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了流曦你好啊!你看看你,一天到晚都是一张棺材脸,太阴沉了,多看看明亮鲜艳的颜色有助于心理健康!”郝瑟振振有词。
“我不要,我要和公子的一样颜色。”流曦瞪眼。
“我看挺好看的啊,像花儿一样。”宛莲心过来瞄了一眼,眼波一转笑道。
流曦的脸顿时更黑了,可还未来得及再次提出要求,郝瑟就被宛莲心给拽走了。
“小郝小郝,这梳妆台是给我的?”宛莲心指着自己的玲珑居激动问道。
“不止梳妆台哦,我还给莲心设计了一整套的妆盒,首饰盒、腮红盒、唇脂盒、眉笔盒呢!”郝瑟从腰间抽出一根长卷轴啪一下甩开。
卷轴上,竟是数十件造型精美,设计别致的妆盒,有大有小、有厚有扁、有方有圆,有的能固定放在屋中,还有的可随身携带,一眼看去,当真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还是小郝对莲心最好了——”宛莲心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那可不,莲心是姑娘家,当然每天都要美美哒!”郝瑟叉腰。
“郝瑟,我这个难道也是梳妆台?”南烛举着卷轴凑过来问道。
“你这是药台啊!”郝瑟从怀里抽出另一根卷轴,指着南烛房中的整墙类书架设计解释,“里面有三百六十个暗格,还有一百八十个明格,形状颜色都不一样,小南烛你的药弹药瓶解药□□都能放在里面,而且不怕弄错地方,更重要的是,这墙上有一道暗门,里面我还设计了一间暗室,小南烛你可以在里面尽情发挥哦~”说到这,郝瑟一挑眉,朝南烛做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嗯。”南烛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小脸上看不到半分喜色,唯有脚步变得一蹦一跳。
“哎呦…真是太不坦率了…”郝瑟摇头。
“喂,郝瑟。”
身后传来声音。
额,最别扭的一个来了,我倒要看看这家伙要说啥?
郝瑟扭头,咧嘴一笑:“怎么样炽兄,对房间设计还满意吗?”
炽陌捏着卷轴,冰蓝眸子微微闪动:“我本以为,你会把我的屋子设计成红色的。”
“红色的看着多焦躁啊,还是冰蓝色看着赏心悦目啊。”郝瑟拽过炽陌的设计图,指着冰蓝色的星华阁道,“你看看,这看着多清爽,多舒心,何况,你根本就不喜欢红色啊…”
炽陌神色一动:“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红色——”
郝瑟挑眉:“名侦探的直觉!”
炽陌:“…”
“重点是这个,你发现了没?”郝瑟一指炽陌床上一大坨软乎乎的鱼形物件,振奋道。
炽陌脸色顿时黑了一大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鱼形抱枕啊!”郝瑟提声,“炽陌你不是怕黑吗,以后抱着这个抱枕睡觉,肯定就不怕了!”
炽陌死死盯着郝瑟,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很感动。”郝瑟拍了拍炽陌的肩膀。
“我不要!”
“不喜欢这个造型?没关系,我还设计了别的形状!”郝瑟抽出一条卷轴,啪啪啪甩开,卷轴上全是造型各异的抱枕,有猫有狗、有熊有兔、还有八爪的章鱼,“来来来,挑一个喜欢的!”
众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看了一眼抱枕的设计图,齐刷刷看向炽陌。
“我才不要!”炽陌脸红脖子粗吼道,“我才不怕黑!”
“噗!”尸天清扭头喷笑。
宛莲心:“哇,好可爱啊。”
流曦:“猫?这么胖?!”
南烛:“这只狗好丑。”
舒珞憋笑,文京墨点头:“可以卖啊。”
“我不要!!”
“砰!”
突然,屋外蹿起一道爆竹声。
一串焰火在墨色天空中绽放,将窗口映得璀璨一片。
“烟花!”郝瑟高呼蹿出屋门。
远处,不知是哪一家大户放起了焰火,绚烂夺目,熠熠金辉,耀亮了半面夜空。
众人纷纷走出厢房,尸天清为郝瑟披上棉斗篷,舒珞、炽陌分别立在郝瑟和尸天清身侧,文京墨双手插袖,宛莲心捂着耳朵,流曦抱起了南烛,将那漫天溢彩流光映入眼瞳。
“以后老子有钱了,也要烧钱放焰火!”郝瑟一脸羡慕。
“做梦!”文京墨翻白眼。
尸天清摇头轻笑。
宛莲心偷笑,流曦和南烛齐齐翻了一个白眼。
舒珞仰首,眸色凉凉,炽陌垂眼,悄悄攥紧手指。
“舒某/炽某几日后就会离开。”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随着最后一朵烟花炸裂在天空,璀璨一瞬,归于寂灭。
天地间又静了下来,只有洋洋洒洒的雪花,无声飘落。
郝瑟、尸天清保持着仰首的姿势,良久未动。
文京墨、宛莲心、流曦、南烛四人略显诧异,同时将目光投向舒珞和炽陌二人。
雪花飘零,仿若洁白无瑕的梨花瓣,落在温润公子的肩头发梢。
夜风扬起赤红衣袂,雪花落上红衣融化,犹如溶于火焰之中。
“敛风楼中有要事,舒某年后需得回去一趟。”
“掌门让我回临清一趟。”
郝瑟慢慢呼出一口气,淡淡的白烟在空气中凝成水雾:“什么时候走?”
舒珞:“初六。”
炽陌:“同一天。”
“何时回来?”
舒珞:“不久。”
炽陌:“过一阵。”
“嗯。”郝瑟轻轻点了点头,“等你们回来,房间肯定早就装修好了。”
“好。”舒珞轻笑。
“我不要那个胖鱼。”炽陌呲牙。
郝瑟横了一眼炽陌,竖手指,率先回房。
此后这一夜,大家便在讨论院落房屋设计的火锅聚餐中度过,郝瑟依旧精神奕奕,热情满满。
只有尸天清知道,那之后,郝瑟的手指一直悄悄拽着自己袖口,再也没有松开过。
*
年初一至初五,舒珞和炽陌就在流曦和宛莲心的帮助下开始收拾行装。
舒珞同行最久,行李最多,加上时不时敛风楼送来的各种竹信消息,林林总总装了两辆马车。
相比之下,炽陌的行李简直少的可怜,除了几件同款同色的换洗衣物,就只有几个路上买的小玩意儿,勉强算是整理了一个小包袱。
为此,炽陌还专门跑去嘲笑舒珞出个门比女人还像女人。
对此,舒珞可没空搭理,敛风楼的少楼主除了需要完成日常工作外,还总是和文京墨凑在一起,也不知在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
炽陌百无聊赖,便想着去寻郝瑟斗嘴皮子,可奇的是,从来都睡的日上三竿的郝瑟,如今却是早出晚归,日日不见人影。
而另两位常常失踪的人,就是尸天清和南烛,而且是同时消失,不可谓不诡异。
*
华灯初上,冷月如水。
舒珞将最后一箱阴竹信放进包裹,长长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根冰玉哨子放在手心,定定看着发起呆来。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风风火火冲到了门口。
舒珞耳尖一动,身形一闪拉开门板。
门外,头发乱翘的郝瑟正准备抬手敲门,看到舒珞灿然一笑:“舒公子。”
“小瑟——”舒珞温柔含笑,“舒某有礼物送你。”
说着,轻轻握住郝瑟手肘,将郝瑟带上了屋顶。
屋脊之上,残雪白霜,疏星淡月,夜风透寒。
舒珞脱下外衫垫在瓦片上,拉着郝瑟坐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一冰玉哨子递了出去。
“这是啥?”郝瑟问道。
“吹吹试试。”
郝瑟一脸狐疑将哨子凑到嘴边,一吹,却是根本没有声音。
“哑的?”郝瑟诧异。
可话音未落,就听空中羽翅震动声急速逼近,郝瑟只觉头顶一重,一个东西吧唧一下落在了脑袋上,还伴着“咕咕咕”的叫声,竟是只鸽子。
“卧槽,为毛落在我脑袋上,不会拉屎吧!”郝瑟惊叫,慌乱去抓,可是那鸽子简直就如成了精一般,连飞带跳,连蹦带扇,竟是躲开了郝瑟的所有攻击,然后还能稳稳落在郝瑟的脑顶。
“噗——”
“舒公子!”郝瑟气急败坏瞪着一旁笑得浑身乱颤的舒珞。
“咳咳咳,可能是小瑟的头发太乱,被鸽子当成了窝——”舒珞强忍笑意。
“舒——公——子——!”
“好好好,舒某这就帮小瑟取下来…”
舒珞憋笑,曲身探手抓住鸽子,然后——僵住了。
乱乱的呆毛就在眼前,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从鼻息钻入心口,将整颗心都撩得热了起来。
只需、只需轻轻一揽,就能将眼前人拥入怀中。
舒珞喉结一动,清朗如天空的瞳子中猝变深邃。
“抓到了吗,不会真的拉屎了吧!”郝瑟惊呼。
舒珞长吸一口气,瞳中深光散去,慢慢撤离手臂,将手里的鸽子递给郝瑟:“好了。”
“可算抓住你了!”郝瑟恶狠狠捏住鸽子。
“小瑟,这是敛风楼训练的竹信鸽,可用鸽哨召唤,以后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就让它送信。”舒珞轻声道。
正在考虑烤鸽子肉的郝瑟一僵,干笑:“原来是送信的啊。”
“小瑟,这个不能吃…”
“我没想吃烤鸽子肉,真的!”
“咳——”
“对了,舒公子,我也有好东西送你!”郝瑟将鸽子哄到一边,一脸神秘兮兮,“来,舒公子,伸开手!”
舒珞眨了眨眼,摊开手掌。
郝瑟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件,放在了舒珞的掌心。
那是一片圆形的琉璃,清澈透明,周围嵌着黄金的边框,上面还缀着金色的链子,看起来很像是一条项链。
“这是?”舒珞疑惑。
“拿起来看看。”郝瑟用手比划,“放在眼前。”
舒珞愣愣举起琉璃片,透过琉璃的视线有些模糊,但是,所有的事物却是放大了一倍。
舒珞双眼豁然绷圆。
“是不是不太清楚?没办法,现在玻璃的提纯技术不行,做不出镜面玻璃,所以这个近视镜只能算是失败品…”郝瑟叹气道。
“近…视?”
“舒公子你是不是只能看清近处的东西,远处的就看不清?”
“…小瑟你如何知道的?”舒珞猝然看向郝瑟,“以前从未…”
从未有人发现过——
“放心,只要我能将这个眼镜研制成功,以后舒公子无论远近就都能看清楚了。”郝瑟一拍舒珞的肩膀。
舒珞喉结滚动,慢慢举起手中的琉璃片,遮住了眼瞳。
“舒某以前竟是不知,小瑟原来长得如此好看…”
“那是自然!”郝瑟环胸。
舒珞轻笑出声,藏在琉璃镜片后的清朗眸子,水汽弥漫。
舒某,知道的…太迟了…
*
风不定,人未静,孤影徘徊乱。
天字院西厢房门之前,一抹红影犹如幽魂游荡,从右边游到左边,又从左边游到右边,最后磨磨蹭蹭来到门前,欲举手敲门,却在最后关头,泄了气,收回了手。
“炽公子,这么晚了还没睡?”
一道嗓音猝在身后响起。
“啊!”炽陌惊呼转头,一脸惊魂未定看着身后的人。
谦谦书生,狐眼眯眯。
“小书生,你走路怎么没声啊?”炽陌大叫。
“炽公子武功高强,耳聪目明,怎么会听不到小生的脚步声,定是因为,心不在焉吧——”文京墨笑道。
“我、我就是路过。”炽陌佯装镇定,“我这就回房睡觉了。”
“你要找尸兄?”
“没有没有。”炽陌慌乱转身。
“小生帮你叫。”文京墨抬手就去敲门。
“不用!”炽陌大惊,一把将文京墨拖了过来,岂料文京墨突然神功附体,飞出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炽陌一惊,骤然扭头,看着那门板吱呀呀开启,屋内黑漆漆一片,原来竟是没人的。
“啊,小生一时忘了,尸兄说有事出去,明早才会回来。”
炽陌转头瞪眼。
文京墨挑眉。
炽陌咬了咬牙,松开文京墨,转身就走。
“炽陌,你这次离开当真是临清掌门之命?”文京墨幽幽嗓音犹如鬼魅传来。
炽陌脚步一停,绯红衣衫在残雪中红得刺目。
“炽陌,小生一直不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炽陌慢慢转身,环抱双臂,挑眉看着文京墨,笑意魅惑:“那又如何?”
“尸天清他——”文京墨启唇。
炽陌瞳孔猝然一缩。
“尸兄他,却是没有什么防人之心。”文京墨换了个称呼,“他是真心待你为好友。”
炽陌喉结一动:“你错了,他心中的好友,只有舒珞一人。”
“是吗?”文京墨狐眸长眯,慢步上前,纤细手掌轻轻一拍炽陌胸口,“问问你的心,你自然知道。”
言罢,温然施礼,飘然离去。
留炽陌站在原地,苦笑连连。
“又是——心吗…”
*
翌日清晨,当郝瑟睡眼朦胧推开房门的时候,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院子中央,摆着巨大的圆桌,桌上摆了起码有五十道菜,盘盘玲珑珍岫,佳味扑鼻。
“啥子情况?满汉全席?!”郝瑟瞪眼。
而此时各自走出房门的舒珞、文京墨、炽陌三人也是吓得不清。
宛莲心和流曦从外院端着两个火盆放到桌旁,南烛揉着眼睛裹着被子坐在了桌边,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阿瑟、琭言、千竹、炽兄,吃饭了。”谪仙厨神端着一盆汤汤走入招呼道。
郝瑟、舒珞、炽陌、文京墨几人愣愣落座。
“这一顿,是为琭言和炽兄践行,尸某一时技痒,有些做多了。”尸天清腼腆一笑。
文京墨脸皮抽了一下,看向宛莲心。
“文公子放心,莲心亲自出马,菜肉原料只花了不到一两银子。”宛莲心道。
文京墨这才点了点头。
“可是尸大哥的礼物花了五十两。”南烛嘀咕。
“五十两?!”文京墨瞪眼。
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尸天清。
“卧槽,尸兄你买了啥?”郝瑟压低嗓门。
“是南烛和尸某一起做的。”尸天清干咳一声,从桌下抬上两个五层食盒,一个递给舒珞,一个递给了炽陌。
二人同时打开一看,愣住了。
食盒内满满当当码放着精致漂亮的点心,舒珞的食盒里,全是梨花形状,炽陌的则全是烤鱼形状,每一层都有三种颜色,五层食盒共有十五种颜色,一眼看去,犹如彩虹。
“卧槽…”郝瑟吞口水。
“这点心中加了药粉?”舒珞轻轻一闻,问道。
“加了不少,有活血健体的、延年益寿的、顺气助消化的,还有解毒的、排毒的、十五种功效,保质期有三个月之久,慢慢吃吧。” 南烛甩出两本说明册。
舒珞和炽陌同时愣住。
“是尸大哥要做的,我是被逼的。”南烛扭头。
舒珞摇头轻笑,炽陌使劲儿揉了揉南烛的脑袋,二人又同时看向尸天清。
“微霜,多谢。”
“天清美人,谢了啊。”
青衫剑客笑意清澈如水:“此去,多加保重。”
舒珞抱拳颔首,炽陌抿了抿嘴,不禁看了文京墨一眼。
文京墨挑眉,手指轻轻一指炽陌心口。
炽陌敛目,轻笑出声。
“对了,我还有个礼物给炽陌呢。”郝瑟从袖口掏出一个锦囊扔给炽陌。
“这是什么?”炽陌用指尖捏着油乎乎的锦囊,一脸嫌弃。
“特别实用,打开看看。”郝瑟双眼闪闪。
炽陌死皱着眉头打开锦囊,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条——黄纸符。
上面画着造型奇怪的符文,最中间写着四个大字:“天清厨神”。
众人:“…”
“炽陌你出门烤鱼的时候把这个符咒贴在脑门上,大喊‘厨神附体’,烤出来的鱼定能和尸兄做的一样好吃!”郝瑟自信满满道。
一瞬诡异沉寂。
“噗!”
“哈哈哈哈!”
“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大笑声中,炽陌的吼声惊天动地:“郝瑟——”
*
枯木丛丛,山道茫茫。
两辆马车,一匹孤马,一前一后行在残雪未融的乡路之上,前方,十里亭郊,主道分为两条岔路,一条向南,一条向西。
两车一马同时停住了。
马背上的炽陌扭头:“喂,姓舒的。”
“炽兄有何见教?”舒珞撩起车帘。
“那个暗楼,早点处理了。”炽陌凝声道,“太脏了,不适合你。”
舒珞神色一怔,定定看着炽陌良久,才垂眼抱拳:“舒某谨记在心。”
“走了。”炽陌扬眉一笑,扬鞭策马,飞速离去。
舒珞长吁一口气,放下车帘。
“启程,回泰初镇。”
“是,楼主。”
车轮滚滚,快速前行,不多时,就消失在茫茫枯林之间。
远处山丘之上,黑马红衣,卷发狂舞,耳畔金环叮叮作响。
“舒珞,你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舒公子的近视眼,谁发现啦,咩哈哈哈


第196章 第三回 春开新宅满城喜 仙人临世众人奇
新山暖风梨花香,柳绿花红草涧漾。
天光涟涟芳菲斗, 忽见春燕过枝头。
立春刚过, 初暖乍寒,柳枝刚发了新芽, 咸宜坊四井胡同就出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奇事。
话说这四井胡同, 也是颇具传奇, 十年之前,这里一家富户出了一个状元,当时是张灯结彩, 甩炮挂鞭, 将这整条胡同的街坊都请了吃饭,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后来状元就当了京城的一名小官,听说还是户部的肥差, 岂料,没过几年,状元不知为何得罪了东厂, 被下了大狱, 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也死在了大狱, 整个家也就散了。
富户的院子转了几手,却都是卖不出去, 再后来, 又传出宅子闹鬼的传言,还传得有鼻子有眼, 说什么半夜有鬼哭啊、房子出怪音啊、月圆之夜能看到鬼影啊——于是,这宅子就愈发难卖了,据说收了这宅子的华庭馆房牙掌柜姚素悔得肠子都青了,每次路过四井胡同都要绕着走,就是为了不触及这伤心事儿。
可这日一大清早,四井胡同的街坊刚刚晨起洗漱,居然就看到华庭馆的马车停在了那鬼宅的门口,掌柜姚素和徒弟面瓜还满面喜气守在大门外,看样子好似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这下,四井胡同的男女老幼可就激动了,马桶也不洗了,早饭也不吃了,个个都趴在门口探着脑袋,准备看看这姚掌柜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
“师父,就算是郝爷他们今日要开宅装园,咱们也不用亲自来守着吧?这宅子才卖了二两银子。”面瓜搓着红彤彤的耳朵问道。
“平时教你的都记到狗肚子了去了。” 姚素一扇面瓜后脑勺,“这宅子,可是城里响当当的鬼宅,大家都知道是咱们华庭馆经的手,若是出了什么篓子,咱们华庭馆也不用在京城混了。”
“可是师父您不是说,郝爷家里有神仙镇着,肯定没事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来盯着更安心。”姚素朝手掌哈了口气,“如若这郝爷一家当真有法子祛了这宅子的鬼气,那定能名扬京城,到时候,咱们华庭馆也能沾沾光不是。”
“师父高瞻远瞩!”面瓜竖大拇指。
“行了,别拍马屁了,快去前面看看,郝爷他们怎么还没到?”
“得嘞!”面瓜忙颠颠跑到了胡同口,打眼一看,又乐颠颠跑了回来,“来了来了师父,说话就到了!”
面瓜这一喊,莫说姚素一脸激动,四井胡同一众街坊也是兴奋万分,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朝着胡同口观望。
就见街口不紧不慢行来一辆双驾马车,两匹拉车的大马,通体漆黑,一根杂毛都没有,十分神骏,马车看起来灰扑扑的,很是不起眼,但细细再看,这马车乃是红木质地,绝非一般人家能用的起的。驾车的是一个黑衣黑靴的青年,眉有刀疤,隐隐透出一股煞气,很是吓人。
“哎呦,这买宅子的非富即贵啊。”
“你说这么有钱,怎么买了个鬼宅?”
“嘘嘘,下来人了。”
黑衣青年拉住缰绳跳下马车,姚素和面瓜匆匆迎了上去,双双抱拳施礼:“诸位爷,辛苦了。”
驾车的青年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凳。
“到了!下车!”
就听一声高呼,车门一开,一道紫衣噌一下跳了下来,站在门前一叉腰:“以后,这就是本大侠的地盘啦!”
这是一个三白眼的青年,紫衣贵气,手上戴着扳指,靴子绣着金纹,腰上还系着一根金玉石腰带,在阳光下直闪眼珠子。
“哇,有钱人。”众人低呼。
“这园子这么荒啊?”随着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黑衣车夫又扶了一个姑娘娉婷下车。
“轰——”众人顿时就炸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姑娘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弯弯的眉毛,白白的皮肤,通红的小嘴儿,那腰条,简直和柳树一样,软软的、细细的,怎么看都和画里的仙子一般。
可下一刻,众人就发现,炸得太早了!
因为后面从马车里下来的人,那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先是一个粉琢玉器的小男娃,长得跟年画里的小娃娃一样可爱;接着又是一个谦谦弱弱的小书生,一色儿的碧玉长衫,两只眼睛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那小嘴就跟樱桃一样,手指又白又细,提着一个忒好看的算盘;最后下车的,更是不得了,身上穿着青色的长衫,哎呦,那衣服,简直了,飘飘忽忽的,都要飞起来了,手里还提着老好看的一柄剑,腰身那叫一个直,下巴那叫一个好看——
诶?你问为啥是下巴?
咳,因为这最后的青衫剑客头上戴了一个黑纱斗笠,没露脸,只能看到下巴。
话说这六人往那一站,那叫一个——话本里怎么说来着——
一出龙腾飞虎秀,万山皆臣仙人姿。
“哎呀妈呀,哎呀妈呀,这可不是一般人儿啊!”
“这等人物,定能镇住这鬼宅!”
“嘿,那还用说?!”
众人说话间,门前郝瑟一众,已经将这个破落院子整体打量了一圈。
园子大门,破破烂烂,四周围墙也是缺口少砖,站在门口向内望去,杂草丛生,很是萧索。
“郝爷,这边请。”姚素忙上前为众人领路。
“且慢。”文京墨道,“入园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
“诶?”姚素和面瓜愣住,“什么准备?”
文京墨眯眼一笑,转头对流曦道:“流曦,设坛。”
“是,文公子。”流曦跳上马车,从车里抬下了木桌、烛台、香案,木剑,还有一叠黄色的纸符,一一放在了大门前。
“哇哦,这是要开坛做法啊!”
“哎呦喂,今天可来着了。”
四周街坊满面激动,纷纷从自家院子溜出,渐渐围到了鬼宅的四周。
文京墨迈步走到桌案之前,左手横持九如珠盘,右手持握桃木剑,屏息而立,双目微阖。
尸天清悄悄后撤一步,翻掌一推。
文京墨碧衫飘飘飞了起来,仿若波浪一般在周身缓缓流动,而此时,根本是没风的。
众街悚然大惊,不禁屏息凝视。
就见那碧衣书生容姿俊秀,衣袂荡舞,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华光,让人挪不开眼。
猝然,文京墨睁眼,眼中绿芒一闪,左手舞动九如珠盘咔咔作响,手舞桃木剑,足踏八卦步,绕着木案高声吆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