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侯也没有挽留。
估计他和邢家多年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这个结果,甚至不知道该去怨谁!
宁侯低头看倒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狠意,看向长子,轻声道:“如今也好,提前知道这人的心性,否则让她养大咱们家的孩子,我想一想就后怕不已。”
世子愣愣的不说话。
宁侯也知道他不好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话语却稍显冷酷:“你必须自己过这一劫,去,从药房拿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这人总做了你多年的妻子,你来结束她的生命。”
薛柏桥看了眼大哥,这会儿却不肯违背父亲的意思,转身扶着母亲离开。
大门紧闭。
良久良久,薛松桥去熬了一碗药,才推门走进去,把还瘫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妻子抱起来,搁在椅子上,让人端水进来,亲自给她洗干净脸。
他笨手笨脚的,弄得邢薇脸上很疼,也让回过神,怔怔看向夫君,露出一抹狠温柔的笑容,到好像把刚才的事情都忘了,把自己亲手杀死妹妹的罪孽也忘了。
“夫君!”
“我给你梳头。”薛松桥一笑,拿了梳子给她把头发梳好,梳的很简单,不过还挺像模像样的,“早就想给你梳一次,练习了好久,就是不好意思。”
梳完头,又给她上妆。
薛柏桥的动作温温柔柔的,声音也轻柔,“小薇,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吧,其实从初次见面,我就觉得和你有缘分,或者说,是同病相怜,所以怜悯你,后来你嫁给我,我就想,也好,以后都对你很好很好,让你再也不会惊,不会怕…你爹爹,娘亲,更疼你妹妹小茵,那种感觉,他们自己也许都不知道,可你是知道的,我明白,你一定觉得,小茵取代了你的位置,你父母有了她,会很自然地忽略掉你,没办法,谁让他那么聪明,那么可爱,那么会讨父母的欢喜,就像阿柏,爹天天都说阿柏不成器,可我知道,他特别疼他…算了,别说这个,事已至此,你便…去吧。”
药有一点儿苦。
邢薇喝在嘴里,却觉得很甜。
这是她的丈夫,亲手喂给她喝的。
一切都结束了。
……
宁侯家世子夫人的丧事很低调,虽然死的人好像在宁侯府满重要的,但毕竟是小辈而已,挂几天白也就罢了。
薛柏桥到是一连很多天都萎靡不振,后来还是红尘送小茵走的时候,他才振作起来跑到这边一块儿送。
红尘已经解了小茵身上的限制,可小茵到最后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薛柏桥心有戚戚焉。
也是,如果有一天他大哥杀了他,那他死后恐怕也不肯说话的…什么跟什么!
终究是大了,不再是小孩子,薛柏桥很快恢复正常,一切都很正常,他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于是又期期艾艾地想去跟云淑君赔礼道歉,他这些日子做的那事儿,云淑君不可能看不出来,肯定伤了心,他不好多解释,可还是该道歉。
可惜,云小姐女中豪杰,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浑浑噩噩的时候,人家体贴入微,并不计较,这会儿却挥挥衣袖带着云家军去训练了。
也该训练训练,如今边疆不稳,云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上战场,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薛柏桥天天登门,天天吃闭门羹,至于吃到什么时候,大概要看云小姐什么时候消气。
红尘也不想多理会这对儿小儿女之间的事,人家未婚夫妻,愿意怎么玩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她过问太多,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这日,皇后派人送了一篮子荔枝过来,红尘也不好和卢家这边的人说,这东西属于珍惜品,大概是南边进贡的,京城可暂时看不见,普通人家绝对买不到。
她也只好悄默声地洗一洗,和自家两个丫鬟分一分,赶紧吃了完事儿,结果吃多了,晚上去吃饭,只用了小半碗的白粥,到让乔氏多看了几眼,还怕她生病,让人找大夫瞧了瞧。
红尘多少也被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用不着偷偷摸摸,下回绝对绝对说无意中在市场上看见,或者说宁侯府送来的,大家一起分享算了。
皇后娘娘忽然送荔枝,红尘也能揣摩到她三分意思,这大概是说有点儿想孩子,哄她进宫玩去。
娘娘最近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别扭劲儿,以前有什么事儿就直说,想红尘进宫直接宣昭,最近却不肯了,好像变成小孩子似的,特别喜欢和红尘玩猜猜猜的游戏,非让人猜她的意思不可,你要是猜中了,她就会很高兴,你要猜不中,她便沮丧一阵子。
为此红尘还是受了两回幽怨的眼神,这才摸清楚那位皇后娘娘的小心思。
这日正好天气不错,红尘把自己最近玩的折扇取出来,装在盒子里,上面都是她自己画的,画的是什么七仙女的故事,什么嫦娥奔月,还有一整套白蛇传,最多,一共用了七十六把扇子,还是大扇子,能挂在墙上做装饰的那种,这么多,一般人家都放不开,更别说玩了,当初红尘弄出来之后也头痛的很,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搁
扇子都做得极为精致,扇面也好,若是储藏不当,虫蛀了,老鼠咬了,那可是万分的可惜。
这会儿一股脑全弄到皇后那儿,估计皇后娘娘总有办法处置。
红尘折腾了好几口大箱子进了宫门。
皇后一下子就乐了,打开来欣赏一番,果然喜欢的很,尤其是那一套白蛇传,专门让人给她挂在自己的卧房。
折腾的那一帮宫人满头大汗。
皇后娘娘卧房里的摆设本来好好的,现在为了衬托扇子,需要大幅度整改,一帮人开了库房翻翻找找,把房间里的摆设换了个遍,总算让娘娘满意。
“我们红尘的画就是好,别人画的都死板无趣,看看李子悦,不是花就是鸟,还是红尘有想法。”
皇后一脸她们家红尘这好那也好的模样,宫人们也都奉承,实际上个个哭笑不得——荣安郡主明显就是玩的,画的东西随意的很,说一句谐趣自然可以,可要跟人家那些名家比,比如说李大家,咳咳,那就不该拿到一起比。
当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主子现在便是说,郡主能当李大家的先生,明天他们就得想法子让李大家高高兴兴地过来拜师。
赏了会儿扇子,皇后娘娘便让人把一些小扇子收拾出一部分:“这些给太子送过去,唔,这些送去勤政殿,给万岁爷瞧瞧。”
底下人连忙应了。
红尘坐在一旁,莞尔一笑。
皇后也乐,当着一帮下人的面,说话竟然很随意:“我和陛下都老了,也不想折腾了…他既然喜欢我想着他,那我闲来无事就想想他,又有什么不好的。”
红尘没说话。
对于大周朝皇帝和皇后这一对夫妻之间的故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会儿她听出来了,皇后说得轻松高兴,表现得也自在,但其实每句话里,都透着一股冰冰凉凉的冷意也哀伤,那种感觉,红尘也弄不明白。
玩笑一会儿,皇后就挽了红尘的手:“我听说林先生回了京城,哎,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他,他不是朝廷中人,我一个皇后,也不好做什么,但你替我谢他,谢他在大雍做的一切,好歹为大周挡去些麻烦,要不是他,我大周腹背受敌,恐怕更乱。”
红尘点点头。
皇后微微一笑:“罢了,大好时光,不想这些让人心烦的东西,来,咱们喝两杯。”
今日娘娘的兴致不错,居然真让人拿了酒过来,都是上好的酒,宫人们如今可不敢违背娘娘的意思。
按照她的说法,她在宫里憋屈了半辈子,守着各种各样的规矩,如今都半截入土的人了,难道还不能放松放松,别说在甘泉宫喝点儿酒,她就是喝到外面去,也不会有人敢管。
救都是好酒。
一群宫人都被皇后调教的特别听话,一听她喊上烈酒,果然上的都是玉泉酒。
清冽甘醇,后劲十足。
红尘其实也有不错的酒量,却冷静自持,从来不贪杯,今日陪着皇后,本也没想多喝,可一开始说话,一老一少就不知不觉放开了痛饮,一杯连一杯,酒量再好,也经不住这般喝,很快就醉了,到最后,娘娘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红尘却是面上清清醒醒的,至少甘泉宫的宫人们没看出她醉,最多脸颊更添三分红晕,别有风情。
“给娘娘准备醒酒汤,拿热毛巾来,给娘娘捂捂头。”
红尘特别清醒地交代了,还安顿皇后躺下,让人来照顾,这才出宫。
宫人们怕她醉酒,本想让她在宫里住一晚,见红尘不肯,走路也不歪不斜的,便也罢了。
结果一出宫门,冷风一吹,红尘的视线就开始飘忽不定,还低低地笑出声来,猛地一掀车帘,就向外跳。
罗娘和小严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措手不及,居然没抓住,幸亏不知何时,林旭得了消息赶了过来,一把给捞住,哭笑不得。
红尘揪住林旭的袖子,笑眯眯地要骑马,就是不肯上车,林旭无奈,也怕强来赏了她,只好脱下斗篷,把忽然变成特别小只的小姑娘的红尘给笼罩住,再抱上马,让她好好骑。

第三百四十章 逛街

红尘骑在马上,动作特别特别的优美,身骨柔的像一弯就能折断,只是不肯抓着缰绳,还时不时地要在马背上跳舞一般。
林旭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两眼三眼,实在无奈,只好亲自牵着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就怕她一不小心会落下来。
落下来了,好歹自己能当肉垫儿给她垫一垫,省得美丽的姑娘折断脖子。
律风荷皱眉:“上去抱她。”
林旭:“…不行。”
“你以前抱过。”
林旭叹气:“这里人太多了。”
虽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即将落山,可街上行人如织,商贩们还没有离开。
从宫门出来,一路回红尘的郡主府,路上不知道要遇上多少达官贵人,林旭总要为姑娘的名声想一想。
给她牵马还不算离谱,要是同乘一骑,确实有些过,便是他自以为潇洒,不惧人言,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律风荷一脸的不明白。
林旭很快也没精神和小荷详细解释,马上的姑娘一点儿都不老实,完全不似清醒时那么听话可人。
“林师兄。”
红尘眨着眼睛,像个小姑娘,笑得一脸甜蜜,弯下腰贴着马身,伸出手摸了摸林旭的头。
林旭:…
“林师兄,你要好好吃饭,瘦了,你都瘦了。”
林旭觉得心口一片酥麻,他从没有听过红尘这么爱娇的声音,她从来是冷静自持的,以前到是偶尔听她叫自己林师兄,只是更贴近于口误,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自然过。
她今天穿了月白的宫装,袖子很宽,镶嵌了红色的边,衬得一双手纤细无比,光泽更是如玉一般,在夕阳下看来,简直美极了。
那只手现在就从他的头上,落到他的脸上,他的耳朵上,细细摩挲。
她真是喝醉了,手很热,热得林旭忽然觉得自己穿的衣服特别特别的厚。
“哎,别闹了,痒。”
不只是痒,而且很香。
红尘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清香味,他闻见了,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林旭叹了口气,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按在马头上,小声哄道,“你乖乖的,等回了家…师兄弹琴给你听。”
“嗯,听‘银月清风’。”
“好…”
银月清风是什么?
林旭从脑子里翻出各种曲子,也没有这个,到是他曾经作过半曲,还没起名,现在想想,似乎就是银月与清风?
唔,凑合弹吧。
费了好大好大的力气,终于把姑娘弄回了郡主府,小丫头坐在马上,高高在上,进了大门也不肯下来,实在没办法,林旭只好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直接给送回房去。
罗娘和小严绿着脸过来想给自家小姐洗漱,没一会儿就折腾到不得不变成了洗澡。
洗过澡,小姐还是不消停,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跑,轻轻盈盈的,像个小姑娘,一刻都闲不下来。
罗娘累得气喘吁吁,欲哭无泪:“不对啊,小姐的酒品一向好,以前醉了也多就睡下,没这么闹过。”
他们家小姐并不是不喝酒的,偶尔喜欢浅酌两杯,微醺正好,喝了睡眠更佳。
“…以前大概没醉透。”
“以后再也不能让她喝酒了。”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
她们家的小姐正笑眯眯地抱着林旭的头:“林师兄,你长了两个头!”
“嗯。”
“两个头好,最好有两个师兄,一个出去忙,另一个留下来陪我…陪我…”
“嗯嗯。”
林旭忍了,连哄带骗地哄着她坐下,乖乖喝了一碗醒酒汤,喝下去她还是不清醒,又过来闹,一会儿腻腻乎乎的要抱,一会儿又恼了,连踢带打,非说他骗人。
“噗嗤!”
她那么闹,林旭却忍不住一笑。
红尘今天真可爱。
脸色红扑扑,像个孩子,脸上的神色也像孩子一样变化多端,活灵活现的,像小了好多岁。
女孩子…其实更应该如此。
林旭果真让罗娘拿了琴过来,也不沐浴更衣,也不很严肃,就笑着给她弹琴,想到什么弹什么,琴声一起,红尘便有些安静,身子随着音乐摇摇摆摆,似跳非跳。
良久良久,红尘终于静了,坐在窗前,安安静静的,林旭停下弹奏,借着烛光一看,顿时愣住。
她那张脸上,两行清泪滚滚而落,不知何时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红尘?”
为什么哭呢?
林旭手无足措,僵立当场。
罗娘和小严连忙过来,扶着小姐躺下,去了她身上的钗环,又拿热水来给她洗了洗脸,回头看林先生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难题,整个人都戳在那儿不会动了。
小严摇了摇头,还要过来哄这人。
“别担心,别担心,小姐大概就是醉了,女孩子嘛,一时哭一时笑,都正常。”
要是换了别的宫人婢女,看见主子哭,怕是自己都要慌乱无措,可罗娘和小严不一样,她们吃过大苦,很清楚哭一哭不是坏事,人要是真连哭都不会了,那才要出问题。
罗娘也道:“小姐只是一时感伤罢了,林公子不用担忧。”招呼小严过来,两个人给红尘盖好被子,放下帐子,又点了助眠的香,大大方方地送了林旭出门,目送他走远,对视一眼,小严摇头一笑:“林公子被吓坏了,走路都走不稳,还真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罗娘也莞尔,半晌忽然道:“你说…”
“什么?”
“算了。”隔着帐子,罗娘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小姐睡得很香甜…有些事,不是她们能管的。
小严也若有所悟:“到没看出小姐有那意思,似乎,小姐从来没有过。”
别的女孩子到了年纪,总免不了要憧憬一下未来的良人,她们跟了小姐这么多年,从不曾听小姐提过这些,她好像根本不在意,也不去想,到不是说对未来没有打算,只是没想过…她是个女孩子,将来大体也应该要嫁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
红尘醒来发了半天的呆。
她昨天晚上好像很失态?似乎哭了,还是当着林师兄的面?
唔,罢了,应该不会很糟糕,她从不让自己完全失去神智,昨日应也保有半分清醒。
起身洗漱吃饭。
林旭难得也过来陪她吃,面上和煦,果然没露出什么,还笑着给她夹菜,夹的都是她喜欢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有点儿心不在焉,一样菜给她连着夹了三筷子,还是红尘自己推着他的筷子到别的盘子里,他才知道给换一换。
“怎么发呆?”红尘笑问。
林旭一下子回过神:“没什么…等下陪我出去逛逛街。”
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跟林大公子出去逛街,买东西不用自己付钱,各种快活,各种省心,怎么可能不去!
一块儿出了门,然后…红尘就跟着林旭去逛各家的米粮铺子,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粮食回去。
精细米粮还好,买回去总是要吃的,可林大公子也没少买粗粮杂粮,不是大批量,就是一样买一点儿,出来之后还拿小本子各种记记记的。
红尘顿时无语,闹了半天不是专门陪她逛街散心的:“…今年济东府那边的粮食没进京?”
林旭转头看了红尘一眼,“我们家郡主娘娘好锐利的眼!”
红尘皱眉:“那边闹灾了吧,折子没送过来。”
“嗯,还得再看看。”林旭叹了口气,也没有怎么愤怒,“这种事多了去,下面的官员因为各种原因欺上瞒下的,济东府的知府是王家的人,他们家的千金,有望可能成为太子妃,这种时候,大约是不想闹出事端…等我派人过去查一查便知了。”
红尘的神色略有些凝重。
太子至今尚未有太子妃,本来也不着急,他年纪还小,可皇帝似乎急了,这两日有意为太子择太子妃。
当下的规矩,皇子们一般成了亲才算是成人,才能办差,而且婚姻很重要,就算不找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岳家,至少要找一个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这件事儿,红尘到没表现得太过关注,连太子那儿,心思都不在这个上头,可这毕竟是件大事,又事关自己半养大的孩子,她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操心。
“京城这些有资格角逐太子妃宝座的千金们,其实都差不太多,品格相貌不会有瑕疵。”
红尘轻声道。
那个皇帝不是个好糊弄的,如今他既然很疼爱太子,自然会为他铺路,选太子妃的时候,不会挑一个不好的。
“要是济东府出事,王家隐瞒不报,他家就不要指望什么太子妃了。”
红尘话一出口,不由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济东府若是闹灾,那该操心的是不知多少灾民的生计问题,还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真是舍本逐末。
一时也没了逛街的心思,红尘很随意地跟着林旭向前走,走了几步,就见前面忽然喧哗起来。
不少行人,路人都凑过去看。
林旭也爱热闹,干脆领着红尘一块儿过去,一走近,就见一个一身孝服的女子默默垂泪。
女子不远处,有两个年轻男子正在对峙。
“王长浩,你还要不要脸,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姑娘?”一个锦衣小少年怒气冲冲地大喊,义愤填膺。他对面的男人板着脸,眉头紧蹙,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袍子,略有些虚胖:“薛风,你犯哪门子病,我…”
话音未落,他身后就急匆匆走出来一人,轻轻挡到虚胖男子身前,此人长身玉立,五官端正,到是一副好相貌,未语先笑,客客气气地道:“薛公子别生气,我代我大哥给你赔礼了。”
说着,又走到那一身孝服的女子面前,“姑娘,要是我大哥有什么得罪之处,你可千万别和他计较。”
那女子脸上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围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的,那虚胖的男子面上不由露出几分不满:“二弟,她出来卖身,我出钱买她,这…”
“好了,大哥。”
年轻人看了虚胖的那男子一眼,“马上就是大比之期,咱们还是早点儿回去读书,别胡思乱想些别的。”
说着,又和叫薛风的锦衣少年说了几句话,薛风脸色才和缓了些:“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就是。”
年轻人连连赔笑,推推搡搡地推着那叫王长浩的虚胖年轻人转身走人。
王长浩脸上涨红,显然气得不轻,猛地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跑,年轻人喊了几声,没有喊住他,只好无奈回头,团团作揖,姿态摆得很低。
薛风皱眉:“你们王家也是可惜了,嫡长子的位置让这么个蠢货站住,哎。”
林旭和红尘在一边看了会儿热闹,心下好笑,听周围的路人说了几句闲话才知,刚才那穿孝服的女子卖身葬父,王长浩碰上,就夸了几句,说那女子长得还能看得过去,给了二两银子,要买回去当丫鬟。结果那女子吓得大哭,薛家少爷便出来打抱不平。
红尘不觉失笑:“最近卖身葬父的好像多了些。”
她以前就碰上过几次,林旭也碰上过,在京城这个不稀奇,不过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没人计较。
“这个王长浩挺倒霉。”
红尘也没有多在意,和自家师兄继续向前走,没走多几步,又见到了那位王长浩王公子,他正坐在一个茶棚里喝茶,皱着眉,低着头,似乎有很多烦心事的模样。
“咦?”
刚想走过去,红尘忽然停了停脚步。
“怎么了?”
林旭也停住。
红尘仔细看了看才道:“有东西跟着王长浩,唔,是个鬼,还是新鬼,有点儿意思。”
最近京城鬼怪比以前多出好几倍啊!
林旭:“…”他都快忘了,郡主娘娘还是个灵师来着。
红尘心下好奇,干脆也进了茶棚,正好茶棚里人多,两个人就客客气气地和王长浩商量拼个桌。
这人的心情大约不好,不过到没有迁怒陌生人,随意点了点头。
红尘二人坐下,身边跟着的小厮和丫头就没那么讲究,要了茶水出去喝。
坐下,她才仔细打量那个鬼,那鬼一身儒衫,年纪和王长浩差不多,都是二十上下,看起来虽然跟着王长浩,却不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模样,到像是有什么话想告诉他似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缘故

红尘借着倒茶的工夫,仔细看了两眼。
那鬼确实是没恶意,至少对王长浩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近不了王长浩的身似的,只一脸焦急地瞪着他。
林旭一笑,小声问:“怎么样?”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小姑娘偶尔泛滥的好奇心有什么不好,她这般年轻的女孩子,本该更肆意妄为一些。
红尘挑挑眉,并不和林旭多说,也没和那个鬼多说,反而看向王长浩,见他眉眼间暗藏晦气,一脸的不悦,想了想,轻声道:“这位兄台可还在想刚才的事?”
王长浩一怔,抬头看红尘,一时要恼,可看到红尘这张脸,脸上登时浮现出几分红晕。
他一开始只坐着烦心,林旭和红尘来搭话,心不在焉的应了,根本没抬头仔细看,此时才注意到,原来坐过来的竟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年轻男子面对绝色的美女,总要有几分手足无措,更别说恼怒生气,只是随即脸上又露出几分羞惭,刚才闹了那么一出,想必这两位对他的印象很差,想到此,就不免垂头丧气。
“哎。”红尘一叹,“刚才那位是令弟吧,兄台别怪我说句僭越的话,我看你这弟弟心思不简单,明明不过是一场误会,那女子卖身葬父,兄台出钱罢了,她不愿意自可以明说,难道还要强迫她不成?与兄台起争执的那个薛公子,一看面相就属于暴躁易怒的,他不明就里,闹起来也就罢了,你弟弟是你的亲人,竟不光不为兄长说话,还一开口便定罪,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王长浩顿时愣了愣,瞬间对红尘印象大好。
林旭也是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是啊,兄台小心为妙,我看令弟故意的成分大些,你也别怪我们交浅言深,实在是曾在这等小人身上吃过大亏,总不愿意别人再受人蒙蔽,我看你这个弟弟,应该不是头一次做这等事,兄台在他身上,应该没少吃亏。”
林旭的相貌风度都是一流,大部分人看到,都不免自惭形秽,王长浩乍一见他,都有些说不出话,如今见这般人物竟然为自己说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悦的心思,再一想林旭的话,他也皱起眉:“…其实,我也是早就觉得不对劲儿,只是总说不出来。”
他那弟弟王长洋在家表现一向很好,看着对他也客气尊重,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他不知道多少次别别扭扭地被自家弟弟逼着变成坏人,不光如此,在家里他也总被父亲责骂,而弟弟就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人…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问题!
只是如今是继母当家,他弟弟是继母所生的亲儿子,他母亲早逝,没娘的孩子在后宅里吃了亏,都不知道该找谁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