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且稍后!”姑娘提起裙子风风火火跑向了后园。
“让让,我要扫园子了。”黑衣青年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提着扫帚冷冷瞪着二人。
二人咕咚一咽口水,忙向三堂方向撤离。
“那边我刚洗完地,别踩脏了。”黑衣男子又道。
二人看了一眼千机堂和如意堂湿漉漉的地板,最后只能坐到了神医堂里。
可屁股还没坐热,就见一个长得颇为精致可爱的小男孩臭着一张脸坐在了医案之后,两只黑黝黝的眼珠子在二人身上一扫,一指少年:“过来。”
“我?”少年一愣。
“快点!”
“哦,好——”少年呆呆坐在案前。
“手。”
“诶?”
“把脉。”
“哦——”
少年一脸懵逼看着那小男娃指尖搭在自己脉门上片刻,撤指执笔开方,一边写一边道:
“从小体弱,常年营养不良,虽有后期进补,却颇不得法,反倒坏事,饮食之中,藏有慢毒,虽不致命,但影响智力,你到现在还没傻,真是福大命大。”
老者腾一下跳起身,面色惊变。
少年脸色微白,示意老者坐下,问道:“可有救?”
“废话!”小娃瞪了少年一眼,递出方子,“别信什么银针试毒,天下的毒千千万,可不是区区一根银针能试出来的。”
“多谢。”少年抱拳。
“承蒙惠顾,诊费五十两。”小娃摊手。
“多谢神医。”老者忙奉上银子。
“小郝,谁看到小郝了?”刚刚的美貌姑娘满面焦急冲了出来,大叫:“小郝不见了!”
“八成又跑到哪里去听戏了吧?”小娃翻了个白眼。
“这么早,戏园子还没开门呢。”姑娘又喊,“流曦,你可看到了?”
黑衣男子摇头:“我刚刚在后院劈柴,才出来扫园子,没瞅见。”
“哎呀急死人了——”姑娘跺脚,“尸公子,文公子——”
“阿瑟说今早要去早集买东西,不用担心。”
一笔流风青影顺音而至,园中,就多出了一个人。
青衣如晨雾,黑发似冰缎,绝容胜皎月,双瞳藏天泉。
好一位如梦如幻的绝美仙人,却偏偏手里捧着一笼屉热气腾腾的包子…
老者扶住了下巴,少年吞了吞口水。
“什么去市集买东西,尸兄,你也太好骗了!”碧衣书生提着算盘走了出来,从笼屉里取出包子咬了一口,“若是小生没记错的话,今日可是魍魉的新书面世吧。”
此言一出,整座园子顿陷入一片诡异沉静。
青衣仙人的脸黑了,老者和少年同时打了个喷嚏。
“这二位是?”碧衣书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老者忙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恭敬送到青衣剑客面前:“我二人特来求见千机堂堂主。”
令牌漆黑,玄铁所制,上面刻着一个“武”字。
“这是——神武山庄的令牌?”青衣剑客一怔,“二位认识昊申昊庄主?”
“正是。”少年抱拳。
尸天清微一蹙眉,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双眼长眯,细细打量眼前一老一少,手指飞速拨动九如珠盘半晌,面色微微一变:
“尸兄,此事非同小可,恐怕还真要那位老大拿主意了。”
众人惊诧,不由对视一眼。
尸天清正色点头,再次看向二人,顿了顿:“要不,先一起吃饭吧。”
“诶?”
*
“限量版啊限量版,我是第一啊是第一第一一~”
郝瑟怀揣着突破重围抢回的魍魉大师限量版《落芳集》,一路高歌奔回了悠然居,可一进大门,就觉得气氛不大对劲儿。
平日这个时辰,悠然居早就被前来看病卜卦的客人挤满,可今日,却半个人都没有,整个园子安静得毛骨悚然。
郝瑟踏入门槛的脚慢慢缩了回来:“风紧,扯——”
“嗖——”
一个算盘呼啸而至,不偏不倚怼在了郝瑟的腮帮子上。
郝瑟就保持着撤退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郝瑟,下月零花钱减半!”
文京墨提起郝瑟的脖领子,一路将郝瑟拖回后园膳房,塞在了椅子里。
尸天清递上拨好皮的熟鸡蛋,宛莲心默默送上丝帕,流曦长长叹气。
“活该!”南烛落井下石。
郝瑟一脸委屈,用丝帕包着鸡蛋开揉腮帮子:“老子不过买几本书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嘛——”
“咳、阿瑟,有委托。”尸天清提醒。
郝瑟这才发现饭桌上多了两人,正是早上偷溜出门的时候遇见的老者和少年。
此时,这二人皆是四目暴突,口齿大张,一副受到打击的奇特造型。
“啊!”郝瑟一指,“定是你们两个告的密!”
老者和少年的下巴合上了。
“少爷,看来昊庄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咱们还是早早回去吧。”老者起身。
“怀恩,稍安勿躁。”少年拽住老者,目光直直盯着郝瑟,“阁下就是千机堂堂主郝瑟郝少侠?”
“是我,阁下是?”
“在下朱佑樘。”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大震,尤其是南烛,一张脸顿变得阴沉无比。
“朱佑樘——”郝瑟眨了眨眼,“谁啊?”
“是当朝太子!”尸天清低声道。
“诶?当朝太子不是朱佑堂吗?”
“那个字念樘(称)!”文京墨咬牙。
众人:“…”
老者怀恩:“少爷,咱们还是回去吧…”
“哈哈哈哈,别啊,咳、那个…原来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啊?”郝瑟忙给自己挽尊道。
朱佑樘吸了口气:“在下此次出宫,是为了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所以,想在悠然居借住一段日子。”
“哈?借宿?”郝瑟诧异。
“说的好听,其实在宫里混不下去,出来逃命的吧。”南烛一旁凉声道,“你体内起码有五种□□,每一种都中了五年以上,若再加一种,不疯则傻。”
众人闻言不禁面色大变。
“这位小神医果然一针见血。”朱佑樘露出苦笑,“实不相瞒,如今宫内万贵妃势力滔天,父皇言听计从,在下年幼无权,身侧无人,只能寻了这么一个借口出宫保命。”
旁边的怀恩暗暗叹气。
“阿瑟,太子殿下拿的是神武山庄昊申庄主的令牌。”尸天清再次提醒。
郝瑟眸光一闪:“太子殿下和昊庄主很熟?”
朱佑樘点头:“昊大哥和东厂现任都督陈准乃是多年老友。”
“听闻皇上罢免西厂之后,东厂都督也换了人,这位陈准大人——”文京墨看了怀恩一眼,“据说是怀恩公公的门人。”
“昊庄主说悠然居与敛风楼交情匪浅,果然是真的。”怀恩的脸色总算好了几分。
“过奖了。”文京墨敛目一笑,看了一眼郝瑟,“郝兄,这委托,你接还是不接?”
“唔——”郝瑟手摸下巴,“太子殿下,这委托的费用,您打算给多少啊?”
“十万两。”怀恩迅速掏出银票推到郝瑟面前。
“太少了。”郝瑟摇头。
“不知郝少侠想要多少?”
“十万两——”郝瑟抬眼,“黄金!”
“嘶——”怀恩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朱佑樘面色微窘,“实不相瞒,在下虽为太子,但并未开府,加上万贵妃…所以,这十万两银子已经是在下的全部家当。”
“太子也没钱啊——”郝瑟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历史上,这个朱佑樘好像口碑还不错。
而且重点是——
郝瑟挑眉看着对面的少年太子。
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有神,乍一眼就像邻家弟弟一般温和无害,但细细再品,却不难发现通身有种说不出的贵气,令人心生崇敬之感。
“嘿嘿——”郝瑟咧嘴,“长得挺好看的…”
众人:“咳咳咳!”
“什么——”朱佑樘一头雾水。
“行,看在太子殿下这么漂亮——咳,我是说,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黎民百姓,这个委托,我接了!”郝瑟一拍桌面。
“多谢郝少侠!”怀恩起身抱拳。
“多谢!”朱佑樘长吁一口气。
尸天清等人对视一眼,皆是暗暗叹气。
“那么——”文京墨九如珠盘啪一声拍上桌,“既然太子殿下打算暂住悠然居,那我们就来说说规矩吧,首先,太子殿下在此期间,不可以太子身份自居。”
“这怎么可以!”怀恩立时急了。
朱佑樘按住怀恩,点了点头:“从此时起,朱佑樘就是一名普通百姓。”
文京墨挑眉:“那名字是否也该换一个化名?”
“小堂,就叫小堂好了!”郝瑟举手。
“那个字念樘(称)!”文京墨切齿。
“我——是——老——大!”郝瑟虎脸。
“咳,既然是化名,无妨的,小堂也不错。”朱佑樘忙道。
“赢了!”郝瑟嘚瑟。
文京墨横了郝瑟一眼,再次转目看向朱佑樘,绽出纯洁无害的笑意:“第二,请太子殿下交一下住宿费和伙食费。”
“诶?刚刚不是给了十万两的委托费吗?!”怀恩惊呼。
“公公您也说了,那是委托费,住宿费和伙食费可是要另算的。”
怀恩噎了噎:“要多少?”
“住宿费一日五十两,伙食费一日五十两。”文京墨笑道。
“太贵了吧!”怀恩大叫。
文京墨笑意更胜,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这悠然居乃是江湖第一暗器高手巧夺天工千手怪郝瑟亲自设计,一花一草、一砖一瓦、一桌一床、一柜一椅,皆是江湖绝版,有市无价。”
朱佑樘、怀恩:“…”
“悠然居的三餐,乃是江湖第一剑客月下谪仙无双剑尸天清亲手烹制,美味冠绝天下。”
“难道比御膳房还厉害?”怀恩不服。
“御膳房?比起尸兄的手艺,屁都不是。”文京墨彬彬有礼道。
怀恩:“…”
“另外,还有天下第一神医南烛为太子殿下祛毒调养身体,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轻功高手流曦为太子殿下打扫卫生,还有天下第三美人宛莲心照顾太子殿下的日常起居,这出诊费、医疗费、药草费、人工费,小生都看在太子殿下面子给免了——只收取住宿和伙食费一日一百两,已经是非、常、公、道、了!”
怀恩吞口水,朱佑樘抹汗:“文先生,不知可否便宜些?”
“可以做工抵债。”
“什么!这怎么可以!太子殿下乃是千金之躯,怎可——”
“怀恩!”朱佑樘喝住怀恩,长吸一口气,正色抱拳,“好!”
“殿下!”怀恩跳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拉住文京墨絮絮叨叨,“文先生,您不能这样啊,太子殿下乃是千金贵体,怎可做粗活?”
“悠然居里只有小堂,何来太子殿下?”
“…”
“既然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又怎可高高在上?”
“…不行,文先生,这价格太贵了,无论如何您给便宜点。”
“童叟无欺!”
“文先生!”
“价格公道!”
“哎呦呦,我的文先生哟!”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桌上,怀恩开始跟文京墨进行砍价鏖战,朱佑樘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急的薄汗满面。
尸天清、流曦、宛莲心摇头叹气,纷纷离席,各自开始工作,而郝瑟则被南烛拉到了一边。
“郝瑟,你为何要接这个委托?”
“十万两银子委托费,为啥不接?”
“可是——”南烛眸中迸出冷意,“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小南烛~父债子偿的戏码早就不流行了,皇上是皇上,太子是太子,朱佑樘和皇上是两个人。”郝瑟连连摇头。
“即便如此,皇家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帮他们,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这个嘛——”郝瑟抓脑袋,“我倒是觉得,这位太子以后会是个好皇帝。”
“他能有那一天吗?自古以来,有多少太子还未等到做皇上的那一日就已经命断黄泉…”南烛冷笑。
“额——”郝瑟压低嗓门:“我的意思是,他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南烛双眼慢慢绷圆:“你说什…”
郝瑟高深莫测一笑,一拍南烛的脑袋:“小南烛以后要和小堂做好朋友哦~”
南烛瞪了一眼郝瑟的背影,冷眼盯着阳光下的朱佑樘:“我才不信,这个像面瓜一样的小子能做皇帝!”
第199章 第六回 太子无奈成劳工 出街发单遇险情
晨光醒, 鸟鸣晴, 日曦流光映窗棂。
“咔咔”劈柴声从窗外传入耳畔, 催促朱佑樘睁开了双眼。
穿衣、叠被、洗漱、整理仪容、出门,迎面就看见伸腰踢腿的郝瑟向自己咧嘴一笑。
“小堂,早啊。”
“郝大哥,早。”朱佑樘抱拳。
“阿瑟、小堂,早饭好了。”后院传来喊声。
“来啦~”郝瑟一溜烟奔出。
朱佑樘随着郝瑟来到后院膳堂, 桌上,摆着香喷喷的小笼包,五颜六色的小餐点, 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虽然样式种类无法与宫内相比,可滋味却是更胜一筹。
文京墨、宛莲心、流曦、南烛早已入座, 尸天清正在为众人盛粥, 郝瑟打着哈欠坐到了尸天清身侧。
朱佑樘靠着南烛落座,果不其然, 换来精致小男娃一记冷眼。
朱佑樘暗吸一口气, 攥紧了筷子, 双眼死死盯着距离最近的一笼小笼包。
“好了, 开饭吧。”
尸天清一声令下, 就见桌上劲风大作, 无数残影在碗盘间飞闪挪转, 不过瞬间, 所有的小笼包就被抢劫一空, 只剩了空荡荡的笼屉。
朱佑樘攥着空无一物的筷子:“…”
“小堂,你又没抢到啊?”郝瑟嚼着包子,“要不,我分你一个?”
朱佑樘看了一眼身侧的南烛。
样貌精致可爱的小男孩正用一种极度鄙视的目光瞪着自己。
朱佑樘脸腾一下涨得通红,忙端起碗埋头喝粥:“不、不必,我喝粥就好…”
“四体不勤…”南烛慢悠悠道。
朱佑樘脸更红了。
“芝麻开门——有客到——”
大门口传来变调的门铃声,文京墨和南烛起身,带着流曦和宛莲心快步走入前院,分别坐镇神医堂和如意堂,开工赚钱。
门口前来寻医问药求字卜卦的百姓排起了长队,整座悠然居顿时热闹了起来。
而千机堂前,依然是空荡荡的。
“唉,又是做家务抵伙食费的一天啊——”郝瑟认命收拾碗筷,蹲在水池边和新入行的小工朱佑樘开始洗碗。
“郝大哥,在下——是不是特别没用?”朱佑樘糯糯道。
“因为你没抢到包子?”郝瑟挑眉。
朱佑樘摇头:“南烛弟弟尚在稚龄,就可自食其力,在下比他年长许多,却只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咳,那个——南烛和你一样,都是十二岁。”
“哎?”朱佑樘惊诧,“可是他的个子——”
“因为他挑食。”郝瑟一本正经道。
朱佑樘愕然。
“南烛是孤儿,幼时被扔在山里,从小留了病根,所以体质不好,长得比常人慢些。”尸天清端着锅坐在二人身侧,加入洗涮大军。
“原来是这样…”朱佑樘垂首,顿了顿,又道,“南烛弟弟、咳,南烛兄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尸天清语塞。
“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恨你。”郝瑟冒出一句。
尸天清猝然看向郝瑟。
朱佑樘整个人都呆住了:“恨、恨我?”
“因为云隐门。”
“云隐门?”
郝瑟放下胰子擦了擦手,直直望着朱佑樘:“小堂,你可想听听云隐门的故事?”
朱佑樘神色一肃,点头。
郝瑟轻吁一口气,仰首眺望天际,眸光怀念又悠远:“云隐门,源于北宋,叱咤江湖数百年,是天下医术最高之人集结之地,救人无数,恩泽天下…”
随着郝瑟的娓娓之声,朱佑樘再次回到了那巍峨的云隐山、那神秘的云隐门、那荡气回肠传说,以及…最后一幕的玉石俱焚——
待郝瑟讲完整个故事,却发现听故事的人,却好似呆住了。
朱佑樘蹲在水盆边,双眼虚空,两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堂?”尸天清提声。
突然,朱佑樘双眼一红,怔怔落下泪来。
尸天清和郝瑟同时惊诧。
“失礼了。”朱佑樘连忙抹去眼泪,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后院,穿过耳门,走入神医堂,站在了南烛的案前,神色凝重,目光灼亮,吓得正在就诊的病人忙跳起身让到了一边。
南烛撩起眼皮:“你想作甚?”
朱佑樘眼圈微红,长吸一口气,双手拱礼,长揖到地。
“此事,我定铭记于心!南烛兄,以后在下定会好好照顾于你。”
言罢,利落起身,又冲回厨房继续刷锅。
“这人是不是有病?!”南烛咬牙。
宛莲心、流曦一头雾水,隔壁的文京墨眨了眨眼,看向躲在一旁看热闹的郝瑟。
郝瑟击掌咧嘴:“嘿,这小孩挺有意思啊!”
*
其后半月,悠然居每日都在南烛的低气压中度过,天下第一神医的台词万变不离其宗,基本囊括了以下几种版本:
“我不用你研墨。”
“我不用你给我夹菜。”
“不用你给我铺纸!”
“我自己倒茶!”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宛莲心、流曦诸人,每日就蹲在神医堂前吃瓜围观,看着南烛将数次将朱佑樘轰出神医堂,而朱佑樘再持之以恒溜进去,坚持不懈,精神可嘉。
宛莲心:“小堂真是毅力惊人。”
流曦:“脸皮够厚。”
文京墨:“呵呵…”
尸天清:“…”
郝瑟:“小南烛比以前有精神多了,果然还是要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才有共同语言啊。”
众人默默看向郝瑟,默默转头。
“不许碰我的药瓶!”突然,神医堂内爆出一声怒吼。
但见怒气冲冲的南烛硬生生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朱佑樘给拖了出来。
“南烛兄,我只是想帮你整理——”朱佑樘道。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是□□,你是不是想死?!”南烛大吼。
“毒、□□?!”朱佑樘脸色一白。
“比鹤顶红还毒,只需要一滴,肠穿肚烂!”
“对、对不起。”朱佑樘垂脑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南烛甩袖。
“明明是怕小堂被□□伤了,却偏偏说得这么狠,小南烛真是太不可爱了。”郝瑟咬了一口瓜道。
尸天清、文京墨、宛莲心、流曦齐齐点头。
朱佑樘双眼一亮,猝然抬头看向南烛。
“我是怕他把我们都毒死了!”南烛咬牙切齿。
朱佑樘脑袋又耷拉了下来。
“啧啧,真是不可爱。”郝瑟摇头。
南烛目光噌一下射向郝瑟:“郝瑟,你很闲是不是?!”
“对啊,我是很闲啊。”郝瑟摊手,一脸嘚瑟。
“千机堂已经一个月没有入账了。”文京墨扒拉算盘,横了郝瑟一眼。
郝瑟嚣张气焰顿被灭了大半:“我也不想啊,可是除了小堂,没人来委托啊…”
“没人来委托啊…”文京墨眯眼一笑,“流曦。”
流曦携风而至,砰一声放在地上两大叠纸。
“这是啥?”郝瑟大惊。
“出去发传单!今天不发够两百份就不用回来吃饭了!”文京墨提声。
“两百份?!”郝瑟惊呼。
“你、尸兄、小堂,每人两百份!”文京墨强调。
此言一出,郝瑟、尸天清和朱佑樘三人都呆住了。
“等一下,为何连尸兄和小堂也要——”郝瑟提声。
“前日,是谁偷偷给郝兄开小灶做点心用了两筐鸡蛋?!”文京墨瞪眼。
尸天清默默垂眼。
“至于小堂,还用说吗,伙食费住宿费已经欠了十天,一千两了!”文京墨竖眉。
朱佑樘抹汗。
“还不快去?”文京墨狐眼一竖。
“是,文大哥!”朱佑樘抱起一叠传单就往外奔。
“命苦不能怪社会啊…”郝瑟垂着脑袋捧起传单,刚走了两步,突然一转头,“尸兄,你脸带了吗?”
“啊?”尸天清条件反射一摸脸皮。
“脸啊,前天小南烛帮你做的面具。”郝瑟提醒。
“啊,对。”尸天清恍然。
“公子,这儿。”流曦忙捧了一个木匣送到尸天清面前。
尸天清从匣中取出一张黄□□贴在脸上,整个人便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
“完美,出发。”郝瑟振臂一呼,率领尸天清和朱佑樘出门。
“文公子,他们三个没问题吗?”宛莲心一脸担忧。
“不过是去市集发个传单,能出什么事?”文京墨甩袖回房,“总比天天在家吃白饭强。”
宛莲心、流曦、南烛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各忙各的。
*
四井胡同往南,穿过丰城胡同,再朝东南方向走半里,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城隍庙街市。
此时,辰时刚过,市集之上,热闹喧哗,小贩吆喝声声悦耳,百姓穿梭络绎不停,牲口家畜两边罗列,胭脂簪珥、牙尺剪刀,孩儿嬉具,无不汇集,卖糖人的、搓糖糕的,游走其中,将整条街市熏得甜腻醉人。
朱佑樘挤在人群之中,左看看、右瞅瞅,满脸新鲜,只觉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够用。
“尸大哥,那个是什么?”
“糖人。”
“那个又是什么?”
“母猪。”
“那个呢?”
“骡子。”
朱佑樘捧着宣传单,边走边四下乱望,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热热闹闹的百姓、吆吆喝喝的小贩,让这位少年太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自己年龄的笑容。
“这里真热闹…真好…”
“这边这边,这边人多。”郝瑟站在街口朝二人招手,身后“望月楼”金匾灿灿,屋檐飞耸入云,正是市集的必经之路。
尸天清和朱佑樘快步走到郝瑟身侧。
“阿瑟,现在要做什么?”
“简单嘞——”郝瑟咧嘴一笑,举起传单,扯开嗓门:“四井胡同悠然居千机堂了解一下!专为您解忧排难,逢凶化吉,凭此传单入堂,九五折优惠!”
嘹亮的大嗓门震得整座市集都晃了晃,四周行人顿来了兴致,纷纷聚了过来。
“千机堂?”
“是什么?”
“我知道,是和神医堂、如意堂一家的那个!”
“来来来,千机堂了解一下啊!”郝瑟满脸堆笑,快速分发,不消片刻,手中传单就散出了大半。
“还愣着作甚,喊啊!”郝瑟瞥眼看向身侧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