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不自觉看了皇后一眼,心下叹息,这么多年了,皇后都不是以前的性子。
他以前就觉得,这满后宫的娘娘们,就没有一个有皇后的气派,要不然,人家怎么是万岁爷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抬进门的正宫娘娘,就是当年宓妃,号称和皇后娘娘是一时双姝,同样是个出类拔萃的美人,但真论气势,她还差得远,两个人站在一起,宓妃再美,人们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皇后,应该说,皇帝第一眼看见的,也绝对只有皇后,不管皇后是不是闹脾气,只穿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衣。
“哎。”
老太监低下头,心里难受,当年的皇后什么模样,他现在也忘不了,可看看现在,坐在那儿就像一尊菩萨,再没有爱恨怨怒。
万岁爷啊,您的娘娘已经不是原来的娘娘了,您看明白没有?
没一会儿,老太监就见他家万岁爷慢吞吞走出来,抢先一步扶着,没让娘娘行礼,挨着妻子坐下,两个人挽着手说话。
他们家万岁爷自己看不见,侍候的下人谁也不是瞎子,脸上那软和劲儿,哪里在别的地方看过,就是愉贵妃最得宠的那几年,万岁爷能赏赐她无数奇珍异宝,却也没这么看过她。
什么人才是主子心里的人,他们贴身伺候的,其实不难看出来。
万岁爷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当年他砍几个顾命大臣的脑袋之前,几个大臣还以为万岁爷对他们恭敬的很,直到死,恐怕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一日还笑容和煦的皇帝,第二天就能下此毒手。
那些自以为能看清楚万岁爷喜怒的大臣们,到有一大半儿,是万岁爷故意让他们看的,可现在对着皇后娘娘,就是不一样,现在万岁爷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皇后也笑得和煦温柔,但那种温柔里,透出来的是一点点不在意,老太监觉得,娘娘还不如和万岁爷冷战呢,好歹冷着的时候,是面上冷。
老太监站在一边脑补,其实,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口子,说得很家长里短,也很和乐。
“苏家是吧?”
皇帝摇了摇头,“哎,吏部那边还夸了那人,说他孝顺,我琢磨着,只要孝顺,哪怕官做得不怎么样,也还能用,这用人啊,用个品行好的,总比用个品行差的省心。”
皇后也叹气:“现在看来,真是个白眼狼,弄得我都寒心,要是我儿子也这样…”
“呸,什么话,咱们儿子多孝顺。”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苏家,哼。”
苏翰林不过是个小人物,本来还没本事上达天听,可谁让他自己倒霉,这阵子上蹿下跳的,到弄得一群皇子也跟着学当孝子,主动闹到了万岁爷面前。
这一旦让万岁爷给记住,苏家真要自求多福了。
也不过几日的工夫,苏翰林就被免职,到也没把他关起来,以不孝治罪,就是皇帝派了个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万岁爷也怕不孝子弄脏了翰林院的地,就不用他当差了。
苏翰林当时就昏了过去。
有万岁爷这句话,他是真完了,以后都不能在读书人圈子里混,这没了差事,连去做个幕僚,恐怕都无人敢用。
苏翰林在京城几乎是待不下去,只好偷偷摸摸在宅子给贱卖了,本来没人买他的宅子,但到底地段好,有商家也愿意赚钱,压低成了白菜价,勉强给收了。
从那之后,人们就没见过苏翰林的人,他们家祥哥儿自己带着老太太留下的一点儿私房,也住到乡下,看样子要发奋读书,到是苏娇娇被养在舅舅家里,没有离开京城,好像不是她不愿意走,是苏家的人走得太匆忙,根本就没想起这个闺女,连那个看起来一副慈母心肠,对女儿好得不得了苏李氏,也没有动静,人们都猜,大约苏李氏是病了,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怎么也不能不管闺女。
苏翰林是个小人物,还不值得京城的人八卦多少日子,红尘也就听了一耳朵,没怎么在意。
罗娘和小严却很好奇,多多少少关注了下。
这件事之后,苏娇娇的那群爱慕者都没了影子,别说再献殷勤,就是她求上门去,也当不认识。
“听说她又去找了一趟柳真,还留了信,信里说了好多情非得已,对不住之类的话,不过柳真病着,到没什么反应,可从那封信被传得沸沸扬扬来看,柳家也憋着口气。”
小严笑道,“现在她到是比柳真凄惨得多了,人家柳公子不过是坏了点儿名声,过几年风头过去,他也不至于一蹶不振的话,总能找到出路,毕竟他是真有点儿才学,也不是虚的,可苏娇娇就不一样了,家里成了那个模样,她那吹出来的才气也让人戳破,一无所用,这辈子别想翻身。”
“都是别人的闲事,听听玩一玩,别放在心上,来,再帮我盘盘账。”
红尘皱着眉和账本较劲,哎,她过得这日子,也不是正经京城贵女该有的风雅日子。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大礼

“我真是个大俗人啊!是不是?”
红尘懒洋洋地趴在椅子上,忽然问了句。
林旭正修琴弦,刚刚调了调音,就被这从天外飞来的话震了下,当然,马上很迅速地表忠心:“俗也俗得漂亮,不知道多少人想有咱们红尘这份俗的本事。”
门口林大公子的两个小侍卫脸上都红了,他们怎么觉得自家公子爷这会儿有点儿谄媚。
错觉,肯定是错觉!
那是谁,他们家公子可是鬼谷先生的小弟子,一句话能让京城震动的高士!
“…”
红尘瞬间浑身发毛,把心里的那点儿小不平都给抛开,“唔,瑶姐儿的亲事也近了,好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姐妹,我得给卢家一个面子,你说,什么面子比较好?”
林旭只是笑,不参与意见。
卢家和吴家都不是什么大户,在京城这种一块砖说不定都能砸到个皇亲国戚的皇城里,两家结亲,实在是太不起眼的小事了。
不过,对于这两家来说,却也是大事,儿女的终身大事。
“哎。”
眼看着要成亲,乔氏摸了摸女儿嫩呼呼的小脸蛋,心里头到开始不安稳。
“瑶姐儿,你去了人家家,可不能和以前似的,只知道读书做学问了,书还是要读,吴家那小哥儿也是个读书人,你能和他有共同语言,更容易培养感情,但对婆婆也要上心,你是小儿媳妇,不用管家,只要好好孝顺婆母便是。”
说着说着,乔氏就落了泪。
她一手养大的姑娘,从来没让吃过半点儿苦,那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一嫁了人,就要去人家家里受罪了。
别管多好的人家,也比不上娘家好啊,她在娘家那是正经的千金小姐,到了人家家里,就是要做媳妇的。
当人家媳妇的苦楚,乔氏自己还能不知道?卢家算是不错了,婆母明理懂事,丈夫虽然坑了些,但她自己如今想得开,也不指望丈夫,日子过得也算舒畅,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点一点儿磨合,弄得自己遍体鳞伤,才有了如今这番感悟。
瑶姐儿也要踏上她的后步,去领会这一切了。
“我不放心。”
乔氏当着瑶姐儿没说什么,回头对着心腹嬷嬷,却更是难受。
吴家那边和瑶姐儿成亲的是小儿子,上面还有两位兄长,虽然也是嫡出的,但毕竟不是嫡长子,将来最多也就是分一份家产,别的资源占不了多少。
吴家老爷子也就是个礼部主事,能分给孩子的资源也不算多,大儿子已经中了举人,现在就能做官,以后也是吴家的当家人,肯定要占据大部分的资源,至于小儿子,大部分只能靠他自己了,虽然两口子也疼爱幺儿,在他们这样的家族,却必须有所取舍。
也不知道瑶姐儿嫁过去,会不会吃苦!
“夫人放心吧,咱们多陪送嫁妆。”嬷嬷脸上挂着笑,小声道,“不说别的,秋姐儿给留下的那些东西,就够咱们家瑶姐儿风风光光出门,让吴家高看一眼了。”
乔氏一愣。
两个人都收声。
秋姐儿这事儿,他们早就发现不对了,只是秋姐儿自从来了家里,除了给家里带来好处,就没有半点儿麻烦,他们再奇怪,也没说出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怕秋姐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后来想想,应该不会,连皇后娘娘都给秋姐儿体面,还能有什么麻烦不成?那可是…皇后娘娘。
但卢家这边,秋姐儿的名字几乎成了禁忌,私底下偷偷摸摸议论议论也就罢了,在公共场合,所有人有志一同,就当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连瑶姐儿那帮小的,心里也有谱。
想起秋姐儿,乔氏也就没再继续伤春悲秋,嘴上不说,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别扭的厉害。
要说她真有多么疼爱秋姐儿,那肯定是谎话。
只不过人都是有感情的,跟秋姐儿相处的那些日子,她是真心想要当一个好嫡母,也是真心为秋姐儿打算,那孩子性子很不错,对瑶姐儿她们几个也是真心好,人又漂亮有本事,好好对待,将来说不定能得了对方的济,乔氏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她活着,能给女儿当靠山,可她一旦去了,可不敢保证卢家能一心一意护着自家的宝贝闺女,多给她结一份善缘,多几个能在她有难的时候伸把手的人,总比没有强。
秋姐儿看着也是聪明人,乔氏本想着,让瑶姐儿真心对她,她也有本事,将来给她找个好人家,两姐妹互相帮衬,遇见事儿也有商有量,谁能想到,秋姐儿说不见就不见了,还消失得这般古怪,连,连皇后娘娘都…
乔氏心中再不安,瑶姐儿成亲的日子也来临。
吴家那边并不寒碜,聘礼也算中规中矩,迎亲的队伍很是气派。
卢家这边,瑶姐儿毕竟是大房的嫡女,公中给出的嫁妆就很不少,乔氏自己的嫁妆也都贴补给她,还有不少私房钱,再加上红尘送的各种好东西,乍一看,不是十里红妆,也差不太多。
等到嫁妆抬过去,吴家一看,心中也很满意,尤其是嫁妆里面居然有不少名人字画,都是特别珍贵稀少的,这般看来,卢家虽是外来,而且看着不怎么起眼,却是正经的。
吴夫人也高兴,听着家里亲戚们的奉承,也笑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是看重那孩子知书达理,是个有才的,能帮得上我们家幺儿,督促他上进,好好读书。”
大喜的日子,就是有人不以为然,也不会这时候说不好听的,那就纯粹是结仇了,现实生活中,傻子还是并不多见。
一种吹捧中,新娘子接过来,新郎新娘拜天地。
这边刚要行礼,外面吴家的几个下人夺门而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吴老爷吴夫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今日可是儿子成亲的良辰吉日,要是出了事儿,未免太不吉利。
“宫里,宫里来了人。”
“啊?”
两口子面面相觑,虽说吴老爷也是个官,但他只是区区一个礼部主事,闲散之人,平日里到偶尔也接触到宫里的人,比如说传旨的太监什么的,但那他也只是跟在上官后头跪一跪,决定轮不着他去招待,现在在自己家里迎来宫中的人,可真是头一回。
吴老爷脸上的汗珠一下子就滚落。
不光是他,卢家那边送嫁的几个后生,还有茂哥儿,脸色也变了,就怕吴家出什么意外。
茂哥儿甚至想,万一要是吴家犯了事儿,他要不要把姐姐给接回去。
接回去不太合适,毕竟虽然没拜堂呢,可这都进了人家家的大门,但要是不接回去,他回去怎么和嫡母交代?
正纠结,那边太监就进了门。
普通老百姓看不出什么,只知道是宫里来的,一个个又好奇又害怕,吴老爷一看,更是纠结。
不看别的,只看衣服,看袖子上的装饰,还有高出不少的鞋,都表明这是宫里的大太监,不是一般的小太监。
他在礼部的时候,见的那些小太监们,可没一个能和这个比身份。
冷汗滚滚而落。
没成想,这公公开口先笑:“恭喜,恭喜,吴大人,我奉皇后娘娘懿旨,来宣旨的,您赶紧接一下。”
吴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旨,顿时就有点儿乱。
虽然不是圣旨,可皇后的懿旨也不得了,天底下能算得上是旨意的,那除了出自万岁爷的圣旨,那就只有太后和皇后的懿旨了,对于吴家这种层次的人来说,懿旨和圣旨,那真不差什么。
那公公也不介意,等他们都准备好,才宣读懿旨,大体的意思就是,皇后闻得卢家之女卢瑶,秀外慧中,贤良淑德,今日成亲,特意送来添妆…
东西也算珍贵。
珍珠十榭,珠宝首饰一箱,一对玉如意,一箱绸缎,笔墨纸砚一箱。
当然,最主要的不是东西,而是皇后娘娘这道懿旨,明显是专门来给卢家那姑娘撑腰的。
瑶姐儿也在后面跪着,当时就愣了。
按说添妆应该去娘家,但谁敢挑皇后娘娘的刺儿?
瑶姐儿半天回不过神,忽然想到秋姐儿的事,虽然父母都没有明说,但在卢家,这恐怕是个不公开的秘密,秋姐儿应该是和皇后娘娘有很亲密的关系。
她眼睛一红,忍不住有些感动,其实,她和秋姐儿也没有多好,只是在一起玩玩罢了,可秋姐儿那么出息了,还是想着她,惦记着她,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搬出皇后娘娘来给她做脸,这实在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瑶姐儿还只是感动。
吴家那边根本就受了很大的惊吓。
两口子选小儿媳妇,真没打算求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他们也求不起,甚至是打算往低里选的,只要家世清白,不要搅合上什么麻烦,女方本身品行好也就是了。
选了卢家的小姐,吴夫人自己都觉得有些低,论身份,比不上自己儿子,可现在…就是求娶大户千金,也没什么可能从皇后那儿得这么一份懿旨吧。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很多年都没正儿八经地发过什么懿旨了,便是皇室宗亲的家眷进宫,都不一定能见到那位!
吴家也就迟疑片刻,赶紧恭恭敬敬地接了旨意。
公公也没拿架子,笑眯眯地道:“那杂家就在贵府讨一杯喜酒喝,喝了再回去复命。”
那肯定没问题。
婚礼继续。
但在场的宾客们,心情却是大不一样。
瑶姐儿也有些心潮澎湃,坐在婚房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劲儿,她身边的陪嫁丫鬟也是满脸通红,小声道:“小姐,奴婢到觉得,外头比刚才热闹了好几倍。”
“行了,先让我歇歇。”
瑶姐儿吐出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外头是真热闹,一群人虽说没怎么灌新郎,怕把他灌醉了再进不了洞房,那就是自己的罪过,这会儿,谁敢触这个霉头。
于是,吴家的小幺儿就顺顺当当,清清醒醒地回了房间。
新郎官一走,可喜宴不能散,得继续热闹着。
吴家两口子对坐,脸上都堆着笑,但心中的滋味,却是五味杂陈。
皇后娘娘给他们家儿媳妇体面,旨意是在自家下的,自然也是自家的体面,可是…
吴夫人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到不是难受,谁不愿意自己儿子好?
有皇后娘娘这么一道旨意,儿子就是在贵人面前记了名儿,便是皇后本身可能不大在意,但有的是体察上意的人,儿子将来走仕途,肯定比别人顺遂。
但,吴夫人以后对这个儿媳妇,却有些轻不得了,任何一个婆婆,都想娶个好拿捏的儿媳妇。
喜宴散了,夜深人静,两口子回了房,难得都没注重养生,早早休息。
吴老爷叹气:“以后…你委屈些。”
吴夫人也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喜欢磋磨儿媳妇的人,咱们幺儿有一门好亲,我也高兴,就是以后纵着些,那也无妨,算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就是怕,老大和老二家的,转不过弯来,也怕他们兄弟,再有什么龃龉。”
家里大房已经确定是继承人,家门也算安稳,老二和老幺都没生出不好的心思,纷争自然有,一个家里过日子,难道还会不发生口角?但总体来说,算得上和睦。
如今忽然有变故,三房的媳妇,本身出身不高,但有今天这一出,她在吴家的地位,肯定不能低了,老大和老二家的,自己那两个儿媳妇,能不能服气?
吴夫人有点儿愁:“我也怕,老三家的她…”
怕她轻狂。
吴老爷笑了笑:“这就别杞人忧天了,咱们自己相看的儿媳妇,你以前不也说了好多好话,性子好,学问好,哪里都好,既然如此,怎么会是个轻狂的?”
两夫妻说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一二三,最后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红尘其实也去了,不过没露面,只在外面扫了几眼,就和林旭回去,路上不免偷笑。
林旭哭笑不得:“你这份礼,有点儿大,也不知道那个卢家的小姐,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三百七十五章 美食

林旭是男人,他有顾忌很正常,大周朝那些男人们,尤其是读书人,大部分都喜欢女人在自己面前伏小做低,谁也不愿意回家伺候一个祖宗。
红尘把卢家那位小姐捧得太高,说不定会影响夫妻感情,把一对本可能恩爱的夫妻,弄得相敬如宾。
白了林旭一眼,红尘难得小气地哼了哼。
要那个吴家的公子哥儿真因为这事儿冷待瑶姐儿,那还是相敬如宾的好。
瑶姐儿的性子她很清楚,是个懂事明理的,正正经经读书读出来,而且又不死板的姑娘,把她捧得越高,她越有底气,性子也就会越发平和,越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红尘觉得自己看人的能力,纵然不能和林旭这样的妖孽比,也还算相当不错,不会这么长时间,还看不懂一个单纯的女孩子。
“瑶姐儿心里有数。”
红尘闭上眼,靠在车上睡了。
林旭替她搭上一件斗篷,转头看外面喜气洋洋的场面,忽然有一点儿羡慕。
其实,他也有点儿想去求皇后娘娘赐婚,在宫里,他还是有些人脉,想见见皇后,不如红尘那么简单,到也不是特别难,可惜,也只能想一想,要是真这么做,非惹毛了他家女孩儿不可。
“小林,幽王家世子是哪位?”
小荷忽然从外面探头进来,“罗娘说,他要抢红尘走,不许他抢,红尘是我们的。”
“…”
是时候教教小荷怎么说话了,练武都快把脑子练成木头,光有一张神仙一样的脸有什么用,这个样子,怎么让人放心得下。
到现在,小荷家的那个护短师父,还一直觉得是林旭拐带了自家的孩子。
林旭挑眉看了小荷一眼,目光却忽然有些凝重。
早些日子他也听到消息了,南域幽王家的那个小子,一直打红尘的主意,还借着送贺礼的机会,在那位万岁爷面前提过了,要不是皇后娘娘一口拒绝,皇帝也向来在这些事上听娘娘的意见,说不得还真要有点儿麻烦。
朝廷和南域的关系,一向是微妙而复杂,幽王的势力不弱,想往里面掺水,联姻到是个好办法。
林旭笑了笑,也要庆幸他们家红尘不光不是个好拿捏的,还是一位很不错的灵师。
皇帝再不喜欢灵师,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一个前途无量的灵师拱手让给幽王。
林旭一瞬间蠢蠢欲动,忽然想抛开一切,先顺了师父的意,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
“公子。”
外面黑影一闪。
小荷怒瞪,身穿黑衣的探子连忙低头,林旭叹了口气:“小荷,你送红尘回家,等下到老地方找我。”
“哦,我要…”
“可以吃了饭再来。”
林旭失笑道。
小荷这才显得有点儿高兴,乖乖答应。
林旭看红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连忙伏低身,轻声道:“睡吧,我有点儿事,让小荷送你回去。”
“唔。”
红尘打了呵欠,翻身继续睡,别管林旭要去做什么,跟自己的关系也不大。
不过这次红尘猜得有点儿不对,或许真是关系不算特别大,但也不是毫无关系的。
林旭打发走小荷,进了鬼谷在京城的一个小据点,就是个普通的铺子,买琴,笛一类的乐器。
一进门,里面几个各色打扮的鬼谷弟子都起来见礼。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面白无须,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一看到林旭,就神色凝重地道:“我们也是查别的事,意外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万岁爷往宫里弄了个野郎中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那傅秋的底细还算干净,和朝中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关系,皇帝肯定是仔仔细细查过了的,我们也查过,没查出差错来,只知道他的确是个神医,祖孙三代都十分有名气,但这几个月,人忽然不见了,没人在宫里看见他,还有,东郊傅家庄年前忽然生了一场大火,人到是没死几个,家财是没了,还有几个不小心毁了容,朝廷专门给拨了银子重建,现在整个庄子都起了青砖大瓦房,生病受伤的免费给治,孩子们也都送去书院读书,周围的老百姓都说傅家是靠上了个朝廷里的大官做靠山,还有的说他们家出了个绝色佳人,让大官买走了,非常受宠爱。”
消息零零碎碎的,特别片面。
林旭看了半天,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没有具体的想法,没办法,知道的东西太少。
可毕竟事关皇帝,这是皇帝身边的人出了事,哪怕只是一点点异常,他们也不得不谨慎万分。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前一步,太子顺利继位,大周朝平稳过渡,四国太平,后一步,祸起萧墙,大周朝可能不保,至少要消耗大量的元气,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外面那三个国家虎视眈眈的,看见这么明显的破绽,不扑上来大咬一口才怪。
林旭吐出口气,笑出声:“皇帝不想死,一个劲儿地求生,到也不算十成十的私心,至少他壮年的时候,事情没那么乱,也没那么复杂。”
他年轻的时候,再杀伐果断,再罪孽深重,但他那时给了普通老百姓们一点儿太平日子过,只是现在老虎没了牙,却越发不把百姓当回事了。
“你们多关注宫里的消息,和太子那边通信要谨慎,别让人抓住把柄。”
林旭闭上眼,沉下心思,淡淡道。
几个人都应了,什么都没说。
送走了几个属下,林旭坐在桌前,把书翻出来看,今天却有些心不定,看不下去。
其实,他可以歇歇了,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他总不能妄想一个人把天下的大事都给做了。
也罢,等到那只没牙的老虎去了,太子顺利登基,他就老老实实只想着怎么去讨红尘开心,和她一起出去看看风景。
和一个最会招惹麻烦的灵师在一起,肯定能看到世上普通人绝对看不到的奇观。
最会招惹麻烦的灵师这会儿就没招惹麻烦。
红尘带着罗娘她们两个在排队买饼。
前阵子京城出现了一个特别有名的饼摊儿,就是个小摊子,每天早晨和傍晚在街上摆摊,卖一些普通的饼,还有一种鲜花饼,拿各种花卉做的,十分香甜可口。
红尘本来一直觉得,大周朝的美食中,还是自家的厨娘做出来的味道最佳,花样最多,毕竟她有一个玉珏空间,里面有无数菜谱等着她来尝试。
那些菜谱里的菜,她吃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吃得完,厨娘的本事再大,估计学一辈子,也只能学会凤毛麟角,足够她高高兴兴地慢慢吃了。
没想到偶然出门溜达,竟然在外面也尝到了很好吃的东西,就说现在她拿在手里的这块儿,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做的馅,层层起酥,皮色透出一种粉红来,咬一口酥软香甜,一股清香充斥口鼻,实在是好吃极了。
红尘就打算多买几个,回去好给家里人也尝尝,顺便给林旭送去,那家伙也好吃甜食。
还有小荷,小荷肯定喜欢。
排了会儿队,毕竟小摊子,虽然因为手艺好,生意不错,人也不算太多,很快就到红尘主仆。
小严也松了口气,今天跟着自家小姐出门,居然还老老实实跑到这种地方排队,便是时间再短,她也浑身不舒服。
罗娘看了她一眼,低声笑道:“真是和以前不能比了。”
如今她们也变得矫情好些,以前那些苦日子,终于化作一点儿烟尘,不是不存在,已经变得不那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