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作呜呜轰鸣,震地动天,整座擂场仿佛变作阿鼻地狱,万千怨鬼,一齐夜哭,好不骇人!
“金虔!金虔!!”展昭凄厉喊声被隔绝在无穷无尽黑潮之中,眼看就要被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伴着两股浓烟坠在黑潮之中。
轰!
一股黑色烟尘在黑潮之中爆裂散开。
霎时间,黑潮一哄而散,争前恐后钻入地面,露出已经全身筋挛奄奄一息的苍暮和蓝骁。
但是此时,却无人顾及这二人。
“金虔!”展昭一个箭步上前,环住已经摇摇欲坠的金虔,身形却是一个不稳,扑通跪地,嘶哑声线颤抖不止,“金虔!金虔!”
金虔看着眼前之人,迷蒙细眼渐渐恢复光亮:“咱赢了吗?”
展昭双臂一紧:“赢了!你赢了!”
“展大人…没事吗?”
“展某无事…”铁臂微微发抖。
金虔苍白面容之上,显出一抹得意,细眼微转,看向急急向自己走来的两人——
一人白袍如雪,仙风道骨,一人白眉白发,面色阴沉…
大师父…二师父…
您二老能不能别像警察一样,永远都慢半拍啊…
轰隆隆。
雷声巨响,瓢泼大雨倾盆瞬间倾泻而下,浇在了金虔紧闭双目之上。
展昭眸光一缩,猛一闭眼,紧紧环住金虔消瘦身形。
道道雨水砸在展昭头顶,和着血色滑落眼角,似血若泪。
医仙停步在展昭身旁一步之处,定定看着被雨水冲刷着的蓝色身影,轻叹一口气。
而毒圣,却是冷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擂场,眯了眯眼。
而原本擂场上的苍暮、蓝骁、智化、南海四魔以及房书安等人却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雨后初霁,晨光明媚,叶绿吐露,鸟鸣风和。
金虔只觉自己从来没有睡的这么舒服过,舒服得浑身的细胞都想要伸懒腰。
所以,金虔就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睁开了眼皮。
“乖徒儿睡的可好?”
仙风道骨的老者向自己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大师父?!”金虔眨眨眼皮。
“哼!”阴沉沉冷哼将金虔的目光吸引至另一边。
毒圣脸上阴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来,正阴森森瞪着自己。
“二师父!”金虔腾一下坐起身。
可还未坐稳,就觉一阵眩晕,若不是医仙手快扶了自己一把,险些又倒了回去。
“展大人呢?展大人可好?!”
金虔一把抓住了医仙的袖子,一脸紧张盯着二人。
医仙一怔,又是了然一笑,微微摇头看了一眼毒圣:“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毒圣面色愈发阴沉:“哼,那只猫好的很,药老头给他解了毒、送了药,还助他打通经脉,现在是生龙活虎…”
金虔顿时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幸好展大人安然无恙,否则咱可就要丢官弃银,前途灰暗了!”
一句话说得医仙、毒圣哭笑不得。
“你这傻徒儿,光顾着他人,难道就不担心自己?”医仙长叹一口气道,“你此次失血过多,走火入魔,险些丢了性命啊!”
“失血…”金虔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一幕幕迅速涌入脑海,想起那密密麻麻的蚂蚁潮军,金虔自己先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瞄了二位师父一眼,“大师父、二师父,咱的血,貌似、那个、可能,生化危机…变异了啊啊啊!”
最后一个字一出口已经变作了哭腔,再接下来,金虔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向二位师父哭诉之前自己的不幸遭遇,越说越伤心,越说越难过,最后哭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都是那个杀千刀的苍暮,真是害人不浅啊,咱问候他十八辈祖宗,害的咱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师父啊,万一以后徒儿变成僵尸妖怪生化危机啥的可咋整啊啊啊啊!!”
医仙忍俊不禁,望向身边的毒圣。
毒圣一脸恨铁不成钢,狠声道:“莫要哭了,要笑才是!”
“啥?”金虔果然停了哭声,一抹脸皮,望向毒圣,“啥意思?”
医仙拍了拍金虔的脑袋道:“乖乖徒儿啊,你此次可是因祸得福,得了天大的造化,应该好好谢谢那姓苍的才对!”
“造化?”金虔脸皮抽了一抽,“这也能算造化?”
医仙点头:“徒儿的血原本已经融百毒百药,乃天下奇血之首,本是百毒不侵之身,偏偏那苍暮为了挟制与你,炼制出了七脉断魂散之毒——”
说到这,医仙瞥了毒圣一眼。
毒圣冷哼一声:“不自量力!我果然没看错,苍暮那小子就算在我身边做了十多年的药童也没用,废物就是废物!一辈子就会用那么几种毒,毫无新意!哼,想我我医仙毒圣的徒弟,怎可能被他那雕虫小技害到,顶多不过是多吐两口血,多适应几天罢了!”
喂喂,可不是吐两口血那么简单,是七窍流血,剧毒攻心,徒儿咱都和阎王判官打牌去了啊!
话说二师父你身边一个药童就这么逆天,太凶残了吧!
“咳,总之,那苍暮擅长炼制的,乃是血蛊之毒,也就是那什么十绝丹,因而这七脉断魂散中,也或多或少有此类毒的影子…”医仙顿了顿,捻须一笑,“只是他却没料到这七脉断魂散之毒不但不能毒害徒儿,反而在阴差阳错之下,促使徒儿的血便成了炼制血蛊的特效药剂。所以,沾染徒儿血水的蚂蚁就变成了可通心意、操控自如的血蛊毒虫。”
听到这里,金虔总算是听明白了。
总结一下,就是以下等式:
咱的汇聚了百毒百药的血+苍暮的七脉断魂散+蚂蚁血蛊?
喂喂,这是哪里的造化啊啊啊!
太恐怖了好不好!
这若是万一咱以后不小心划破个手指沾到别人身上…
那人就会变成蛊虫?还是僵尸?
有没有搞错啊!说了半天,咱就是生化危机的祸害源头,这若是让世人知道,简直比毒圣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更加人神共愤,根本就是人间凶器应该人道毁灭的存在啊啊啊!!
苍天啊大地啊!咱只想做个混日子拿工资的开封府职员,咋突然就变成这种诡异设定了啊啊啊!
金虔此时心情唯有一词可表:
老子不干了啊啊啊啊!掀桌!
“你这笨徒弟也想太多了吧!”毒圣一巴掌拍在了金虔后脑勺上,“像十绝军那种的僵尸岂是一朝一夕可成?你不过是仅能短时间控制几只虫子罢了,待血效过去,便连虫子也控制不了,难道你还想逆天不成?!”
金虔捂着脑门,愣愣看着毒圣:“不能把人变成十绝军?”
“做梦!”毒圣翻了一个白眼。
“只能控制虫子?”
“废话。”
“而且还是短时间?”
“顶多一炷香时间。”
“哎呦咱的母上大人诶!”金虔顿时喜笑颜开,双手合十拜谢天地,“阿弥陀佛!感谢耶稣!咱还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不会被老包拖出去狗头铡伺候啊啊啊!”
“瞧你这点出息!”毒圣脸皮隐抽,简直不忍再看。
“哈哈哈哈…”医仙则是捻须一阵大笑。
然后,在一片大笑声中,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一瞬,时间忽然慢了下来,宛若浓稠蜂蜜,晶莹剔透,缓缓流动。
漫天的晨辉凝于眼前那一笔蓝影之上,每一步,烟光淡荡,每一动,琼色华光。
清朗嗓音传入耳畔,好似一根羽毛在心尖一扫,金虔心脏一抖,这才惊觉适才自己居然看展昭看傻了。
“展大人…”金虔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发涩。
喂喂,自己血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感觉浑身都在发烧啊!
喂喂,展大人身上的毒真的解了吗?
为毛那双猫耳朵又红了?
金虔愣愣看着展昭的耳朵,却不知自己,早已满面绯红。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旖旎。
“咳,毒老头,裴家庄那一帮臭小子的毒可能还有棘手,不若你我一同去看看?”医仙看了一眼毒圣。
毒圣瞥了一眼医仙,瞪了一眼展昭,不情不愿随医仙走了出去。
而体贴为两只关上房门的医仙,望着二人遥遥相望隽永温馨的画面,不由捻须一笑。
秋露滴檐,风卷晨曦。
细眼莹莹含水,黑眸脉脉凝情,四目盈盈相望,便是那相思无尽,生死相许,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以上,当然是——幻觉!
真实情况是——
展昭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直挺挺,金虔坐在床上,硬邦邦。
金虔瞄一眼展昭,吸了一口气,嘴皮一动,脸皮抖了抖。
喂喂,为毛这气氛变得这么诡异啊?
不行,赶紧活跃一下气氛。
“咳,展大人,您的伤怎么样了?”
“医仙前辈已经为展某医治,调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
“那个…展大人…那个苍暮和蓝骁…”
“趁乱逃走了。”
“哦…那个黑狐狸精智化呢?”
“与麒麟门一众也消失了。”
“啧!对了,还有一个甄长庭可以抓来审问!”
“也不见了!”
喂喂,所以折腾了半天,一个麒麟门的人都没抓到,这天下第一庄设的局完全就是“到此一游”了啊!
金虔一脸黑线。
展昭抬眼,看一眼金虔,睫毛颤了颤,放在膝上的双拳慢慢攥紧。
“金虔…你可还记得,那时…展某所说之言?”
金虔眨了眨眼皮,瞬间理解,愣愣点头。
在那生死一瞬,展昭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畔:
“不求生同日,但求死同穴。”
废话,当然记得,那气氛、那语气、那表情,听得咱小心肝是一颤一颤又一颤,分明是、分明是…
就是交代遗言啊!
啊呀妈呀,现在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啊!
“当时…展某所言…皆是出自肺腑…”一向掷地有声言之凿凿的南侠此时竟是有些结巴,两朵绯云漫上双颊,“你…可明白?”
“明白!十分明白!”金虔立即举手表明态度,“展大人的意思就是,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展昭一张俊脸顿时涨的通红,嘴角抑制不住上勾,满眼□□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咳咳…
也不知是不是被展昭传染,金虔向来厚过城墙拐弯的脸皮也不禁烧了一烧,挠了挠头皮道:“只是…此事…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
展昭红着一张俊脸,郑重点了点头:“自应如此,展某定将此事禀告包大人,请…请包大人为我们…”
“没错、没错!”金虔频频点头,细眼灼灼发亮,“最重要的就是要选一个黄道吉日!”
展昭耳根连着脖子开始泛红,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大对。
“香案啊,香烛啊,对了,汴京朱雀街上有一家卖香的,听说质量不错,还有啊,猪头啊、鸡血啥啥的都要最好最新鲜的…”金虔一脸亢奋,开始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展昭越听,脸上的红晕越消,一种不祥预感渐渐涌上心头,听到猪头肉之时,眉峰不禁一跳,赫然打断了金虔。
“金虔,你在说什么?”
“哈?”金虔愣了愣,随即了然,忙向展昭堆出一个笑脸,“对对对,属下逾越了,要不展大人您看看,还需要什么?要不,来只烤乳猪?这样才显得气派正式嘛!”
“烤、乳、猪?!”展昭面色一黑,深觉那股不祥预感已经变成了现实,“要烤乳猪作甚?”
“结拜啊!”金虔一脸正色,“当然要举行一个正式的仪式,才显得咱们诚意十足啊!哎呀呀,想咱何德何能,居然能蒙展大人青睐,和展大人结拜,展大人您放心,属下自此之后,就是展大人的亲弟弟…咳,那个亲妹妹,哈哈哈,以后咱也是有人罩的了…”
“谁说要与你结拜?!”
展昭一声怒喝,拍案而起,一张俊脸黑得宛若锅底,丝丝寒气从眉峰星眸中喷射而出,一词可表:气死猫了!
金虔被吓了一跳,愣愣看着浑身散发冷气的御猫大人,呆呆道:“这不是展大人您刚刚说的嘛,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电视剧…咳,戏文里结拜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
“什么结拜!展某是想与你——”
金虔展昭气势吓得一阵狂眨眼皮,缩着脖子抖了抖。
展昭声音一滞,一双铁拳捏得咔咔作响,竟是在最后一秒将后半句话给压住了。
不久前某位高智商钦差大人指点迷津之语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脑海:
“野兔胆小,若贸然捉之,必令其受惊逃走,不若以丰厚诱饵消其戒心,慢慢将其诱至笼中…”
没错,此时若是贸然行事,定会惊到某人…
不可冒进,需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俊朗青慢慢垂下长睫,遮住眸中的暗涌,暗吸一口气,沉下嗓音道:“展某是想,待回开封府后,便将金校尉此行功绩禀报包大人,论功行赏…”
“买糕的!”金虔顿时一个猛子从床上扑出,一把抱住了展昭的大腿,“展大人对属下简直就如春天般的温暖再生父母恩同再造,属下对展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展昭浑身肌肉一僵,腿上的触感犹如一个火炉,瞬间将闻名天下的南侠烘成了一只红皮猫。
如此姿势,实乃不妥!
处在冰火两重天中的展大人长吸一口气,手指慢慢上移,悄悄覆在金虔头顶,轻轻按下…
“金兄!听说你醒了!”
“砰”艾虎的大嗓门和门板被踢开的巨响一起冲了进来。
一瞬安静。
展昭一手环住金虔肩膀,一手悬在金虔头顶不过半厘距离,身形僵硬;金虔保持着抱展昭大腿的姿势,一脸惊讶扭头望向门口——
而在对面方向,艾虎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愣在门口;颜查散紧随其后,凤眼圆瞪;雨墨横在颜查散身后,一脸阴森,竟是将后面的陷空岛四鼠、裴慕文、丁氏兄弟给挡的颇为严实。
“诶诶?怎么了?干嘛不进去啊?”韩彰在后面叫嚷。
颜查散眼珠子晃了一下,眨了眨眼,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傻掉的艾虎还有显然已经快变成石膏的某护卫,定了定神,提声道:“金校尉,你的伤可好了?”
这一声,就如寒寺鸣钟一般,顿时打破了沉寂。
展昭背影一颤,豁然后退一步,与金虔拉开距离。
金虔猝不及防,手挂在展昭身上还没来得及收回,险些从床上扑到床底下。
幸是展昭手疾眼快,又将金虔给扶回坐好,这才转身向颜查散一抱拳:“颜大人。”
“看来金校尉已经大好了。”颜查散轻轻一笑,率先走了进来。
“金小子!”
紧接着,各类称呼随着一堆身影涌了进来,裴天澜、裴慕文父子,江宁婆婆、艾虎、陷空岛四鼠、丁氏兄弟,争前恐后走进了屋子。
“金兄,你没事太好了,俺吓坏了,还以为、还以为…”艾虎抹着眼泪,想要抓金虔的手,却被一旁的雨墨打了回去。
“无事,好。”雨墨向来硬邦邦的面孔之上破天荒出现了一抹喜色。
“此次多亏金校尉力挽狂澜啊!”裴天澜笑得屋顶轰轰作响。
“没错、没错!”韩彰凑上前,“那时我们虽然都动不了,可大家的眼睛可都看得真真儿的,金虔你当时可真是神勇无敌,堪称天下第一豪杰啊!”
“哎呦呦,以后可不敢得罪金校尉了!”丁兆蕙也凑趣道。
众人纷纷附和。
金虔扫过摇着鹅毛扇一脸意味深长笑意的蒋平,憨厚笑意的徐庆,德高望重的卢方,淡笑的丁兆兰,轻笑的裴慕文,不禁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向众人一抱拳:
“累诸位担心了。”又一拍胸脯,“有咱大师父的妙手回春二师父的鼎力相助,咱不出三日定能生龙活虎神采奕奕可上九天揽月可下四海捉鳖…”
细眼烁烁发亮,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金虔同志的标准开场白一开始,众人便哄笑了起来。
金虔一愣,停住声音,挠了挠脑袋,咧嘴一笑。
展昭站在颜查散身后,清澈如水的眸子定定望着金虔,唇角勾起春意。
“诶?白五爷呢?”金虔忽然一怔,细眼嗖嗖扫了一圈,问道。
这一问,屋内众人不由一静。
金虔心头一跳,忙望向展昭。
展昭愣了愣,看向卢方:“白兄身上的毒不是早已无碍,为何…”
卢方轻咳一声,望了一眼蒋平。
蒋平摇着羽毛扇轻轻一笑:“五弟身体自然无碍,可是这心里…”
“啥?”金虔瞪眼,“心里?”
心里咋了?难道说这一战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白耗子造成了心里阴影?
不能吧!
“咳,五弟就是爱钻牛角尖,没事的!过两天想通了就好了!”徐庆提着大嗓门道。
虽然一根筋的徐庆是如此说。
金虔看了一眼笑得很是诡异的蒋平,只觉心里直打突突,不禁望向展昭,眼神道:
展大人,到底咋回事?
展昭轻蹙眉头,微微摇了摇头。
而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门外,一剪无瑕雪衣悄闪而逝,寂无声息。
十二回 锦鼠定心盟铁誓 宝藏无价众人惊
其后几日,针对本次“天地第一庄与麒麟门擂战活动”,天下第一庄开展了一系列的善后处理工作。
其一,对麒麟门一众进行了多轮地毯式搜索,无奈的是,莫说苍暮、智化之辈,甚至连甄长庭之流的踪迹都未寻到,反倒是在天下第一庄内找到了几条被废弃的密道,也不知算不算是额外收获。
其二,在对所有伤员进行医治的同时,医仙毒圣对某从六品校尉的关门弟子进行了再次上岗培训,具体培训过程,有两词可表——惨无人道、不可为外人道也;
其三,被毒圣顺手解毒而侥幸捡回一命的邓车,自清醒后就一直处于低气压状态。而后,在某一天突然不告而别,甚至连半文钱诊疗费都没留下,令某位毒圣关门大弟子十分愤慨,迅速给麒麟门起了一个贴合实际的绰号:“嗖门”——言下之意,嗖的一下就全员遁走的门派。
而除了邓车,还有一个莫名处于低气压状态的家伙,就是——
白玉堂。
号称“风流天下我一人”、江湖最难缠、最摆谱、最桀骜不驯,最鼻孔朝天的锦毛鼠白玉堂白五爷,这几日居然好似吃错药了一般,呈现以下诡异风格:
说话言简意赅,眸光苦大仇深,神色思虑重重,行为颠覆形象。
最诡异的是,白玉堂自那一战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展昭和金虔。
确切的说,是特别躲着展昭和金虔。
金虔有一次甚至都看见白玉堂的纯白衣角在门口飘荡,可刚喊了一声“白五爷”,那道白影就嗖的一下蹦上房顶,遁走了…
而据展昭所说,这几天甚至连那只白耗子的衣角都没看见。
“所以,这事儿肯定有问题!”
夜幕时分,金虔坐在江云居庭院石桌旁,手掌啪啪啪拍着桌面,一本正经向对面的御前护卫和颜大钦差发表自己的观点。
“这个…”颜查散看了一眼展昭。
展昭眉头微蹙:“莫不是展某有何处得罪了白兄?”
“万事皆有可能啊!所以啊,展大人,您还等什么啊?!赶紧行动啊!”金虔瞪着一双细眼,吊高嗓门。
展昭侧目,望了一眼金虔。
“啧!”金虔一顿抓耳挠腮,“展大人您看啊,今夜星河灿烂,夜风撩人,正是促膝谈心的好时机啊!”
说着,就用一双充满期盼闪闪发亮的细眼盯着展昭。
猫儿大人哟!您这还看不明白?
那傲娇的白耗子肯定是因为种种原因和您闹别扭呢!
这种时候,猫儿大人您要做的就一个字:哄!
“咳咳,金校尉,白兄此次或许只是心结未能解开,颜某以为,只要…”颜查散企图插话。
“颜大人,这您说的就不对了!”金虔腾一下跳起身,义愤填膺道:
“展大人和白五爷乃是生死之交!怎能和一般交情相提并论!在这种紧要关头,展大人身为白五爷的至交好友,怎可袖手旁观,自是要为兄弟送上肩膀送上胸膛,助兄弟排忧解难疏导心胸开拓视野一同展望美好的明天啊!”
颜书生你别在这添乱了行不!
咱在这费尽口舌熬心废力给展大人开窍呢!你跑来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啊?!
金虔对颜查散怒目而视。
颜查散额头冒汗,频频干笑。
展昭自是没留意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轻叹一声道:“展某这几日也曾试图寻白兄…奈何白兄轻功卓绝,又对天下第一庄地形颇为熟悉,展某寻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展大人,您放心!”金虔猛一提声,啪一拍胸脯,“属下早就打听好了,这几日一过戌时,白五爷就会独自去西月居半里外的小山坡上独坐一个时辰。”金虔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画的歪扭七八的地图塞给展昭,“展大人,这是地图,您拿好,现在出发,时辰刚刚好!”
“金校尉你是从何得知?”颜查散十分惊诧。
“是啊,展某曾问过卢岛主和裴少庄主,他们皆不知白兄夜间去了何处?”展昭也略显讶异。
“嘿嘿…”金虔得意一笑,“简单!咱只是去问了巡庄侍卫李大哥王大哥唐大哥他们,还有扫地的周大爷厨房的马大婶,当然负责白五爷屋内清扫的春兰秋菊几个丫鬟是重点询问对象。哼哼,就算白五爷能飞天遁地来无影去无踪,可总要吃饭喝水睡觉上茅厕啊,所以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无处不在的!”
良久安静。
颜查散瞠目片刻,望了一眼同样略显惊诧的展昭,敬佩道:“展护卫果然□□下属有方。”
展昭眼皮隐隐一跳:“颜大人过奖了…”
“对了,还有重点道具一份!”金虔一弯腰,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坛酒,塞到了展昭手里,“展大人,出发吧。”
展昭愣愣捧着酒坛:“金虔,颜大人,你们不去?”
“去…”颜查散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金虔一把捂住嘴拽到一边。
“哈哈哈,颜大人和咱就不去了,太多太乱,电灯泡…那个,人多不好,甚是不好。”
说着,金虔还狠狠向颜查散打眼色。
颜书生您长点心行不?!
被捂住口鼻的颜大钦差一脸无奈。
展昭沉吟片刻,郑重点了点头,向二人一抱拳:“展某先行告退。”
“展大人走好!”金虔狂摇手臂,目送展昭笔直背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唔唔…”被捂住嘴的颜查散发出无声抗议。
金虔噌一下后退一步,向颜查散一抱拳,满脸堆笑道:“适才形势所迫,颜大人莫要见怪啊!”
颜查散长叹一口气,回身落座,端起桌上的茶盏:“金校尉也是为展护卫和白兄着想,颜某明白。”
“属下就知道颜大人深明大义!”金虔嘿嘿一乐,坐到颜查散身边,提起茶壶殷勤给上司添满茶水,又喜滋滋问道,“颜大人,您觉得这次展大人和白五爷的好事能成吗?”
“噗!!”颜查散一口茶水喷出丈远,险些没被呛死。
“哎呦呦,颜大人,您这么激动干嘛?”金虔赶紧手忙脚乱给颜查散擦拭。
“不是…那个,金校尉…”颜查散打断金虔,将金虔按回座位,深吸一口气道,“此行一路以来,颜某琐事缠身,一直无暇与金校尉深谈。咳…那个…金校尉,你是不是对展护卫和白五爷他们二人有所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