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轻时吃了大苦,熬夜做针线活的时候多得很,如今眼睛就不行了,是真没仔细看过佛像什么模样。
再说,谁也不会怀疑胡嬷嬷,她一辈子在成家,子女全无,孤身一人,老太太待她如亲眷,嫁妆都是她在保管,她要什么都行,根本犯不着拿一个不值钱的钵盂,又是个再忠心不过的。
一群人在那儿琢磨,你看我我看你的,红尘简直无语,叹了口气,高声道:“诸位,成家生死存亡就在此朝,无论是什么人拿了那个钵盂,也无论是什么原因,赶紧拿出来吧,否则真出了事儿,死的是你们成家,可和我们这等外人没关系!”
一句话,所有人身体僵硬。
这才是正理,能拿到钵盂的,肯定是成家的人,成家要是倒了,想不倒霉都难。
红尘话音刚落,就听咯噔一声,那位二爷脚下打滑,趴在地上,成老爷回头看他,只见自家弟弟满脸的惊慌失措。
其他人也不是瞎子…成老爷大踏步地走过去,一把把他弟弟给拎起来。
“说,是不是你小子闹出来的!”
成二眼闭着嘴没敢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苍白难看,可怜巴巴地看向他娘亲。
老太太一怔,连忙拿着棍子把成老爷给打开:“你个当大哥的,怎么对你弟弟动手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说着,老太太就拉着二儿子过来,搂怀里一阵心肝肉地乱叫,安抚了半天,才扭头冲众人道:“我们家小宝哪里爱进我那佛堂,他是大男人,进佛堂也不好,我从不让他进的。你们都听人家仙师的话了,现在是咱们成家最紧要的关头,别管是谁,只要把东西还回来,老太太我保证既往不咎。”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气氛一时间分外紧绷。
成老爷还是瞪着他弟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再说一遍,把东西还回来,可以既往不咎,你们要是有心,就好好想一想,成家被满门抄斩了,对你们有没有好处!”
他一说,成二爷就浑身发抖。
就在大家更怀疑的时候,忽然有一阵阵哇哇大哭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成老爷的小儿子小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忽然揉着眼睛嚎啕。
大家伙儿愣了愣。
这孩子是成老爷的老来子,夫人生他难产去了,家里一向很是疼爱,这会儿指不定是被吓到了。
二姨娘连忙过去给他擦眼泪。
“呜呜,是我拿了,是我拿走了,呜呜呜呜!”
众人愕然。
成老爷顾不得其他,大踏步地走过去,一把把儿子提溜起来:“你拿了?你拿它做什么?东西呢!”
他一着急,就难免凶恶,小宴被吓得直打嗝,那个二爷一咬牙,猛地扑过来把孩子从大哥手里夺回去,低声道:“你别骂他,没有用,我知道东西在哪儿,我去拿回来便是。”
红尘扫了一眼,别人可能没注意,她却留意到这人用很阴毒的目光盯了她一眼。
这到是怪事。
想她可是被热情请到成家,帮忙解决问题的,那边还一口一个‘贵人’的叫,现在这位成二爷的表情如此复杂,到好像责怪她多管闲事。
此时却没人分心瞎琢磨,成老爷揪着弟弟逼他快去把东西拿来,二爷沉吟片刻,“你们…”
他本是想说你们不许跟着,但看周围人的脸色,犹豫了下也没多言语,一路奔回家去,直冲入上房,从他大哥的床铺底下翻出一个紫金钵盂。
成老爷顿时无语,看了看自家弟弟,满脸迷糊。
成二爷气哼哼地道:“看什么看,难道一只钵盂还能咒死了你不成,那人不是说能救河堤,还不快去!”
也是。
此时河堤摇摇欲坠,那些后生们都被吓得浑身发抖,紫金钵一捧来,红尘直接就接了过去,拿到手不由一愣,举起来在太阳底下照了照,微微蹙眉。
成老爷心里咯噔了一下:“仙师?”
成二爷猛地抬头,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难道它还能是假的?”
红尘瞥了他一眼,耸耸肩,把钵盂递给白仙姑:“你也看看,是我看错了?”
白仙姑拿过来一瞧,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好在没有大碍,我就代劳了。”说着,她取出手帕仔仔细细擦干净,又默默念诵了好几遍经文。
众人也听不清楚她念的是什么,却是满耳梵音,心情舒缓。
“好了。”
念完,白仙姑才又把钵盂递过去,红尘接了,一转身走到佛像前,抬手递了过去。
那佛像身形一动,众人是当真看到那半人高的木头佛像动了动胳膊。
“沾染凡俗男子的俗气,哎,可悲可叹!”
佛像到像个人似的,唉声叹气。
红尘皱眉,纤纤玉指搁在那钵盂的边沿处划了一圈,佛像顿时收声,老老实实举起手,托住那钵,收回了自己膝盖上,一瞬间,半空中雷声滚滚,浓云密布处飞出一个黑色的龙影,哀鸣一声,瞬间又消失。
天上忽然落下雨水。
河里有几条大鲤鱼一跃而出,溅起无数水花。
连道边的枯草都有复苏的迹象。
“有点儿意思!”
这条龙和红尘上一次见到的,明显一脉相承,只是此龙是新龙脉,上一条应该是旧龙脉。
都说两龙相争,必然天下大乱,虽然这只是一地的小龙而已,并非事关大周国运的大龙脉之争,可到底也是龙争,胜者得一线生机,势必惨烈无比,但她却从中没有看出惨烈来,只看出这两条龙都很无奈,也很无辜。
摇了摇头,红尘指了指黄水,笑道:“好了,至少一年之内,应该无妨。”
成老爷一众人举目远眺,果然风平浪静,好像刚才那凶猛的河,和眼前的河,并不是同一条一般。
“一年,一年…”
成老爷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的确躲过一劫,可这一年的紧箍咒扣在脑袋上,由不得他不心惊肉跳,扑通一声跪在红尘身前:“仙师,我只能厚着脸皮求您,无论如何想办法救救我们成家,我死了不要紧,成家的后生可有百余人,还有村子里的村民,大部分靠我们成家吃饭…仙师!”
红尘哭笑不得:“别急,你们清泉村,尤其是这座堤坝附近,还有这块儿山头并不简单,似乎有人在上面设置了一个大阵法,我也看不明白,但有一点儿可以确定,设置阵法之人有意想养龙怨。”
而且不只是一条。
瞧瞧这大手笔,红尘一想,也不觉满头冷汗,绝对的自愧不如,养成龙脉,断绝龙脉,把龙脉当傻子一样耍,完全不怕天罚,根本就是疯子。
红尘叹气。
成老爷却被她一句话吓得几乎要趴下,老太太也脸色煞白:“什么,什么意思?”
“龙怨?怎么养?”
红尘默默无言,举目四顾,指了指山,又指了指那边的村子。
老太太愣住:“这…这怎么敢?”
老人家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猜出来,这是要用速度最快,最狠辣的方法,让吉龙变凶龙,恶龙,拿人命,生灵的命来填,因为龙脉断绝反噬造成的死亡越惨烈,那龙怨就越重,反噬就越强烈。
“可是这绝对是损人不利己,什么人敢这么干?我们村子上下也没得罪什么人!”
红尘苦笑:“我也不知道。”
此事从头到尾都是玄奇无比,红尘真的什么都弄不明白,她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对一件事感兴趣了。
看成家上下,脸色煞白,红尘笑了笑,宽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家先不用急,这样吧,我再仔细看看,看看能不能破局,这个阵法毕竟是人为,只要是人做的,就能破除。”
成老爷脸上神色麻木,此时勉强冲红尘点头:“那就…全靠仙师。”
老太太到还镇定,甚至笑了起来:“不怕,不怕,我的卦一向很准,都说了,眼前这位就是我们的贵人,一定能救我们成家,还有这满村的百姓。”
红尘:“…”
她也确实上心,暂时就在清泉村住下,一住小半个月,每日上山下河,四处探看。
成家轮流派出人手给她做向导。
但这些向导很快就苦笑连连,回去都说大受打击,明明是他们家乡,他们是去带路的,却让人家仙师给教育了。
要不是跟着仙师走一路,他们还不知道,原来山上还有这么多隐蔽的小径,也不知道,原来还有不少泉眼没被发现。
红尘一开始神色很是轻松,话里话外信心十足,后来有几天特别高兴,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连成家的人都感受到那种沉重,气氛压抑。
这日,红尘大半夜就出门,在河边上坐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眼睛通红通红的,忽然叫了成老爷,还有老太太,一揖到地,叹道:“诸位,很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
成老爷一下子呆愣。
老太太的脸色也瞬间发白。
红尘摇了摇头:“一年之后,村子就会变作一片菏泽,还有很多村子会受到牵连,老爷子请带人迁居吧。”
成老爷:“…”
“您放心,我保证去和朝廷说清楚,此并非成家之过,是天灾,非人祸,不会牵连到成家。”
成老爷没吭声。
半晌,成二大怒,蹦起来咆哮:“你保证,你以为你是谁?你保证个屁!出了事儿死的是我们家,到是和你没关系…”
“老二!”
“大哥你别被她骗了,告诉你,她根本就找到了破局的办法,能救咱们她偏偏不救,我看啊,她就是肚子里藏着奸,还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说什么!”
成老爷皱眉,“住口,仙师是我们成家的恩人,不得无礼。”
成二气哼哼地冷笑:“我是不是胡说,你且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几页纸,往成老爷手里一塞,“都是我让人从这女人的房间里抄录的。”
成老爷一看,也不由皱眉。
上面是一幅很怪异的图,应该是按照五行八卦画的,旁边还有一行字——阵眼确定,破除立解!
后面还有几个字画着圈儿——有宝藏?
成老爷满头雾水,抬头看了眼红尘,红尘挑了挑眉,抬头看向成二:“你偷窥我的房间?”
一瞬间,成二不敢看她,有点儿心虚,随即又猛地抬头,厉声道:“什么叫偷窥,那是我们成家的客房,丫鬟们还不能收拾房间了?哼,你昨天晚上烧了半天,就是烧的这些吧,宝藏?什么宝藏,难道你来我们清泉村是为了宝藏不成?”

第二百六十五章 迷梦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怪异。
成老爷皱眉:“仙师,我弟弟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能破解阵法,救下我们村子?”
红尘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是有点儿心不在焉,警惕性大为降低,这里又是人家的地盘,才一时不注意,竟露出许多痕迹。要是换了在京城,她绝不会如此疏忽大意。
成老二一脸阴冷地瞪着她:“怎么不说话?说不出口了?你到我们村子做什么?我看,肯定是不怀好意!”
红尘摇了摇头:“有句话错了,破解阵法只是能让黄水不再不正常的泛滥…”
终究还是救不了村子。
只是她这话一出,成老爷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只要黄水正常了,我们成家建造的堤坝不出问题,哪怕只是近期不出问题,给我们一个补救的机会就行。”
红尘摇头:“我不能破了它。”
“呵呵,好一个不能,究竟是不能还是不愿意?你这女人,也太狠心肠了点儿,我看心肝肺都是黑的,这么多人命也不在乎。”成二爷冷笑,“是了,你当然不会在乎,来我们村子还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呢。”
白仙姑咳嗽了一声,冷道:“别忘了,是你们成家求人家来帮忙,不是人家自己凑到你们面前。”
她那小侄子也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周围,“切,自己一口一个贵人叫着,哭喊着求助,要不是这位小姐,成家现在已经完了,连一年的光景都没有,现在清泉村便成菏泽,你们嚣张个什么劲儿?别说这里面有没有隐情,就算人家小姐不愿意搭理你们,不乐意帮你们忙。也没有别人置喙的余地!”
可不是如此!
“要不是人家小姐说出口,你们都不知道这一次遭灾,并非全是天灾,更重要的是人祸吧。”
那小侄子话语到不算犀利。就是口气带着几分嘲讽,“连我姑姑都没看出山上有阵法在,世上能看出来的人必然寥寥无几,要不是人家点出,你们死了都是糊涂鬼。现在抱怨个什么劲儿!”
成家人面面相觑,可即便承认这小子说的有道理,还是心急如焚,怒气蒸腾。
无数人不自觉把红尘围在中间。
铁牛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护住她。
成老爷叹了口气,先瞪了他弟弟一眼,才扭头看过来,皱眉道:“仙师,你说我不识好歹,忘恩负义都好。别管说什么,为了我们成家,为了整个村子,我都要这位仙师给一个交代。”
他心中也不愿意和红尘结仇,努力柔和了下眉眼,轻声道,“仙师,您要是真有所求,请尽管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就算真有富可敌国的宝藏,不是我们成家的,我们也不在乎,您要想要。我们还可以帮忙。”
“我只求我们成家,还有我们清泉村平安无事,您是修行中人,行善事得善果,此河堤一旦决口,天塌地陷。方圆百里,无数生灵将遭大劫,就是人提前得到消息,能躲避开也要背井离乡而去,那些其它生灵,更是无辜。”
红尘皱眉,摇了摇头:“诸位不必再提,你们只当我没来过便是,我现在就回京城去。”
成老爷怔了怔,死死皱起眉头。
二爷冷笑:“瞧瞧这话说的,好轻松,敢情现在面临死局的又不是你。”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红尘几眼,“让我猜猜,你到我们这儿来,是为了宝藏?四处走动也不只是检查那什么大阵,是为了找宝藏的,一开始以为顺手破了大阵就能找到财宝,这才上心,现在出了什么变故?不用管我们的‘闲事’了?”
红尘按了按眉心,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这事儿要透露出去…知情的非死不可吧!
一群清泉村的年轻人恶狠狠地盯着红尘,满脸怒气,个个握紧手中的铁锹。
成二爷更是不耐烦:“大哥,咱们也不要跟她废话了,赶紧的,先抓起来再说,我到要看看她一个女人,落到咱们手里还能不听使唤,就算她不肯做,让她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咱们自然能找别的灵师帮忙!我就不信了,天底下的灵师那么多,就没有一个心善仁慈的,都愿意看着百姓流离失所,不动恻隐之心。”
这位此时是一脸的正气凛然,好像跟以前那个猥琐男人大不一样,只是目光落在红尘身上,让铁牛又有一种过去捶人的冲动。
成老爷张了张嘴,神色犹豫,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如果眼前这位仙师当真什么都不肯说,那他必须动用一点儿特殊的手段。
此事事关成家上下百余人的命运,可不是这人一句当她没有来过,就能轻轻松松放过去的。
一群成家的后生蠢蠢欲动。
铁牛把红尘护得更紧些。
白仙姑翻了个白眼:“别添乱了…你们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
成老爷没有说话。
二爷到是冷笑:“知道,灵师嘛,好了不起,但我们家都要满门抄斩了,还管她是不是灵师?”
白仙姑冷笑:“她叫夏红尘,是陛下亲封的荣安郡主,皇后娘娘的心头肉,你们敢对她无礼,也不用等一年后了,现在就有不知道多少人能整治得你们成家再也看不见明天。”
荣安郡主?
成老爷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过去。
其他人也顿时缩了缩,谁也没有敢高声议论,却忍不住小声嘀咕。
要是在京城,便是寻常百姓也不至于被一个郡主的名头给吓住,可这里不是京城,没那么多王孙贵族,别说郡主了,就是一个知县,一个知府,那也能让好好一个家庭分崩离析。
一瞬间,成老爷的脸色黯淡下来,良久,嘶哑着嗓子道:“呵呵,郡主。好一个郡主,你是来消遣我们这帮平头老百姓的?”
换了往常,他肯定不敢如此无礼,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屡次希望被打破,好不容易有一点儿盼头,让红尘轻而易举地就给毁了,他没有疯。已经算是好的,即便说话不动听,连红尘在内,都有些不忍心怪罪。
白仙姑叹了口气,略略蹙眉,转头看向红尘,轻声道:“郡主并不是出尔反尔之人,会忽然打退堂鼓,必然是有缘故,我猜。应该不是为了宝藏之类的私利?”
红尘苦笑:“我真希望这地方只是封着一个宝藏而已。”
白仙姑愣了下,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叹息了一声:“五年前我路过清泉村,就发现这个村子有些奇异,山上好像是一个大阵,但这种阵法,我从没有见过,一看便让人心生畏惧,我有一种感觉,一旦阵法破了。我们将会面对世间之大恐怖…但我还是愿意相信,那是我的错觉,只是个错觉而已,可看郡主的模样。怕是已经知道这里隐藏的的大阵,封印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红尘摇了摇头。
白仙姑苦笑:“连说都不能说?”
她也不知为何,后背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来,又看红尘的表情,到放松了一些,一笑道:“瞧郡主的模样。似乎也没有特别害怕,我想,应该不至于是什么灭世之灾?”
“哇!”
这时,澄碧小姐忽然抱头痛哭:“呜呜,爹,你放了二姨娘,还有家里几个姨娘,还有下人和丫鬟们吧,他们在咱们家,没享多少福气,实在没必要跟着咱们死。”
二姨娘的泪也落下来:“碧姐儿不要乱说。”
“乱说个屁,我们成家的船都要沉了,要你个累赘做什么,赶紧滚球儿的!”
成二爷不耐烦地蹭了蹭衣服,一脸轻蔑。
二姨娘咬着牙垂泪。
整个场面乱作一团,成老爷抬头看着红尘,眼睛通红通红:“你是堂堂郡主,确实用不着理会我们这一介草民,可你也是个灵师,像今天这样见死不救,言而无信,难道就不怕坏了名声?当初你可是说,一定会尽力,这就是你口中的尽力?”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是了,反正只是我们一帮粗人知道,别人又不知郡主的承诺,便是传扬出去,谁会信我们?你是不用担心受到丝毫损伤。”
这话讽刺味十足。
人们都同情弱者,就连白仙姑和她侄子这等人,心里都有些不落忍。
要知道,他们以前可是没少遇见糟心的情况,你把事情办成了,老百姓把你视若神明,你稍微推诿几句,对方就满肚子的委屈,好像你做了多么罪大恶极之事。
反而是那些一开始就高冷的,高高在上,对人不理不睬的灵师,即便见死不救,也没人敢上赶着找麻烦,只求对方别恼怒便好,略微做一件好事儿,便令人感激涕零。
人啊!
白仙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红尘举步要走,成家的那些人下意识地去阻拦,可拦住了,又不知所措。
“我说过了,你们只有迁徙一条路。我也说过了,朝廷不会怪罪,还想如何?”
红尘也有点儿不耐烦,她现在头疼的很,大阵不能破,堤坝管不了,可有一点儿非管不可,那个设阵的灵师看样子是打算拿无数生灵去祭龙灵,这还了得?她要是知道了却不管,自己身上还不知要背负多少罪孽!
她隐约能猜得出来,那人养出凶残恶龙,是为了让那恶龙除去此地镇压封印的某个东西。
这法子到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也有点儿道理。
但事情怎么可能那般顺利?真要起一场恶斗,无论是势均力敌,还是哪个胜,哪个败,作为战场的土地,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有多少生命要填到这个深坑里去。
这么多事儿要考虑,哪里有心思在这儿纠缠,红尘叹了口气,甩袖便走。
这时,忽然有个人影擦过肩膀,扑到河堤上,趴在地上哀哀痛哭,哭声并不高,却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哭着哭着,这人就一头扎向黄水。
红尘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抓,抓住对方袖子的一瞬间,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搂着她向下坠去。
“啊!”
岸上一片惊呼。
铁牛大惊失色,猛地扑过去。
滚滚的黄水扑鼻而来,红尘摸了摸袖子里的符,好像有避水符,可是刚一摸袖子,整个身体就被人缠住,缠得紧紧的,嘴里灌了一口水,水里却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她拼命地想清醒过来,神智却越来越模糊。
黄水忽然泛滥,咆哮奔腾。
岸上大乱。
成家的人,无论是什么原因,水性好的后生都扑通扑通地跳下水去。
荣安郡主可万万不能死在这儿!
真死在了这儿,他们说不清楚啊!
铁牛高声呼喊,沿着河堤出溜下去,一头扎进水中,连着上上下下七次,可是怎么找不到红尘的身影。
等他再上岸,王半仙紧张地抱住他不让他动:“别急,别急,她是什么人,她是神仙,怎么可能会出事儿?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王半仙却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让人听得更慌乱难受。
白仙姑也一脸不敢置信:“不可能,她怎么能死?我们盼了百余年,才盼到了她,这不可能!”
冷汗涔涔而落,白仙姑努力镇定,一咬牙,吸了口气,到是在场的人里,对红尘最信心十足的一个。
岸上那么多人奔走呼号,担心不已,红尘这会儿却仿佛在梦里,还是个,嗯,说不出噩梦还是美梦的梦。
她做梦做得多了,大部分高高在上,如临仙境,见的人也是仙气十足的,这次却落了凡尘。
她好像是躺在锦缎之上,红色的帐子里飘进来一股牡丹香,胸前一缕乌发,黑亮顺滑,腰身上还搭着一只袖长的,干燥的,一眼看去,就很想握在手中把玩的手。
红尘叹了口气,苦笑。
她不是未通人事的少女,上辈子也成过亲,可如此香艳的场景,她还真是有点儿不敢看,奈何她只能看着,却不能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和别的梦境中作为旁观者的权利也没了。
这是什么鬼梦?

第二百六十六章 相柳

“睡不着?”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低哑慵懒,迷人至极,挑动得人心里又麻又痒。
红尘轻轻屏住呼吸,就感觉到耳朵湿漉漉的,很痒,耳朵根,脖子,脸颊,承接了无数细细密密的吻。
唔。
“噗嗤,咳咳。”
红尘忍不住笑了一声,竟还真笑出声来。
那吻一下子停住,报复性地啃了她脖子一口,大约知道是在做梦,红尘一点儿都没觉得羞耻难耐,只觉得像她们家那几只懒猫,懒狗早晨喊她起床似的,同样是这么舔来舔去。
窸窸窣窣,床上的人披上衣服下去,坐在窗边,窗户推开,清风吹拂。
“永安城最近不太平,你平日里不要外出。”那声音变得有些凝重,“皇帝在皇后寝宫被一盆洗脸水淹死,朝臣没人能信,宫中怕是又一场血雨腥风,其他皇子恐是没了机会,登基的大约只能是贤王。”
红尘静静地听。
“你猜,皇帝是怎么死的?”
那声音里又多了几分讽刺,“贤王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能耐人,他和北燕的三皇子勾搭到一处,竟从大雷音寺弄到一件天下至邪的邪物,咒杀了皇帝,这是天下最大的禁忌,所有国家,每个朝廷,都特别忌讳,从没有敢越雷池半步,那位贤王到是够狠心。”
“哼,那类邪物,向来是帮你办一件事,就要你付出千万倍的代价,我到要看看他的下场如何。”
“雷音寺的住持也是蠢,这等事都敢做,我看他们也蹦跶不了几日,贤王和那位北燕的三皇子,都不会放过他们,全寺的僧人,几百口子。不知道还能再见几次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