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倒是在,可是,太严重了,我实在是没有把握。”
“凡伯,我有一个保胎的方子,以前有人无法安胎,走路都会流血,后来,她每日服用这个药,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孩子保下来了。”安宁想到前世导师的拿手锏,据说造福了不少人。
凡伯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方子?快,你跟我说说。”
“村里一位老人祖上留下的。这样吧,我说你听,如果可以,咱们就先给她开药,试试效果。”
“好,你快说。”
安宁点点头,不加思索便准确的把方子念了出来,“党参,女贞子各二十钱,桑寄生,阿胶,汉连草,熟地,川断各十五钱,炙甘单,黄苓各六钱,兔丝子,何首乌各三十钱,白术十钱,春砂仁五钱,春砂仁要后放,药汁煎好前一刻钟再放进去。”
凡伯沉思着。
安宁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这药方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适不适合小红?
“行!这个方子甚好,安宁,咱们进屋跟大嫂子说一声,先回药馆给她们抓药过来。”凡伯进了屋子,安宁站在院子里等他。
不一会儿,老妇人就送凡伯出来。
“大夫,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
“大嫂子,你先别谢我。药方子是这位姑娘给的,待会我让人送药过来,大嫂子就按刚刚我跟你说的那样煎。平时也要注意一点,不要让你儿媳妇下床,尽量躺在床上静养。白天呢,门窗打开,里面的空气也会好一点。最重要的是你要劝她放宽心,如果她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那就是有再好的药,也没有办法。”
凡伯忍不住,又重复叮嘱了一番。
老妇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上前紧紧握住了安宁的手,“姑娘,谢谢你!谢谢你啊!如果我孙儿能够平安出生,我一定抱着他上门答谢恩人。”
“大娘,只是凑巧有这么一个方子,你可千万别说是什么恩人。这样吧,我们先回医馆,你进去照顾你儿媳妇。”
安宁抽回手,摇摇头。
“好好好!谢谢你们啊,你们可真是好人。”
安宁和凡伯匆匆上了马车,回到医馆抓了药,又让马夫送去。
“安宁啊,想不到你还有一个这么好的方子,以后,可以造福很多人。”花厅里,两人坐了下来,喝茶聊天,“对了,药田上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药田已经整得差不多了,左丘叔公在规划种植区域。待开春后,药苗到位,便可以开种。我听左丘叔公提及,药田大部分种周期短的,周期长的,我们少种一些。”安宁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决定和冯致远合作营药膳酒楼,药材方面,短期内还需要凡伯供给。”
“药膳酒楼?”
“嗯,不久前,冯夫人提起过,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同意了。”
凡伯蹙眉,深深的看着安宁,似乎想要看进她的眼底。
安宁笑了笑,问道:“凡伯,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不赞同?”
“安宁,你老实说,你跟那个冯公子到底…”凡伯心里有些疑惑,又担心安宁的心会不知不觉偏向冯致远。
他可是早已看出自家主子对安宁的意思,也早已认定安宁是自己未来的主母,可不想节外生枝,或是看着主子一场空。
在他看来,冯致远是配不上安宁的。
“没有那个想法。”安宁打断了他的话。
凡伯要问什么,不说完,她也猜得到。
犹是松了一口气,凡伯笑了笑,“你这丫头,我话都没说完,你便知道怎么回答了?我偏不是问那个,我是问你,你跟那个冯公子到底是不是真要合作?这事有跟爷商量吗?昨晚泰森来了,你没有让他捎封信给爷?”
“凡伯,你倒是操心的多。”安宁低头喝茶,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失落。
捎信?
她有什么立场给人家写信?徒弟向师父问安?
说到底,她和他,也没有师徒关系,毕竟她连拜师礼都没有行过。
凡伯低头看着安宁,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心事,只要提及主子,她的情绪就不太对劲。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成?
“安宁,你是不是对主子有什么误会?”
安宁抬头看向他,摇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算了,不提这事。”凡伯岔开了话题,“爷给我捎了信,年后开春就会有人送药苗过来。我想,左丘先生应该已经向爷提过要种什么药了,这方面,你回头问问左丘先生。”
“哦,好。”安宁点头。
“泡药酒的药材和酒,我明天会让人送去给你,另外,牛膝独活酒几乎都送去栾城了,你是不是应该多泡一些?或者,你还有别的方子,药酒的种类多几样,这样会更好。你也说了,还要开药膳酒楼,那酒更是少不了。”
凡伯想到今天刚运到的八珍酒一半送到县城,另一半前些日子就已预售完了,刚刚伙计来报,酒已全部送去给买家。
他不曾想过,这药酒的销量如此惊人。
这么发展下去,他这医馆还要兼酒庄。
“泡药酒的方子,我有很多,只是靠我一人一下子也泡不了那么多的酒,这也得慢慢来。我打算在村里建一个酒庄,找一些聪明伶俐的姑娘到酒庄上工。这些方子,我不打算对外公开,所以,药材都需要凡伯按类研粉后给我,我再来配制。”
看着药酒这么受欢迎,安宁打算抓住这个挣钱的机遇。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药酒方子是你的心血,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对外公开,如今药酒这么受欢迎,你不说,我也打算提醒你一下,开一个酒庄是势在必行。除非,你不想挣钱。”
凡伯听了安宁的打算后,点头附合。
“凡伯,你可不要太高看我了,我也是一个凡人,凡人谁不爱白花花的银子啊?再说了,现在全村的人都指着我,药田也不是一时半分就有收成的,我不做点别的打算,那村里的人不都得跟着我喝西北风啊。”
安宁笑了笑。
“呵呵!你这丫头,就是一个心诚口诚的。”
安宁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丫头,县里传来一个消息,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凡伯有些犹豫的看着她。
安宁一怔,蹙眉。
“凡伯,这事如果你觉得该说,那就直说无妨。”
县里能有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情?
凡伯长叹了一口气,道:“施大贵死在牢里,听说是被同牢房的人给活活打死的。知县大人碍于主子的面子,又知道一些你和施大贵的关系,所以,不知该怎么处置?他让人带信过来,让我跟你提一下,看看你的意思?”
“尸首在哪里?”安宁问道。
“县衙门的义庄里。”凡伯打量着她,“安宁,你的意思是抬回村去入土为安?”
施大贵不是个好人,对安宁母女更没有好过一日。
安宁会抛开过往恩怨吗?
第217章 说不出口
“他毕竟是安乐的亲爹,。如果只是我和我娘,那他死哪里,我们娘俩都不会看一眼。”安宁垂着脑袋,淡淡的道:“安乐是我的妹妹,不管如何,我也得顾着一点她的感受。现在人都没了,往日的恩怨也该就此终止。”
凡伯一脸欣慰的看着她,“嗯,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你说的没错,人都没了,过往恩怨也该终止了。”
“凡伯,这事我会去办。我还是先写一直泡酒的药材给你,你就和以前一样,分类研粉,改天和酒一起送去给我。”
安宁不想再继续施大贵的话题。
“好!你先等一下,我去取笔纸墨过来。”
“嗯。”
安宁写了快二十味药材,满满一张纸。
“凡伯,这些药材就麻烦你了,另外,乌须酒需要糯米,你帮忙让人送点糯米过来。这一次,我准备泡制三种药酒,王益酒和乌须酒对女子滋补身子特别好,三藤酒则针对老年人,或是有风湿关节痛的人。”
“哦。”听到三藤酒时,凡伯双眼一亮,“这三藤酒和牛膝独活酒,你多泡制一些,另外,这些酒泡制好了,该怎么服用,你也按往日一般,写下来给我。”
“嗯,好。”
安宁起身,“凡伯,我先回去了。这药材和酒的钱,你就在货款里扣除,让伙计跟辛全交接一下,便可。”
“这事我们按老规矩办,你不用操心。药田还未上轨道,你要操心的地方不少。如果遇上什么要帮忙的事情,你让人捎信给我。”
凡伯也起身,拿着药材单子,“走吧!我送送你,顺便交待他们备药材。”
牛角村。
安宁回到家中已经快天黑了,先去温房巡看了一遍,与左丘北一起巡视了药田的进度,眼看天就要黑了,两人这才一起回家。
“叔公,这药田整得七七八八了。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我想再忙半个月,咱们就放工,让乡亲们准备过年。不知叔公意下如何?”
“你这丫头,这事怎么还问我了?”左丘北笑了笑,“你才是药田的主事人,你决定就好。”
“那我跟里正说一声,咱们就早点放假过年。”
“好!”
回到家里,严老爷子也在,见两人一起回来,便问:“安宁,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原来是去巡查了。进展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跟大家说的?”
“大家都很用心。”安宁打水洗手,在桌前坐了下来,“里正,书塾一下子走了两个夫子,村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吧?”
“怎么会有?今天我一直在书塾,孩子们对学武很感兴趣。年前就先这样,等年后孟公子安排的人到了,咱们再安排。”
严老爷子摆摆手。
一下子夫子都走了,村民心里当然有意见,只是他们没掏银子,有意见也没有立场说。
“行!这事还要里正多操心,另外,今天我找凡伯商量过了。药酒很受欢迎,我准备在村里盖一个酒庄,以后会大量泡制药酒。回来的路上,我寻思了一番,后山不高,我能不能把靠着我家这里挖平建酒庄?”
话音落下,安宁看向严老爷子。
严老爷子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应承,“后山没有问题,都是公家的地。”
“那麻烦里正改人找人丈量一下,我买下来,里正跟乡亲们商量一下,那钱分发下去。不过,买山的契约上,每家每户都签字划押。”
安宁也不想一件事,三翻两次的折腾,再三思虑,决定把整个后山都买下来。真要发展药酒,那要用的地方可不少。
“这事你放心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办。至于银子方面,我也会跟乡亲商量好,一定会给一个合情合理的价钱。”
“谢谢里正。”
“你这丫头,谢什么谢?这也是为了咱们村里的人,没什么好谢的。这个里正,我也当不了多少年了,我若是能替他们多争取一些,能让他们有安居乐业,便也无憾了。”
当里正大半辈子,他也是现在才感觉到一点点的成就感。
而这也是因为安宁。
左丘北在一旁悠哉喝茶,偶尔嘴角挂着笑意,并没有支声。
李氏从厨房出来,见人都齐了,便问,“安宁,咱们是不是先吃晚饭?”
“好!我马上进来帮忙。”安宁起身,进厨房帮忙。
吃过晚饭后,大家散了,回家的回家,回房的回房。安宁在孟晨曦房里看医书,练针法,可就是有些心神不宁,怎么也看不进去,练针法也出了错。
她长叹了一口气,干脆回房去找顾氏和安乐。
施大贵的事情,她们迟早是要知道的。
“娘,安乐,你们还没睡呢?”安宁推门进屋,看见顾氏还在看账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些日子,她撒手把家里的账都交给顾氏了。
安乐在临摹,见她进来,连忙放下笔。
“姐,你这不也还没睡吗?这些日子,你总是晚睡早起,瞧瞧,你黑眼眶都有了。”安乐拉着她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娘,你也先回看,咱们聊聊天。要不,今晚咱们三人一起睡,咱们都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安宁点头,“行!今晚一起睡。”
顾氏放下账册,满目宠溺的看着她们,“行!今晚一起睡。”
“哇,太幸福了。”安乐开心的跳了起来,兴冲冲去净房漱口梳洗,“娘,我先梳洗,然后,帮你和姐暖床。”
顾氏满脸幸福的摇摇头,“这孩子真是容易满足。”她移目看向安宁,见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净房方向,轻轻蹙眉,“安宁,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安宁回神,看着顾氏,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顾氏瞧着她的神情,更回笃定她遇上什么难事了。
“是不是因为昨晚严峰林和冯公子打骂的事情?”
安宁摇摇头,“我今天上了冯家一趟,我已经和他们谈了合作药膳酒楼的事情。”
“没有谈妥?”
“不是。我们已经决定要合作了,过几天,他们起草了合作协议,便会送过来。”
“哦。”顾氏点点头,一脸欣慰,“安宁啊,冯公子是一个正人君子,他娘也不算坏。听到她与冯老爷合离的事情后,我倒是挺佩服她的。说起来,她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女人,这个时候,我想能帮的,尽量帮着一点。”
“娘,我知道。”
顾氏打量着她,携过她的手,紧紧的包在手心里,“那你还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药田和猴头菇饼,饮料已经够你忙的了,说实在的,我并不赞同你搞什么酒庄。”
顾氏心疼她起早贪黑,忙得像个陀螺一般。
安宁的年纪不小了,顾氏更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疼她,爱护她的男子。
“娘,酒庄必须弄起来。药材并不是种下去就有收成,药材的周期长,咱们租了村里的田地,乡亲们可都指着到咱们这来上工呢。若是没有收益,那咱们拿什么来付工钱?”
安宁反握紧她的手,微微一笑,“娘,我不怕累!”
她不怕累,只怕不能自强,不能保护家人,不能…不能成为他期望的那种人。
“娘知道你不怕累,可是一个女人家,最终的依靠还得…”
“娘,你错了!女人的幸福不是依靠男人,我知道,我想法有些惊骇世俗,可是,我真的就是这么觉得的。”
“安宁,你怎么?”
“娘,我们是怎么熬到今天?这期中的艰辛,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是要和谁比,我只是想要成为家人坚强的后盾,我只是想要保护你和安乐。”
“姐,我也要和你一起保护娘。”不知何时,安乐已站到了她们身旁,小小的手覆上她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一脸坚定,“姐,你都是对的,安乐会一直支持你。”
安宁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弯唇笑了笑,“安乐,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那是必须的。”安乐笑得眉眼弯弯。
眼前明媚的笑脸,让安宁又咽回了要说出来的话。
她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安乐?
“安乐,到床上去,别着凉了。”顾氏打发安乐上床,又让安宁去梳洗,“你也去洗洗吧,今晚就早点睡,别总是熬夜。”
“好。”
母女三人梳洗后,紧挨着平躺在床上,顾氏睡在中间,里侧是安乐,外侧是安宁。被两个女儿抱着,顾氏的嘴角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安宁有些魂不守舍,几次想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她就是说不出来。
顾氏早已察觉她的异样,问道:“安宁,你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安宁摸到了安乐的手,姐妹二人的手在顾氏的肚子上紧紧相握,深呼吸,安宁扯了扯嘴角,艰难的开口,“娘,安乐,卜知县让凡伯给我捎了一个消息。”
卜知县?
顾氏怔了一下,立刻就猜到了一些。
安乐的手僵直着,全身绷紧,隐隐也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安宁。”
“姐,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是不是关于那一个人?”安乐抢在顾氏前面,问道:“姐,有什么事你直说,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能接受的。”
“安乐,你…”
安宁仍旧说不出口,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安乐伤心。
第218章 施家的凋零
“安宁,是不是那个人出事了?”顾氏也直觉事关安乐,不然安宁不会如此纠结。县城传来的休息,又事关安乐,除了那个人也没有别的了。
安乐的手不觉的又紧了紧。
黑暗中,安宁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娘,安乐,那个人在牢中被人打死了。我准备明天就找里正组织几个人去把他接回来,既然人已去,过往也该随风散了,我们操办一下,让他入土为安吧。”
在牢中被人打死了?
虽然安乐刚刚已猜到一些,可没有想到,人竟已经去了。
心还是会痛。
或许这就是骨肉亲情,再怎么也改变不了的吧。
安宁握紧了安乐的手,“安乐,你?”
“姐,我没事!”安乐哽咽着应道,眼泪已从眼角滚落。
顾氏侧过身子,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安乐,想哭你就哭吧。”
“…”安乐紧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的回握住顾氏。
安宁平躺着,沉默的听着顾氏在不停的安抚安乐。此刻,她的感觉很复杂,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伤感,淡淡的,只有对安乐的心疼。
母女三人,一夜未眠。
一早,安宁就上严家去找严老爷子,两人商量后,从村里找了四个壮汉,由严东带队一起去县城。顾家这边,因为老宅还没有拆,便由村民帮忙张罗在院子里搭灵棚。
灵棚外丧幡鬟随风飘动,顾氏陪着安乐在灵棚里等着村民把施大贵的尸体运回来,安宁则忙上忙下,她不懂这些习俗,幸亏有孙婆婆和严老爷子提点,村民帮忙。
严承志上镇上买了奠纸和香烛回来,还按安宁的要求买了几套孝服回来。
“安宁姐。”田莲带着田荷和田阳过来,几个小家伙看着满目的白,眸中蓄着泪,也夹带着怯意。安宁轻叹了一口气,“小莲,你带着小荷和小阳进灵棚去陪安乐。”
如今,施大贵的亲人并没有几个,安宁作主让田莲姐弟三人也过来守孝。
晌午未过,去县城的人就回来了。
灵棚里,安乐她们穿上孝服,静静的跪在一旁,施家的亲房先后前来吊唁,焚纸点香,以寄哀悼之情。灵棚外,哀伤的唢呐声响起。
午时过后,顾氏和安乐,田莲姐弟送施大贵上门。
安宁没有去,只是在家里善后。
她不可能为施大贵披麻带孝,为他办后事,这完全是因为安乐。虽然人不在了,过往的恩怨也散了,但安宁做不到更多的。
一场丧礼,匆匆结束,但并没有太简易。
安宁按大户人家的作法,请了几个和尚回来,在灵棚里为施大贵念经超度。
安乐每天都一起念经,小家伙自那晚哭了一场后,事后并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本就早熟的脸庞,仿佛更加成熟了。
顾氏除了陪伴她,照顾她,什么也没有干。
施大贵头七那一晚,杨氏柱着拐杖来到顾家,进屋看到顾氏,她就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小禅,安宁,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我们施家对不起你们娘俩,我们错了,真的错了,对不起…”
田莲姐弟三人默默在一旁抹眼泪。
顾氏的眸中迅速的浮上水气,泪眼朦胧的看着悔不当初的杨氏。她上前,伸手去扶杨氏,“大娘,你先回起说话,你这样,我承受不了。”
杨氏瘫坐在地上,摇头,“小禅,我不是来求你们原谅的,我是诚心诚意来谢谢你们的。谢谢你们以德报怨为大贵做的一切,谢谢你们对安乐的疼爱,更谢谢你们给小莲她们一条活路。我知道自己做孽太多,如今这样,也算是恶有恶报。”
“大娘,你先起来吧?”
“外祖母。”
田莲收到安宁的眼色,也上前去扶杨氏。
杨氏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向安宁。
安宁别开脸,淡淡的道:“你先起来吧。你上门就这般哭,旁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娘几个欺负你了。”
“不,不是的。安宁,你们没有欺负我,而是我以前做过太多伤害你们的事情。”杨氏连忙否定。
安宁皱眉,低头看去,“那你还不起来?”
“哦哦哦,我起来,我起来!”杨氏连连点头,由顾氏和田莲扶着站了起来,不安的看着安宁。
“你的谢意,我们收到了,你们回去吧。”
杨氏点点头,目光落在安乐身上,一会就抽回,对一旁的田莲,道:“小莲,咱们先回家去。”
“是,外祖母。”田莲扶着她,田荷打着灯笼,祖孙四人出了顾家大门。
大门外,杨氏停了下来,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小莲,以后要听你安宁姐的话,一定要争气,不管有多困难,你都要把妹妹和弟弟拉扯大。”
“外祖母,小莲知道了。”
田莲心里有些发慌,一时之间很不适应杨氏这样的语气。
一路上,杨氏都细声叮嘱田莲,回到施家,她甩开田莲的手,自己柱着拐杖回房。
翌日一早,田莲跟往常一样去顾家上工。
天亮后,田荷打水去伺候杨氏梳洗,“外祖母,该起床梳洗了。小荷打了热水,外祖母赶紧漱口洗脸吧。待会小荷就端早饭进来。”
杨氏安祥的睡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正做着美梦。
田荷放下木盆,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去摇她。嗬——冰冷僵硬的手,田荷打了个冷颤,手轻抖着伸向她的鼻前。
砰的一声,田荷一脸苍白的跌坐在地上。她望着床上的人,愣了许久,她才七手八脚的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顾家跑去。
“姐,大事不好了。”
田莲正在装饼干,看见田荷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连忙上前扶稳她,“小荷,是不是小阳调皮惹事了?还是外祖母她?”
“姐。”泪水在田荷的目眶里团团打转,她哽咽着,顾家的人围了上来,目光切切的望着田荷。突然,田荷哇的一声哭了,“外祖母,她她她…她没了。”
没了?
田莲松开田荷,撒腿就往外跑。
田荷哭着追上去。
安乐从屋里出来,愣愣看着田家姐妹的背影。昨晚人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个晚上人就没了呢?
顾氏牵过安乐的手,“走,咱们也去看看。”
孙婆婆抬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人都免不了这一遭。”
施家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短短的时间内,便面目全非,出走的出走,去世的去世。许多村民在想,或许,这真是报应。
毕竟同在一个村子里,这十多年来,顾氏母女怎么受欺凌,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办完杨氏的后事,安宁便给村民结了工钱,放假让大家准备过年。邻村的人听说了牛角村的事,不时有人来顾家问情况。
安宁把这些人全部打发到了严家,招工这事落在了严东身上。
顾家的院子里没有再晒猴头菇,全都用来制饼干和饮料。山上的猴头菇不多了,村里越送越少,棚里的猴头菇也因为气候问题,长势并不喜人。
安宁与凡伯商量后,年前半个月,年后半个月都不再供应猴头菇相关的东西。她准备轻松的过年,这是她在异世的第一个春节。
顾氏让田莲姐弟三人搬了过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安宁难得的空闲下来,总算是可以安心的看书,学针炙了。左丘北和严承志基本上都泡在温房里,伺候那些药苗。
温房里四周做了地龙,室内温度低了,严承志就会烧火,以保证室内温度。
严冬,室外一片萧条,室内绿色盎然,药苗生机勃勃,树桩上的猴头菇也在一天一天的长大。安宁看着这一切,嘴角不禁溢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