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龙索腾飞半空,鸣啸盘旋,白玉堂白衣烈响,稳稳站在包大人身前,将身后三人护得密不透风。
“展大人,属下帮您!”
金虔大喝一声,一口咬破手指,向空中一撒,“噗噗噗呸呸呸…”
漫天口水合着淡淡血腥气弥漫在空中。
不过顷刻,便听殿外传来“嗡嗡嗡”诡异鸣响,细细密密,震耳刮心。
只见一团黑雾携着嗡鸣闯入殿们,密密麻麻,令人心颤,定眼看去,竟是一大团蚊子,化作凌厉雾风劈头盖脸扑向那一众黑衣杀手,顿将十绝军团阵脚打乱。
“好!”展昭清啸一声,巨阙冷光烈闪,如火身影融为旋风,席卷冲入黑杀军团,霎时间,血浆喷涌,腐肉飞溅,竟是在瞬间就杀出一条血路。
白玉堂手腕一抖,手中捆龙金索啸鸣成环,拉住包大人,金虔唤来一团蚊虫,拽住公孙先生,二人同时提气狂奔而出,顺着展昭杀出的血路冲出大殿。
可刚出殿门,就觉眼前火光大亮,定眼一看,竟是无数士兵手持火把将整座大殿层层围住,而士兵身后,竟是数百名弓箭手,个个手持火箭,严阵以待。
“射!”
王焱厉令一下,火箭便如流星一般密密射来,避无可避。
展昭红影急退,手中宝剑闪舞如风,堪堪挡下一波攻击。
白玉堂手中金索狂舞而起,飞沙走石,勉强护住几人身形。
金虔大惊失色,不为别的,只因自己那些血蛊蚊虫在火箭攻击之下,全部被焚成了灰烬。
“停。”
随着王焱一声喊,所有火箭攻击骤然停止。
阴沉夜色重压笼罩,压迫心肺,院内死寂一片。
开封五人被林立士兵层层围困其中,插翅难逃。
“王爷盛情,请包大人莫要推辞。”王焱上前一步,冷声道。
“放你的狗屁!”白玉堂喝骂。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金虔红着眼睛叫出一句。
王焱却是看也不看白、金二人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包大人,平声道:“包大人,你若肯降于王爷,王爷定保你手下性命无忧,否则,死无全尸!”
包大人身形一颤,望向身侧几人,利目频闪,面沉不语。
“大人!”展昭急声道,“不可信他!”
“大人…”公孙先生上前一步,凤眸微微闪动。
包大人利目一闪,定然颔首。
公孙先生面色一整,压低嗓音道:“展护卫、白少侠、金校尉,稍后大人与那王焱谈判,你三人瞅准时机,莫要管我们,只管突围出去!”
展、白、金骤然扭头,一脸不可置信。
公孙先生面色沉凝,声音又急又快:“包大人与在下对襄阳王尚有可利之处,他断不会伤了我二人性命。但你三人与襄阳王多次交手,积怨颇深,若是被擒,恐怕凶多吉少,尤其是金校尉,若是落入那木使苍暮手中,只怕是生不如死。”
此言一出,展昭和白玉堂身形同时一震,不约而同望向金虔。
金虔一个哆嗦,连忙表决心道:“属下不怕…”
“本府心意已决!”包大人赫然迈出一步,直直瞪向那王焱,“本府留下。”
“大人!”展、白、金焦声大喝。
“王侍卫,”公孙先生上前一步,提声道,“若是我等降于王爷,王爷可否保我们所有人安然无恙?”
“自该如此。”王焱点头。
“好!”包大人定声道,“本府就信王爷一次…”
“不可信他!”
突然,一声厉喝从王焱身后传出,无数月色光华璀然暴起,化作凌厉钢丝将王焱死死缠绕其中。
一个黑色魅影从王焱身后探出,火光之下,青涩容颜染血,半面美艳,半颜丑陋,竟然是雨墨!
“雨墨?!”开封五人顿时惊喜过望。
“雨墨,你没死!太好了!”金虔几乎是热泪盈眶。
“别、别信他…”雨墨浑身发抖,面色惨白,额角口鼻处血浆漫流不止,拼命控制的灭月弦的双手剧烈抖动,声嘶如泣,“雨墨装死、听到他们说、要、要废了包大人,挑断手筋脚筋,还要杀展大哥,杀金虔,别信…”
此言一出,开封五人无不惊骇失色。
王焱面色一沉,眸光一闪,衣衫忽然无风鼓起,就听砰砰砰几声,缠在身上的灭月弦尽数崩断。下一瞬,就见王焱反手挥出一掌,正击在雨墨胸口。
雨墨哇一口喷出鲜血,身形犹如断线纸鸢一般,轻飘飘越过重重士兵,飞到了开封五人前方,直线坠地。
“雨墨!”开封五人大惊,同时奔上前,将雨墨围住。
展昭慌忙蹲身抱起雨墨,金虔急忙摸向怀中,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药袋已经被王焱没收了,
“雨墨、你没事的,你会没事的!”金虔手脚发抖,眼眶泛红,紧紧拽着雨墨手腕,“咱给你诊脉,咱给你施针,咱…”
冰凉手指抓住了金虔的手腕,漆黑无光的美眸慢慢扫过金虔,望向金虔身后的包大人:“包大人…颜大人…有话、有话…”
“…你说…”包大人忙蹲在雨墨身侧,哑声问道。
“颜大人说…”雨墨气若游丝,出口的话几乎无法听清。
包大人虎目含泪,慢慢低头,凑耳至雨墨嘴边。
雨墨口中所言犹如低吟,双瞳光芒涣散,眼皮慢慢闭合。
金虔好似看见冰姬临终那一幕,心头剧痛,细眼模糊一片;展昭微微侧头,不忍再看;白玉堂面色带悲,垂下眼皮;公孙先生默默转头,衣角拭目…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吱啦”一声异惊响直冲众人耳膜。
众人悚然一惊,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无数灿银钢弦犹如缭乱月光,平地旋飞而起,刺眼光芒瞬令众人双瞳失焦,反射闭眼。
不过一息之瞬,再睁眼之时,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包大人和雨墨居然凭空消失了。
“大人!”四人大惊失色,豁然抬头,然后,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雨墨身形犹如暗夜蝙蝠,翩翩飞过士兵人墙,稳落王焱身侧。雨墨手中,是灿光闪动的灭月弦,钢弦的另一端,则捆着已经昏迷的包大人。
满庭死寂。
展昭眸光如火,慢慢起身;白玉堂瞠目结舌;公孙先生凤眸一眯,儒面显出狠色;金虔圆瞪细眼,泪痕尚挂眼角,愣愣看着王焱身侧的少年——
“火使大人,属下幸不辱命。”那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一脸冷漠,出口的话却不再结巴,而是顺畅得与常人无异。
“冰羽,你做的很好,比你姐姐强很多。”王焱面无表情夸赞道。
“多谢火使大人。”雨墨——不,是冰羽,抱拳施礼,一派恭敬模样。
“雨墨,你竟然是奸细——!!”白玉堂桃花眼泛出熊熊怒火。
展昭浑身寒气飞旋,黑眸中溢出慑人煞气,慢慢举起手中染血宝剑。
“雨…墨…”金虔神色恍惚,不觉上前一步。
“金校尉,你在作甚?!”公孙先生豁然提声。
金虔猛然停下脚步,愣愣回望三人:“雨墨是奸细?!”
“那还用问,这个臭小子居然骗我们这么久!”白玉堂愤咬银牙。
金虔再转头望向展昭,细眼中水光泛滥。
展昭定定望着金虔,声线微沉:“他不是雨墨,他是冰羽。”
金虔心口一缩,一道水痕从眼角一闪而逝,豁然瞪向对面敌军:
“对,他是冰羽!不是雨墨!”
“包大人已擒,余下的,生死不论。”王焱一脸平淡,平声命道。
一声令下,周遭士兵嘶声大吼,如潮水一般冲向四人。
展昭红衣一闪,剑影如电,血肉横飞满眼。
白玉堂雪衣染红,金索浸血,所到之处,筋骨尽断。
金虔一手护住公孙先生,一边频频咬破血肉,撒血半空,边洒边骂:“你丫的个臭小子,居然是个无间道,还是个反派无间道,睡开封府的屋子,吃开封府的饭,还不给银子,你给咱等着啊啊啊啊!!”
口水血雾之间,蚊虫嗡嗡飞舞而来,可还未成型就被远处弓箭手以火箭驱散。
茫茫兵浪连绵攻击之下,三人孤掌之力,难撑大局。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已力不从心。
展昭频频后退,红衣凌破,剑意发涩。
白玉堂俊脸隐隐发黑,每运用一次捆龙索,便有黑血从嘴角溢出,显然是适才与王焱对阵之时受了内伤。
金虔整只手掌伤口破碎,惨不忍睹,换来的蛊虫却无大用,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公孙先生站在三人身后,静静看着三人,慢慢阖眼,突然启开凤眸,提声呼道:“展护卫!”
展昭猛一扭头。
公孙先生定定望着展昭,眸光坚毅。
展昭神色一紧,微微摇头。
公孙先生眉头一皱,目光移向旁边还在使劲儿咬破手指的细瘦身形。
展昭顺着公孙先生视线望去,黑眸中涌出浓稠苦涩。
“白兄!”清朗嗓音略显嘶哑。
“干嘛?!”白玉堂扭头问道。
展昭黑眸清亮,定定望着白玉堂,看得白玉堂一阵心慌。
然后就见展昭薄唇轻启,做出口型:
走!
白玉堂桃花眼豁然绷大。
展昭眸光闪动,薄唇再动:
带金虔走…
白玉堂桃花眼瞬时迸出血丝:“臭猫,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金虔被白玉堂喊声唤得豁然转头,正欲询问,不料突觉一股劲风呼啸而至,眼前红衣一闪,自己手臂被紧紧抓住,只觉眼前一花,眨眼之间,自己竟是被甩到了白玉堂怀中。
“展——诶?!”
金虔一脸震惊,还未回过神来,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厉啸,眼前的如火红衣无风骤起,如云浪翻滚。
巨阙宝剑爆出雷霆之怒,剑气激出电光滋然大涨,震地惊天。
如松红影豁然飞空,擎天剑锋轰然劈下,通天贯地,有如神魔,将剑意斩成万条光丝,流云泻电般四散飙出,形成层层剑浪,势不可挡。
展昭豁然回首,俊容苍白,双瞳赤如滴血,溢血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走!”
金虔细眼暴睁欲裂,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慢镜头一般,如刀刻般印在金虔双瞳之中。
灿金龙索在空中荡出耀目光晕,紧紧缠住自己腰身…
触手可及的红衣越来越远…
自己挣扎伸出手臂却被纯白衣袂死死挡住…
雪色衣浪之后,是一双布满红丝盈满水光的桃花眼眸…
身体骤然腾空,如练白衣,如龙金索,将自己拽升夜空…
下方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模糊视线重,公孙先生向自己弯起凤眼,抬手抱拳…
寒凛剑光中央,红衣护卫抬首,微微一笑,暖若春风,黑眸清澈如水,烁光涌动,盈波碎金,最后化作漫天星河,遥不可及…
公孙先生!展大人!!不!!
秋风萧瑟,阴云压滚,夕阳一片残红。
襄阳城北城街道之上,人行稀少,破落萧条,唯有在官府公榜之前,才聚集了十余名百姓,围着一张刚贴出的官告窃窃私语。
“孙秀才,上面写了些啥啊?”一名老汉向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问道。
那书生迅速一扫官榜,面上涌上一抹凄悲之色:
“上面说,包大人已经入住襄阳王府,成为王爷的幕僚。”
周围围观百姓一听,不禁一惊:
“什么?包大人?”
“哪个包大人?”
“难道是前几天来的那位…祝寿的…”
“就是那位开封府的包大人…”书生长叹一口气道。
“怎么会?!”
“包大人怎会…同流合污?”
几个百姓顿时有些义愤填膺。
“别胡说,包大人可是名满天下的包青天,怎么与那…定是被逼的!”
“没错,定是被逼的!”
另一拨百姓开始为包大人愤愤不平。
“别吵了,后面还有呢…”书生深吸一口气道。
众百姓顿时一静。
“还写了啥,赶紧说啊。”
书生紧皱眉头,沉声道:“上面说,包大人之所以未能早早归顺襄阳王,乃是因为包大人身边有妖物作祟,迷了包大人的心智,而前日妖祟已擒,包大人这才看清本心,归顺明主…”
“妖祟?什么妖祟啊?”
“包大人那可是文曲星下凡,身边怎么可能有妖物?”
众百姓皆是一脸不信。
“猫…妖…”一道瑟瑟发颤的声音从人群最后传来。
只见一名头戴黑纱斗笠的消瘦灰衣人拨开人群,走到官榜最前,撩起斗笠上的黑纱,显出一双红肿细眼,死死瞪着官榜上的最后几行字,一字一句念道:
“猫妖作祟,蛊惑人心,危害天下,天理不容,为正天道、循正理,已将猫妖囚于…囚于冲霄楼中,今日午夜于冲霄楼顶斩首…以祭天地…”
最后一个字一念完,那少年身形一软,扑通一声跪地。
身后百姓哄一下涌了上来,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猫妖?这世上真有猫妖?”
“今天晚上要在冲霄楼顶斩首?”
“冲霄楼是啥?”
“你不知道,就是东城城郊那座高楼啊!”
“哎呀!那楼邪门的紧,听说里面好像闹鬼啊!”
“不是好像,是真有鬼啊!凡是接近那座楼的人,都莫名其妙死了!”
“话说那猫妖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猫妖啊——这个猫…啧,说的该不会是包大人身边那个御猫…”
“不、不可能吧…”
“你别瞎说!”
一片议论声中,谁也没注意,那个斗笠少年摇摇晃晃爬起身,默默遮下斗笠,身形佝偻退出人群,一步一晃向城门方向走去。
北城城郊十里之外,荒草曼曼,枯树丛丛。
一座废弃古庙孤墙独立,佛像破落,灰尘遍布,颓败荒凉。
而就在这古庙之中,却盘膝坐着一名眉目如画的白衣青年,白衣如雪,风姿卓然,猛一看去,竟好似仙人一般。
但若临的近了,却不难看出,那无瑕白衣之上,早已布满点点灰尘,胸口处,也显斑斑锈红,显然是干涸的血迹。再看此人面容之上,双目紧阖,眼圈青黑,面色如纸,唇色泛青,头顶处隐隐泛出青烟。
突然,只见这白衣青年眉头一紧,一手捂住胸口,口中溢出一口黑血,慢慢睁开双眼。
一双原本风情无限的桃花眼眸,此时却阴沉灰暗,已失神采。
“该死…”白衣青年愤愤一砸地面。
突然,就见此人耳尖一动,立时神色一变,衣袂一翻,换做翘腿悠闲坐姿,变作一副大爷模样,悠扬开口道:
“小金子,怎么这么久啊,五爷我饿着肚子可没法运功疗伤啊…”
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道身影匆匆走入古庙,头戴斗笠,身形细瘦,可不正是适才看官榜的少年。
“襄阳城查的可严了,所有药铺医馆都关门了,连半克药材都买不到…”
少年、也就是金虔,摘下斗笠,一屁股坐在白衣青年身边,垂头丧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出,“咱身上也没几文钱,只能凑合着先买了几个大饼,五爷您就别嫌弃了。”
白玉堂接过纸袋,取出一个大饼,大咬了一口,又将纸袋递给金虔道:“五爷我早说了,只不过是小小的内伤,五爷我只需调息几日便无大碍,小金子又何必去冒险找什么药?!”
金虔垂着脑袋,从怀中抽出银针针袋,开始整理银针:“五爷…你那可是伤及心脉的内伤,别说什么调息了,咱这都给您施了两天的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若是不用药,恐怕五爷你就要功力尽废…”
“行啦行啦,着两日五爷我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白玉堂一脸嫌弃摆了摆手,“五爷刀口舔血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点小伤,五爷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王焱练得定是十分阴邪的内功,白五爷你这内伤,若是没有药祛除阴邪之气,恐怕…”
“好啦,不说这个了。”白玉堂面色一整,直直望向金虔,“你去城中打探,可有包大人展昭他们的消息?”
金虔身形一颤,慢慢卷起针袋,从脚边的纸袋中抓住一张大饼,塞到了嘴里。
“小金子?”白玉堂一怔。
金虔埋头苦吃。
“小金子!”白玉堂皱紧眉头。
金虔将一张饼都塞到了嘴里。
“金虔!”白玉堂剑眉倒竖,一掌拍在了金虔后背。
“咳咳咳咳…”金虔一口喷出大饼,咳得撕心裂肺。
“到底出了何事?!”白玉堂一边拍着金虔后背,一边怒道,“莫不是你还要瞒着我不成?”
“咳咳,也没啥…”金虔磨磨蹭蹭将纸袋封好,低声道,“不过就是包大人变成了襄阳王的幕僚…说明包大人安然无恙,也算是个好消息…”
“还有呢?”白玉堂竖眉。
“没了。”金虔垂着脑袋,摇头。
“还、有、呢?!”白玉堂咬牙。
“真没了。”金虔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自己去城里问!”白玉堂豁然起身。
“白五爷!”金虔一个猛子窜起身,死死拉住白玉堂的袖口,“真、真没了…”
白玉堂扭头,看着自从回来之后就只用脑顶发旋对着自己的金虔,桃花眼中漫出一道苦涩:“那你哭什么?”
“咱没哭!”金虔使劲摇头。
桃花眼渐渐垂下,长密睫毛微微颤动,白玉堂轻轻从金虔手中抽出衣袖,双手上移,修长手指捧住金虔双颊,慢慢抬起,朗朗嗓音透出一丝暗哑:“你骗谁啊…”
眼前这张消瘦脸庞之上,早已泪珠成串,水痕满面,一双细眼又红又肿,就好似两只桃子。
“咱、咱没哭!”
金虔一吸鼻子,猛抹去眼泪。
可眼泪却好像水龙头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白玉堂看着金虔眼泪,面色渐沉,桃花眼中渐渐涌上血色:“莫、莫不是那猫儿…”
金虔瞳孔剧缩,身形猛烈一抖。
白玉堂顿时心神大震,身形一晃,噗通跪地,嘴角溢出血浆。
“没有!”金虔急忙扑身到白玉堂身侧,抽出数根银针插在白玉堂几处要穴之上,“展大人没事,真的没事!”
“你莫要骗我,到底出了何事?!”白玉堂赫然抬头,死死捏住金虔手臂,双目赤红问道。
“就、就是…”金虔一抹眼泪,定了定神,道,“白五爷,你要先答应咱,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能着急,你内伤已经…”
“好!”不等金虔说完,白玉堂已经急声应下。
金虔抹了抹脸,扶着白玉堂坐好,这才慢声道:“咱刚刚去城内看到官榜,说包大人已经归顺襄阳王,成为襄阳王的幕僚…”
“这已经说过了!”白玉堂皱眉。
“还、还有…”金虔慢慢捏紧手指,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白玉堂,“官榜上还说,包大人身边有妖物作祟,如今妖物已被擒拿,不日将会处死…”
“妖物?”白玉堂桃花眼绷大,“什么妖物?”
金虔咽了咽口水:“说是猫妖…”
“猫?!”白玉堂身形剧烈一震,嘴角溢出血丝。
“白五爷!”金虔急忙又扎了一根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白玉堂眸中煞红迸现,咬碎银牙,“天杀的的襄阳老贼,我白玉堂定要将你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五爷,你别急!”金虔忙给白玉堂顺气道,“咱们还有机会救…”
“什么时候?”白玉堂赫然抬眼。
“啊?”金虔一怔。
“我问他们要什么时候处死展昭?!”白玉堂急声问道。
“是…”金虔定定望着白玉堂,细眼之中慢慢聚起水汽,“三日…之后的午时…”
“三日之后…”白玉堂死死盯着金虔,“你没记错?”
“没错!十月十一,三日之后,在东城城郊的祭天楼…”金虔一抹眼泪,细眼通红道,“白五爷,您先别急,咱想过了,襄阳王这招,就是请君入瓮的陷阱,咱们若是自乱阵脚,定会中了他的诡计!所以、首先,咱们不能急,只要定下心来好好计划一番,定有机会救人!”
白玉堂定定看着金虔,眸光隐隐闪动,许久,才慢慢点了一下头,道:“好,你暂且道来。”
金虔吸了吸鼻子,定声道:“第一,处决展大人的日期是三日之后,所以现在展大人定被囚在襄阳王府,所以,咱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去襄阳府救人,而不是去去祭天楼;第二,咱们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里,咱需要去偷一些药材,做一百枚毒气弹,这样就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攻进襄阳王府,第三,白五爷你还可以利用这两天时间疗伤…”
看着金虔一本正经地滔滔不绝,白玉堂目光渐渐移向金虔刻意缩在袖口中的手腕,那细细的腕口处,是一道新鲜的伤口,隐隐散出浓重血腥之气…
还有…纤细手指死死捏着衣角,隐隐发抖…
还有…细眼飘忽,不敢直视自己…
还有…在不久之前,某人首次听到某座楼名之时那种异常激动的反应…
祭天楼?只怕是…冲霄楼吧…
白玉堂眸中泛起雾气。
“所以,白五爷,咱们去襄阳王府劫囚要比闯祭天楼靠谱多了!”金虔提声,得出结论。
白玉堂桃花眼中水光灿动,轻笑点头:“金校尉果然聪慧过人。”
“那、那是自然!”金虔猛然低头,一阵狂挠脑皮。
白玉堂勾唇一笑,轻叹一口气。
傻瓜…
新月初上,云淡风凉。
古庙之内,金虔守着火堆,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盘膝运功的白玉堂。
冠玉面上,苍白一片,额角脖下皆是密密汗珠。
“白五爷…要不您歇一会吧…”金虔建议道。
“少废话,五爷我就快好了!”白玉堂嘟囔出一句。
“哦…”金虔低头,拨拉了两下火堆,另一只手慢慢探入怀中,偷偷取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抬眼看一眼白玉堂,再转目瞅一眼天色,金虔捏住药丸的手指慢慢攥紧,抿紧双唇,细眼骤然一闪,将手里的药丸滚了出去。
一阵黑色的烟雾立时腾起,散出浓郁香气。
盘膝而坐的白玉堂顿时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白五爷?”金虔悄音叫了一声。
白玉堂毫无动静。
金虔暗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白玉堂身边,伸出一个手指头戳了戳白玉堂的脸皮。
白玉堂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仅剩的一颗催眠弹啊…”金虔松了一口气,在白玉堂身边坐下,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匕首,挽起袖子,一咬牙,在手臂上狠狠划下一道——
“疼死了啊啊啊!”
一声惨叫穿透古庙。
金虔鼻涕眼泪立时奔腾而下:“疼疼疼——呼呼…”
一边嘴里嚷嚷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散出血腥味的瓷瓶,拔开木塞,开始向瓶子里挤血。
“咱算算啊,两滴血可以控制一百只蛊虫,一毫升大约有二十滴血,这一瓶子大约有二百毫升,也就是说——二十万只虫子应该没问题…嘶!好疼好疼好疼!”
金虔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抖着手指封住瓶口,用银针止血片刻后,撕裂一段衣摆紧紧包扎伤口,长吸一口气:
“就算那冲霄楼是天下无敌的机关迷宫,咱有二十万只蛊虫,定能探出一条生路出来,定能救展大人于水火,定能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