,骤然旋身,纵身跳入火楼之中。金色铠甲忽一下烈焚而起,化作无形。
猝然,就听轰一声巨响,冲霄楼楼骨烧断,轰然塌落,烈焰灼浪,火星飞溅,整座火楼立时塌成一片火海,在大地上裂开炽烈烧痕,慢慢蔓延,渐渐燃尽。
三军将士轰然后退数丈,直直看着那变成渐变成灰烬的冲霄高楼,死寂沉默渐渐弥散空中。
“襄阳王死了,我们赢了!”
忽然,也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立时,众军神情振奋,齐声高呼: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欢呼声犹如滔滔海浪,冲向夜空。
一道金色光晕从山边亮起,红日跃云海而出,灿出无限朝霞。
晨光洒在所有人的脸上,照耀着他们无限欣喜的笑颜。
裴天澜和江宁婆婆击掌而笑,裴慕文持刀展颜,丁兆蕙和韩彰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徐庆嘿嘿傻笑,卢方、蒋平,丁兆兰在旁摇头苦笑,一枝梅抱着丁月华乱转打圈,小逸一脸不忍直视退立一旁,艾虎则是看着身侧的师父一脸疑惑:
“师父,俺们赢了,你不高兴吗?”
智化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单细胞徒弟,轻轻一笑:“高兴…”
说着,慢慢转头望了一眼冲霄楼的残骸,抬眼望向绵绵朝霞,露出释然笑容:“温兄,你的心愿已了…”
“师父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了。”艾虎嘀咕一声,转头一望向军阵的最中央,脸上显出怪色。
震天欢呼声中,军阵的最中央,却是一片沉默。
包大人、颜查散、公孙先生、展昭、白玉堂、金虔、雨墨以及四大校尉,都沉默望着冲霄楼灰烬周围。
朝阳之下,惨烈战场一点点展现在日光之中,断臂残尸,血浆铺浸,将一片黑土染成赤绯颜色,惨不忍睹。
“婪心一念,万骨成枯…”
腥咸的风中传来包大人悲悯之音。
众人神色渐沉,痛心难语。
“愿天佑百姓,莫再生战祸…”
颜查散声轻如云,袅袅升起,划过天边朝霞红云。
金虔慢慢抬头,望着无尽晴空,一脸坚定。
若世上真有“天人”,请听咱一句:
咱叫金虔,是个“伪天人”,咱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十一回 天人难离明心志 宫宴封赏起惊澜
襄阳王赵爵葬身火海,襄阳一案落幕。
可其后的善后工作,却是千头万绪,忙得众人马不停蹄,焦头烂额。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是又要向皇帝老儿打报告,又要稳定襄阳军心避免兵变,更要安抚民心维持社会安定,还要联络周边府郡认领自家军将,忙得是不可开交,无暇□□,只能将处理襄阳王烂摊子的善后工作丢给了颜查散。
颜查散无奈之下,唯有率领裴家庄一众江湖草台班子开始彻查襄阳王府和冲霄楼残骸。
这一查,就查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成果。
襄阳王府地下密室中,有数以千计的十绝丹存货,还有数百间密室,关押着千余女子,皆是用来以血养药的“血士”。其中,半数以上已经气毒入脏腑,气血干涸,神志癫狂,无力施救,幸是余下的半数还有施救可能。
于是医仙被紧急调用,投入到紧张有序救人工作中。
而在关押女子密室的旁边,又发现了一间庞大的密室,里面,竟是无数的皑皑白骨和腐肉,经权威学者毒圣现场勘查后,发现白骨皆是腐烂的十绝军尸首。
至此,襄阳王最后为何未率十绝军参战的谜团也解开——所有的十绝军已经过了保质期,腐烂成一团烂泥。
对于此种境况,众人总结:人作孽,不可活。
而金虔则有独到的见解:
瓦擦,这王府地下又是养血毒人,又是储藏腐烂的十绝军,风水定是差到了极点,难怪襄阳王迅速落败,这也太不讲究了啊!
相比襄阳王府的惨烈,冲霄楼的搜查就在众人意料之中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冲霄楼地下的藏宝库。虽然冲霄楼被烈火燃尽,但藏宝库深入地下,除了部分金条银锭受高热融化变形外,几乎未受到什么损毁。甚至还发现了不少奇珍异宝,连偷遍天下的一枝梅甚至都说不上价值如何,最后还是智化将那位消声觅迹已久的珍岫山庄庄主甄长庭给抓了过来,甄别珍藏,评估论价。
结果粗粗算下来,襄阳王藏宝库中的藏品价值竟已达万两黄金之多,骇人听闻。
至于麒麟门,便由智化这个前门主牵头,将一众作乱的凶匪全部交给了天下第一庄处理。据说那帮黑道贼匪听到这个消息,个个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纷纷要求走包大人的官方渠道定罪,可惜被驳回,依旧按江湖规矩处置。
只是这江湖,向来不是善男信女呆的地方,这帮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而以上这些,无论是抢救“血士”这种劳累工作,还是验尸辨骨这类技术活,或是挖宝藏这等肥差,金虔一个都没摊上。
原因就是,作为襄阳城官方唯一的女性生物,开封府从六品校尉金虔被安排了一项十分高大上的任务——
招待一位特殊的外国女性使臣,也就是辽国大名鼎鼎的朱雀将军,耶律堇哥公主。
高云淡风,晴日暖阳。
冬日阳光下,金虔坐在襄阳城西官邸后花园中,扳着指头梳理着这几日收集的信息。
“原来与襄阳王签订盟约的是辽国打算谋朝篡位的二皇子耶律宗利,结果,却被太子耶律宗真和朱雀将军联手灭了。期间,由于出使的范小王爷您阴差阳错救了被耶律宗利追杀的朱雀将军,所以,太子耶律宗真就命朱雀将军前来助宋围剿襄阳王…”
“差不多就是这般。”范小王爷点头道。
金虔望了一眼前貌美如花的王爷,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料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美貌王爷最后竟成了左右战局最终人选。而更神奇的是,这个王爷不仅搬来了救兵,还顺道拐来了辽国最能征善战的朱雀将军。
“真是始料未及,人算不如天算啊…”金虔感叹。
“我才是始料未及呢!”范小王爷一双水眸气呼呼瞪着金虔,“小金你何时变成了女娃,都不告诉我一声。”
“王爷…”金虔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卑职原本就是女的…”
“可是,小金你从上到下哪里都不像个女娃,怎么就变成女娃了呢?!”范镕铧一脸不甘心问道。
喂喂,你一个比女人还貌美如花还啰嗦的话痨王爷有啥资格说咱啊!
“金校尉的确不像寻常女子。”
突然,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只见一位英武非常的将军穿过院门,走到石桌旁,撩袍落座。
“看,将军也是这么想的!”范镕铧一副找到靠山的得意表情。
金虔脸皮一抽,一边起身抱拳施礼,一边暗暗打量眼前这位。
一身黑色戎装,剑眉凛目,鼻若悬胆,坐在那里,身修姿拔,如钟如鼎,怎么看都是一位英姿勃勃玉树临风的威武军将。
喂喂,这位朱雀公主大人,就您这外形条件,貌似也没啥资格说咱吧。
“镕铧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耶律堇哥看向范小王爷,微微一笑。
霎时间,犹如日破寒云,光华无限。
金虔顿觉眼前一花,心跳乱拍。
再看范镕铧,更是满面绯红,一片羞涩。
救命啊!这简直刺瞎咱的细眼啊!
金虔满头黑线,无声哀嚎,忙端过茶水大吞一口顺气。
“镕铧,本将适才与包大人商量过了,三日后一同启程去开封汴京,到时,本将就会向你皇兄递上国书求亲。”
耶律堇哥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来了一句。
“噗!”金虔一口水喷了出去。
可对面二人全无反应,只顾双双对目凝视,眉目传情。
“镕铧,自你救我的那一日起,堇哥就立下重誓,此一生,非你不嫁!”契丹朱雀公主神色郑重。
“镕铧也是!”大宋孝义王爷容色娇羞,“这一生惟愿与将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还叫我将军?”英武公主微微挑眉。
“堇哥…”美貌王爷垂下红彤彤的脑门,“只是…只是,一想到以后就要远去辽境,心里有些不舍…”
耶律堇哥闻言轻笑一声:“无妨,以后辽宋两国邦交定然大增,堇哥就陪你多回来看看。”
“真的?”范镕铧眸中水光荡漾。
“一眼九鼎。”耶律堇哥显出宠溺笑意。
四目对视,浓情四射,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咳…女才郎貌…
不是啊喂!
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这对话很诡异吗?
难道就没人觉得这俩人性格颠倒,角色错位吗?!
难道就没人来解救一下咱这个一天到晚都看着英武公主和貌美如花的王爷在眼前毫无忌惮地秀恩爱的悲惨人士吗?!
金虔脑门“碰”一声撞在了石桌面上。
“小金?”范镕铧疑问嗓音从头顶传来。
“没事,你们继续,咱就想静静。”金虔埋头石桌,誓死不抬头。
“喂…金虔,金校尉…”
突然,从院门口方向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谁啊?”金虔抬头一看,只见韩彰从院外探进一个脑袋,正朝自己招手。
“韩二哥?”范小王爷一见来人,顿时喜笑颜开招呼道,“快来,坐着喝口茶。”
“这个…不好吧,恐怕会打扰王爷和公主…”韩彰一脸腼腆。
“不打扰不打扰。”范小王爷一溜烟跑了过去,将韩彰拽了过来,“韩二哥,坐!”
“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韩彰向耶律堇哥一抱拳,“韩彰见过朱雀将军。”
“不必多礼,镕铧的朋友就是本将的朋友。”耶律堇哥回礼笑道。
“多谢将军。”韩彰满脸堆笑,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才长吁一口气道,“可算喝了口热茶,这两天可把人累死了。”
“韩二哥此来是有事找小金?”范镕铧问道。
“对对对!”韩彰忙放下茶盏,望向金虔,正色道,“金校尉,韩某有一件事,左想右想觉得不对劲,所以…”
“韩二爷,您赶紧说吧。”金虔对韩彰满嘴跑废话的特性十分无奈。
“这个…就是,昨儿晚上吧,都半夜了,展昭突然跑来找五弟,两人坐在屋顶嘀嘀咕咕聊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展昭就拍拍屁股走了。结果,五弟就一个人在屋顶上枯坐了一晚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今天早上我一看,嘿!五弟那张脸,简直白得比公孙先生还吓人!”
说到这,韩彰不由向金虔凑了凑,一脸神秘道:“我寻思着,定是那展昭跟五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才害得五弟这般,我就去问五弟,可你也知道五弟那执拗的性子,啥也问不出来。把我这一早上急的哟,是又抓心又挠肝,后来一想,金校尉你和展昭的关系的最好,你肯定知道他跟五弟说了啥,所以就抽空来问问。”
韩彰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珠子都要黏在金虔身上:“展昭到底和五弟说了啥?”
“这个…”金虔不着痕迹偏移目光,顶着一脑门冷汗,昧着良心道,“咱也不知道啊…”
喂喂,按照这韩二爷的描述,该不会是…是…
“金校尉你真不知道?”韩彰一脸怀疑。
“真不知道。”金虔一脸赤诚,“咱好些日子没见过展大人了。”
万一咱推测正确——啧!这种人生大事,咱还是不要多嘴了!
韩彰顿时整个人都萎靡了,唉声叹气了一阵,垂头丧气离开了。
金虔这才偷空长吁了一口气。
耶律堇哥和范镕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未出口询问。
院内就静了下来。
可没安静多久,门外又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雨墨?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在颜大人身边吗?”金虔看着径直走到自己身前,彻底无视耶律堇哥和范小王爷的面瘫少年,十分惊奇。
但见雨墨一脸阴沉,站在那半晌,才说了一句:“颜大人让我来跟你说,昨天晚上,展大人在院外的树顶上站了一整夜。”
“说完了。”雨墨转身就走,“走了。”
不是、那啥,雨墨你这没头没脑的说的什么鬼啊?
“啊!还有,”雨墨又突然站住,又来一句,“颜大人还说,之前的误会,让金虔你莫要误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喂!
金虔看着迅速离开视线范围的雨墨背影,满头黑线。
“哎,金校尉!”
忽然,又一个喊声从后方传来。
金虔脸皮一抽,回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一袭飘逸黑衣的一枝梅正毫无形象蹲在后院墙头上,简直就和爬墙头的贼偷一般——
呸,这货本来就是天下第一贼偷!
“梅兄,你这是干嘛?”金虔没好气道,“赶紧从墙头上下来,这让将军和王爷看着像什么话!”
“咳,无妨。”耶律堇哥垂首喝茶。
“一枝梅,过来坐啊!”范小王爷一脸好客。
“不坐了,在下说两句话就走。”一枝梅忙摆手道。
“你不会也要说展大人和白五爷什么事儿吧?”金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虔,你可真神了!”一枝梅竖起一根大拇指,“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他俩的事儿。”
“怎么?难道他们今天到你的地盘上一起站在屋顶吹冷风?”金虔眼皮一跳。
“那倒没有。”一枝梅摇头,“就是展兄和白兄今天气势汹汹冲到库房,把珍岫山庄的甄长庭堵在内间里盘问的一个时辰,出来后,两个人就一脸神不守舍地走了。而那个甄长庭却是满脸放光,一脸激动,好似得了啥稀世珍宝一般。”
喂喂,这又是啥发展?
金虔细眼圆瞪。
“在下觉着吧,定是展兄和白兄得了什么好东西,又说不上来历,所以特来求甄庄主鉴赏。”一枝梅摸着下巴一脸酌定。
“金校尉,你也知道,在下身为天下第一神偷,这听到好东西,就浑身痒痒得难受。”
所以?
“所以,在下就想,你和展兄、白兄的关系最好,要不你去说个情,让他们把好东西拿出来给在下看看,在下发誓,绝不会动不该有的心思。”一枝梅竖起三根手指道。
奶奶个腿!居然挖墙脚挖到咱的头上来了!
金虔顿时火冒三丈,甩手掏出一个药弹就轮了出去:“你丫的哪凉快哪呆着去!”
一股绿烟拔地而起,随着一枝梅的声音从半空徐徐飘散:“金校尉,千万记得别忘了啊。”
“记你大爷!”金虔站在院中直跳脚,“你丫的一直霉,有多远走多远,你就别做梦了!”
“噗!”身后传来一声喷笑。
金虔脸皮一抽,回头一看。
只见某位英武的朱雀将军正在垂头闷笑。
旁边的范小王爷一脸老气横秋长叹一口气:“让将军见笑了。”
“不…他们果然和镕铧说的一般,甚是有趣。”耶律堇哥清了清嗓子,满面笑意道。
“那是!”范小王爷自豪一挺胸,“小金的朋友,都和小金一样有趣。”
喂!咱和这帮货坚决不是一路的,范小王爷你可别信口开河啊!
金虔满头黑线乱抽。
“不过小金啊,你真的不知道展大哥他们在做什么吗?”范镕铧一脸好奇道。
金虔心跳骤停半拍,沉默了下来。
咱当然知道!
在韩彰来的时候,咱就知道了…
夜半谈心…能谈什么?
这还用猜吗?
定是那猫儿见大事已了,所以抓紧时机去向自己的心上人白耗子表白…搞不好,顺道连婚都求了…
二人分别枯坐一夜——
定是因为二人见好事将至,所以紧张激动下,分别对未来的美好蓝图进行了甜蜜的畅想,不知不觉就畅想了一夜。
至于甄庄主这部分——
这还用问吗,九成是二人为自己幸福负责的原则,去向珍岫山庄的甄长庭订购了定情之宝物…
金虔轻吁一口气,抬眼远目天际。
这一天…终究是到了…
金色阳光灿烂耀目,刺得双眼发酸,金虔不禁抬手,遮住了半张脸孔。
“小金子。”
两道清朗嗓音同时响起,惊得金虔豁然转头。
金色阳光下,展昭身如青松,红衣如霞,白玉堂雪衣无暇,飘渺如仙,双双从耀目日光中向自己走来,一红一白,一俊一雅,当真是天造地设,神仙眷侣。
金虔双眼不受控制模糊了起来。
“镕铧,陪本将出去走走吧。”朱雀将军看了一眼三人,对身侧的范小王爷道。
“啊?可是,我好久没见展大哥了…”范镕铧一脸不情愿。
耶律堇哥微微一笑:“我来了这么久,还没去逛过襄阳城呢。”
“好!咱们这就去。”范镕铧面色一红,小心翼翼伸出手拽住了耶律堇哥的手。
耶律堇哥面色微红,任由小王爷将自己拽出大门,只是在离开之时,回首望了一眼院中的三人,轻轻挑了挑眉。
淡云如凤羽,轻扫蔚空。
花下一壶茶,相顾无言。
金虔坐在石凳之上,双手紧张交握,抬眼看看左边,白玉堂桃眸微敛,手中轻轻把玩翠玉扇坠;转目再看右边,展昭剑眉轻锁,修长手指慢慢摩挲茶盏杯沿。
二人皆是处在一种诡异的沉默状态。
啧!看来这两只还是有些矜持啊。
金虔慢慢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
好吧!既然当事人不好意思开口,咱就做个表率,快刀斩乱麻,打开天窗说亮话,早解决早完事,也能绝了…绝了咱那不应该的心思,让咱可以专心致志投入到给猫鼠做媒收红包的伟大事业中去。
想到这,金虔不由振奋精神,猛然抬头,细目灼灼瞪向二人,一拍胸脯,定声道:
“展大人,白五爷,咱已经想好了,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咱皮糙肉厚,抗得住!”
二人把玩扇坠和摩挲茶盏的手指同时停住。
白玉堂抬首,桃花眼眸波光流转。
展昭启眸,星眸凛凛如寒星。
二人神色竟是出奇的一致:欲言又止。
金虔一双细眼圆瞪,满面“咱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豁出去的表情回望二人。
良久,白玉堂突然低笑一声,道:“小金子,五爷我还未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这话题走向怎么有点不对?
“五爷我记得清楚,在五爷执意去冲霄楼前,小金子你曾断言五爷我会死在冲霄楼中。”白玉堂一字一顿,“之后,也确如小金子你所说,五爷和你几乎是命悬一线,只是…”
白玉堂俊颜渐凝成霜:“穿越时空,逆天改命之神迹…如今想来,的确非人力可为。”
金虔“咕咚”一声咽下口水:“那个…五爷,咱不是解释过了吗,那是神仙显灵…”
“展某问过甄庄主了。”展昭声线突响,“甄庄主说,的确有一本名为《天书》的奇书流传于世。”
“啥?”金虔一惊。
展昭定定望着金虔,深邃眸光若深潭映月,隐隐颤动:“珍岫山庄密录中也曾对天人之事略有记载,甄庄主说他虽从未见过天人,但珍岫山庄之密录,绝无虚假,所以…”
“所以,这世间的确存有天人。”白玉堂沉声接话道。
“不是,那个…展大人,白五爷,你们不会以为咱是天人吧?!”金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襄阳王阵前,你口呼天语,金光罩身,预知襄阳王万劫不复…”展昭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捏紧,十指骨节隐隐泛青。
那时,你身罩流光,衣袂乘风,展某以为…以为你要御风而去,再无归日…
黑瞳剧烈一缩,展昭喉结一滚,强压心悸,继续道:“若金虔你并非天人,那为何口中所言与天书所载天语如出一辙?”
“还有,冲霄楼铜网阵,小金子你如何解释?”白玉堂眸光剧闪。
“哈、哈…”金虔挠着脑袋干笑。
展、白二人同时提声,四目如电直直射向金虔。
冷汗顺着金虔脊背流了下来。
妈妈咪呀!看来今天这一猫一鼠是铁了心要把咱这点家底都掀了啊!
咋整?是胡编,还是——
坦白从宽?
要么索性咱就把“天人”这名号顶下来,以后也能混个神棍半仙啥的赚个外快…
不成、不成!
天人这身份风险太大,若是不幸被皇帝老儿发现,定会让咱预言未来求雨求雪,万一还强迫咱炼制什么长生不老药之流的,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还是继续胡编乱造糊弄过去比较安全啊!
心里打定主意,金虔骤然抬眼,一脸坚毅道:
“展大人、白五爷,其实咱——”
眼前四道目光犹如雷霆之剑,直直射入金虔心脏。
黑眸清凛,瞳光颤红,那其中,是藏不住的痛惧。
桃眸流光,水色莹动,那其中,是隐不住的苦涩。
金虔到嘴边的话咕噜一下又咽了回去。
不行啊,看着这两只的眼神,咱编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