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猛地回神,红尘点了点头,抬起手按了下眉心,心下也觉得有点儿不对。
像她这种灵师,灵光一闪这种情况也不能忽视,想了想便问道:“娘娘,如果是前朝的秘药一类的东西,例如长欢散,忘忧汤,两世缘一类的东西,现在宫里还会有吗?”
砰!
一声轻响。
红尘抬头看了看,就见素娘立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意。
皇后也吓了一跳:“怎么毛毛躁躁的,小心着些,你这年纪也不算小了,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的。”连忙让人扶着她坐下,又让人请太医过来。
素娘连忙拦了,笑道:“娘娘放心,奴婢就是这几日睡得不好,有点儿犯迷糊,磕了下,不严重。”
看她还能走动,应该是没有大碍,皇后才摇了摇头:“真是不稳重,行了,你这么恍恍惚惚的也当不好差,回去歇着吧。”
红尘也笑道:“素娘姑姑可别累坏了。”
素娘勉强一笑,犹豫了下:“…太子爷可还好,我见他气色实在不佳。”
“放心,等醒了喝一副汤药,只要不再出事,不会有大碍。”
红尘安抚了几句,素娘的脸上还是有些勉强。
连皇后也叹气:“我这眼皮直跳,可别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哎,这不都好好的,怎么就…算了,不用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这么多年都熬了过去,还有什么能伤了我们娘俩。”
把素娘打发走,沉默片刻,皇后才想起红尘的问题,若有所思地道:“按理说那些东西都是前朝秘藏,知道的人本来就少,这些年过去,恐怕除了某些前朝余孽,再也无人知晓,咱们大周忌讳那个,宫里更不许有。”
她摇头叹气,“那位陛下这些年也爱弄个丹药之类,不过他有分寸,从来不求什么长生不老,就是想得几味好药,能延年益寿就罢了,朝臣们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犯言直谏,我也懒得理他。”
红尘心下叹息,接下来就没多说,安抚了娘娘几句,便又去看了看太子才告辞离去。
她在皇后面前保证太子没有问题,那其实有七八成是安皇后的心,事实上太子的情况她瞧着不大好,身上被阴气笼盖,而且还驱散不干净。
他身上佩戴的护身符按说很管用,可是却阻止不了阴气附体,显然那作乱的东西已经相当有道行,便是红尘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对付得了。
勤政殿里气场乱得她看过去,也只看到一团又一团的迷雾。
娘娘的年纪不小了,如今所有的念想都只在这个儿子身上,儿子就是她的命,若是知道太子可能会出事儿还不知怎么忧心,让她费神也无用,反正太子一时半会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还是先瞒着为好。
回到家,林旭亲自煮了一碗面等她。
面条不算好吃,林旭的手艺很是一般,最多是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不过热乎乎下肚,到是满舒服。
红尘吃得心满意足,林旭忍不住笑起来,忽然神采飞扬:“不如我们离京去吧,我想带着娘子游历四国,让你看看我曾经走过的地方,到时候可以享受天下的美食美景,逍遥自在。”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极好。
在成亲之前,他做了很多努力,如今朝中的状况虽说还不算特别好,但也算安宁,各地的义军是挺多,但也不成气候,四境有些不安稳,但不安稳也这么多年了,大周边军的问题他和他的师兄弟们也着手在处理,暂时应该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他这心思一起,就抑制不住,已经开始做各种准备工作,弄得他那帮手下欲哭无泪。
林大公子还理直气壮得很:“我只是一个人,一双手,做不完天下的事,要是真想天下太平才享受人生,还不知道到时候走不走得动,如今也成了家,娇妻在怀,别的都不想了,就想好好和我们家娘子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王元道也不得不叹气,感慨了声——美人乡是英雄冢啊,这话还不敢让郡主娘娘听见,不光郡主娘娘不能听,就是家里那些小姑奶奶们也听不得。
如今家里的小姑奶奶个顶个可是威风八面,没办法,他这边都是大小伙子,还是那种跟着主子很多年,大事小事都经历过,苦过也难过,还有不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多次,偏偏没时间也没机会去找个合心合意的******回家过日子的,就算以前没这念想,瞧着连公子爷都抱得美人归,他们年纪一大把,心中不想才怪。
这一想,再一看周围,好姑娘真不少,容貌好,性子好,能文能武能管家,一个一个的还都是单身未嫁…
王元道也得承认,让他不动心思,那真是强人所难,他也做不出来。
于是,自己人各种献殷勤,人家姑娘们落落大方,一点儿都不羞涩,就勾搭得众人的心更怦怦乱跳。
“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王元道叹了半天气,还是舍不得手底下的毛孩子们,琢磨半晌,打算抽空去郡主那儿探探风声。
这些有品级的女官可是很抢手,他手底下的孩子们不一定能够得着,毕竟都是无官无职,一介白丁。
此时远远看到公子爷腻在郡主娘娘身边,端茶倒水一点儿不假于人,他也无可奈何,只能转头走人,来个眼不见为净。
林旭一本正经地提议和妻子去云游,描绘出各种美好的画面。
红尘也不是不心动,心动了也就一笑,轻轻点头:“行啊!”
人家鬼谷公子都能一走了之,她怕什么。
“不过,眼下有一件事要先处理处理,而且,太子不登基,我走也不踏实。”
林旭一愣,大笑摇头,实在没想到自家夫人能把太子登基这四个字,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如今其实朝中官员都在想这个,皇帝年纪大了,不想改朝换代的事儿才奇怪,可是谁敢说出口?
红尘不觉得有什么。
“按说那个位置上坐得是谁,大周朝怎么样,其实用不着我这一介女子去管,但现在那个皇帝让我不安心,就是到了外面,也觉得头上好像悬了一把钢刀,还是换了之后,稳稳当当更让人舒服。”
林旭也点头赞同。
比起红尘,他更愿意让现在的那个皇帝早点儿消失,若不是为了大周稳定,百姓少受一点儿刀兵之苦,他也许都已经有了起兵造反的心思。
说了几句惊悚的,红尘转头就去书房翻出来一堆史书,都是前朝的,有本朝官方印刷,也有一些野史,还有一些早就禁毁的书籍。
点了灯,她窝在书房里就开始啃这些东西。
如今这史书其实有些乱,错漏百出,前后矛盾,想从里面读到真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读了许久,最后还是看陈国开国皇帝那一段儿更多些,有一些野史也很有点儿意思。
红尘就看到一本书上提到,当年陈国那个皇帝陈忠宁早年还未曾发迹时,曾经出外遇难,被一个平民女子所救,后来养伤期间,二人相恋,当时他便是贵族世子,身份特殊,不可能和平民女子成亲,只能洒泪而别,后来他南征北战,终于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娶帮助他谋取皇位的世家女子蓝氏为妻,立为皇后。
但陈忠宁做了皇帝几年,对当年的爱人还是念念不忘,等他位置坐稳,终于悄悄将那平民女子带到宫中,先为妃嫔,后为贵妃,没过几年,先皇后与皇叔有染让人发现,立时被废为庶人,看在她家族立下大功的份上,只幽禁宫中罢了,此平民女子则成了原配皇后,好像前一任皇后的一切影子都被抹除。
前皇后蓝氏,没几年便死去,死后尸骨随意埋葬,并未葬入皇陵,皇帝不承认她的身份。
即便是野史,也并没有写得趣味横生,而是只稍稍提了几句,颇为简略,可红尘看着看着,就脑补出一场大戏,若这都是真的,恩怨情仇仔细一说,恐怕是斑斑血泪,纸上难以书写。
红尘看得入了迷,又翻找了许多书本,从里面搜集关于这一段的历史。
到是有些书上提到了蓝氏,说她擅长字画,在闺阁中时师承当时的书画大家卫夫人,而且自成一体,到本朝建国时,蓝氏字帖还有不少人使用,因此蓝氏也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当年她为皇后,也是一段佳话。
第四百四十八章 幻境
读史一旦读进去,其实很令人着迷,在那千百年的历史中,总会出现很多的悲欢离合,说不出动人的故事,因为真实,所以更令人心驰神往。
红尘一连读了两天的史,觉得还远远不足,可是已经不能继续这么轻松悠闲下去了。
宫里那位皇帝越来越不对劲。
那位陛下开始变得喜怒不定,性情狂躁,动辄杀人,以前在宫里伺候也不容易,可这两天宫里伺候的宫人们动不动就让人拖下去,一顿板子打得骨头碎烂,一命呜呼。
这还不算,连后宫都有人遭殃。
甚至皇后娘娘去劝说,也得了个没脸,要不是躲得快,差点儿让他用茶杯砸破了头,太子也受罚,让在外头跪了三个多时辰,秋日天气不算暖和,风寒入体,腿差点儿就不能要了。
当然,还有安王也不太对劲,不过和皇帝的古怪比,没人关心他的任何变化。
“娘娘受伤了。”
红尘正翻看一本陈旧的古籍,罗娘进门,脸色灰白,难得吓得失色,又重复了一遍,“皇后娘娘受了伤,外面人不知道,太子传来的消息,说是…万岁差点儿掐死娘娘。”
深吸了口气,拍了拍手里的古籍,“去把我的箱子拿过来。”
罗娘手一抖,还是小严行动果决,迅速把红尘平日里用的东西收拾好,拎着箱子递给她。
出门上车,直奔皇宫,临走之前,红尘想了下,还是给林旭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也没写别的,就简单交代了下她要进宫去,也许会留宿,有几日不归家,让林旭不用担心,另外也写了几句,她很期待和自家夫君一起出门游玩,无论去哪儿都好。
留下信,一路直奔皇宫,进了宫门,红尘几乎能感受到那种说不出的压抑来。
宫人们人心惶惶。
她还没到甘泉宫,就看到有几个粗使太监抬着草席卷起来的尸体从小路上走过。
阴森森的气氛让人心惊胆战。
领路的小太监是娘娘的亲信,也吓得面色青白,低声道:“那是安王身边的宫女,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早晨忽然发现她的尸体,这都第二次了。”
红尘脸色一变。
那小太监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宫里传言说,万岁要改立安王为太子,是不是真的?咱们家太子怎么办?”
宫里的人一向谨言慎行,这种话平时绝对不可能说出口,如今大约真是被吓坏了。
红尘冷下脸,叱责了两句,那小太监浑身发抖,终于不敢再多嘴多舌。
进了甘泉宫,气氛更是紧绷,红尘还没见皇后,先看到素娘,一见素娘的面色,登时吃了一大惊。
素娘能被皇后选在身边,陪伴她多年,不光能力出众,长相也很过得去,不说多么漂亮,至少清秀,五官端正,即便年纪大了,可是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还被称呼一声姑姑,没被叫嬷嬷,可是眼下再一看,她的头发白了一大片,脸色灰败,额头眼角皱纹斑驳,要不是红尘眼力好,估计都认不出人。
硬忍下脱口而出的质问,红尘几步进门,有太子在,她也不避讳,太子的样子还算镇定,气色不好,阴气很重,但是也在红尘意料之内。
皇后也镇定,只是脖子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让人心惊肉跳。
“别担心。”
皇后一点儿恐惧也没表现出来,冷声道,“没什么好怕的,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还怕一个妖孽?”
娘娘的目光冷得像冰,声音沙哑难听。
红尘皱眉。
皇后闭了闭眼:“那是我的枕边人,我就是傻子也不会不认得,他的皮相就算一模一样,他也不是那个人。”
太子叹气:“可是身上的伤痕,还有大腿上的痣都在。”
甘泉宫里一片沉默。
所有宫人一早退了下去,红尘先过去检查了下皇后的伤,见是皮外伤,看着触目惊心,到底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儿伤到了喉咙,要好好养养才行。
吐出口气,红尘轻声道:“我大体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知道真正的万岁在哪儿,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万岁找回来。”
皇后慢慢坐起身,靠着枕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红尘。
红尘却有些为难:“但是我们缺少一样东西。前朝有一种秘药,传闻主药用的彼岸花,能勾引人的魂魄离体,我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万岁恐怕长期服用了这种药,若是没有解药,怕是我找到了万岁,他老人家也醒不过来。”
皇后愣住。
太子也苦笑:“前朝的秘药?我连听都没听过,要去哪儿找?”他想了想,若有所思,宫里或许有前朝余孽也说不定,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秘药的下落。
红尘却把目光落在木讷呆滞的素娘身上。
皇后也看过去,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大家都不好过,真是吓到素娘了,要不然素娘你出宫去吧,在宫里这些年,着实委屈了你,宫外我也给你准备了房子和几间旺铺,还有些银钱,足够你一辈子富足无忧,再过继一两个儿女,我们素娘也能过老封君的日子,肯定风风光光的。”
她话还没说完,素娘眼泪就落下来,似乎承受不住一般,身体软倒在地,嚎啕大哭。
连太子都给惊了下,连声道:“素娘姑姑这是怎么了,您陪伴母后多年,忠心耿耿,得这些也是应该。”
“对不起,对不起娘娘。”
素娘喘息了几声,从地上爬起来,把自己手腕上常年戴着的古铜镯子取下。
红尘随手打开箱子,拿出一张纸搁在桌子上。
素娘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而是把镯子靠过去,轻轻转动,里面就落下来一些黄色的粉末,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香味。
皇后愣住:“这是什么?”
红尘走过去闻了闻,半晌才道:“应该就是解药了。”
皇后还有点儿回不过神,反应了一下,才愕然抬头。
素娘却已然变得镇定了些,但还是不敢抬头看皇后的眼睛,低着头,闭上眼,许久许久才道:“…一直也没什么机会,到了最近才联系上几个可信的人,配好了药,可是没想到竟,竟会害了娘娘和太子。”
她的神色复杂至极,“…奴婢受师命行事,做虽然做了,却不知后果,要早知道会害娘娘和太子至此,还不如…”
还不如拼着当个刺客,一刀杀了皇帝老儿,自己死了也就死了,贱命一条。
可她不敢,跟了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人人都知道自己是皇后的人,若是她成了刺客,娘娘要如何自处?
素娘忍不住抬头看向皇后,皇后可能还有点儿回不过神,目光发直。
“哎,娘娘要保重身体…”
她一句哽咽,话音未落,红尘一记手刀,打晕了她,皇后呆呆地看过来,红尘也无奈:“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是打是骂,还是怎么惩罚,全是以后的事了,这会儿我有一件事需要娘娘来做,您得想办法让皇上把这些药给吃进去。”
皇后一愣。
红尘不由分说,把药粉塞给皇后,“就交给您了,我还要带着太子走一趟。”
“走?”
“去找真皇帝。”红尘叹气,“太子是皇帝的血脉,只有带着他,才找得到。”还有,这位沾染的阴气,就是最好的开门钥匙。
皇后一时犹豫,还没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儿子和红尘去冒险,外面就有人传信说,皇帝和几位相爷起了冲突,好像是关于废太子事宜。
事情都传得沸沸扬扬,宫里宫外估计都得了消息,这会儿众人还处于懵懂中,没有反应,若是再折腾一阵子,恐怕他们母子都要走向绝路。
太子被废会是什么下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后毕竟不是养在深闺人不识的闺阁女儿,她能理直气壮地喊一声,这大周的江山,她为之流过血,流过泪,皇帝能坐稳那个位置,有她一半功劳,凭什么自己的儿子,要落个悲惨下场。
皇后咬牙:“两条路,杀了他,救回他。”
太子愕然。
红尘也苦笑。
皇后好霸气,可是皇帝不是说杀就能杀的,杀了之后麻烦更大,弑君这种事儿,那都是万不得已之后的万不得已。
半晌,皇后也松了劲儿,苦笑:“罢了,终究下不了狠心,他对我,再多对不起,也有些恩义。”
红尘一把拽住太子,深吸了口气,“那就请娘娘尽快想办法给皇帝服药。”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儿画着各种纹路的黄布,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镜子碎片。
“这是父皇勤政殿里的?”
红尘点点头,简单解释道:“我怀疑,不,至少有九分确定,皇帝的魂魄被镜子摄走,现在他肉身里的不知是哪来的东西,反正已经不是皇帝,镜子别看寻常人都用得到,却是很厉害的一种法器,也是件邪门的东西,我查过,这是一面古镜,历史悠久,其中一任主人就是陈国废后蓝氏,当年陈国皇帝万年的一系列变故,现在想想,也颇为蹊跷。”
在场的都是熟读经史,便是了解的不详细,可陈国开国皇帝的事迹,到底还是知道,一听红尘如此说,皇后不禁毛骨悚然,太子也有些心悸。
红尘可没想吓到太子,在他身上贴了一道符:“别把符弄掉了,走吧。”
她话音未落,太子眼前就浮现出一团雾气,鼻子里仿佛闻到些许香味,眼前一昏,等他勉强挣扎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不在甘泉宫了,这地方不知道是哪儿。
胳膊一紧,回头就看到红尘,登时精神放松了些,“先生。”
红尘点点头,还没说话,内室就传来一阵说话声,隔着白色的纱,朦朦胧胧能看到人影。
太子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父皇!”他忍不住扑过去高声喊,奈何喊了半天,皇帝好像听不见。
他穿的衣服也不对。
太子仔细一看,登时闭上嘴,那不是他们大周的龙袍,虽然瞧着差不多,可是款式不对,那应该是陈国的龙袍才对。
皇帝立在窗边,身边偎依着一个身材娇弱的女子,那女子年纪不算小了,但风韵犹存,说话的声音柔柔弱弱,像个孩子。
“宁郎,我不想做你的妾,我凭什么要当妾,皇帝的妾,那也是妾啊。”
女子的声音里透出哭意。
皇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身体却很僵硬,脸也僵硬,声音更是僵的厉害:“放心,绝不会委屈了阿妹,蓝氏不算我的妻子,我娶的不是她,是蓝家,如今我陈国国力强横,不需要一个蓝家指手画脚了,等我收拾完他们,蓝氏自然也就不必待在那个位置上,到时候腾出位置来,阿妹就是皇后,三郎就是太子。”
那女子却小声啜泣:“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是宁郎的原配发妻,我,我,我忍受不了,不愿意她占了我的位置,一分一毫也不想让她占。”
那声音中充满怨毒,太子听得浑身发毛,红尘也冷下脸。
太子迟疑了下:“这是哪儿?”
红尘叹气:“应该是幻境,陛下现在的身份应该是陈国开国皇帝,他身边的女子,便是后来的那个皇后,死得很惨的那个,我想,也许布下此局之人,应该是蓝氏。”
几句话的工夫,那个女子已经被抱在怀中,小声安慰,明明一大把年纪,似乎特别会撒娇,看她满腹委屈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红尘冷笑:“实在不想看这种腻歪人的戏码,这种女人,不去登台唱戏,还敢进皇宫?”
话音一落,就又换了一个场景。
天色黑了,最后一盏灯还亮着,一个身穿月白衣裙的年轻妇人,坐在桌前读书。
红尘凝目看去,这女子长得相貌秀丽,神色间充满书卷气,温婉可人,眼角眉梢虽然略带了几分疲惫,但并无丝毫戾气,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不知怎么的,一瞬间她就觉得,这应该是蓝氏,和蓝氏一比,刚刚见到的那女子,简直小家子气的厉害。
第四百四十九章 虚实
蓝氏读书很认真,不光读,而且还时不时执笔在书页上写下批注。
“好。”
太子好奇,就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只那一笔字就让他甘拜下风,批注更是颇有深度,“先生来看,此女子可惜了。”
红尘也过去看了看,笑道:“是有些才华。”和寻常闺阁女子相比,蓝氏才学的确出众,不过也没有到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太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大约也是因为最近见到的那些故步自封的小女儿们多了些。
皇后为了他的婚事没少折腾,其实心里有了一些人选,偏偏还要把那些她看不上的先提溜出来,让太子见一见,而且还是千篇一律,不是惯会撒娇卖痴的,就是动不动便觉得自己清高,别人庸俗的那类。
一个两个的还好,数目一多,太子也有些吃不消,最近见到正常些的女子就觉得松口气。
至于皇后挑中的未来太子妃人选,更是让太子觉得千好万好,哪个都特别好,自家母后十分有眼光。
娘娘这一手玩得极妙,红尘都想学来试试,可惜林旭那人本身就见多识广,用不着这个,等将来吧,将来她有了孩子,若是男儿等成年之后也这般做一次,保准他娶回家的媳妇能合了自己的心意。
红尘回过神,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自己想得未免太远了些,不过她的真实年龄算一算,好像想这些也并不奇怪。
蓝氏所在的宫室仿佛很冷清。
红尘和太子置身其中,不知时日,只是日出日落,蓝氏作息很正常,和她说话最多的是一个姓肖的老嬷嬷,老态龙钟了已经,除此之外,很少有人过来。
皇帝也不怎么来,偶尔有两次登门,也是开口训斥,说她怠慢了宫妃云云。
蓝氏温婉和顺,便是受了气,也只是一笑了之,并不多计较,只一个人自娱自乐,有数读就很开心,画上几笔画就心情舒畅,哪怕下人们怠慢,送来的吃食只是面上光鲜好看,实际上有些冷了,连肖嬷嬷都看不过去,她也只是叹口气,然后就让肖嬷嬷携了银子出去,没多久屋里就多出一个铜炉,可以自己做一点儿家常小食。
她的手艺也不错,虽是大家闺秀,做出来的饭菜还是满能入口的。
红尘一开始觉得她这性子好像不大好,有点儿懦弱,可看到她本身如此惬意,到是又觉得好了。
有些像以前的红尘,比她上辈子更潇洒自在,她也是在上一世最后几年,才能有这般通透的心性,似乎还比不上蓝氏自在。
如果不是所托非人,蓝氏这样的,必然能好好操持家业,相夫教子,还能让自己过得自自在在。
一恍惚的工夫,似乎宫室里的色调就变得阴暗起来。
蓝氏那张平淡温婉的脸,也变得有些模糊,还透着一点儿莫名其妙的阴郁。
红尘皱了皱眉,只觉得气氛略有些紧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隐隐作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转头陡然一惊…太子不见了!
深吸了口气,红尘也并不慌乱,闭上眼灵识放出,没想到灵识刚一动用,脑子里就一阵刺痛,好像遇到了什么阻碍一般,周围一片混沌,什么都感觉不到。
红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宫室内窗户哐当一声开了,一阵风吹入,蜡烛忽然灭掉。
蓝氏摸索着站起来,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灯,却被映在门上的影子吓了一跳,皱眉叱道:“是谁?肖嬷嬷?明月?今天谁当值?”
房间里安安静静,一点儿声响也无。
大门忽然咯吱一声被推开,蓝氏脸色微微一变,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剪刀。
可宫里怕宫人们自尽,剪刀都特别短,这会儿拿着,也着实没有多大的安全感。
“谁?”
蓝氏定睛一看,似乎放松了一点儿,轻声道,“原来是皇叔,皇叔怎么过来了?薰姨的身子又不好?我这儿到还有些人参,等下包两包给皇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