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浩一愣。
红尘就把李楠告诉她的一切,点点滴滴都跟他说得一清二楚,连很多李楠提起来也要暴怒愤恨的话,也没有隐瞒。
只听到一半,王长浩的身体就站不住,坐倒在地,脸上的肌肉都扭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继夫人…裴氏她根本不懂药理,她连药都不爱吃,总说是药三分毒,就是生病了,也不愿意吃药,到是信封饿三天病就能好,她,她怎么会给我母亲下药?”
红尘不理会他的质疑,只道:“话我已经带到了,信不信由你。”
王长浩口中说出一堆不信的话,实际上心底深处,还是信的,他记事早,自然记得母亲,也记得当年的事。
母亲忽然生了病,可是还是很疼爱他,一开始总喜欢把他叫到身边陪伴,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好想不愿意见他似的,他过去,母亲总找各种借口让自己离去。
当时他就想,娘亲是怕自己被过了病吧,可他不怕的,只要能陪着娘亲,他病了也心甘情愿,要是那病魔总要找到一个人的身上,他愿意以身相待,只要母亲好好的。
可他怎么想都没用,娘亲还是去了。
“我娘身体很好,她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小姐,可生性活泼,也爱齐射,还有一手好剑术,颇有侠风,那么好的娘亲,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病死…我早该,早该怀疑。”
王长浩忽然哽咽。
在他心中,其实一直藏着几分愧疚,因为他没有长成可以让母亲骄傲的好儿子,先不说文才武功,就是性格方面,也实在不好,说好听点儿,他是老实,难听些,就是懦弱,真不像自己的娘亲。
此时越想得深,心中的怒气和痛苦就越强烈。
“我要她付出代价,我要她也尝尝母亲受过的苦,我要,我要她死!”
“你母亲品格高尚,才会觉得苦,才会抑郁成疾,换了这位,怕是很难体会你母亲的感受了。”
王长浩剩下的话登时憋在嗓子里。
红尘叹了口气,“是你的母亲,你的家事,我把事情告诉你,就算完成任务,你想怎么做,能做到哪一步,都是你的事情。”
王长浩愣愣地点头。
林旭默默站起身,扶着红尘起身,准备相携而去。
李楠欲言又止,忽然气馁,他自己也是无用,都成了鬼了,却连想和自家少爷接触都做不到,到是能穿过王长洋那母子俩的身体,却最多只能让他们感觉到一点儿凉意,其它的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少爷发誓要报仇,他也帮不上忙。
红尘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说起来,也不知为何你的母亲却没有留下。”
虽然不是所有枉死的人都能留下来,但还是有一定规律的,现在王家的这个小伴读书童能留下,说明他们家的风水有这样的作用,那么,袁氏当年吃了大苦,为何不留下?她不可能没有执念,儿子还小,自己又死得凄惨。
红尘也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把念头撇开,也许时间太长久,袁氏不是没留,是没留这么长时间吧。
“鬼一般情况下很难和阳世接触,不过要是特别想的话,可以在镜子里,水里显露影像,新鬼很难,死了有一年的,应该差不多,你可以试试。还有,你这样的新鬼,可能很难影响意志坚定的人,可要是一个人病了,身体虚弱,或者精神受到刺激损伤,那你也许能影响对方,让其产生幻觉。”
这话是对李楠说的。
李楠登时眼睛大亮。
红尘又看向王长浩:“你手上的五帝钱不要随便摘下来,那是好东西,已经有了灵性,能挡煞,防小人。”
王长浩连忙伸手捏住手上的东西。
这是他母亲送给他的,听说是从一个好朋友那儿得来的生辰礼物,好像就是叫五帝钱。
一听是五帝钱,连林旭都不觉看了两眼。
能让红尘看在眼中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五帝钱,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五朝皇帝所铸造,这五个皇帝,或者为开国皇帝,平定乱世,有大功德,或者开创盛世,百姓称颂。
这样的五帝钱,汇聚了大气运。
红尘到有些惋惜,可惜到了这人手里,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法器灵器再好,那也要看主人是谁,放在有些人手中可大放光彩,而有些人拿了,便不免让人觉得明珠蒙尘。
“还有,别总露出来,万一碰见个懂行的瞧见,再给惦记上,我怕你保不住宝贝。”
红尘难得说几句略显刻薄的话,说完便走。
林旭一出门就笑了:“我们家红尘的性格,确实显得比以前张扬些。”
“好事坏事?”
“红尘怎么都好。”林旭莞尔。
好吧,林大公子怎么可能不会说话?他可是能以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天下的大人物。
红尘潇潇洒洒地甩手不管王家的事,其实还是很好奇。
有李楠这个名副其实,又特别愿意报告消息的内鬼,王家接下来发生的事,连查都不必查,马上清清楚楚。
王长浩面上显得木讷懦弱,可事实上并不是傻子,那日红尘他们离开,他又在外面呆了许久,直到心情勉强平复,这才回到家中。
虽说还有些不自然,但王家的人都没有多想什么。
王长浩往日在外面受了气,要不然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的,回家也会变得沉默,如今更沉默一点儿,显得心中不痛快,恐怕家里那位继室夫人和二公子只会幸灾乐祸,可不至于想别的。
说起来,他们要想弄死王长浩,其实不难的,小时候动手最好,小孩子经受不起风雨,稍微用一点儿手段,就能让他夭折的不着痕迹。
裴氏是当家的太太,哪怕不用上她那一手下药的本事,想弄死个孩子,又能有多难?
也不知道为什么,等王长浩长这么大了,她才开始动歪心眼,至于不在家里动手,非要在外面,大约多少有几分担心会被王家那位家主察觉。
回到家,王长浩很沉得住气,先暗中默默观察了好几日,摸清楚裴氏和王长洋的饮食起居,在此期间,又让李楠试了一试怎么在镜子里面,水里面显影。
不光能显影,还能随意地改换自己的模样。
李楠试过了,一开始变得怪模怪样,后来也不知道是天分如此,还是心愿强烈,竟然想变作什么样子,就变作什么样子,技巧比一些积年老鬼都厉害,甚至短短时间就无师自通,能制造各种各样的幻觉,可惜破绽还很多,时间也太短,后继无力,对上心智正常的人,最多吓人一跳,知道自己产生幻觉了,却不会把幻觉视作真实。
但他的天分还是不一般,红尘看了都不觉想,她一直觉得一般的鬼物特别没用,限制性大,哪怕是普通人,只要镇定自若,也能对付得了,现在却觉得,其实还是挺厉害的,养上几个留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就是想想罢了。
王长浩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这几日显得特别用功,待在书房里拼命做计划,又读书,各种各样的书,拼搏的劲头连王长洋都侧目不已。
王家那位老爷也在人前夸赞了两句,说自家大儿子这是知道上进了:“知道上进就行,哪怕这一科没考好都不要紧,你还年轻呢,下一科努力,即便最终都没结果,还有爹在,怎么也能给你一个出身。”
要说家里,以前王老爷也没少说类似的话,王长浩往日都相当激动,也感激父亲,附近却连做出感激的表情都很难,最多也低着头做害羞状。
准备充分了,王长浩借着裴氏这人喜欢做好人,又特别愿意在王老爷面前卖好的机会,哄她吹了几次冷风,还落了一回水。
并不难,只要私底下说几句,他想着爹爹前一阵子总说想喝好茶,可惜最近没有好水配,想着抽个空儿去玉山找些山泉水,裴氏知道了,自己便主动去做了,还是亲自去做的,连派个下人出去都不肯。
果然很让他那个爹高兴,就是裴氏年纪不小,山里风冷,这么一折腾,回来就略染风寒。
她又有那么个古怪性子,生病不肯吃药,还要饿饭,人不吃饭,一天就要虚弱,何况整整三天只喝点儿稀粥。
到这时候,便差不多,王长浩指挥着李楠出现在裴氏的茶碗里,镜子里,各种各样的角落,一开始都不必做什么,多做便多出错,只静静站着,神神秘秘地笑便是。
不光是用李楠的形象,王长浩还翻出自己母亲的画像来,让他照着母亲的模样变幻,当时的衣服首饰根本记不清了,便模模糊糊的,让裴氏也看不清楚。
对于这等事,李楠是做得相当起劲。
可惜,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可怕的想法

李楠和王长浩算得上是算无遗策了。
镜子里的影子,瞧着也阴森恐怖的很,一般又寻了夜里那裴氏一个人的时候现形,按说,任何一个人见了这等场面,也要吓得惊惧万分,吓疯了,吓傻了都有可能。
那裴氏看起来却并不是特别怕,至少没有怕到进退失据的地步,她甚至没有叫身边的丫鬟婆子进来陪着她,明明病得不轻,竟慢慢让自己好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要不是王长浩去请安时,也能见她神色偶然间恍惚,总喜欢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还私底下托人买了护身符,各种符咒,更长时间吃斋念佛,恐怕还以为这人是个傻大胆,对于一些邪祟都是半点儿不信,也半分不怕的主儿。
红尘得了消息,也不禁对着林旭感叹了一句:“这个裴氏,是个明白人,而且…很有经验。”其实就是普通人,只要读书识字的,也有很多人知道,遇见鬼物,必须镇定,人若心中无惧无怕,鬼物也难伤人,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儿的,又有几个?
难道自己决定不害怕,就当真能不怕了?
都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可就是一身正气的好人,遇见鬼,也要心虚气短,更别说裴氏这样,害过人,心中有鬼的,她见了鬼,应该吓得更厉害才是。
李楠为此简直要发疯,绞尽脑汁要想出更恐怖的模样来吓唬这个女人。
反而是王长浩了解自家的下人,劝了他几句。
“先别慌张,慢慢来,我就不信裴氏能不怕,这会儿不肯表现出来,也不过就是装的罢了,咱们若是先乱了,容易露出破绽。裴氏这边我们也不放松,还有王长洋呢,对付他,肯定比对付裴氏要容易得多,先在他身上下手。”
林旭听了红尘转告王家那边的消息,兴趣也变得更浓厚,要说一开始,这只是清粥小菜,闲来尝尝便算,这会儿见事情忽然起了波折,到好像变成了名厨烧制的清粥小菜,需要细细品味才好,不只是为了给王家添麻烦,替太子刷掉不合适的未来太子妃人选,他是真心想知道此事后续。
“红尘多关注些,有了结果可要告诉我,要是这个裴氏真是个不惧鬼神,能守得住心神的,那我可得高看她一眼,若不出事,将来必是个人物。”
红尘皱眉,瞪了自家林师兄一眼。
林旭顿时又笑。他家的小姑娘品行太好,心眼很正,才是正正经经的君子,因裴氏做出来的恶行让她不悦,便再不愿意听人夸那人一字半句。
红尘沉下脸:“她不光不是不害怕,还是怕极了才是,大约每一日都记得当年袁氏的死因,丝毫不敢忘记,要不然这么多年了,怎么一下子就能认出那是袁氏?”
当年王长浩还小,哪里能真把母亲画得纤毫不差,而且如今这画画技术,便是工笔,也绝不会特别像,李楠变得模模糊糊的,换个人见了,最多只觉得很眼熟,可不一定能第一眼就认出是袁氏。
也就裴氏,心虚害怕,一察觉自己见鬼,马上猜出是袁氏,这才闷不吭声,谁也不提,也不肯让下人围着,怕他们也见到了,传扬出去会不可收拾。
换了别的人乍一见鬼,且只知道是个鬼,就算是以为自己眼花了,也要赶紧告诉亲近的人,丈夫儿子都要说的,至少绝不会装作没事人一般,也没那个必要。
裴氏现在确实特别的害怕。
屋子里点了香,是她用惯了的,带着一点点檀香的味道,更清淡,让人心情平缓。
裴氏侧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缝一件袍子,是给老爷的,她缝得很仔细,这么多年来,她给老爷缝衣服,从来都是仔仔细细,从挑料子开始,就是自己亲自动手,料子要好,里衣的必须柔软,不伤肌肤,外衣不光要眼色正,还得挺括,还务求针脚细密,绝不留线头,也不能有半点儿瑕疵。
她喜欢那个男人的很,没办法,当年她就是遇见了这么个男人,英武,有智谋,便是站在那儿不说话,也能把她的魂儿给勾走,又对她那么好,唯一一个对她好的,她怎能不爱呢?
即便到现在,那个男人老了,有了白头发,皮肤松弛,身体也差了,在她眼里,那还是最好的男人。
裴氏叹了口气,略有些痛楚,就是不知道,她心里这个男人,有几分真心念着她。
她最近几日,心中害怕,总忍不住比以前更长久地观察自己的男人,看她家老爷,老爷还是老样子,能轻而易举地引动她所有的心神…
“…无论如何,你什么都别想从我手里夺走!”
裴氏瞥了一眼铜镜,又看见那个黑漆漆的的人影,她心里一缩,拼命让自己不要害怕,可手心里还是沁出来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轻轻低下头,咬紧牙关,把惊呼吞回去。
她不能怕,不能叫人,让别人看到了该怎么好?
要是传出她让自己的救命恩人,丈夫的原配夫人的鬼魂缠上,该有多少流言蜚语传出去?
老爷说过,这些时日要稳一点儿,家里正筹谋大事,自己不能添乱。
太子如今虽然还不能离开宫里,没有正式入朝,可他入了皇帝的心,那个皇帝摆在那儿,底下的儿子们想要占住皇位,什么功劳,什么能耐,都在其次,有皇帝的心,就有了八成的胜算,至少八成。
太子是正统,亲近太子,放在什么地方都不会错,和太子结亲,是极好的一步棋。
可是,太子的亲家,不能有污点,家里闹出些神神鬼鬼的事儿来,这门亲事就别想了。
“吓不倒我,吓不倒我。”
裴氏默默地念,伸手握住手腕上的佛珠,低下头念起经来,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她如今有丈夫,有儿子,是这个家的主人,无论什么东西,她都不怕!
而且…真的有鬼吗?
这个念头,似乎让她更恐惧,不知不觉打了个寒颤。
“娘!”
哐当一声。
大门洞开。
王长洋满头鲜血,扑进门。
裴氏猛地站起身,脚下踉跄,整个身体都软了:“我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她手发抖,脚也发抖,爬过去抱住儿子,摸了摸他的脸,就见他的额头上破了一大块儿,全是血,连眼睛里都是。
外面的下人有的是追着王长洋来的,有的听见动静,惊叫声一片。
“娘,我看见李楠了,他,他要害死我,他要害死我!”
王长洋高声尖叫,嗓音尖细。
裴氏一把把儿子搂在怀里,按住他的头,镇定地抬头:“去叫大夫,不许乱。”
趁着混乱,她瞥了一眼铜镜,不知道是不是人多,人气旺,镜子里的鬼影已经消失,可裴氏的心里,冷的像投入了一块儿数九寒冰一般,强烈的恐惧,让她身体里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剩下,面上维持的镇定,也摇摇欲坠了。
难道,她,她要害洋儿?
她为什么总在笑,那种笑,神神秘秘,智珠在握,仿佛站在胜利者的位置上俯视她。
裴氏抱紧了儿子,咬破舌尖,咽下腥涩的血液,半抱半扶地让儿子躺下,大夫来了,开过药,也上了药,她坐在床边,细声细气地问了始末。
跟着儿子的小厮只说,公子本来在湖边凉亭里读书,也不知道看见什么,忽然吓得大叫,狼狈奔逃,还摔了一跤,撞在石头上撞破了头,他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儿。
裴氏叫他们下去领罚,也没多说什么,心中慌乱一片,真的有鬼吗?还是,还是她们母子被下了药,一起产生了幻觉,就和当初那个女人一样,一切都是幻觉!
不会的,那药,那药…
“去熬药吧,我守着洋儿。”裴氏深吸了口气,面上越发镇定,转头对身边的嬷嬷道,“我儿受伤了,吃食要仔细,我不信别人,只劳烦嬷嬷辛苦些,就在小厨房熬药做饭吧,我陪洋儿吃。”
夜渐渐来了,又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天气越来越热,还没风,闷得很。
卢家一家子都戳在院子里树荫底下乘凉,红尘到是早早说疲惫,回了屋,转头就绕到后门。
林旭坐在马车上等她,小荷把人送上去,落下车帘,脸上平平板板地道:“放心,阿尘过来和我们私会的事儿,不会有人知道。”
红尘:“…”
好吧,这是律风荷,长了一副仙人模样的律风荷,别管他说什么,都好听得很。
林旭扔了俩橘子出去堵住那小子的嘴,才笑道:“最近王家如何?陛下对太子的亲事,可越来越急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谈间隐约流露出来的意思便是——要是他们家再不出事,他就要自己动手。
红尘瞪了他一眼,却是略略蹙眉,轻声道:“有点儿奇怪,这裴氏的举动,越来越古怪。”
裴氏一方面找人去求护身符一类的东西,这很正常,可另一方面,她私底下派人盯着自家男人,就是那个王老爷,而且极为隐秘,用的竟是王老爷身边的亲信。
要不是有李楠这个别人看不见的内应,恐怕连林旭他们,也绝对很难查出裴氏能买通王老爷亲信手下的事儿。
裴氏只是个女人,王家那些下人又不傻,要抱大腿,也要抱王老爷这个正主儿的大腿,更别说是他的亲信,根本没必要听裴氏的使唤,裴氏做得这事儿也不妥,万一露出一星半点儿,让他们家当家的知道,那裴氏的下场可想而知。
林旭自然也意外。
“这到有点儿意思,王家这个继夫人的心思可不好猜。”
红尘也不明白,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坐起身,深吸了口气,轻声问道:“王老爷是个很细心的人,对后院看管的也特别严格,是不是?”
林旭点头。
事实上不只是王家,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规矩,没有规矩的人家,绝对成不了世家。
“就算多年前王老爷年轻,没有现在这般老谋深算,但他和袁氏的感情很好,住在一个院子里,让一个女人,谋算他的枕边人,还那么容易就给谋算了,这正常吗?”
林旭:“…”
“还有,他妻子死后不久,马上就娶了裴氏,还是明媒正娶的,这又正常吗?”
红尘皱着眉道,“就是找诸多借口,还说是袁氏的意思,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妥,真正要脸面的,难道不该至少拖延些时日,也是对死去妻子的敬重?”
她沉默片刻,终于叹息:“如果我是王老爷,有一个女人想谋害我的枕边人,而我没发现,让她成功了,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林旭叹了口气,一时间说不出话。
红尘呢喃:“一会儿叫李楠过来一趟,我有点儿事情要验证一下。”
叫李楠来很简单。
只是李楠走的时候,脸上表情之古怪,哪怕身为鬼,也隐藏不住了,回去再通过镜子显影,跟王长浩一沟通,王长浩的脸上也苍白一片,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动,良久才道:“照,照着那位大师说的办!”
他一定要知道真相,即便那位小姐错了,并因为这个让裴氏察觉出破绽,那也值得。
这会儿天色越来越暗淡,似乎在闷雨,屋子里也闷的不行,又还不到该用冰的时候,裴氏向来是个贤惠人,不肯让别人说自己奢侈,王老爷还没用冰,她就更不会用。
窗户大开,只盼着有些凉风。
到是王长洋病着,裴氏亲自拿了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给他擦拭额头,好降降温。
水盆就搁在手边,波澜荡漾。
裴氏心不在焉地拿着帕子在手里搅了下,一低头,忽然失声尖叫。
外面的丫鬟听见,连忙冲进们:“夫人?”
“无,无妨,刚才好像看到只蟑螂,大约看错了。”
裴氏抓紧铜盆的边缘,深吸了口气,“你们下去吧,在门口守着,别扰了我儿的清净。”
丫鬟低眉顺眼地退下去,并无任何表示。
裴氏一颗心却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刚才水盆里出现了一句话——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这一日了,他怎么对我,就会怎么对你!

第三百四十五章 猜疑

丫鬟退了出去。
儿子躺在床上,一头的大汗,轻声呻吟。
裴氏坐在床头,脸色灰败,好像身上的皮被人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鲜血淋漓。
咯吱吱。
她不想露出恐惧,一口牙却忍不住咯嘣嘣的响,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的水盆,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里面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带着一丝丝神秘的微笑,明明看不太清楚,可一股阴森森的寒气却扑面而来。
“你想说什么?”
裴氏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一丝血丝从嘴角渗出,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明明水盆里的女人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用那双雾蒙蒙的,看不清楚的眼睛盯着她,她就丢盔弃甲,好像失去了一切。
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裴氏冷笑出声:“你一个糊涂鬼懂什么,他要我毒死你,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叫以夫为天,不是个好女人,他不能信你,可不管他有几分爱我,总能知道,我愿意为他做一切事,为他生,为他死,他又怎么舍得杀我?”
裴氏不知道,她这话说得支离破碎,一点儿都不确定。
“你为什么还笑,你怎么笑得出来,你该哭,该痛哭流涕!你年纪轻轻,被自己的丈夫害死,他还娶了我这个直接动手的女人,你的儿子落在我的手里,我会让他不得好死…”目光落在水盆中,裴氏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喊,外面的丫鬟虽然隔得远,听不见详细内容,却也听到动静不对,登时一惊:“夫人。”
“没事,不许进来。”
外面顿时消声。
裴氏气喘吁吁。
盆子里的影子也安安静静的,恍惚变幻不定,汇聚不成人形,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也幸亏裴氏整个人都处于崩溃边缘,根本没有多注意这些,要不然顿时要察觉不对了。
水盆中李楠按照红尘交代的,使出所有的力气,弄得水波荡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阴气,阴气笼罩过去。
裴氏整个人一震,头晕眼花,眼前浮现出一片一片的血雾,隔着血雾,她看见了…她的男人,裴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忍不住想扑过去。可下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眼中流露出来的冷酷,让人心惊,好像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根本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过与路边可以随意丢弃的践踏的烂石枯草,别无二致。
“老爷…”
眼泪流下来,裴氏哭得不能自已,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说不出的恐惧。
裴氏病了。
再也瞒不住,病得特别厉害。
她身边的丫鬟眼见她从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变得头发枯黄,脸色青白,骨瘦如柴的女人。
体重简直每天都在掉。
王长洋也病着,看了大夫,大夫只说可能是风邪入体,也开了药,可吃也不管用。
王老爷王庆芝也不得不从他那大事业中多多少少拨出一些思绪放在家里,特意还去宫中求了御医。
“怎么忽然病了?”
王庆芝坐在裴氏床头,皱着眉,虽然口中发问,心思却明显不在她这儿,到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裴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特别特别的小心,可他的脸仿佛笼罩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什么也看不清。
是啊,她怎么能看清楚呢,从来是看不清的。
她不想胡思乱想,可她就是忍不住,她忍不住派了人盯着自己头上的天,自己的男人,她每夜都睡不着觉,每日每夜都在想,是不是老爷不想让她活着了,他要她死,见到这个男人,这句话问不出口,也不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