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
这一声,就如同一个暂停键,停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围攻的一众百姓呆呆抬头,愣愣看着车上的碧衣书生。
文京墨高举圣旨,目光直直看向那领头打人的老头:“王恕接旨——”
老头一怔,放下棒子,指着自己的鼻尖:“所以,你们是来给我传旨的?”
一片诡异沉寂。
“诶诶诶!所以,你就是王恕?!”郝瑟大叫。
*
“哈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啊。”王宅大院之内,王恕手捧圣旨,朗声大笑,“这几个月来,山上总跑来好多山贼土匪捣乱,我们也是太紧张了,所以一时误会,认错了人,哈哈哈哈,不过也难怪,谁让这位小兄弟长得如此样貌不凡呢?!哈哈哈哈——”
样貌不凡的郝某人坐在小板凳上,一口老血是呕在心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而身侧几位,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尤以舒珞最惨,被门内门外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大婶子小妈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还附带各种评论。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
“哎呦,这个公子皮肤老好了。”
“我刚才趁乱摸了一把,皮肤滑的跟鸡蛋一样。”
“哎呀,早知道刚刚我也摸一把就好了!”
舒珞如坐针毡,满头冒汗,身侧尸天清赶紧压了压自己的斗笠。
旁边,一帮流鼻涕的小屁孩绕着流曦团团乱转,有的甚至直接爬到了流曦的腿上,流曦全身紧绷,面色惨白,看得旁边的宛莲心乐不可支。
南烛手里被大婶子们塞了一大堆瓜子花生,还有一帮小媳妇满眼冒粉红泡泡摸头掐脸。
唯有文京墨特立独行,所有的大妈和小屁孩都安分守在文京墨五步之外,似乎是将文京墨当成了京城的大官。
“老朽退居朝堂几年,想不到如今朝上已经有了如此年轻的后辈,真是后生可畏啊。”王恕看着文京墨,满脸笑纹,“想必文先生就是皇上在民间的恩师吧。”
文京墨脸皮一抽:“王老先生误会了,皇上的师父,是那一位——”
说着,一指还在黑脸郁闷的郝瑟。
“诶?!”四周一众围观百姓顿时就轰动了。
“原来这位兄弟才是——”王恕瞪着两只眼珠子将好一番郝瑟打量,仰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可真是老了,看来皇上比老头子我可有眼光多了。”
“呵呵——”郝瑟干笑,“王老先生客气了。”
“好,今天老头子我高兴,不醉不归!乡亲们,起锅做饭开酒坛!”
“喔!”四周百姓欢呼,呼啦一下散开,不多时,就从各家各户抱了酒坛菜肴一股脑冲了进来。
“来来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喝个够本!”王恕拍着郝瑟肩膀大笑。
郝瑟狂吞口水,尸天清等人数目圆瞪,看着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的村民,还有那垒成小山的酒坛,同时鼻尖冒汗。
“那、那个,王老先生,我等不善饮酒…”尸天清推辞。
“这是我们自己酿的酒,不醉人!”
“来来来,这位小哥哥别害羞啦,帽子摘了,喝一杯!”
众人一拥而上,顿将尸天清的帽子给撞掉了。
霎时,一片宁寂。
所有人直勾勾看着眼前谪仙之貌的绝美剑客,呆了呆,又爆出了第二波欢呼。
“哇,仙人!”
“真的是仙人!”
“仙人,来喝一杯!”
庞大人流迅速将尸天清淹没。
舒珞和郝瑟大惊,正想去救人,岂料第二拨人瞬间补位冲上,正欲脱身的文京墨被王恕拽倒,流曦护着宛莲心飞速后退,无奈一众大妈们如狼似虎,不由分说将宛莲心抢走,还有一帮小屁孩欢呼着爬上了流曦的肩膀灌酒,唯有南烛当机立断,迅速搓了一个黑黝黝的解酒单吞下,一挽袖子,开始喝战八方。
一时间,酒令震天,酒香冲霄,满场酒坛乱飞,满地酒碗稀里哗啦,悠然居一众江湖成名的人物,就这般被湮没在人民的海洋里,无法脱身…
*
唔——我的脑袋,好疼!
哎呦,我的骨头,要断了!
仙人板板,老子全身的肉,都酸了!
郝瑟捂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费力扒开眼皮,搓了搓眼屎。
视线中,是一个草棚屋顶,屋外的阳光暖暖照了进来,在窗棂上洒出一片一片的金晕。
昨夜最后的景象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回。
舒公子抱着酒坛睡死,文京墨提着算盘呵呵乱笑,南烛一脚踏在桌上叉腰大叫“我是千杯不醉——”
还有…
还有——尸天清近在咫尺的俊脸和灼烧的眸光…
卧槽!老子不会是酒后乱那个啥了吧!
郝瑟头皮一麻,咕噜一下翻起身,四下瞄了一圈,结果却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床,而床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咳,有点遗憾啊…
郝瑟抓了抓头发,跳下床套上鞋子走到了屋外。
院中,南烛扶着脑袋,文京墨掐着眉头,舒珞面色惨白,几人围坐一桌,个个眉头深锁,一看就是宿醉头痛的表情。
“尸兄呢?”郝瑟压着太阳穴坐下。
“那边…”文京墨顺手一指。
就见尸天清端着一锅小米粥走到桌前,给每人盛了一碗,南烛递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
“这是解酒的药粉。”
“王老先生一家呢?”郝瑟唰唰唰倒出药粉,“莫不是还未起床?”
“早就下田了。”南烛道。
“诶?他们不也喝了一夜的酒吗?”郝瑟吃惊。
“大约是常年喝酒,早就习惯了。”文京墨道。
“果然就如小瑟所说,高人在民间,舒某自愧不如。” 舒珞喝了一口粥,面色总算缓过来了几分。
“流曦和莲心呢?还醉着呢?”郝瑟扫了一圈,又问道。
“一早上都未看到人…”尸天清摇头。
“哎呦~两个人同时不见了,莫不是~”郝瑟挑眉,“酒后那个啥——”
岂料话音未落,就听东边侧厢房内传来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众人悚然一惊:
“这声音——”
“是流曦!”
说着,几人已经冲到东厢房外,郝瑟一脚踹开房门,几人呼呼啦啦涌了进去,然后——
全都傻眼了。
厢房之内,只有一张床,但是,床上却有两个人。
一个,是妙龄美貌的女子,衣衫整齐,眉目如画,正在优哉游哉梳头发,乃是宛莲心。
另一个,是个裸身的男子,围着半张被子死死遮住下半身,双眼暴突,脸色涨红仿若猪肝,可不正是流曦。
第232章 卅九回 喜结连理得嫁妆 曲终人散分路行
厢房之内,郝瑟、尸天清、舒珞、文京墨、南烛五人五脸懵逼。
床上的流曦看了几人一眼, 面色顿时红了数个色号, 裹着被子一骨碌滚到了地上, 缩成了一个蜗牛。
“流、流曦,你——”尸天清刚说了四个字,就见宛莲心甩出一块帕子捂住半张脸, 一头扎在了郝瑟怀里:“小郝, 你可要给人家做主啊, 嘤嘤嘤——”
郝瑟吞了吞口水, 扶起宛莲心, 压低嗓门:“莲心, 你干啥了?”
宛莲心美眸含春:“不是小郝你说的嘛, 霸王硬上弓。”
“卧槽, 你真干了啊?!”郝瑟震惊,“可是, 以流曦的武功, 你怎么可能…”
“这干嘛——”宛莲心看了南烛一眼。
南烛飘开目光。
文京墨眼角狂抽,尸天清和舒珞彻底石化。
“尸公子放心, 莲心会负责的。”宛莲心盈盈看向尸天清,福身一礼。
“…好…”尸天清哽了半天, 挤出半个字, 又看向地面的蜗牛, “流曦, 你——”
“嗖——”
猝然, 流曦身形暴起,卷着被子身化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大门,然后——消失了。
众人:“…”
宛莲心呆立原地,眼眶渐渐红了。
“卧槽,这小子不会不认账吧!”郝瑟唰一下抽出千机重晖,“莲心,你等着,老子这就——”
“嗖——”
又一道黑色疾风冲入大门,端端立在宛莲心身前,正是穿戴整齐的流曦。
“流曦——”宛莲心红眼抬头。
流曦面色黑红犹如煮熟的猪肝,磨蹭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只金灿灿的镯子,顿了顿,拉过宛莲心的手,将金镯套在了宛莲心纤细手腕上。
“本来,流曦打算回京之后,就向郝公子提亲的。”
宛莲心双眼豁然绷圆。
流曦抬头,一双眼珠如琉璃清透,倒映着宛莲心喜极而泣的倒影,一字一顿道:“此一生,是流曦对宛莲心负责。”
“哇,是求婚啊!”郝瑟捧颊。
“流曦…”宛莲心泪珠好似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裙角一飘,扑到了流曦怀中。
流曦手忙脚乱抱住怀中之人,这次连耳廓后脖颈都涨成了猪肝色。
“噢噢噢噢!”郝瑟拽着尸天清的袖口连蹦带跳。
尸天清侧头凝望郝瑟,笑意温柔。
舒珞摇扇轻笑,南烛咧嘴露出了十八颗牙。
文京墨屋中相拥的二人,不禁也露出笑意。
某人还真是——次次都能歪打正着啊…
*
弘治元年,四月,王恕入京。
时任六部第一重臣吏部尚书。
至此,大明王朝再一次在历史上焕发耀目的光彩。
同年五月,江湖大劫之后仅存的长天盟、敛风楼、九青派、梅山派、蓬莱派、龙形派、四方镖局,以及数十个小门派,在洞庭湖齐聚一堂,开始商讨制定新的江湖规则。只是此时各派高手凋零,全无能服众之人,历经一月,此次大会终于还是不了了之。
江湖要规范改革,路还很远。
而在同一月,悠然居也在筹划一件大事,就是宛莲心和流曦的婚礼。
*
一路相携结连理,龙凤呈祥共白头。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悠然居内,挂红飘彩,众人齐聚一堂。
院内,大大小小的箱子将整座院子塞得满满当当,这些礼物,皆是江湖上的朋友听闻流曦和宛莲心的喜讯,争先恐后送来的。
四方镖局送了四箱绸缎,伍予知送了二十坛美酒,神武山庄昊申、九青派和龙形派皆走的是最实惠的路子,直接送了几千两的银票,黛凝芷送了十箱女装,看那规格数量,十年都穿不完。最神奇的是萧晨月的贺礼,乃是一副流曦和宛莲心身穿喜服携手并立的画卷,画工精美无比,神态栩栩如生,一看就是魍魉大师的作品。
悠然居的院子原本还算不小,可如今被这些箱子一占,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提摆席招待街坊了,文京墨只能去太白居定了十桌酒席用作招待。
此时,四井胡同里外里五十多个街坊见缝插针挤站在礼物堆中,喜气洋洋看着拜堂行礼的二位新人。
“一拜天地——”
“二拜亲朋——”
流曦巾帽簪花,新袍披红,面无表情,可脸皮却是和喜服一个色系,也不知道是欢喜的还是害羞的。
宛莲心身着乾红通袖袍,头覆销金盖头,自然是看不出表情,但从紧攥手指业不难看出,也是十分激动的。
不过,若论全场最激动的人,反而是一边观礼的郝瑟。
“老子费尽心力救回来的美人,最后居然就让二十一这臭小子给拱了,真是伤心啊——”郝瑟压着眼角嘤嘤嘤。
旁侧尸天清、文京墨、舒珞、南烛四人瞅着戏精上身的郝瑟,皆是一脸哭笑不得。
周围观礼众街坊百姓,也是个个满头黑线。
扶着宛莲心的喜娘瞪着郝瑟,脸皮抽搐,连连婚礼傧相打眼色,傧相心领神会,立即加快仪典速度。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岂料这句话一说,刚刚还哭哭啼啼的郝瑟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叫道:“闹洞房闹洞房!咩哈哈哈,二十一,你也有今天——”
说着,整个人就仿若一根炮仗蹿了出去。
流曦眸光一闪,拦腰打横抱起宛莲心,身形仿若红烟一缕,散空不见。
留一脸激动的郝瑟僵在原地。
众观礼街坊愕然,尸天清等人扭头憋笑。
“喂喂!”郝瑟跳脚,“我可是娘家的贵客,怎么可以这样!”
文京墨和南烛齐齐翻白眼,舒珞摇头叹气,纷纷招呼诸位街坊去太白楼吃席,最后还是一脸无奈的尸天清强揪着郝瑟去了酒楼。
太白居内,酒过三巡,便开始了例行的灌酒流程,鉴于主角新郎流曦不知所踪,众人目标便转移到了郝瑟、尸天清、舒珞、文京墨四人身上,幸是之前在三原县的惨痛经历令大家早有提防,早早就吞了南烛改良的解酒丹,个个成了千杯不醉的猛人,一人单挑二十人不在话下。
于是,这一场喜酒就从日挂中天喝到了月上柳梢,最后将所有街坊都喝得东倒西歪,纷纷回家补觉,总算完美收官。
*
皓月当空,酒香四溢。
高楼临风,吃饱瘫倒。
“嗝——”太白楼三层雅间内,郝瑟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肚子直打嗝,“喝得太多,太撑了——”
“幸亏是解酒丹化酒为水,若真是喝这么多酒,怕是比在三原县还惨。”舒珞摇着扇子道。
“二十一太不厚道了,他自己跑去春宵一刻值千金了,把咱们扔在这挡酒,扣钱扣钱!”
“流曦昨日给了小生一百两银子,说是今日的辛苦费。”文京墨笑眯眯道。
“太过分了,文书生,这银子也要分给我们一点啊!”
“小生记得郝兄似乎已经有四个月没交伙食费了吧。”
“额——尸兄不是还有点私房钱——”
“天清的银子前几日给阿瑟买糕点花光了…”
“额——”
“噗——”
“这么大人了,一分银子都没有,真是丢人。”
“南烛你丫个小屁孩闭嘴。”
“南烛可是悠然居中最能赚钱的。”
“嗝…”
“你看看舒公子,一年才来住个把月,可是伙食费却是一分不欠,还有结余!”
“…嗝嗝!”
舒珞轻笑出声,轻轻呼出一口气,摇扇望向窗外。
深蓝如缎的夜空之上,一弦清月高照,将夜色中的街道染上了一层美轮美奂的光晕。
“已经是初夏了啊…”舒珞喃喃道。
众人顺着舒珞目光望去,不觉间都静了下来。
初夏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众人耳畔发丝,耳边传来阵阵蝉鸣,更添静怡。
“真舒服,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郝瑟露出满足笑意,看了一眼尸天清。
尸天清黑澈眸光微微一震,勾起如水笑意。
“琭言,你何日启程?”
舒珞收回目光,轻笑道:“明日。”
“好,那明日一起走。”郝瑟举手。
一瞬死寂。
文京墨瞪眼,南烛抬眸。
“明日要去何处,小生为何不知道?”文京墨问道。
“明日,舒公子要回敛风楼,我和尸兄要去游历江湖。”郝瑟起身,伸了个懒腰道。
文京墨脸色变了,南烛一张小脸倏然绷得死紧:“悠然居呢?”
“悠然居,自然是送给莲心做嫁妆啊。”
“郝兄,你在说什么?”文京墨眯眼。
郝瑟却是直直望着南烛,“白苏、喜树他们四人已经来寻了你三次,想请你回蜀地重开万事大吉医馆吧?”
南烛张了张嘴,未做声。
“小南烛——”郝瑟咧嘴,“回去吧,天下第一神医可不能只呆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悠然居啊。”
南烛看着郝瑟的笑脸,眼眶渐渐红了,起身垂首,恭敬抱拳。
“还有你,文书生。”郝瑟眸光转向碧衣书生,“舞镖头写三十多封信邀你去四方镖局,皇上也托人带话,想请你入朝为官,匡扶社稷——”
“郝瑟,你什么意思?” 文京墨眸光一沉。
“江湖,还是朝堂,你选哪一个?”
“郝瑟,你什么意思!”文京墨腾一下站起身。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郝瑟凝眸,“负图先生、玉面狡狐的徒弟,不该是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而应是展翅翱天的鲲鹏。”
文京墨双眼爆出红丝,喉结乱滚,薄唇微颤,死死瞪着郝瑟。
郝瑟吸了口气,躬身抱拳,灿然一笑,:“舒公子、文京墨、南烛、郝某在此预祝三位此后一路平安、前程似锦、展翅高飞!”
舒珞、南烛颔首抱拳,尸天清轻轻握住郝瑟的手,二人相视一笑。
唯有文京墨,面色铁青立身半晌,突然拂袖而去,仅留怒音弥散半空。
“小生哪里都不去!”
“果然…”郝瑟叹了口气,和尸天清、舒珞对视一眼,挑起眉梢。
旁边的南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然后,这种不祥的预感在翌日清晨具象化成了现实。
南烛站在文京墨房外,看着屋内那一剪散发着滔天怒火的纤瘦背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后方流曦、宛莲心双双并立,两张脸黑成了一对儿锅底。
文京墨双眼长眯,盯着屋内被翻腾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的造型,额角青筋暴跳,慢慢举起了手中的信。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缺笔少划,一看就是某位天人的独有笔迹。
【文书生见信如唔:老子和尸兄笑傲江湖去啦,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以后就自由啦,是不是特感动?小朋友终有一天要长大离家自食其力,文书生你不可以撒娇的哦。嗯,就这样,再见啦。】
下方还有一列清俊字迹。
【若有事,联系敛风楼】
文京墨手指一搓,从信纸下搓出了另一页纸,上面黑一坨红一坨糊成一片,还有一个手掌印,正是许久以前自己被郝瑟和尸天清强迫签下的卖身契。
“好、好、好!”文京墨将两张纸团成一团,狠狠砸在了地上,“郝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携款私奔,你这是活腻了啊!”
“文、文公子…”
“文大哥…”
身后流曦、宛莲心、南烛三人吓得脸色都变了。
文京墨豁然转身,恶狠狠瞪着仨人:“关门、上路、抓人!”
“是!”
*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银子~留一半银票~至少梦里有肉相随~”
茫茫乡道之上,两匹骏马并排前行,白马藕衣公子摇扇赏景,黑马青衫剑客头遮斗笠,身前紫衣少侠白发如银,引吭高歌。
碧空如洗,白云如棉,山野之间,树林翠陌,莺草烂漫,马蹄过处,花露溅香。
“噗——”
“琭言为何发笑。”
“舒某只要一想到此时千竹兄的表情,就——噗——”
“咳咳咳…”
“老子这是逼他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否则,文书生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咳,阿瑟所言甚是——”
“小瑟说的也甚有道理,噗——”
“那当然,咩哈哈哈——”
三人一路高歌畅谈,悠然同行,最终来到了十里亭三岔路口前,同时拉住马头。
舒珞笑吟吟抱拳:“舒某就此告辞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郝瑟抱拳。
舒珞眸光在郝瑟笑脸上凝注片刻,绽出温柔笑意:“微霜,小瑟,保重。”
“琭言,保重。”尸天清颔首。
二人同时调转马头,分别走向东西两条乡路。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天地间,又传来那熟悉的歌声,飘飘荡荡,愈来愈远,最后消失在草荡风鸣之中。
舒珞仰首看向天际,晴空如琉璃清透,倒映在一双郎眸之中,碧蓝澄澈。
而西侧乡道之上,那变调的怪歌却是越来越响。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拿真情换此生~”
“阿瑟,我们该去何处呢?”
“有尸兄在,去哪都好。”
“…”
“尸兄、尸兄?”
“…好。”
“哎呀,你为啥子脸红啊…”
“别说…”
“你的脸更红了!”
“阿瑟!”
“哈哈哈哈…”
一青一紫双色衣袂随风飘荡,渐渐融入宝石色的天际线中。
人生,就是相逢、相聚、和别离。
陌生的人成为朋友,邂逅的朋友变成同伴,携手共进走过花团锦簇,肝胆与共行过困难重重,同悲同喜,同乐同苦。
然而,不管是多么亲密的朋友,终有一日,都会走上不同的路。
有的路,只能孤身独行;有的路,只能咬牙坚持;有的路,只能含泪攀爬…
若最终,能有一人与你并肩同行、生死与共,那定是天赐的幸运——
或许,那也是天人的幸运。
第233章 四十回 归来初地团圆饭 迎临委托再启程
夏日蝉鸣轻云缕,桑叶油绿灿日晴;
茶香荡烟绕海棠, 午后悠然闲日常。
午后三刻, 乐安县桑丝巷内,一派安逸悠闲。
顾桑嫂守着茶摊打盹,吕褔黎里里外外忙碌收拾小摊, 陈铁匠和肉铺王大哥纳凉下棋, 巷口五个小萝卜举着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
“嘿、嘿、嘿——看到没, 这一招叫做饿虎扑食!” 已经窜出两个头高的梓儿在前方指导动作。
身后四个开裆裤小孩孩步履蹒跚跟着梓儿咿咿呀呀。
“呀唔呀唔——”
“啊呜啊呜——”
“姐姐啊呜——”
“小牛、小花、小豆、小才,再看这一招, 敲山震虎——”梓儿正教的起劲, 突然, 有人横冲过来, 将擀面杖抢走了。
“哎呦,小姑娘,你打到大爷了!”
一个鼻歪口斜的地痞站在梓儿面前冷笑道。
“啊——哇——”小牛惊叫一声,扑到了梓儿怀里。
顾桑嫂、吕褔黎等人迅速奔了过来, 抱起了自家的娃子。
“黄大柱,你又来作甚?”吕褔黎厉喝。
“上个月你们把小爷送到了官府,可惜, 府衙里都是小爷的兄弟, 小爷也就是去吃了几日茶,这不, 还是一根汗毛都没少吗?”名为黄大柱的地痞呲出黄牙一笑, 一拍手, “兄弟们,都出来吧!”
就听数声大叫,十几个混混从四方奔出,涌入了桑丝巷。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简直是无法无天!”
铁匠铺的老陈和陈大嫂提着锤子,肉铺的王怀山和王家媳妇举着菜刀一拥而上,怒目而视。
“桑丝巷的都给我听着,从今日起,每人每月需交一两银子做保护费!”黄大柱大吼。
“做梦!”
“放你的狗屁!”
桑丝巷众人破口大骂。
“哼,若是不从——”黄大柱向身后使了一个眼色,“给我砸!”
“哦哦哦!”身后一众地痞顿时冲向了顾桑嫂的茶摊。
“你们敢!”顾桑巷众人大怒,立刻也迎了上去,眼看两拨人就要白刃相接,岂料就在此时,半空中赫然传来一声大喝:
“千树万树梨花开!”
无数银色蜂针如喷泉呼啸而至,不过一瞬之间,那一众地痞无赖十几只刺猬,重重倒在了地上,只剩黄大柱一人站在原地全身发抖,大吼:“谁,是谁?!是人是鬼?!”
“你小子胆不小啊,敢在桑丝巷撒野,也不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这桑丝巷是谁罩的?”
懒洋洋的嗓音从高处传来,黄大柱抬头一看,但见墙头上蹲着一人,紫衣飞舞,眼吊三白,肩上扛着一块金玉石板,一头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桑丝巷众人豁然绷圆双目,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是人是妖,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你敢得罪我,我——”
“唰——”
清风拂叶掠空而来,黄大柱只觉脖颈一凉,咽喉处就多出了一道血口,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紫衣人身侧,飘飘落下一人,青衫流云,手持长剑,头顶斗笠黑纱随风轻轻飘动,偶尔露出一个光洁完美的下巴和一缕银白的长发。
“阿瑟,你要的桂花糕。”青衫剑客将手中纸包递给紫衣青年。
“青衫、长剑、银发、黑纱斗笠——”黄大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你是九天杀仙?!
“诶?!”桑丝巷众人齐惊。
“所以你、你就是千手色魔?!”
“啊?!”桑丝巷众人震愕。
“老子是巧夺千宫郝大侠!”郝瑟蹭一下跃下院墙,一把将黄大柱提了起来。
“郝大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
“小子,这我可说了不算啊。”郝瑟咧嘴一笑,顺手将黄大柱一推。
黄大柱咚咚咚后退几步,就听身后哗啦声响,一条铁索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聚众闹事,寻衅滋事,抢劫百姓,全部收押!”
十几名捕快大喝冲来,将一众倒地的刺猬们五花大绑拖走。
“官差总算来及时了一次啊。”郝瑟朝领队之人一笑。
为首的捕头,浓眉大眼,精神奕奕,正是陈铁匠的小舅子崔正,闻声扭头看到郝瑟,顿时双眼一亮:“郝少侠!”
“听小冬子说,崔兄十日前才升职做了捕头。”郝瑟抱拳,扫了一圈卖力工作的捕快,“看来新来的县老爷很敬业啊。”
“可不,累死我们了。”崔正虽然口中抱怨,脸上却是藏不住笑意,“崔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聊了,改日来家里喝酒!”
“好嘞!”
“告辞。”
“那个——”身后顾桑嫂慢慢上前,小心问道,“小郝,你真的是小郝?”
“怎么,顾桑嫂,我换了个新造型是不是帅的你都不敢认啦?”郝瑟一撩刘海。
“哇,是小郝!”
“真的是小郝!”
“郝哥哥!”
众人欢呼震天,围着郝瑟七嘴八舌嘘寒问暖。
“小郝,你真跟小冬子说的一样,变成江湖上的大侠啦!”
“哎呦呦,瞧这身装扮,太牛了!”
“这腰带是金子的吧,真豪气!”
“郝哥哥,快看,这是我弟弟小牛!”
“啊呜哇呜——”
“小郝,小尸呢?”
吕褔黎突然冒出一句。
“尸兄,一直都在这啊。”郝瑟顺手一指旁边的青衫剑客。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了过来。
但见那青衫剑客抬手,摘下了头顶的斗笠。
白发皎洁,剑眉飞鬓,笔秀唇薄,肌肤如玉,长睫藏眸,清澈如水,荡起层层笑意。
众人顿时傻眼。
“你,你说这是尸哥哥?!”梓儿拔着嗓门尖叫。
尸天清颔首淡笑,哑音出口,是最熟悉的温柔:“顾桑嫂,诸位,久违了——”
“哇!”
整座桑丝巷顿时沸腾了。
*
黄昏暮色,白鸟归林,桑丝巷顾家茶摊的小院内饭香四溢,众人齐聚一堂,正为郝瑟和尸天清接风洗尘,只是,这接风的晚宴主厨,依然是尸天清。
“哎呦,太香了,小尸做的饭了,实在是太香了!”王怀山边吃边流口水,俨然有水漫金山的架势。
“瞧你那点出息。”王家媳妇反手一巴掌。
“小尸这柄剑,真是好,太好了!”陈铁匠摸着尸天清的鹤吟剑,满眼放光。
“小心点,别给小尸弄坏了。”陈大嫂嘀咕。
“怎么能,我恨不得能把这柄剑供起来呢!”
“啊呜,啊呜——”
“漂漂——”
“美美、美美——”
尸天清旁边,顾桑嫂的二儿子小牛,王怀山的大姑娘小花,陈铁匠的双胞胎小豆和小才,都穿着开裆裤围着尸天清团团乱转,口中咿咿呀呀叫着不明所以的音节,看那表情,都很想爬到尸天清的身上。
尸天清坐得笔直,紧紧靠着郝瑟,看那造型,似乎随时都要夺路而逃,看得顾桑嫂和吕褔黎一旁是忍俊不禁。
“对了,怎么没看到周大娘和云娘还有傅老板?”郝瑟一边啃着猪头肉一边问道。
“傅老板家的生意做大了,去年年底就全家搬到了京城,说是在全国都开了分号呢。”王家媳妇笑道,“云娘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和小牛他们差不多大。”
郝瑟连连点头:“咩哈哈哈,果然是我做的媒,这亲事,没得挑!”
“小郝你还是老样子啊。”顾桑嫂笑了起来。
“小尸倒是变化挺大啊,”吕褔黎道,“虽然听小冬子说过,可见到真人,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没错没错!”
众人纷纷点头。
“啊,这是不是就叫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梓儿叫道。
“噗——咳咳咳——”尸天清差点被茶水呛死。
“哈哈哈哈,梓儿,小尸是男的啦!”
“这句话不能这么用的!”
众人哄笑。
“梓儿,你也该好好读读书了。”郝瑟一本正经道,“应该说——美人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阿瑟!”
“哈哈哈哈哈!”
“说的好,就小尸这样貌,当得起美人二字!”
“那当然,尸兄可是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哇,真的假的!”
“哎呦呦,这可不得了了!”
“就冲这个,咱们要多喝几杯。”
众人起哄。
“小郝啊——”顾桑嫂趁众人不注意,凑近郝瑟,低声问道,“那个——小狐狸呢?”
“你说文书生啊?”
“该不会又犯事了被抓起来了吧?”
“噗,没有没有,文书生现在可不得了了,八成是做了大官——”
“咚咚咚——”
突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院内倏然一静。
“谁啊,这个时辰?”顾桑嫂纳闷。
“我去开!”梓儿一溜烟起身冲向门口,身后还跟着四个跌跌撞撞的萝卜头,待一帮小的拉开门板,不禁哇的一声。
“美人、美人!外面有个好漂亮的美人!”梓儿张牙舞爪冲进院子大叫,四个萝卜头也争先恐后跑进来,嘴里“啊呜哇呜”大叫,跑得最慢的小牛脚下一个不稳,吧唧趴在了地上。
藕白衣袖飘然而至,一双洁白如玉的手将小牛扶起,轻轻拍了拍小牛衣衫上的土。
“哇哦——”众人看着来人,同时呆了。
霞光中,藕衣公子温润如玉,笑若梨花,当真是美得令人眼晕。
“舒公子?”
“琭言!”
郝瑟和尸天清大喜,忙将舒珞迎过来落座。
“琭言怎么来了?”尸天清递给舒珞筷子问道。
舒珞微微一笑:“舒某此来,是受人所托,有要事相求。”
“舒公子的委托,老子接了!”郝瑟一拍胸脯。
舒珞眨了眨,挑眉:“郝兄,你难道不先听听是何事委托与你——”
“舒公子的委托,刀山火海,都不是问题!”郝瑟拍胸脯,
尸天清一旁轻笑颔首。
舒珞顿时笑出了花。
“小郝,不知这位公子是?”桑丝巷众人一脸好奇。
“在下舒珞。”舒珞彬彬有礼道。
“舒公子是敛风楼的少楼主。”郝瑟补充。
“敛风楼?!”
“那不就是小冬子的东家?!”
“哎呀,原来是一家人啊,来来来,多吃点!”
三四双筷子顿将舒珞的碗里垒成了一座小山,速度之快,势头之猛,甚至连尸天清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琭言,到底是什么委托?”尸天清只能插空给舒珞端了一杯茶。
“是——”
“咚咚咚!咚咚咚!”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声音和气势都大了不少。
“想必是委托人到了。”舒珞道。
“我去开门!”梓儿自告奋勇,身后拖着一串小尾巴跑奔到门前,吱呀拉开门板——
“诶?!”
“狐狸狐狸——”
“怕怕——”
“哇哇哇——”
四个小萝卜头泪奔着跑了回来。
一笔碧绿长衫携着风尘和怒火,气势汹汹冲进大院,狐眸泛绿,凛凛一扫:“郝、瑟!尸、天、清!”
“噗——”
“咳咳咳——”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喷饭。
“诶?这不是小文吗?!”桑丝巷众人惊呼。
“舒公子,你说的委托人不会是——”郝瑟和尸天清僵硬。
岂料舒珞也是一脸诧异:“千竹兄,你怎么也来了?”
“江湖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以为能瞒得过小生?!”文京墨两步挤过来,一屁股坐在尸天清旁边,手掌一伸,“拿来!”
尸天清眨了眨眼。
“你从小生房里偷走的二十五万三千四百七十三两四分白银!”
尸天清摸了摸鼻子,看了郝瑟一眼。
郝瑟把脑袋埋到了饭碗里。
尸天清长睫抖了抖,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文京墨。
文京墨接过唰唰唰数了一遍,顿时七窍生烟:“才两个月,郝瑟你居然花了两千两银子!”
“老子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咔!”
碧玉珠盘将郝瑟平平怼趴在了饭桌上。
“…”众人愕然。
“咳,千竹,流曦、莲心和南烛他们呢?”尸天清赶忙转移话题。
“宛姑娘怀孕了,流曦和南烛护送她回悠然居养胎。”文京墨瞪了郝瑟一眼,“若非某人乱跑,她一个孕妇也不至于在江湖上奔波。”
“卧槽,这么快就怀了?”郝瑟噌一下又坐直身,“二十一这家伙不是夜夜日/不休吧——”
“阿瑟!”尸天清脸皮涨得通红,一把捂住郝瑟的嘴。
众人哄笑一片,忙将一帮萝卜头赶到了一边。
“琭言,到底是何人委托——”尸天清挣扎着转移话题。
舒珞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是——”
“咚咚咚咚——”
院外第三次传来敲门声,这次,声音简直如鼓声一般,震得整座院子扑啦啦乱晃。
“哎呦,今天晚上可真热闹,我去吧。”顾桑嫂来到门前,拉开门板,“谁啊?”
“舒楼主说的就是这!”
“乐安镇,桑丝巷,桑家茶摊!”
“舒公子,我们到了!”
“尸大侠!”
“郝大侠!”
一帮人呼呼啦啦涌了进来。
“诶?!”
郝瑟和尸天清同时惊诧起身。
桑丝巷的众人也是一脸愕然。
新来的这一帮人,皆是武林打扮的江湖人,个个风尘仆仆,双眼放光,放眼看去,还都是熟人。
四方镖局舞江岚、神武山庄昊申,长天盟盟主伍予知、九青掌门薛槿之、龙行掌门徐泓,蓬莱派紫灵,齐刷刷站了一排,数目灼灼看着尸天清和郝瑟二人。
“喂喂,这么大阵势到底要干嘛?”郝瑟撞了撞舒珞的胳膊。
舒珞含笑看向郝瑟:“他们就是委托人,或者说,整个江湖都是委托人。”
“诶?!”
“我等特来恭请武林盟主!”舞江岚、昊申等人抱拳齐喝。
“哇哦!”郝瑟顿时激动了,扯着尸天清的袖子乱抖,“尸兄尸兄,老子的预言又实现了,你真的用厨艺征服了武林啊!”
“阿瑟——”尸天清回头,叹笑道,“他们请的,不是天清。”
“哈?”郝瑟一怔,再次转目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所有人的目光的终点竟然是自己。
“敛风楼——”舒珞抬臂抱拳,凝气提声,“恭请郝瑟大侠接任武林盟主之位!”
“神武山庄/四方镖局/九青派/龙行派/蓬莱派/长天盟,恭请郝瑟大侠接任武林盟主之位!”
齐声高喝,直冲云霄。
郝瑟眨了眨眼,呆住半晌,又眨了眨眼,表情渐渐变幻,绽出一个灿烂炫目的笑脸:“好,有眼光,这个委托,老子接了!咩哈哈哈哈!”
“唉——”旁侧的文京墨,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文先生,以后怕是更辛苦了啊。”舞江岚凑到文京墨身侧,低声道。
“总要有人看着她才行。”
“四方镖局隔壁有一所大宅挂售许久,价格公道,风水极佳,舞某以为用来做武林盟主的宅邸最好不过。”
文京墨转眸看了舞江岚一眼,敛目一笑:“甚好。”
“哇,武林盟主啊,郝哥哥好厉害!”
“哎呦呦,咱们桑丝巷可出了大人物了!”
桑丝巷众人高呼。
“恭贺郝盟主!” 昊申等人也齐向郝瑟抱拳祝贺。
一片恭贺声中,郝瑟回头,明亮眸光望向身后之人,抬臂伸掌:“尸兄,保护江湖,保护朋友,要一起吗?”
银发剑客绽出温柔笑意,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那一双温暖如火的手,凝声道:
“天清必伴阿瑟身侧,永不相负!”
碧桑叶影之下,绝美青年清皎如月,紫衣天人笑如朝日,就如那一日,心意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