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河水中,发、发现了四具尸体!”士兵叫道,“很、很奇怪!”
众人神色一变,同时站起了身。
朱佑樘:“去看看!”
*
凤翔府城外,南郊。
乌云遮天,荒草漫布,枯树嶙峋,一条小河泛着泥浆滚滚流下,河边,横躺着四具尸身。
河滩外围,衙役护卫围城人墙,墙内郝瑟、尸天清、朱佑樘、文京墨、昊申等人站立一圈,南烛蹲身细细查验尸身,宛莲心一旁协助。
这四具尸体,皆是男子,头发银白,年纪起码在六十岁上下,衣衫褴褛,很像是乞丐,身体都泡的肿胀腐烂,甚至连原本的身材和样貌都无法辨出,但死状却是非常统一。
每个人,都是表情狰狞,双眼暴突,口齿大张,仿若有无尽的惊恐要从眼中爆出、有无边的痛苦要从口中喊出一般。
郝瑟眼皮一抖,无端端打了个寒战。
良久,南烛起身,摘下手套,眉头紧蹙。
“南烛兄,如何?”朱佑樘急声问道。
“这些人死了应该有十天以上,肺中并无积水泥沙,应是死后方才入水。”南烛道。
“也就是有人在河中抛尸?”郝瑟道,“死因是什么?”
南烛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身有溃烂,隐含臭味,看起来很像是——”
“瘟疫?!”郝瑟提声。
南烛摇了摇头:“尸体腐烂的太厉害,到底是不是瘟疫,尚无法断言,若是有更新鲜的尸体…”
“南烛公子,你看这个!”宛莲心从尸体紧攥手中抽出一根黑黝黝的穗子。
“这是何物?”南烛蹙眉。
“这个穗子顶端的花纹我见过,上次小月送给我的荷包穗子就长这样!”郝瑟惊呼。
“这是霜泉山庄的信物,莫不是这些人是从西安府来的?”昊申一惊。
众人面色同时一变。
“舒某这就派人去查!”舒珞身形一闪,迅速消失。
“立即焚烧尸体,骨灰埋入地下!”南烛冷声道。
“好!”昊申立即带人全副武装处理尸体。
“通知城内百姓,暂时不可饮用河水,改用井水。”文京墨迅速边走边给出命令。
“是,文公子!”一众衙役飞速奔出。
“莲心,随我回去再做些驱疫散。”南烛抬脚就走。
“我也一起。”朱佑樘急急追了过去。
一时间,河边便只剩了郝瑟和尸天清两个人。
郝瑟双眼微眯,细细打量着四周,只觉眼皮突突乱跳,一种莫名的心慌若百蚁钻心,一寸寸侵蚀着心脏。
“阿瑟?”尸天清看着郝瑟苍白面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郝瑟呼出一口气,右手轻轻拽住了尸天清的袖口。
“尸兄,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尸天清眉头紧蹙,顿了顿,转过手腕,用掌心轻轻罩住了郝瑟冰凉的指尖。
“阿瑟放心,万事有天清在。”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令郝瑟心中的窒闷渐渐削弱。
“嗯,有尸兄在,万事无忧。”
*
西安府府衙花厅内,知府谢尚典瘫在太师椅里,桌上堆着一卷验尸名册,面色惨白看着眼前二人,颤声问道:
“不会真的是瘟疫吧——”
花厅左侧之人,雪色锦衣,头发花白,精神健硕,腰悬长剑,年过五十,剑眉方脸,乃是霜泉山庄庄主萧炼;右侧之人,身着雪缎百褶裙,耳挂滴水珍珠铛,眉目清冷,十七八岁,容貌绝色,正是霜泉山庄大小姐萧晨月。
萧炼:“十日之内,死了十八人,个个尸体肿胀,面容不辨,的确十分可疑。”
萧晨月:“验尸的仵作说,此种症状,的确很像瘟疫。”
“天哪,我谢尚典好容易从乐安县令升为西安知府,怎么刚一上任就遇上这种倒霉事啊…”谢尚典抱着脑袋哀嚎。
“谢大人,此时并非颓然之时,我们还是速速将疫情上报朝廷,另外,凤翔府中有太子殿下坐镇,我们不如——”
萧炼一句话未说完,就见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大叫:“大人不好了,城西柳阴巷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嗷!”谢尚典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快把大人抬回房里!”一旁的师爷连连大叫。
众衙役一拥而上,抬脚的抬脚,掐人中的掐人中,立时整个府衙鸡飞狗跳。
萧炼掐了掐眉头,萧晨月叹了口气,起身抱拳:“爹,女儿去看看。”
“小心些,南烛神医的驱疫散服上了吗?”
“已经服过了,爹爹放心,女儿省的。”
“好,去吧。”
“是。”
萧晨月辞别父亲,快步走出府衙,飞身上马,扬鞭驰马一路穿城而过。
街道之上,除了零星几个百姓形色匆匆走过,各家各户皆是门窗紧闭,无人外出,竟是比之前旱灾最重之时还要萧条几分。
萧晨月眉头深锁,催马前行,马蹄扬尘掠风,不消片刻,就到了城西的柳阴巷之外。一堆衙役面色苍白守在巷口,一看到萧晨月,就如救世主了一般,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萧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仵作可到了?”萧晨月翻身下马问道。
“刘仵作到是到了,可是——”衙役干笑,向两侧一让,“萧大小姐,您还是自己看吧。”
萧晨月快步走入小巷定眼一看,不禁一愣。
巷子深处,一具腐烂肿胀的尸体躺在地上,尸体两侧,两个人对峙而立,四目激火。
其中一人,消瘦苍老,正是府衙的刘仵作,而另一人,身形高瘦,脊背微微岣嵝,脸上带着一张厚厚的面巾,双眼凹陷奇大,但发丝黑亮,俨然是一位十分年轻的男子。
此时,二人正隔着尸体扯着嗓门对嚷。
刘仵作:“此人刚死半日,身体肌肤已然腐烂,这般怪异的尸体,显然就是瘟疫!”
男子:“尸体尚未解刨,死亡时辰和死因皆未确定,你如何能确定此人刚死了半日,你又如何能确定此人是死于瘟疫?!”
“此人身体尚未僵硬,说明死了不足六个时辰!”
“尸体未僵,并不代表死了不足六个时辰,我起码能说出六种原因可以推迟尸身僵硬。”
“你、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我刘仵作验尸数十年,见过的尸体比你见过的人都多!”刘仵作跳脚。
“验过的尸体多,不代表你就是对的——”那男子微微直起身体,扬起下巴。
“你你你,气煞我也!”刘仵作吹胡子瞪眼。
萧晨月长叹一口气,两步上前,抱拳:“刘仵作。”
“萧大小姐,您来的正好,你评个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竟然口出狂言!”刘仵作一指对面的男子。
萧晨月转头,看向男子:“不知阁下是——”
那年轻男子,定定看着萧晨月,双眼瞪得溜圆,好似呆住了,面巾上露出的脸皮开始泛出红晕。
“咳,请问阁下是——”萧晨月提声。
“啊、啊,那个——在下是、是个画师,云游至此…那个…”男子慌乱垂下脑袋,结结巴巴道。
“画师?!你一个画师在这打肿脸充胖子!”刘仵作大怒。
“在下还未说完,”男子连连抱拳,“在下主业画师,副业是仵作。”
“狗屁,我从来没听说仵作还有副业的!”刘仵作大叫,“萧大小姐,此人定是个骗子!”
“画师…仵作…”萧晨月口中喃喃,细细将眼前的男子扫了一圈,眸光猝然大盛,抱拳提声:“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抓了抓脑袋,拉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肤黄肌瘦、其貌不扬的面容,腼腆抱拳:“在下,王梁。”
第215章 廿二回 验尸却现诡异事 众人齐聚西安城
刀刃乱舞血花溅, 满眼血腥悚然惊。
西安府府衙太平间内,知府谢尚典汗滴如豆, 刘仵作满面震惊, 萧晨月、萧炼旁侧立验尸台旁, 手捂口鼻,面色惊疑不定。
验尸台前, 一名瘦高青年男子, 一脚踏台,一手持锯,一边吱呀吱呀锯着验尸台上的东西, 一边嘴里嘀嘀咕咕:
“奇怪, 太奇怪了——”
而他正在锯着的,正是台上尸体的肋骨。
“咯吱咯吱咯吱——”
长锯在血肉模糊的骨皮上锯出一团团血肉骨沫, 暗屋灯光疯狂摇乱,将男子影子映得犹如地狱恶魔。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谢尚典两腿发抖,只想夺门而逃,无奈被萧炼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服,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咔!”
一声脆响, 尸体最后一根肋骨断了。
王梁双眼猝然发亮,提起精巧小扁刀, 深入尸体胸腔开始庖丁解尸。
“心、肺、肾、脾、胃——”
尸体腹中五脏六腑被一样一样取出,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一盘盘端了出来,这下, 莫说谢尚典,就连萧炼和萧晨月,甚至连刘仵作都有些扛不住了。
“不行,我要吐了!”谢尚典挣脱萧炼的魔爪,连滚带爬逃出了太平间,扑地狂呕。
萧炼面色惨白,看了一眼萧晨月:“女儿啊,为父突然想到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足下一点,人已经消失了。
萧晨月清冷面容隐隐发青,硬着头皮留守,旁边的刘仵作脸色更是难看,指着王梁大叫:
“你你你,哪里有人是这般验尸的!”
“别吵!”王梁扭头低喝,双眸罩绿,仿若入魔,顿将刘仵作镇住了。
“王兄,可是发现了什么?”萧晨月捂鼻低声问道。
“有,有有!这可真是太神奇了!”王梁两眼放光,端起一个血糊糊的盘子凑到了萧晨月身前,“你看看这颗心——”
萧晨月急退两步,直瞪眼前血渍呼啦的心脏,嘴皮微抖:“什、什么——”
“它已经老了!起码有八九十岁了!”王梁激动道。
“哈?”
“你再看看这个肺!”王梁又端起一个盘子,“这个肺比心年轻,大约五六十岁!”
“什——”
“还有胃、胆、脾、肾,都老了——但是!”王梁抓起一根肋骨举起,“这个人的骨头,却很年轻!”
一瞬沉寂。
萧晨月:“什么意思?”
刘仵作:“你说什么?!”
“年轻人的骨头中,红髓多于黄髓,而随着年岁渐长,黄髓便会增多,你看这根骨头,红髓与黄髓相差不多,骨质也更为坚硬,说明此人也就三十岁上下!” 王梁低呼。
“可是这个人——”萧晨月看了一眼尸体满是皱纹的肌肤和银白的头发,摇了摇头,“分明是个老人。”
“所以说,好神奇啊!”王梁激动。
“我看看!”刘仵作一把夺走肋骨,细细查看了一番,顿时也惊了,“这、这怎么可能?!”
“依照在下推断,此人面老发白,五脏衰竭,应是老死的,但他的骨骼却又十分年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王梁绕着尸体团团转圈,双目放光,仿若见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藏,“要么是此人天赋异禀,要么就是此人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要么…”
说到这,王梁脸上不禁涌上懊恼表情,使劲儿甩了甩头:“若是有一位医术精湛之人与在下一同研究,或许能有所发现。”
萧晨月眸光一闪,立时提声:“来人,立刻派风竹信去凤翔府请南烛神医——”
“大小姐,舒公子、郝少侠、尸大侠等人已经入城,眼看就要到县衙了!”一个仆从突然冲了进来,大叫道。
“郝哥哥和舒大哥!”萧晨月眸光一亮,“快随我去大门迎一迎。”
说着,就一阵风似的走出太平间。
“郝少侠、尸大侠…”王梁僵在原地半晌,突然,狂奔向自己的工具箱,迅速收拾东西,“我的娘额,这可真是冤家路窄,若是让郝兄抓到我,怕是凶多吉少,君子不立于危墙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在下还是——”
“王兄,”出门的萧晨月忽又奔了回来,“还愣着作甚,神医马上就到了。”
“萧大小姐,既然神医已经到了,那王某也算是功成身退——”王梁干笑。
“王兄自谦了,快请吧。”萧晨月手快如电,一把拽住王梁的腰带,不由分说就把王梁拖了出去。
“不要啊啊啊啊——” 王梁一路鬼哭狼嚎,可还有人叫得比他还惨。
“本官不要见那几个天杀的土匪!放开我!”
吐得七荤八素的谢尚典也被萧炼拎出了大门,萧氏父女一边一个,同时将王梁和谢尚典戳在大门正前。
主街之上,烟尘四起,马蹄声急,一行马队风尘仆仆赶到府衙门前,勒缰停马,四马八人,齐排而立。
为首白马之上,舒珞藕衣翩翩,笑意如春,身后碧衣书生狐眸眯眯;旁侧黑衣侍卫面冷如冰,身前坐着一位眉目清朗的白衣少年;右方,莲衣姑娘容颜清丽,身后小童灰衣容淡。最后则是一匹漆黑骏马,其上青衫剑客身直如松,黑纱遮面,在他身前,紫衣少侠眉宇英气,容色凛凛。
谢尚典一看这阵容,顿时“嗝”一声厥了过去。
王梁更是迅速解下腰带缠起来整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喘气。
“女儿啊,哪一位是你口中的郝哥哥?”萧炼目光灼灼扫望众人。
萧晨月眸光晶亮,嘴角含笑:“自然是那位紫衣的少侠了!”
“哦~”萧炼目光定在郝瑟身上,但见这青年侠客,虽然容貌平平,但眸光凛冽,眉宇间自有一番英勃之气,立在众人之中,非但没有被湮没,反倒颇为抢眼。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萧炼满意点头。
话音未落,就见郝瑟手掌一拍马鞍,帅气旋衣飞身下马。
“好俊的轻功——”萧炼暗赞。
可下一刻,郝瑟猝然窜身扑到街角,蹲身狂吐起来:“呕——”
众人:“…”
萧炼:“…”
“阿瑟/小瑟!”尸天清和舒珞瞬间到了郝瑟身侧,一个拍背,一个顺气。
“郝哥哥,你没事吧——”萧晨月也一溜烟奔了过去,满面担忧。
“呕,没事,老子就是有点——呕——晕马——呕…”郝瑟连连摆手。
萧炼默默扶额。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
“五脏衰竭——骨骼年轻…果然奇怪…”
太平间内,南烛抓着肋骨,眯眼喃喃道。
“南烛神医,你再来看看这个。”包扎得好像木乃伊的王梁切下一小块心肌扔到了一个白色瓷碗里,碗里装着不知名的液体,血一入碗,就变成了黑色,二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所云。
围观众人皆是面色泛白,朱佑樘和谢尚典早就奔了出去,一人占据半边花园吐得稀里哗啦,舒珞远远站在门外,面容泛青,尸天清黑纱遮面,看起来倒还算镇定,只是持剑的手上青筋乱跳。
唯一一个正常的,居然是刚刚还晕马狂吐的郝瑟,绕着尸体转了两圈,最后还溜溜达达凑到了专业学术探讨的两只身后。
“小南烛,怎么样,有何发现?”
“这尸体的确不对,不过庆幸的是,并非死于瘟疫。”南烛道。
“那就好——”郝瑟连连点头,眯眼瞄向那只“木乃伊”,“郝某见阁下验尸技术颇为精湛,不知师承何处啊?”
“在下是自学,自学,哈哈哈——”木乃伊慌乱垂眼,一边打哈哈一边倒退,“如今既有南烛神医在此,在下也该回去了,哈哈哈…”
“哎,阁下既然验尸功夫如此了得,那更应该留下助我们一臂之力啊!”郝瑟一把揪住木乃伊的衣襟,猝然将其脸上的腰带扯了下来,露出了王梁骇然泛白的面容。
王梁瞪眼,郝瑟挑眉,四目相对,火光迸炸。
一片诡异沉寂。
尸天清、舒珞、文京墨、流曦神色渐沉,慢步走到郝瑟身侧,将王梁围在了中间,八目齐射,仿若利箭。
“王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送上门了啊!”郝瑟呲牙。
“呵呵呵,尸大侠、郝少侠、舒公子、文公子、流曦少侠,久违了…”王梁干笑。
“久违个头,老子打死你丫个鬼鬼!”郝瑟抡起拳头暴砸。
“嗷——”
*
夜色沉沉,灯光幽幽。
四坐默默,线索朦朦。
霜泉山庄客房之内,郝瑟、尸天清、舒珞、文京墨、朱佑樘、南烛、宛莲心,流曦围坐一桌,容色沉凝。
南烛翻着手里的验尸录册,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放下册子,叹了口气。
“如何?”文京墨问道。
“以前出现的十八具尸体,也皆是老人,有其中十六具为高腐尸身,除了能确定是年过古稀的老者之外,无法确认身份,加上这西安府的仵作技术有限,并未查出死因,所以只能以疑似瘟疫草草了事。”南烛道。
“那剩下的两具呢?”宛莲心问道。
“一具是死于伤寒,是一个中年人,死因并无可疑,还有一人,便是今日这一具。”
“之前我们在凤翔府发现的四具尸体也是老人…”尸天清沉吟道。
“我怀疑这二十一个人的死因相同。”南烛道。
“舒某查过,凤翔府和西安府内,并无失踪的老人。”舒珞蹙眉。
“难道是别处的流民?”文京墨推测。
“身份倒在其次,重点是,这些人的尸体太怪了。”南烛道,“明明五脏六腑都已经十分衰老,可唯有骨骼是年轻人骨质,这十分不合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众人对视一眼,同时陷入沉思。
“啊!我知道了!”郝瑟突然拍案而起,“是吸血鬼!”
“吸血什么?”朱佑樘眼巴巴问道。
“就是人形的大蚊子妖怪,样貌俊美,不老不死,以吸食人血为生,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出来寻觅猎物,最喜欢抓美貌的少男少女吸血,被吸血的人,会瞬间失血变成干尸!”郝瑟竖起手指,煞有介事道。
众人:“…”
朱佑樘:“哇,师父知道的好多!”
舒珞:“咳咳——”
尸天清扶额:“阿瑟,这你又是从哪里看来的话本…”
“郝瑟你给小生闭嘴!”文京墨一算盘将郝瑟怼了回去。
“吸血鬼——”南烛慢慢眯眼,手指慢慢敲桌,“或许,有道理。”
“诶?”众人惊诧。
“看看,这是南烛神医的官方认定!”郝瑟又噌一下跳了起来。
“坐下!”文京墨反手又是一算盘,吸了口气,“南烛,你此言何意?”
南烛抬眼,黑黝黝的眸子深不见底:“在下倒是觉得,这吸血鬼的说法,很像是一个东西——”
“殇魂蛊…”尸天清突然出声。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尸天清,满面震惊。
“殇魂蛊,一重蛊毒,吸食内力,二重蛊毒,吸食精血…”舒珞慢慢敲着扇子,“因为殇魂蛊已经失传多年,所以并未有人见过其具体的功效,但是上次武林大会时的黄二壮…”
“黄二壮的殇魂蛊已入第二层,精血丧失,所以明明是壮年,却形如五旬。”南烛定声道,“这岂不就是郝瑟口中的吸血鬼?!”
“天下居然有这种妖物?!”朱佑樘震惊。
“那这尸体中可有殇魂蛊毒?”郝瑟问道。
“人死之后,殇魂蛊随之而灭,很难查验。”南烛抬眼看向众人,“若真是殇魂蛊,那就麻烦了。按这个尸体数量,说明有人大量豢养殇魂蛊,而且,根据殇魂蛊的发作时间推断,这些人中蛊的时间都超过两年以上。”
众人同时倒吸凉气。
“可若是真有人大范围中蛊,江湖上理应能查到线索,毕竟身中殇魂蛊之人,外表上非常容易判断。”郝瑟摸下巴。
“敛风楼并未得到类似消息。”舒珞摇头。
众人沉凝,再次陷入沉思。
“也有可能,是我推测错了——”南烛收拾验尸录册,“毕竟此时并无实证,全靠推测,除非——”
“除非什么?”朱佑樘问道。
“除非再出现更新鲜的尸体,再次查验。”南烛起身,“我困了,要睡觉。”
“罢了,反正如今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文京墨叹气,“都回去睡吧。”
“睡觉睡觉!”郝瑟打着哈欠率先出门。
众人也纷纷抱拳告辞各自回房。
舒珞缀在队伍末尾,步伐黏凝,神有所思,在走到庭廊之时,突然停住脚步,向身前之人唤道:“微霜——”
尸天清回头:“琭言有事?”
舒珞清朗眸光定定看着尸天清良久,又摇了摇头,笑道:“罢了,以后再说。”
说完,就抱拳离开。
尸天清看着月下那一剪飘渺背影,蹙紧了眉头。
第216章 廿三回 星夜预言将来事 大难席卷聚义门
夜光廖, 灯火如豆,一点星华,映苍颜染尘。
客房书桌前, 舒珞缓缓展开手中的血竹卷轴,清朗瞳光倒映绯红字迹, 犹如染血。
突然,舒珞狠狠闭眼, 掌拍桌面,胸口剧烈起伏,手背青筋爆出, 在桌上压出了一扇掌痕。
“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舒珞缓缓睁眼,定身稳气良久,这才起身来到门前, 拉开门板。
门外, 皎明月光倾泻而下,落在那飘逸若云的青衫之上。
绝美剑客黑发如瀑,清眸似水, 正端着一盘香气喷喷的点心, 定定看着自己。
“我见琭言屋里灯还亮着, 便送些夜宵过来。”
“多谢微霜。”舒珞露出笑意,请尸天清进房入座。
尸天清将点心放在桌上, 目光淡淡扫过屋内, 在书桌旁顿了顿, 又不着痕迹移开。
“这桂花糕是刚出炉的,趁热吃。”
“好。”舒珞捻起点心,小小咬了一口,“好吃——”
“咔!”
尸天清猛然探手,攥住了舒珞的手腕。
舒珞一惊,手中点心掉在了桌上,碎成了数块。
“琭言,你内息紊乱,有走火入魔之兆。”尸天清眉目清凛,“可是受了内伤?!”
“微霜——”舒珞轻轻叹了口气,反手压下尸天清手腕,“舒某无妨。”
“是…暗楼?”尸天清提声。
舒珞顿了顿,微微颔首:“暗楼的事务,比想象中更吞噬人的意志,舒某有时甚至觉得恍惚,不知自己到底是舒珞,还是——”
“我去找南烛!”尸天清腾一下站起身。
“微霜,”舒珞压住尸天清肩膀,“南烛已经帮舒珞看过了,开了些凝神静气的药。”
“那为何还是如此?”尸天清蹙眉。
舒珞苦笑:“南烛说,舒某这是心思焦虑所致,可谓心病,药石作用甚微。”
尸天清慢慢落座,抿紧薄唇。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那一豆灯光随着二人的呼吸轻轻摇动。
“其实——舒某曾想要解散暗楼。”舒珞轻声道。
尸天清猝然抬眼:“可以吗?”
“很难。其一,如今暗楼与朝堂联接太过紧密,无法脱身;其二,江湖暗潮汹涌,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暗中势力扰乱形势,敛风楼仍需暗楼策应,其三,也是最麻烦的——便是天罚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