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神了吧!那这江春南是怎么进去的?
金虔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如此。”白玉堂突然出声,“是一座九阙玄音笼。”
“啥?”金虔瞪眼。
“你、你知道名字,那、那定能解开对不对?!”江春南激动的全身都在发抖。
“自然能解。”白玉堂勾唇一笑,突然身形腾空,双□□替踏在不同笼杆之上。
“叮叮叮当、叮咚叮咚…”
抑扬交错音声如雨点般密集响起,飘渺白衣如天边流云,萦转飞扬,犹如月中仙子踏月而舞。
忽然,白衣旋身一跃,在空中飞出一脚,踏在铁笼顶端。
就听“咔哒”一声脆响,那铁笼笼杆突然一颤,紧接着,轰然四散解体。
“依八卦之术,踏九宫音律,方能开启。这九阙玄音笼五爷我只在古籍中读过,却不曾想今日能见到实物。”白玉堂飘然落地,三分自得,七分落寞,“那南海一仙温文,可惜了…”
“这不科学…”金虔则是看着散落一地的铁杆,一脸不可置信。
“开了!真的开了!哈哈哈哈哈!”江春南爬出铁杆范围,瞅着已经解体的铁笼,又哭又笑,状似疯癫。
“江春南,还不带路?”白玉堂面色骤然一沉,冷声喝道。
“好!好!带路!我这就给你们带路!”江春南抹去眼泪,爬了几次,却都因双腿发颤无法爬起,最后不得不手脚并用爬到一扇墙边,然后,突然向地面狠狠撞去。
“不好!”白玉堂身形一闪,环住金虔,手中金索立时飙出,死死缠住墙面火灯灯座。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豁然塌陷,唯有江春南趴着的那一块石板,安然无恙。
白玉堂、金虔身形悬在半空,看着地板之下深不见底的地穴,不由阵阵后怕。
“江、春、南!”白玉堂银牙咬碎。
“你丫的活腻了吗?!”金虔怒火冲眸。
“我自然没有活腻!”江春南慢慢起身,站在唯一那一块孤板之上,抬起流满血污的脸孔,五官扭曲,嚯嚯笑道,“但是你们,却是离死不远了!”
说着,就见江春南用手在背后墙壁上轻轻一叩,刚才还毫无半点机关迹象的墙壁居然无声无息开启,显出一条通道。
江春南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通道之内,而那扇墙壁,竟是慢慢合起。
“果然是连环机关!”白玉堂冷哼一声,身形骤然一甩,二人同时高高荡起,朝着那渐渐合起的墙面飞去。
“小金子!抓好!”
金虔细眼圆绷,眼睁睁看着那壁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近,突然,眼前一黑,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自己和白玉堂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了壁门。
耶稣天神啊!
金虔险些泪奔,正欲高呼“白五爷威武”,却听身后白玉堂倒吸一口凉气。
金虔头皮一麻,这才惊觉不对!
自己和白玉堂明明冲进了通道,却为何还在急速下坠?!
白玉堂一手死死环住金虔,另一手狠狠甩出捆龙索,可无论如何甩出,金索都无法缠住任何东西,仅能无力下坠。
突然,二人下坠身形骤然一滞,只觉周围骤然围上无数丝索,好似坠入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停在半空。
“铜网阵有人了!”
就听一声大喝,下一瞬,火光大亮,将眼前照的亮如白昼。
买糕的!这是啥?!
金虔细眼暴突,心跳停滞,呆呆看着眼前景象。
视线所及,是一高深穴井,无数火把嵌在穴井壁上——
不,并不是火把,而是无数箭头燃火的机关□□,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四面八方皆是!
而在穴井的最中央,则是一张巨大的铜丝网,根根网丝粗过拇指,上面血气腥重,腐臭刺鼻,竟是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此时,这张大网正就如一个巨大的网兜,死死网住三人——
白玉堂、自己——还有,一臂之外的江春南。
“哈哈哈哈哈,铜网阵,这是铜网阵!”江春南看着白、金二人,狞笑阵阵,“白玉堂,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我逃的路定是生路,却不知,我逃的路,乃是必死之路!”
“江春南!”白玉堂双瞳充血,浑身发抖,一把掐住了江春南的脖子。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死!”江春南眼中爆出狰狞杀意,“是你们害死了冰姬,是你们!我等了你们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不光是你们,展昭也要死,你们都要死!哈哈哈哈哈哈!”
“铜网阵,启!”
江春南癫狂笑声之中,突然传出一声大喊贯穿整座穴井。
就听唰一声,那无数燃火□□同时一动,齐刷刷对准铜网中的三人。
“糟!”白玉堂一把甩开江春南,想要甩出捆龙索,岂料那铜网竟犹如活物一般,竟是越挣扎越紧,最后竟是勒入皮肉三分。
金虔浑身发抖,一口撕开手背皮肉,嘶声大喊:“蛊虫!虫子!不管什么东西,快点来救人啊啊啊啊!”
“嗖!”一只火弩化过一道血线,直直穿透江春南后脑,喷出一朵血花。
金虔细眼暴睁,看着江春南的白花花的脑浆流出,浑身不可抑制狂抖起来。
忽然,金虔眼前一白,视线撞上无瑕雪衣,周身一紧,自己身体被人狠狠箍住。
“小金子,我定护你…到最后…”
嘶哑嗓音响在耳侧,死亡的恐惧犹如入口苦莲,从舌根慢慢弥散。
“五、五爷…”
金虔眼前渐渐发黑,一幕幕场景犹如放电影一般在眼前闪现。
开封府…包大人…公孙先生…四大金刚…
现代的高楼大厦…那该死的博士后损友…父母的笑脸…
以及…温润青年的春风一笑…
破空箭音带着燃烧火焰呼啸而至,金虔只觉护住自己的双臂骤然一紧。
“猫儿,对不起…”
灼热剧痛霎时穿透四肢百骸,撕心裂肺,钻骨剥皮…
眼前闪过濒死白光,那春风笑容瞬间化作碎片——
万箭穿心!
油枯灯暗,室冷骨寒。
黑漆漆耳室之内,黑妖狐智化微阖长目,安静坐在太师椅上,宛若一尊石像。
突然,就听外面锣声乱响,人声嘈杂道:
智化猝然睁开双目,猛然起身喝道:“是什么人入了铜网阵?!”
可是墙外一片嘈杂,根本无人理会。
智化顿时大急,疾步冲出耳室,顺着漆黑通道提步狂奔。
突然,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高喝:“铜网阵、启!”
智化脚步一顿,狭目崩裂,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到通道尽头,抬手狠力推开滚板。
灼目火箭如同流星追月,在眼前划过千万条光线,直直朝着一个方向射去。
霎时间,光芒大盛,血浆迸溅,浓重血腥参着焦糊臭气从穴井中升腾而起。
智化身形一晃,扶住旁侧墙壁,定眼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的穴井之内,巨大的铜网宛若毒蜘蛛丝,紧紧绞住那浑身插满火箭的人影,肉沫横飞,浓烟滚滚。
火光之中,一片雪色衣袂如同堕叶,冉冉飘在浓烟之中,最后被燃烧殆尽。
智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地狱一般的场景,扶住墙壁的手指狠狠抠入墙面,竟是硬生生掰下一块石板。
“土使,你不应该在这里。”
身后一个冷淡声音响起。
智化豁然转头,狠目瞪向身后之人。
双眼深陷,唇红如血,可不正是火使王焱。
“我知你与开封府有几分渊源,一会儿就由你将这二人死讯告知包大人,让他莫要存什么念想,安心在这冲霄楼中养老。”王焱面无表情道。
“是谁?是谁在铜网阵中?!”智化一字一顿咬牙道。
王焱看了一眼火势渐渐弱下的铜网大阵:“一会儿你自己看吧。”顿了顿,“只是,不知你还能不能认出来…”
言罢,王焱利落转身,身形消失在无尽黑暗之中。
智化身形剧烈抖动,狭目之中隐隐泛出水色,就这般沉默站了不知多久,直到一个士兵过来道:
“土使大人,是否现在拉铜网上来?!”
智化猛然抬眼,浓烈煞气将对面的兵士惊得豁然后退数步。
“拉上来!”冷凝声线响彻穴井。
随着滑车滚动声咔咔作响,焦黑色的铜网寸寸上移,终于到了智化眼前。
碎成块状的黑色焦团散落在铜网之上,每一块上都有无数箭孔,焦臭冲鼻。
“好臭啊!”
“天哪,别说人形,这根本连哪是胳膊哪是腿都分不出了啊!”
“阿弥陀佛,作孽啊!”
拉网士兵纷纷掩鼻泛呕。
智化身体前倾,探出精心保养的手指,颤抖着从焦块中拣出两样东西:
一条纵使火烧也依然完好无损的金索。
一个虽然焦黑却未烧毁的布袋。
微颤手指慢慢拂过金索片刻,又解开布袋。
十余根银针零落插在布袋之中,泛出点点银光。
“白玉堂…金校尉…”
号称江湖上最爱臭美、最喜洁净的黑妖狐,就这般慢慢软下身形,跪倒在一堆焦臭尸块旁侧,身形剧颤难休。
火光摇曳,牢深无风。
密封到顶的石牢之中,头缠绷带的赵虎端着一个装了几个干巴窝头的破陶碗,看着老房内的几人,一脸惆怅。
“包大人,吃点东西吧…”
直直坐在石床上的闭目养神的包大人睁眼看了赵虎一眼,摇头:“不必。”
“公孙先生,您吃点…”赵虎望向坐在另一边的公孙先生。
公孙策摇了摇头。
“展大人,您…”赵虎又看向盘膝坐地运功疗伤的红衣护卫。
“展某不饿。”展昭轻声道。
赵虎长叹一口气,望了一眼半躺在草垛上,胸前缠满绷带的张龙:“张大哥,您吃一点吧。”
“你自己吃吧…”张龙有气无力道。
“俺也吃不下去啊…”赵虎哭丧着脸,放下陶碗,一屁股坐在了张龙身边。
包大人睁眼,看了牢中几人一眼,轻叹一口气道,“莫要如此颓废,既然春敏与王朝、马汉已然逃出,待他们与裴家庄众英雄汇合后,我们定有生机。”
“可是王大哥、马大哥护着颜大人逃走的时候,都受了伤,也不知…都是那个雨墨,不对,都是那个冰羽,若不是他破了白少侠的机关,又引人前来,我们怎会、怎会…”赵虎狠狠一砸地面。
“有人来了。”阖目的展昭突然睁开双眼,低声道。
众人立时收声,竖耳静听。
“哒、哒、哒”
清晰脚步声带着隐隐的回音从石道中传来,只见一人慢慢从石牢前方的通道中走出,站在牢房铁栏之前。
灯火幽暗,隐约能看清此人一身长袍广袖,长目斜挑。
“黑妖狐智化?”公孙先生眉头一皱,起身上前,“你来作甚?”
智化一张面孔在灯火照耀下忽明忽暗,慢慢出声道:“诸位…可还好?”
声音低沉暗哑,仿若重症伤寒一般。
公孙先生一怔,上下一打量智化,探出一根手指在智化眼前一晃,微微提声:“你是来看我等的笑话吗?”
你可是一人前来?说话可安全?
智化隐在黑暗中的长目精光一闪,也提起声音:“在下是奉王爷之命,前来探望包大人。”
说着,智化暗暗竖起一根手指,微微摇了摇,又向四周一环。
此处四面皆有人监视!
公孙先生眸光一黯,暗叹一口气,口气却愈发激烈起来:“可笑之极,襄阳王口口声声说要礼贤下士,却将包大人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之中!这若是传了出去,恐怕要失了人心吧!”
“公孙先生不必担忧!”智化发出阵阵冷笑,“此处乃是绝密之地,包大人在此地居住的消息永远也传不出去!”
“天下哪有什么绝密之地!王爷这岂不是自欺欺人?!”公孙先生微微压低嗓音。
“哈哈哈哈!”智化大笑出声,“当然有!这冲霄楼的地牢,就是天底下最秘密、最安全之地,包大人只管安心住下,待王爷登基之时,定会接包大人回朝!”
冲霄楼!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顿时一惊,皆是一脸惊诧看向门口的黑妖狐。
“怎么?知道你们在冲霄楼很吃惊?还有更令人吃惊的呢!”智化抬脚上前一步,
这一步,令智化一直隐在阴暗之中的面容暴露在了火光之下。
纵使沉稳如公孙策,此时见到智化面色,也是不由一惊。
面色苍白,双目红肿,眉宇之间,隐隐散出悲恸之色。
“王爷今日发出告示,说要在冲霄楼杀一只猫妖,你们猜猜,这只猫妖是谁?”智化的声音中隐隐带出笑意,可在众人的眼前,智化脸上那抹假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什么猫妖?!”包大人豁然起身,厉声喝道。
智化看了一眼包大人,将目光移向慢慢站起身的展昭,继续道:“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就不自量力来救这只猫妖,可惜,技不如人——”
智化扯起笑脸说着,可说到最后,双唇微微发抖,竟是连最后一丝笑意都无法维持。
一股不可言喻的不详预感慢慢笼罩整座地牢。
包大人、张龙、赵虎,还有展昭,齐齐聚到了公孙先生身侧,直面智化。
“你刚刚说什么?”展昭黑眸直直盯着智化,凝声问道。
智化定定回望,红肿长目之中,隐隐泛出水光。
长袖一抖,智化抬起手臂,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了展昭。
展昭眉头深锁,低头看了那布包半晌,才抬手接过,却愣在那里,没有下一步动作。
公孙先生看了一眼展昭,吸了一口气,从展昭手中接过布包,翻开布皮。
一根散出焦臭味的金索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啊!”赵虎掩口惊呼,张龙目瞪口呆。
包大人虎目崩裂:“这、这不是白少侠的…”
公孙先生手臂微微发抖,凤眼猛然抬起,瞪向展昭。
展昭眸光剧缩,面色白得可怕,死死盯着那金索片刻,突然,一探手抓起捆龙索,激声道:“不可能!白兄为人机谨,武艺高强,深谙八卦五行之术——”
一个微小的声音打断了展昭。
就在展昭提起捆龙索之时,卷在捆龙索中的一个小小的焦黑布袋滑到了地上,啪一下摔开,露出插在布袋上的几根银针。
“不、不可能…”公孙先生踉跄后退,慢慢摇头,“银针…金校尉…”
包大人身形剧烈一晃,张龙呆滞,赵虎扑通坐地,唯有展昭,依然静静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得犹如一张石板。
“陷空岛锦毛鼠白玉堂,开封府从六品校尉金虔,”智化站在那里,声线嗡嗡,隐透鼻音,“闯冲霄楼,入铜网阵,被万只火弩穿心而死,身碎成泥,焚毁难辨,唯留这两件东西…”
公孙先生颓然坐地,包大人身形一仰,险些翻到,幸被张龙一把扶住。
“白五爷…金校尉…啊啊啊…”赵虎俯身趴地,泣不成声。
智化定定看着众人,慢慢后退一步,将面容隐在阴影之下,将颤抖难休的双手插回双袖:“在下此来,就是要警告你们,莫要忤逆王爷,否则,这二人就是榜样。”
言罢,便迅速转身,急速回走。
“回去告诉襄阳王,有展昭在一日,他就休想伤包大人一根头发!”
一道清朗嗓音从智化背后传出。
智化猛然回头,震惊回望。
但见跳跃火光之下,展昭身形笔直,红衣胜火,黑烁双眸晶亮如电,稳若泰山。
智化口齿张合几次,最终点头道:“在下定会告知王爷!”
展昭微微颔首,目送智化离开后,转身将公孙先生扶起,将一直攥在手中的捆龙索放在公孙先生手中,定声道:“公孙先生,我等身处狼穴,切不可因此乱了心神。”
公孙策双手托着捆龙索,一脸震惊看着眼前毫无异状的红衣护卫:“展、展护卫?”
“大人,”红衣青年上前,扶着包大人落座石床,“大人还有大事未成,不可因此事乱了阵脚,还请大人节哀。”
“展护卫…”包大人好似看见什么鬼怪一般,直勾勾望着一脸平静的展昭。
“张龙、赵虎,此时并非痛哭之时。”展昭又望向两大校尉,“保护大人,莫要让贼人钻了空子!”
“…是、是。”张龙愣愣回道。
“展大人…您…您怎么…”满脸泪水的赵虎爬起身,呆呆问道。
“展某怎么了?”展昭回首问道。
俊颜如玉,眸光清澈,俊逸青年一身清凛之气,宛若刚刚被千年冰川之水淋过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展昭慢慢转身,定定站在那里片刻,然后,迈步走到刚才金虔布袋跌落之处,撩袍盘膝坐下,一根一根捡起银针,拽出一截内衫衣摆,细细擦拭。
一滴殷红液体滴在了银针之上,顺着针身慢慢滑下,跌落地面。
包大人、公孙先生、张龙、赵虎面色豁然大变,惊声大叫,同时起身冲到了展昭身边。
擦拭银针的修长手指顿了顿,然后,依然仔仔细细摩挲针身。
“滴答、滴答!”
刺目赤红的液体持续不断跌落,触目惊心。
“展、展护卫…”包大人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公孙先生一把拽住展昭手臂,想未其诊脉,可却被展昭微微一抖,用内力给震开了。
“展昭没事的…”清俊青年轻声道,“展某只是想帮金虔擦一擦银针…”
“展大人,你还说您没事,您、您…”赵虎满脸泪流。
“您都…都…”张龙红眼涌泪。
展昭慢慢抬头,静静看着众人。
晃动火光之下,展昭苍白容颜若皎月之光凝聚而成,一触即碎。清亮黑眸之中,慢慢渗出血色,那血色越聚越浓,越聚越重,渐渐溢满眼眶,最后凝成一滴血泪,脱眶而出。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那赤色泪水越涌越多、越滴越快,就好似要将心中精血流尽一般,连绵不断砸在展昭手中银针之上。
“只是,好像擦不干净了…”展昭低头,定定看着手中染血银针,苦涩一笑,“展某…真是没用…”
一道黑红血浆顺着薄唇溢出,笔直身形剧烈一抖,轰然倒地。
众人顿时肝胆俱裂,忙七手八脚将展昭抬起,放到石床之上,让公孙先生为其诊脉。
半晌之后。
“如何?”包大人看着收回手指的公孙先生,急声问道。
“悲入肝脾,殇摧心肺,加之之前剧催内力早成的内伤尚未痊愈…”公孙先生面色青白,声线微颤,“只怕凶多吉少…”
包大人心神剧震,跌坐一旁。
“公孙先生!”赵虎突然大喊。
“怎么了?”公孙策急忙上前。
“你看!展大人、展大人好像…”赵虎指着不省人事的展昭,颤声道,“好像是在笑…”
众人定眼一看,只见展昭面色平静,眼角血泪已停,唇角轻轻勾起,竟真是面带喜色。
“展大人不会是回光返照吧…”张龙哭道。
公孙先生神色紧绷,死死盯着展昭,突然,但见展昭薄唇蠕动开启,好似在说什么。
“展大人,您说什么?”赵虎急忙俯身凑到展昭耳边。
少顷,赵虎慢慢直起身,愣愣望向众人。
“展护卫说什么?!”公孙策急声问道。
“展大人说的是…”赵虎眼泪唰得一下冒了出来,“说、说…当里个当、当里个当…”
赵虎已经哭得说不下去。
“这是、是金校尉在西华县说的评书…”张龙哭腔补上了后半句。
公孙先生、包大人瞳孔同时一缩,面色大恸,竟是不忍再看那红衣护卫。
而在静静卧在石床上的青年,嘴角勾出微微笑意,犹若春风拂面,细碎声音轻轻飘出:“当…里个当…”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折扇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这个江湖南侠御猫展昭呀…”
耳熟的嗓音从远处传来,引着自己脚步慢慢前行。
烟光薄散,视线渐明。
一片绯色桃花铺展眼前,延绵成海,暖风浮动,扬起无数粉瓣,纷纷落落,犹如花雨。
抬手拨开遮眼花枝,花海深处,隐隐看到两道人影。
脚步渐急,心跳如鼓,眼前人影愈来愈近,耳边声线愈来愈晰。
“敢问那个展南侠啊,他究竟好在哪?他是英俊、潇洒、武艺高强、好比一朵花。”
一阵疾风骤起,花雨纷乱,乱遮人眼。
慌乱扫开舞动桃瓣,眼前豁然开朗。
一盘石桌,三个石凳,落在桃花林海中央。
一人白衣如雪,一人灰衣消瘦,围坐在石桌两侧。
“哈哈哈哈,小金子,你这段子编的不错!”白衣人翘着二郎腿,拍着玉骨扇,爽声大笑,忽然,白衣人一回头,看向自己,“猫儿,你来听听,是不是不错?”
华美俊颜,桃花双眸,笑意肆意,傲视江湖。
白兄…
眼眶微微一热,足下加紧步伐,疾步上前。
“那是自然!咱编的段子,那自然是最顺口最畅销最赚钱最受欢迎的!当然也是展大人最喜欢的!”灰衣人转向自己,“你说是不是啊,展大人?”
桃瓣轻盈,暖香飘动,细长发丝随风轻舞,弯弯细眼熠熠生辉,那明亮笑脸,就好似夏日艳阳,灼热人心。
眼前水雾熏融,漫漫泛出血光…
对…
是展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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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神器逆天绝境生 二探冲霄喜相逢
银月如盘霜芒冷,山森绵幽凄音鸣。
襄阳城郊外二十里,山脉连绵,树林幽邃,藤蔓纵横,密枝遮月,杳无人迹。
一丛幽暗林之间,隐隐透出微弱火光,焦色焰舌犹如火蝶,翩舞飘飞,燃尽坠落,归于寂灭。
低低哭泣之声随着那火光或起或落,或明或暗。
“五弟,你死的好惨啊…”
“五弟啊五弟,想不到为兄竟连你的尸骨都保不全啊啊啊——”
“苍天无眼啊!白五爷和金校尉那么好的人,竟然死无全尸啊啊啊!”
黑森之中,七道人影围跪一圈,白色纸钱燃火飞舞,哭声阵阵凄凉无限。
纸灰纷飞,火光飘摇,映照烧纸人的面孔之上,但见左侧四人,一人德高望重,一人头扎高髻,一人豆眼八字胡,一人满脸络腮,皆是泪流满面,正是陷空岛四鼠,卢方、韩彰,蒋平和徐庆。
而在另一侧,则是一位形容清隽,头缠渗血绷带的书生,双目含泪,双膝跪地,定定看着身侧两人一张一张烧着纸钱。那二人,皆是身缠绷带,动作微僵,显然是有伤在身,可不正是颜查散、王朝、马汉三人。
而被这七人围在中央的,却并非牌位,也非墓碑,而是一个漆黑色的陶坛。
在这荒郊野外,七人对着一个陶坛哭号,尤显得诡异万分。
“金校尉,白少侠,我们…我们一定要为你们报仇!”王朝一边烧纸,一边哭道。
“就算报了仇又怎样,五弟再也回不来了啊!五弟——呜呜呜…”徐庆一抖胡子上的泪珠,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啊,就算报了仇,他们也回不来了…”颜查慢慢抬头,看向浩渺夜空。
一轮皎月高悬天际,明洁月光将墨空流云映得仿若一丝一丝的白绸银练,蜿蜒夜空,延绵远去。
“想不到头七之日,竟是如此一个好天气…”,一滴清泪划过清隽书生眼角,“是为了送白兄和金校尉上路吗…”
话音未落,就见那银色流云突然开始发亮,好似被注入烈日骄阳之色,不过眨眼之间,便一片灼白刺目,将月光衬得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