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许久,月上树梢,红尘叹道:“都散了吧,或许来世,蔡家的人,那些吃了猫肉狗肉的人会投生猫狗,你们则成了人,这就是一次轮回。”
一帮灵师七扭八歪地跟着奔出来,互相之间也没力气说话,留下个字号,赶紧逃走。
不多时,林旭的马车到了,红尘带着罗娘她们,还有王半仙一起上了车。
铁牛赶着红尘的车跟在后头,一行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红尘怀里的婴孩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什么,现在竟然不哭了,安安静静的,林旭看着那孩子,满脸惊奇,罗娘和小严肩并着肩坐在一边发愁:“小姐,这孩子怎么办?”
红尘失笑:“会有人愿意养的,别看扔孩子的人多,其实,缺孩子的人也不少。”
那到是真的。
罗娘凑过去看了看,居然也觉得挺喜欢,小孩子白白嫩嫩,才一岁多,可能刚开始懵懵懂懂地学说话,这会儿睁着一双大眼睛,含着泪珠儿,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实在讨人喜欢。
“孩子养得真好,看得出来,在家里也是父母的心头肉。”小严叹道。这孩子的衣服都是细棉布做的,一点儿线头都看不见,孩子更是白胖可爱,脸色红润健康,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金锁,很细小,很轻便,大约是怕坠到孩子,但是做工极为精细,光这做工,恐怕就比那点儿金子贵出十倍百倍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这么一个孩子,若是父母还在,当然是块儿宝,但他的父母就在那座被黑暗笼罩了的房子里,也许到明日,那座宅院中就只剩下枯骨了,孩子骤然失去父母…
红尘摇摇头:“这是命。”
孩子再可怜,她也不会为此插手此事,因果报应的事儿,她搀和过了,也吃过大亏,这回连本心里都不愿意管,自然是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去插手。
“吁!”
马车忽然停下。
小荷转头道:“前面有人。”
不必他多说,红尘他们都看到了前面的人,刘婆婆居然比他们的马车还快些,立在道边,冲着红尘招手,她身边隐隐约约好像能看到些影子。
红尘笑了笑,让马车向前走了走,走到刘婆婆身边,顺手就把怀里的孩子递了出去,刘婆婆接过来,随手又塞给跪在她脚下,一脸惊慌失措的男人手上。
那男人一抱住孩子,这才动容,紧紧搂住,小声抽泣起来。
刘婆婆看着红尘笑,皱纹舒展开来,到显得没有以前那般衰老:“我就带了他一个人出来,他…好歹是个做爹的。”
红尘看了一眼:“他以前也吃过不少狗肉。”
那男人登时打了个哆嗦,恶心欲呕,眼神惊惧,刘婆婆脸上的笑容就带出几分悲伤:“若只是吃的话,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小石头看见了,只会夹着尾巴逃回我身边来,我就跟它说,别怕,别怕,过一阵子就好了,人能吃饱了肚子就好了,可我明明知道,就是人能吃饱,也一样要吃狗肉的。”
红尘沉默半晌,笑了笑:“我猜,这个人以后再也不敢吃了。”
那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越来越紧,他的动作肯定很生疏,也肯定弄痛了那孩子,可小娃娃脸色憋得通红,却依旧不哭,反而伸出小手来摸了摸那男人的脸。
红尘不再多看:“我送您一段儿。”
让刘婆婆上了车,一路护送她回到她的房子去,红尘才转头离开,至于王半仙和刘婆婆坐在一起,吓得战战兢兢又努力保持自己高人形象的模样,就不用多说了。
回到郡主府,红尘浑身疲惫,还有点儿酸痛,彻彻底底地泡了个热水澡,又让罗娘和小严帮忙按了半天,这才轻快了些许。

第四百四十一章 婚前

林旭也沐浴更衣,两个人收拾完,坐在书房里一边看书一边晾头发,刚才的经历,此时回想,还是免不了有些五味杂陈,没等多久外头就传来了消息,蔡家的宅子起了火,火起得特别奇怪,好多人去救竟然扑不灭,可周围的房子却丝毫无损。
这一场大火,让蔡家彻底毁于一旦,蔡家也差不多都死光了,到是蔡家那个老太太不知为何逃出生天,留下一条性命,整个人却是疯疯癫癫的,见了什么都狂吠不止,不会说话了,声音有点儿像猫叫,却更凄厉些。
幸亏他们家还有一个女婿,起火时不在家,存活了下来,把老太太接了过去,没让她流落街头,只是这么半死不活地勉强活着,对于一个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恐怕比死了都不如,她要是死了,也许能少受些苦楚。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听在耳朵里,红尘也不免叹息,顺手把蹭自己腿的平安抱起来,小家伙跟肉球似的,很有分量,掂量了下,红尘觉得起码有六七斤重。
“拆吧拆吧都能炖一锅肉了,再不减肥,小心出门被人给炖了吃。”红尘点点平安的小鼻子,把它塞给罗娘,让罗娘给它换了一身红色的小衣裳。
红色辟邪,也显得吉利。
罗娘和小严在一边听着,不觉放松了精神,没那么紧绷,刚才那一出,她们看得真切,面上虽然不说,可这心里也毛毛的。
小严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个蔡少卿下了地府,知道他害死了一个儿子,儿子又把蔡家给毁了,会有什么想法?”
蔡少卿以前总是说自己子孙不争气,儿子和闺女都是讨债鬼,没有一个像他那么聪明,能科举取士的。
妻子早死,又碍着岳家的份上,一直没再娶继室,为着他的名声着想,妾也没有,养了两个通房丫头还是不怎么能生养的,只生下两个丫头片子,早早嫁了人。
因为这个,蔡少卿一直想往上爬,也拼了命地往上爬,老觉得自己哪天要是倒了,蔡家也就彻底完了。
如果他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在,而且这个儿子聪明又孝顺,即便身上有点儿残疾,想来他也该高兴的,可惜当年狠毒绝情,竟然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罗娘叹了声:“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而且就蔡少卿那种人,便是他知道前因后果,也不会怪自己,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恐怕还会大声咒骂凶手凶残无人性,居然敢弑父!”
红尘听两个丫头说得热闹,也叹道:“你们试试把此事写成话本,也给别人看一看,若能对后人有所警示,到也不枉咱们辛苦这一场。”
说完,她也不管两个丫头有没有心思去写,自顾自地歪在软榻上,把头发披散地更开些,端起茶杯一边喝一边继续读书。
林旭有点儿累,最近太忙了,此时在这座郡主府的书房里,彻底放松,昏昏欲睡,几乎什么都不走心,借着烛光,目中只见红尘秀发如黑缎,光彩迷人,纤细修长的手指,玉色的,让人忍不住想握在掌心里把玩。
叮咚。
风铃响起来,有个小女官端着茶进屋替换,林旭猛地回过神,耳朵一红,心下苦笑,他师父总说,他这人养气功夫了得,绝色佳人当面也视而不见,他两个师兄都说,他这人不知道女色的好处,说好听点儿叫坐怀不乱,难听点儿便是不解风情,他也以为如此,却从没有想过原来有一天,他也会因为遇见一个人而举止失措,会有些过去从来不会有,也不可能有的想法冒出来。
“都是命!”
“什么?”红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粉嫩的嘴唇在灯烛之下,好像颜色更诱人。
林旭微微一笑:“我是说,我能和红尘相遇,相知相许,都是命运决定的,所以,我们快成亲吧。”
红尘:“…”一开始她还会面红耳赤,可现在装都有点儿装不出来了,只是林师兄忽然会调戏姑娘,这感觉也挺奇妙的。
也许是林大公子的怨念终于让老天爷接收到,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再无波澜。
到了万岁爷寿诞当日,本该春暖花开,奈何今年天气反常,还是那么冷,甚至又落了一场大雪。
老天爷不给脸面,万岁爷的寿宴,却还是办得热热闹闹,皇帝的气色也显得不错,似乎比去年看着还要胖了些,面色红润。
收了孩子们的寿礼,皇帝心情很好,连最近被他冷淡对待的五皇子也让他温言抚慰了几句,到让五皇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三皇子献上了一块奇石,上面有天然形成的花纹,像是寿与天齐,到能当祥瑞,也让万岁爷特别开心。
至于太子,到没有献什么显眼的礼物,就是替父皇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万岁爷的画像,身穿甲胄,手拿宝剑,威风凛凛,那股子气势扑面而来,有一人多高,看起来和真人类似。
皇帝收了也是笑得几乎合不拢嘴,高兴得不行,连连夸赞太子孝顺,到让其他的皇子翻起白眼儿来,不免酸上几句,堂堂太子,又不是画匠,会画画算什么本事!
奈何万岁爷如今看着儿子好,所以儿子别说是送幅画,就是随便送块儿石头,他也会说好。
除了这些龙子凤孙们的礼物,那些大臣们送的也有讲究,按照品级大小各自送礼,反正七品小官送的礼物,不可能珍贵过一品大员,国库正空虚,他们也不怕万岁爷看出他们家底过于丰厚。
红尘在皇后那儿闲笑时,也不免调侃几句,那些大臣们送上的寿礼,估计他们当一辈子官,只凭自己的俸禄也置办不出来,皇后只是笑,“他那心里能没数,只是难得糊涂而已。”
这话有些轻佻,到也是真的,若不是皇帝暗示,年年的万寿节也不至于几乎变成百官们献宝献媚的工具。估计皇帝就是想借着过寿的时候来敛财。
一整场寿宴下来,整整一天,换了往常万岁肯定早早退席,这一次却从头到尾都精神奕奕。
文武百官都颇为欣慰,觉得圣上这身子真是好了,皇子宗室瞧着也高兴,至于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那就不得而知。
红尘当日离得不远,还随着皇后娘娘一起和皇帝喝了一杯酒,也看到了他的面色,却不觉有几分忧心,万岁好得太快了些!
她对医理只懂得皮毛,没多深的了解,可也知道事有反常即为妖的道理,这病去如抽丝,哪有好得这般快的?这到更像是回光返照一类的情形,即便不是,恐怕也是用了虎狼之药,按说万岁爷身边太医无数,调养身体方面更是精心,不该犯这般错误。
事实上,那些皇亲国戚们只以为万岁身体好了,到是跟着高兴得多,可太医不傻,也不是红尘一个眼明心亮,几个老太医心里也直犯嘀咕,不敢跟别人乱说,也不敢胡乱表露,不过他们和红尘关系亲昵,也知道郡主娘娘的为人,就不免在她面前忧心忡忡地叹气:“万岁爷的情况是不太对,可偏偏咱们才疏学浅,又发现不了不对的地方,这些日子万岁爷用的药,也只是寻常补药,并没有什么太特殊之处,这,这,哎,也只能盼着万岁爷洪福齐天。”
太医心里有数,他们给那位用的药,药效再强上十倍,也不该有现在这样的效果,所以这阵子皇帝感觉身体好,精神倍增,心中高兴,大赏太医院,一帮小太医们兴高采烈,几个年老的都心惊肉跳。
“我年纪大了,伺候不了主子们几年,想着今年就乞骸骨,回乡养老去。”黄太医一向中庸,平日里为人处世都是相当低调平和,但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眼明心亮,脑子清楚,对危险更是敏感得很,此时在整个太医院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高兴的不行的时候,他就觉得浑身寒毛炸立,很是不安。
其他太医到没有黄太医那么焦虑,有几个自以为医术不错的,蹙眉道:“不用胡思乱想,看万岁爷的脉象还挺平和,应该没事,咱们还是找找看他老人家是不是吃了什么补品,效果才这么好。”
和太医们说了几句闲话,红尘回过头也没告诉皇后,这种事,也没什么人傻到会真说出来,不过,上辈子去年这个时候,万岁爷就暴毙了,如今居然还活得这般滋润,已然算是好事。
皇帝寿辰一过,朝野上下似乎都太平许多,武将文官都没闹出乱子,至于外面那几支所谓的义军,不说消停些,至少表面上还不是朝廷的对手,只能算小患,京城更是歌舞升平。
时间缓缓流过,春过夏至,秋日来临。
郡主府内彻夜亮着灯。
罗娘和小严带着女官们,指挥几个绣娘把刚绣好的衣服,被套,枕巾分门别类,搁在箱子里,绑上红绳儿,贴上红花,在罩上个大红绸缎的罩子。
薛神针的两个高徒仔仔细细地看屏风上搭着的吉服,神情严肃至极。
“还要收一下腰身,郡主这两日稍稍瘦了些。”
“窄袖不太好,郡主还是适合大宽袖儿。”
这边忙着,书房那边也无数人进进出出,各地庄子,作坊的管事,铺子的掌柜,都排着队请见,所有的下人最近都忙碌到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来用,明明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忙了,可随着郡主的婚期越来越近,他们竟然更忙了些。
郡主也忙,一对儿未婚夫妇虽然不在乎什么婚前不适合见面的规矩,可愣是一个多月没碰过头儿,更多的时候还得靠鸿雁传书,而且连诉衷情的机会都难得,红尘的信上能少写两个字就少写两个字,若不是二人默契得很,恐怕光看这简洁到极致的信件,都得误会对方对自己十分之不耐烦。
林旭忙里偷闲,也是苦笑连连,偶尔还和太子一块儿打趣几句,说以后可以让红尘教那些大臣们写折子,保证能让君主看折子看得轻松许多,也许没那么忙碌,还能多活上几年。
婚期终于要到了,礼部那边都派了人过来,把各项流程稍作讲解过。
郡主毕竟不是公主,就算帝后都重视得很,也不至于弄得太过复杂,就是担心婚礼那日太累,红尘都不肯答应皇后自己在宫里出嫁,还是再郡主府自由些。
即便红尘尽量低调,可这一场婚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一个荣安郡主自然不算什么,但据说太子早在月前就请了假,要在红尘新婚之日作为娘家人替郡主送嫁。
皇帝和皇后竟也没阻拦,皇后便罢了,几乎大部分京城人都知道她疼爱荣安郡主,可万岁爷也这般纵容,到让人心生三分警惕,那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一举一动都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今日他作为娘家人为荣安郡主送嫁,那是把荣安郡主的地位向上拔高了不知道多少。
朝中大臣为此议论纷纷,还有御使上折子劝谏的,皇帝到没说什么,不过折子都留中不发,至于太子,也不和大臣们较劲,被人说到眼前,也只是温文尔雅地道:“当年荣安郡主救孤于水火之中,教导孤多年,无郡主便无孤这个太子,她本是孤的亲人,若孤不能尽一尽孝心,送她出嫁,岂不是有违圣人之道。”
得,连孝心都说了,连圣人之道都挂在嘴边,大臣们也只能老老实实闭嘴。
其实想开些也没什么,荣安郡主终究只是一介女子,便是受些宠爱,到底影响不了大局,何必为了这个和太子过不去。
如今太子的地位瞧着稳固的很,就算年纪小了些也不算什么,本身成熟稳重,也有能为,皇帝生病期间,已经开始摄政,再不是只能在勤政殿充当孝子的小太子,就是两位年长的王爷想要再争一争,太子到底占着大义,还是很有优势。
在眼下这等时候,就是不急着站队,也该考虑后退之路了,哪里有精力因为一个郡主的婚礼闹腾不休。
朝中大臣也不傻,看了看上面的风向,登时安静下来,红尘也得以安安静静地备嫁,没被打扰到。

第四百四十二章 迎亲

红尘这几个月没离开郡主府,为了自己的婚事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她连上街的闲情逸致都没有。
就是前阵子去山里探查情况的那帮灵师,陆陆续续回来了两次,不过收拾了东西又都去了,似乎打算在山里常驻。
他们也没和红尘多说,貌似有些顾忌,只是托红尘帮忙,让官府那边出面封山,不让老百姓们随便进去。
那地方是深山,不光偏远还很危险,就是寻常猎户也不敢去,封山什么的,仅仅是为了更安全点儿,对红尘来说是举手之劳,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几个灵师和她交情不浅,性子她清楚得很,个个都很稳重,也很有经验,不会无的放矢,现在既然开了口,红尘自然尽量满足,至于好奇心,她肯定是有,不光有,那种危险的感觉还让她蠢蠢欲动,问题是现在真不是任性妄为的时候。
眼下这场婚礼,不光林旭很期待,她也很期待,以最好的状态,嫁给自己心爱之人,婚后携手并肩,从此生死与共。
一场秋雨一场寒,下过几日雨,天渐渐冷了许多,好像一转眼的工夫就到了红尘成亲的日子,又好像很是漫长。
这一日天色极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前些日子才落了大雨,整个街道都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红尘昏昏沉沉地倚着窗户,罗娘和小严一脸严肃,就像打仗一般给她穿上嫁衣,仔仔细细整理妥当,把每一个角落都抚平,前前后后看过。
嫁衣也说不出哪里好,好像很素雅,似乎还比不上豪门大户的千金出嫁时满头珠翠的豪奢,可是穿在红尘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合适,端庄美丽。
薛神针亲自过来看过,扫了一眼就满意了,也没多留,起身和她的两个弟子一起帮红尘整理库房的料子之类。
红尘却昏昏欲睡,被扶到椅子上坐好,有人拿了带着一点儿奇异果香的膏子涂在她的面上,轻轻揉摸,晕了开来,然后给她绞脸。
“郡主娘娘的皮肤真好,连绞都不必绞了。”
女官拿着丝线比划了两下,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不禁笑道,心中也羡慕的很。
负责梳妆的女官连忙上前把人赶开,眼下时辰不早,早该梳妆来着,只是来来去去的女官一大堆,事情也一大堆,忙忙乱乱到了这会儿,已经耽误了时间。
“唔。”
红尘被推来推去,一张脸让人涂涂抹抹,她闭着眼睛由着众人折腾,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昨天不知道为何,居然失眠了。
她很少失眠,即便是刚重生的那些日子,也是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以前听鬼谷先生的教导,一个人便是心中藏了天大的事,也要学会调整自己,让自己有一颗稳定的心。
她当时不懂,鬼谷先生就笑哈哈地喂她吃了颗特别香甜的糖果:“说白了,就是让你愁的时候什么也不要想,躺在床上,蒙上被子,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再去烦恼。”
红尘当年也没怎么记在心里,却渐渐按照他老人家说的去做,即便是最难的时候,也不让自己太过紧绷,即便是上辈子濒死,她也没崩溃,就是因为她尽量宽心些。
没想到昨天晚上到是一宿没有睡踏实,更是天不亮,刚有些困意,就让人从床上扒了起来。
“哎。”
“郡主可别叹气,今天是好日子,叹一口气就把吉祥气儿都给叹没了。”
罗娘跟着忙了好几天,这会儿也黑眼圈儿,不过精神旺盛的很,立在一边盯着人给自家郡主上妆,一会儿说这儿不妥,一会儿又那儿不大好看,挑挑拣拣没完没了,也幸亏来上妆的都是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别的不说,脾气那是一等一的好,还有耐性,换了旁人,怕早哄她出门。
“郡主,郡主!”
这边正乱,外面又传来急迫的呼喊声。
红尘被吓了一跳,差点儿从椅子上一头栽下:“叫什么,难不成林旭悔婚?”
众人:“…”
门口特意被遣来帮衬的王元道,曲名,李肃几个,都哭笑不得,他们家那位主子会悔婚?明明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坐立不安,干什么都干不下去,只等着女主人进门呢。
罗娘和小严也齐齐翻白眼,小严哼了哼:“您想那美事儿去!”
是皇后娘娘派了人来添妆。
这会儿太子正在外头点收。
其实早就添过不知道多少次,至少有一半的嫁妆,都是娘娘的库房里出的,但今日是正经添妆的日子,娘娘派人过来也不稀奇。
不只是皇后,和红尘相熟甚至不相熟的一些人都来了,只是别人不至于赶这么紧凑,早早就来过,罗娘昨日还和红尘说,光是这些人的添妆,凑一凑就是一份很体面的嫁妆。
红尘也只是一笑了之,她和这些人的交情算不上好,人家过来一趟,大约也是看太子的面子。
没一会儿,太子让人把娘娘送的东西单子递来给红尘看,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棋盘,茶具,厨具,还有什么弓箭,刀枪,马匹,再加上…婴孩儿用的小衣裳,小鞋子,小帽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得了,收着吧。”红尘也是无语,娘娘现在到是越来越小孩子气。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连屋里的女官们都被惊动,忍不住扒着窗户向外看。
罗娘和小严脸色都不大好:“到底怎么回事儿!”
不多时,外头有个小宫人头发乱飞,气喘吁吁过来报信:“不好了,林公子送来的雪娇,和皇后娘娘送来的赤霄咬起来了,分都分不开…”
红尘起身就向外走,罗娘她们吓得赶紧去拦。
“没事儿,我不出门。”红尘踩着毯子立在窗前,一声呼哨,又尖又长,随即就见外面兵荒马乱,一红一白两匹半大的马飞驰而至,齐齐挤到窗户前面。
红尘伸手出去,挨个拍了拍,笑道:“都乖,去吃糖块儿吧,明日再陪你们玩。”
不少宫人挤来挤去,生怕畜生捣乱再伤了郡主,这迎亲当日受伤可了不得,却不曾想,两匹在他们面前暴跳如雷的野马,这会儿到乖得不行,老老实实站着让郡主摸。
“…这马都看人下菜碟啊!”
这会儿太子身边的人才赶过来,气喘吁吁地道:“本来被牵着送到马棚里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见马棚里那匹白马就发了疯,闹腾不休,都是小的无能…”
红尘失笑,这一闹,到精神许多,心情也好些,打发他们牵着马下去,还交代都不许戴上嚼子,也不许上马鞍,等她回头有空再慢慢驯养。
马都是好马,也极为聪慧,一旦认一人为主,就再也不会让另外的人去骑。
红尘笑了会儿就叹气:“可惜了。”
她骑马的机会也不算多,估计很难天天骑着它们去外面跑跑,这些千里宝马,跟了她才真有点儿明珠投暗的意思。
转身回到椅子上坐好,梳妆的女官连忙过来接着干活,红尘眯了眯眼,耳边听着赤霄忽高忽低的叫声,忽然蹙了蹙眉,心念一转,转头跟罗娘道:“你去跟太子说一声,让他今日早点儿回宫,别在我这儿耽搁。”
罗娘一愣,还是应了。
太子一听这消息,也怔了怔,只是笑着点头:“好,等我送先生上车。”
红尘端坐在屋里,罗娘和小严到是拿了些点心给她吃,奈何她这会儿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也不大想吃,又不好多喝水,只是拿着茶杯稍微抿一抿。
“时辰差不多了。”
小严吸了口气,神色间略有几分焦虑。
这时候按说新郎已经该到了,可还是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红尘一点儿都不急,笑眯眯地道:“别急,也许碰上什么事儿了,有个美人当街抢亲?要不就是咱们林大公子的骑术不好,半路摔断了腿?”
“祖宗,求您千万别开口了。”
小严欲哭无泪。
罗娘也急得满头大汗,这什么日子,怎能说这等话,她们家郡主以前可不这样,性情稳重,人人夸赞,这几日却特别喜欢玩笑,可这种玩笑,她们真听不得!
又等了片刻,红尘手里的茶杯都有些凉,外面终于隐隐约约能听到喜乐声阵阵。
“呼!”
小严苦笑,都是郡主总乱开玩笑,还老说也许林大公子忽然觉得,成亲不是什么好主意,两个人感情再好,一旦成了夫妻也是各种麻烦,于是临时决定这亲不成了。
明明知道根本不可能,万岁都金口玉言,再说,林大公子也不是那等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到是她们家郡主越来越顽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闹出幺蛾子来。
“来了,可算来了。”
外头一个小宫人匆匆忙忙进门,“罗姐姐,赶紧准备点儿热水,让新郎官洗把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