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瑶姐儿,就是秋姐儿几个,她也不能放心交给自家那个不着调的丈夫。
瑶姐儿一群姑娘过来给母亲请安,乔氏就笑得很慈爱,没有昨天的虚弱,看女儿还有些担心,不免笑道:“无妨,无妨,就是昨天晚上老听见野猫叫,叫得睡不好。”
红尘目光闪了闪,心下好笑,乔氏大约只是随口找的借口,不过,昨天有野猫来闹,到是真的。
昨天晚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两只野猫,都是狸花猫,身体肥硕的很,偷偷摸摸钻进来,叼走了红尘的一个荷包,它们觉得自己偷偷摸摸,其实哪里逃得过红尘的眼,只是小东西有灵性的很,她看了也喜欢,就放纵了下。
那荷包本身没什么标记,里面装的也只是她随手画的护身符,让猫叼了去,到也无妨。
从乔氏这儿出来,还没回屋子,罗娘就走过来,小声道:“小姐,安王妃送了礼过来。”
小严也道:“送的礼还不轻,这种时候,也不知道安王妃是个什么意思。”
红尘不在郡主府,可王妃送来的东西,底下人总不好不要,先收下来,若是主人家觉得不妥,回头再同等回礼便是。
那礼是真不轻。
红尘看了眼礼单,不觉好笑:“安王果然不愧是皇帝宠爱的皇子,这好东西还真不少。”
礼单上好些内造的东西,就说这一整套象牙的梳妆匣,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值钱,象牙这东西,大周可少见的很。
显然安王妃也打听了红尘的喜好,还送了各色宝石,各种海外奇珍异宝。
“收着吧,没准儿以后还能还回去。”
红尘沉吟片刻,就把礼单扔给罗娘,让她收起来,心中却是叹息,不知道安王妃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她做的那些布置,或多或少的,也会影响到安王妃,不过,也没什么好愧疚,都是安王作孽。
安王府
王妃喝了药,躺在床上,皱眉看着外头窗外的花木,那一片都枯死了,可外面的人也没心思给换一棵。
换了别的时候,肯定不能让主子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有枯死的现象,可眼下,谁还顾得了这个。
王爷好几日没有回后院,王妃也不愿意他回来,他一回来,王妃就难受。
她的肚子如今已经显怀了,特别大,柳叶看着她的肚子,满脸的恐惧。
她亲眼看见王妃连灌了三碗药,整整三碗,可这孩子,就是,就是好好的!
安王妃忍不住苦笑,柳叶还是经不起事儿,虽然她也很害怕,可到底还是没有惊慌失措。
“晚上继续熬药。”
柳叶身子一抖,整个都软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迷夜
京城杀得人头滚滚,普通老百姓们提起来,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儿谈资。
可那些正经的,有可能被卷入其中的世家大族,却是紧闭门户,一连半月都特别紧张,连乔氏这等外地人,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股奇妙的氛围。
她去交际的人家,自然是和顶层的人接触不到什么,也不会受到太多影响,不过,在京城这种地方,消息总是不容易瞒得住,小家族尤其要关注那些大家族的动向。
有好几次,乔氏到交往的朋友家做客,听对方抱怨,哪家的小少爷过生日,说好的大办,如今也不办了,他们礼物都备好,就是送不进去,自然有事儿相求,也找不到个由头。
“我听说夏家,就是那个夏家也闭门谢客,家里的刀具都不肯外售,前天还有个从南边来提货的商人,差点儿急得在夏家大门口撞了墙。”
那个南边的商人,是跟船来,还有急事,必须跟船走,磨蹭不得,要是自由带货的还好,怕就怕应承了客户,收了定金,要带专门货物的,万一拿不到手,回去光是赔偿,就够他们这些人哭个三天三夜不停歇。
乔氏一边听着八卦,一边把瑶姐儿的婚事,大体给定了下来。是赵家的嫡三子,也是嫡出的小儿子,今年十七岁,还在读书,虽没有什么才名,到也没什么风流花心的坏名声。
两边都有了默契,不过还未曾明说,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在这上面,大家都不必着急,总要仔细看看。
要说这赵家,也是五年前才来京城的,赵老爷年过四十,考中了进士,进京谋官,目前在翰林院当个清闲小官,还开了个小书院,不是正经书院,不过供那些赴京赶考的举子们读书学习罢了,虽然小,可进项却不少。
赵心眼灵活,也有些才气,四十岁中进士,可不算笨了,经验也丰富,那些举子们为了他那些经验,也很愿意花个三五十两银子在他书院读几日书的。
于是不过五年,赵家就把家里老娘也接进京城,还在好地段买了房子。
能买到房子就极不简单,京城地价贵,房子更贵,好些官当了大半辈子,还在赁房住。
给瑶姐儿说这么个人家,乔氏自己也挺满意的,这里毕竟不是凤城。
一时高兴,甚至顾不得女儿们都在,就在老太太面前念叨起来。
“我大体挺满意的,见了他们家兴哥儿一面,长得很好,配得上咱们瑶姐儿,也守规矩,在席上言谈举止都很有教养,赵夫人有些刻板少笑,不过无妨,她也不像会磋磨媳妇的恶婆婆,赵老爷只最近纳了两个妾,家里不算乱,哎,只要是守规矩的人家,咱们瑶姐儿就吃不了亏。”
乔氏絮絮叨叨。
老太太只含笑点头。
说白了,儿女婚事,还是要父母做主,当祖母的再上心,也不过是能给把把关。
“你看着好,那就好。”
一群小姑娘们都听不得这个,个个低着头,只对着碗里的饭一颗一颗的吃,吃的香甜可口,好像是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红尘心下好笑,也装模作样地在那儿吃饭,结果吃着吃着,乔氏的眼光就瞟过来,一副很愧疚,若有所思的模样。
罗娘和小严也在后面窃笑,都说,眼下这位大太太把瑶姐儿的婚姻大事搞定了,下一步肯定要考虑他们家小姐,就是不知道,自家小姐有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乔氏咳嗽了声,刚想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特别高昂,又有一点儿尖锐和凄厉的猫叫。
然后就是一声连一声。
屋子里几个都听得瘆得慌,连老太太都念了好几句佛:“这是怎么了,最近两天外头的野猫都往咱家来了。”
瑶姐儿眉头紧皱,心下也有些不安。
红尘一看,就把目光调转过去,注视门外,差不多盯了片刻,外面的猫叫声就渐渐小了,没多时,完全听不到。
乔氏这才松了口气:“猫这种动物,都是有灵的,咱们也不好去打,可它老叫,吵得人也头疼。”
众人聊了一会儿猫,老太太到有了谈性,笑道:“人们都说猫奸狗忠,其实不然,早些年我年轻的时候,家里就出过一件怪事,有一次我去厨房,一进门,就看见一只黑白花的大猫叼着我们家半条咸鱼从窗户里跑了。”
老太太这么一说,其他人都笑,老太太也笑,“猫偷鱼不稀奇,结果晚上我们家附近的一个老寡妇,就拎着鱼过来赔礼,还带着那只黑白花的大猫,说是最近这小东西老爱把别人家的吃食往家里叼,也不多,就是东家剩下的半条鱼,西家剩下的一碗饭,到底不好,可她就守着这么一只小东西,也舍不得打骂。”
“我娘一看是那个老寡妇,笑了笑也就罢了,不好为难人家,那老寡妇没有儿女,一个人生活,只有一只猫作伴,那时候村子里大家伙家里都不宽裕,她一个老太太,靠给人浆洗衣服,时常去山上捡些野菜,艰难为生,谁也不会为了半条咸鱼就给人家难看,我们家那时候再不富裕,也不缺半条鱼。”
“从那之后,那只猫还是常常来我们家,不过,到不偷东西,就是帮着逮老鼠,看门,有一次晚上,还帮我们家抓住个在地窖附近挖洞的小贼,那猫抓住了贼,做了好事,就冲着家里的米面什么的喵喵叫,逗得我娘老是笑,说这猫是来给家里打工呢,合该给个奖赏,便让我拿好吃的给它,别管鱼还是肉,猫自己不吃,叼着我的裤腿往家里带,后来我们就明白了,这是想给它主人吃呢,我娘心善,觉得这猫有灵性,忠心护主,就时不时地带着些瓜果蔬菜,米面之类,送去给那老寡妇,有个什么活儿,也想着她,果然,这猫来我们家就来得更勤快,家附近从来不招老鼠之类,连个麻雀都没有,都是它的功劳。”
老太太笑着说,却又叹了口气,“后来老寡妇去了,村子里的人帮忙,给她置办了一口薄棺,就找了个地方葬了,我们家想把那猫接回家养,它却不肯,一直守着老寡妇的坟头,没几日就听上山砍柴的人道,那猫死了,身子都是僵的,我娘还赶过去,把它也埋在了老寡妇的墓里头。”
这故事说的,众人心中都有些沉重。
瑶姐儿忽然道:“我以后可不养猫了,要是养一只那么有灵性的猫,等它没了,我还不得难受?”
大家喜欢听的,多是各种欢喜的故事,奈何现实中,一只猫或许能跟着主人一辈子,可一个人,却难养猫一辈子。
红尘叹了口气,也有点儿想她家的爱宠们,她也遇见过对主人忠心耿耿的猫。
说起来,好像忠诚的畜生,比忠诚的人更容易遇见,也不知这是个什么道理。
吃过饭,红尘特意挑了几块儿饼子,去喂了喂猫,到不是没有好吃的,就是今天卢家的伙食大油大盐,给猫吃不好,虽然野猫估计也没那么讲究,到底还是要注意些。
喂了猫,眼看着两只野猫顺着墙角离开,红尘略站了一会儿,便回屋休息去。
罗娘和小严陪着读了会儿书,写了会儿字,就早早睡下。
深夜,半梦半醒间。
红尘忽然坐起来,向外看了一眼,皱眉。
罗娘今天守夜,就在外间的软榻上,一听见动静,连忙披上衣服进门:“小姐?”
“外面不太对。”
罗娘脸色一变,连忙出去叫醒小严,两个一块儿出门,转了一圈儿,满头雾水地回来,“小姐,没出什么事儿…就是今天晚上安王本来进了宫,陛下还留他住下,可大半夜的就从宫里出来,似乎受了伤,只是传闻,咱们的人也不确定。”
这种事,本来也不能确定。
红尘点点头,推开窗户,朝着皇宫的方向望去,笑了笑,略微安心:“还好,不是太子那边出了问题,应该是反噬比较严重了。”
她现在很确定,安王应该是着了道,不知道让谁塞了一个野佛给他,野佛带着邪性,最是吃软怕硬,在外头吃了亏,让太子那儿的紫金龙屏风吞了大半的气,回去肯定要从安王身上找补回来,那野佛心中,安王的就是它的,想来不会太客气。
慢吞吞关上窗户,红尘犹豫了下,示意罗娘给她拿衣服:“安王自食恶果,咱们看着就好,不过安王妃既然重礼都给咱们送了,就去看一看,救得了救不了的,看她运气。”
其实安王妃是忠是奸,谁也不知道,看不出来,不过,红尘如今也不是说,非分个忠奸善恶才会出手,宫里的贵人们,哪里来那么多的善恶,心中还有一分良心,那就不算恶人了,再说,安王妃要真没运道,她去也没用。
罗娘拿了身简单的衣服,让红尘穿上,现在是大半夜,也不好惊动卢家人,红尘干脆带着两个丫鬟,很低调地走了小角门,角门守门的老人是他们的人,到不用避讳。
一路走,红尘简直能看见安王府上笼罩的,浓浓的诡异气息,还有隐藏起来的,一丝丝煞气。
此时,安王府里安安静静。
安王受了伤,不过没回后院惊动王妃,只在前院,前院乱糟糟一片,厨房在烧水,好几个大夫都在门口守着,里面一个老大夫低着头给安王包扎伤口。
他的脸色灰败,一点儿活气都没有,目光近乎麻木,额头破了一大块儿,鲜血淋漓,血都有些止不住。
王妃身子重,没被惊动,侧妃坐在一边默默垂泪,咬着牙问大夫:“王爷怎么样?”
不会撞坏了头吧?
大夫也说得模棱两可,不大敢给保证,一个劲儿地说,必须静养,必须静养。
侧妃只好吩咐人去煮药,她甚至不敢问自家王爷,好好的人进了宫,怎么这么狼狈的被送回来。
送王爷回来的御林军,把人扔下就走,个个板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塞的红包也一概不收,王爷那几个亲信师爷都在外面等着,看样子也吓坏了。
侧妃心里乱,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回头问贴身的宫女:“王妃那儿…”
她迟疑了下,宫女轻声道:“正院那边也亮了灯,好像王妃不太好,刚才过去请侧妃照顾王爷的那个宫女,脸都是白的,这会儿还是…”
做下人的,不好说的太直白,侧妃却明白过来,深吸了口气:“咱们府里不能再出事儿了,王妃有身子,不能惊动她。”
其实,像安王府这样,接连不断死孩子的情况,外面都在传扬,说王府的女人们个顶个心如蛇蝎,都是恶毒人,王妃和侧妃更是水火不容。
可实际上,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糟糕。
王妃的性子不差,大面上很过得去,从来不克扣底下人,她这个侧妃,也是熬资历熬上来的,刚进府的时候,安王头一个王妃已经去了,就是眼下这个当家,也没让王妃欺负什么的,至于孩子…她不知道是不是王妃做得手脚,当初也害怕了好久,可这孩子,不是只有别人的死,那是整个府里的孩子都留不下来,王妃一口气死了两个嫡子,整日吃斋念佛,府里更是各项规矩严格的不行,谁都看得出,王妃这两年是真心想要府里多几个孩子,甚至连王爷去外头找好生养的女人进门,她也没说什么。
要说唯一让人能嘀咕几句的,就是王妃把那小世子给惯坏了,可这事儿,还是要说那小子本身不好…
侧妃也很不喜欢陈密的母亲,对这孩子更是看不顺眼,一点儿也没觉得王妃哪里做得不妥当。
总的来说,安王府的妻妾们都算得上能和平共处,就是各自都有些小心思,也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凶险。
主要是安王这人,不是个长情的,在府里没有哪个女人让他一直挂在心头,自然也就无所谓嫉妒愤恨。
前院乱纷纷,后院那边,柳叶立在门口,藏在阴影里,把其他宫女嬷嬷都支出去,勉强镇定,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第三百一十七章 简单
后面就是她家主子的卧房。
卧房里黑漆漆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柳叶抹了把汗,暗自念了几句佛,只盼着他们家主子平平安安,那些个牛鬼蛇神,谁也别来招惹。
墙角处趴着两只猫,一直黑白的,一直姜黄色的,都很肥硕。
柳叶在它们身上扫了一眼,轻声道:“今天没空儿喂你们了,自己去厨房吧。”
王妃心善,对府里经常来去的野猫也很是照顾,时常给它们点儿好吃的,也不许下人追打。
不过,或许是野猫的缘故,这两只猫以前从不敢靠屋子太近,大部分时候都是躲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怪吓人的也。
今天,柳叶看到它们,心里却有些温暖——是不是好几日没见到王妃,它们也有点儿想念…
“啊!”
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柳叶猛地回头,向前走了一步,却是不敢进去,使劲闭了闭眼,默默念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漆黑的房间里。
带着腥臭的药液一大半倒在床上,安王妃捂住嗓子,拼命把剩下的吞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吐了好几口,略略抬头,死死盯着床脚爬动的一个怪模怪样的婴儿。
那婴儿一张嘴,就发出凄厉的嚎叫。
安王妃颤抖着用力打了一下肚子,第二下却一哆嗦,没有砸下去,只是又向后退了三步。
窗户外,借着月光,她好像看到了家里那个小恶魔陈密,正咧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冲着她笑,再一仔细看,果然不是错觉。
“嘿嘿嘿!”
那小孩子嬉皮笑脸地笑出声来,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安王妃心里一突,只是有一点儿不安,到不是多么愤怒,也没对这孩子有太多的恐惧。
她实在是太过了解陈密这个孩子了,无论这小子出了什么事儿,身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只要他还是陈密,就是个冲动易怒,只会恶作剧,什么也不懂的垃圾。
冰凉的感觉侵袭她的脚。
安王妃缩了缩,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孩子上,不敢看床边这些古怪玩意。
“没事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没事,我这里有从大师那求来的平安福。”
她向来温婉,遇事镇定,可到了今天,也不免表现得惊慌失措,颇为失态。
面对这个,谁能不失态呢?
安王妃甚至不敢跟任何人说,柳叶还想请几个得道高人来给王妃看看,可她不敢。
她也知道,安王不会愿意。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安王的身上不能沾上半点儿灰尘,他要英明神武,他必须表现给所有人看,他的德行,足以让他配得上储君的位置,即便上面空降下来一个太子。
信佛信道到是无妨,大周朝的贵胄们都信那些,可请什么大师来家里除妖,那就大不一样。
你家为什么会妖孽横生?肯定是你不好,才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当初陈密出事,他们请荣安郡主过来,也是拿了别的借口,偷偷摸摸,那时候,安王还愿意为儿子费心,可现在,让安王妃怎么去和那个男人说,你千辛万苦求来的嫡子,我觉得他是个孽胎,我得除掉他…必须除掉他!
安王妃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也不是不渴求一个孩子,可是,想到昨天晚上再一次做的噩梦,她满含期待地生下来的孩子,只有一只眼,一条胳膊,没有腿,古怪地冲着她笑,一张嘴,露出来的都是獠牙,它就那么趴在她的肚子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她的血肉!
猛地打了个哆嗦,安王妃咬破了嘴唇,轻轻低头。
一个怪婴趴在她的膝盖上,努力向上爬,嘴里咕哝地喊着,或许在叫她娘亲,可是这叫声,更让她恐惧。
她一开始初次看见,总是吓得四处奔逃,拼命大喊大叫,看得多了,却是麻木,此时仅仅是身体酸软无力,挣扎了半天,也没挣扎起来,最后只是一软,倒在床上。
肚子鼓鼓胀胀的,却没有感觉到绞痛,难道这个孩子就死活也打不下来了?
安王妃忍不住呜咽出声,嘶哑着嗓子喊:“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你走吧,好好去投胎去,好好走吧。”
“咯咯咯!”
那怪婴完全不知道安王妃怕什么,顺着她的身体,爬到了她的脸上,一瞬间,腥臭扑鼻,安王妃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呼吸不了,窒息的感觉,憋得她胸口一阵闷痛。
难道是要死了?
她要死了吗?
安王妃使劲掐自己的胳膊,她不想死!
只有真正面临死亡时,人们才知道,死亡有多么多么的可怕。
“喵呜!”
扑通一声。
窗户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安王妃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一轻,猛地睁开眼,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肚子上跑来一只猫,是一只黑白花的大猫,旁边的桌子上也有一只。
两只猫毛发全都炸起,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断发出威胁的咆哮。
黄色的那只,眼睛似乎受了伤,在流血,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桌子上。
那只怪婴被掀翻到地上,这会儿再一次爬了起来,身上的黑气似乎小了一点儿,身影也有些虚,但片刻,它就又恢复了,慢吞吞地爬到床上。
两只猫同时呜呜地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充满威胁。
安王妃不知怎么的,害怕就稍稍小了一点儿,她能感觉到黑白花大猫的体温,特别温暖。
怪婴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
两只猫拼命和它搏斗,就是搏斗,又挠又抓又咬,即使自己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也丝毫不肯后退。
安王妃心神紧绷,她很想冲过去帮忙,可肚子里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身体还是动都不能动一下。
眼看着两只猫遍体鳞伤,倒在地上只能呜呜咽咽地哀鸣,那只怪婴速度却比以前更快,拼命向她身上爬,王妃终于叹了口气,闭目等死。
等了有片刻,她身上的压力居然小了一点儿,一翻身坐了起来。
安王妃愕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窗户被敲了两声,然后被推开。
红尘第一次爬窗户,不过手脚还算利落,总算是跳进了屋子,顺手还把吓得脸色发青的柳叶拖上来。
“王妃。”
“荣安郡主?”
安王妃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惊色,随即又有些喜悦。
她可是知道的,这位是赫赫有名的大灵师。
果然,自从红尘一进门,一直向着她身上爬的那个怪婴,就开始退缩,似乎很害怕。
红尘不看它,先把两只猫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又从安王妃的床上拿了个小被子,把两只猫盖好,拍了拍它们的额头,笑道:“休息一下,没事了。”
安顿好猫,她才走到安王妃的床边,也避着一点儿那个怪婴,好像不大想接触。
“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呢,没想到王妃还有那两个小猫帮忙。”
安王妃叹了口气:“牵累它们了。”
红尘也不管这位王妃是真慈悲,还是故意这么说,只看两只猫愿意拼命救她,就知道这人还是值得一救,转头看了眼那只怪婴,略一沉吟:“这东西其实有点儿麻烦。”
安王妃没说话,目光却直直地看着红尘。
红尘想了想,简单解释了下:“因为这个东西,其实是你们自己求的,应你们的要求,它才到来,可现在你又不想要它,它当然不愿意。要知道,许诺这种事,有时候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有时候,一旦因为自己的许诺招惹了某些东西,再想甩开,就会变得特别难。”
就说安王府现在供着的野佛,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离开,就是安王后悔不要它了,恐怕还是要纠缠不休。
面对这种事儿,通常情况下,很多灵师都不愿意管,毕竟是自己作死。
安王妃眼圈一红,却还是殷殷看着红尘。
既然荣安郡主今天愿意来这一趟,她觉得,对方就…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红尘托着下巴思索,扭头看着那怪婴不肯走,又不太敢靠近红尘,只是龇牙咧嘴,还一个劲儿地绕圈,想绕开红尘扑到安王妃那儿去,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到让安王妃心里多多少少不那么怕了。
柳叶一直身体僵硬地站在地上,张开手臂护着她们家王妃。
一时间,屋子里就这般僵持下去。
红尘想了半天,终于道:“这样吧,王妃要是不介意,我出个歪主意,你就和你现在肚子里这个,认个亲,你认他是你的儿子,从今往后,逢年过节祭拜一下,不要让他少了祭祀,他也算有个身份,不至于再做孤魂野鬼,到时候送它去投胎便是。”
就这么简单?
王妃拼命点头答应下来,还不顾麻烦,做出很多许诺,她甚至给自己的儿子取了名字,就是每天都祭一下,她也乐意。
那怪婴,其实还是有点儿不愿意,不过红尘又拿自己的灵力碰了他一下,他浑身一哆嗦,也就只好应了。
柳叶目瞪口呆地看着荣安郡主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谈判,她家主子也是一脸激动,满脸茫然,又在红尘的要求下,去拿了笔墨纸砚,红尘工工整整地把他们说定的条件都落实到纸面上,让安王妃签名,她也签名,然后又焚化掉,就拍拍手站起来笑道:“行了,答应了的事儿可别忘了。”
安王妃连连点头。
红尘看了看桌子上的猫,笑道:“好好照顾这两个小东西吧,王妃是个有福之人,将来多做善事,少有恶行,一定有好处。”
安王妃脸上一白,若有所思。
红尘就悄默声地走了。
安王妃还使了个眼色,让柳叶去帮忙,省得红尘出去的时候不方便,虽然人家能平平安安进门,似乎想走也不难,可眼下王府正乱着,前头灯火通明,此时要出点儿什么乱子,终归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