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云千梦抬起明眸美目,望进楚飞扬那双漆黑一片却蕴藏深的眸子中,心底一片感动。
他曾说与她携手共游这西楚天下,如今,这样的愿望已在他们的脚下。
楚飞扬温柔一笑,伸手抚上云千梦淡粉的脸颊,深道:“梦儿,我此生的心愿,便是与你执手归隐,踏遍这大好江山的每一个角落。”
而终于送走一家三口的齐靖元可谓是真真正正的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可以在每办完父皇交给他的公事回到太子府后,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容蓉;
他终于可以在闲暇之时与蓉儿手拉着手在太子府踏青,不用再与那整躺在上的云千梦争夺容蓉了;
他终于可以将容蓉的注意力从那小豆包的上转开,让蓉儿一心一意筹备他们大婚时的一切了;
他终于…
终之,楚飞扬一家就是碍眼的存在,如今终于将一家三口送走,对于齐靖元而言真是普天同庆的好子。
广德元年五月十五,青帝迎娶辅国公府大小姐曲妃卿为皇后。
由于之前经历一番战乱,民生受到极大影响,青帝便主张节约朝廷开支,简朴迎娶皇后。
这一做法顿时赢得朝野一片赞誉。
只是,虽是简单迎娶,但毕竟是帝后大婚,岂能马虎?
更何况,这是大战之后西楚最重要的一件喜事,朝野自然是希望皇家能够办得风风光光闹闹,为西楚去去霉气。
十四,辅国公府迎来几名神秘的客人,更是让府中众人激动不已。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从北齐赶回京城的云千梦楚飞扬二人。
两人怀抱已经满百的小楚悠出现在辅国公府,顿时引得众人前来探望。
而这些人中,尤以楚南山与谷老太君争抢地最为严重,两位均已过了花甲之年的老人为了与小楚悠多待些时,差点大打出手。
这样一来,云千梦倒是有空余的时间与即将出嫁的曲妃卿相处。
“表姐。”云千梦踏进听雨轩,见曲妃卿正梳妆描眉,嘴角含笑地走近曲妃卿,接过她手中的木梳,轻柔地为曲妃卿梳着一头柔水青丝。
“梦儿,我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嫁给寒澈。”铜镜中,曲妃卿刚刚沐浴完的肌肤如珍珠般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脸颊上更是泛着一抹淡粉红霞,说不出的标志漂亮,就连云千梦也险险看呆了眼。
立于曲妃卿的后,云千梦透过铜镜与曲妃卿双目相交,只见云千梦左手轻搭在曲妃卿的肩头,盈盈美眸中透着浅浅笑意,清声开口,“表姐应该看到他对你的用心和真心。从寒门一路走到那张龙椅,个中滋味,只有他一人知晓,相信他定会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也会更加珍惜眼前人。”
听着云千梦的宽解,曲妃卿不轻点了点头,抬起左手覆上云千梦的左手背,淡雅一笑,半垂的眼眸中忆起那晚在海王军营看到寒澈的那一刻,曲妃卿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甜蜜,“梦儿,你可知,那一晚若是寒澈晚去片刻,我只怕便会被袁耀当众侮辱,若真是那样,我宁愿一死了之。你可知,他竟护着我一路,若非他替我挡下一箭,只怕我早已不在这人世间。只是,却害得他险些丧命,在榻整整躺了一月之久。”
说到此处,曲妃卿的声音不微微颤抖,害怕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她竟差点害死了寒澈。
云千梦放下手中的木梳,坐在曲妃卿的侧,一手轻揽着她的肩头,安慰道:“表姐,一切都过去了,这就叫做‘苦尽甘来’。没有这些经历,你又岂知他对你的真心?明就是你大喜的子,你且想些好的、喜庆的,何必紧揪着过往不放?皇上若是对你无心,岂会替你挡下这一箭?你呀,明只管做一个快乐幸福的新娘,其他切莫再想。”
看着云千梦娟秀淡雅的脸庞,看着云千梦眼底的那抹淡定从容,曲妃卿焦躁的心在一瞬间竟被抚平,脸带浅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安儿她…现在何处?”黛眉轻拧,曲妃卿想起夏侯安儿,心中唯有一声叹息,偏偏安儿心中端着的是海沉溪,而两人注定是敌对的。
提起夏侯安儿,云千梦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将手中的木梳搁在梳妆台上,低声开口,“朝城一战结束后,安儿求飞扬放了海沉溪,自己随海沉溪离开了朝城。这两人,注定也是要纠缠一世了。我只是担心,万一海沉溪永远不打开心门,伤心的只怕也永远是安儿。”
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夏侯安儿时,她上穿着那颜色鲜明的衣裙走在青葱一片的楚相府中犹如一只彩蝶般引人注意,如今却要过着隐姓埋名的子,云千梦不有些心疼。
听着夏侯安儿的归宿,曲妃卿心头一阵唏嘘,海沉溪可不是好相处的人,只怕安儿要吃上一番苦头。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吵嚷声,曲妃卿方要起,却被云千梦按住肩头,耳旁响起云千梦的浅笑声,“表姐方沐浴完,莫要出去吹风着了风寒,还是我去看看吧。”
语毕,云千梦轻盈的子已经踏出内室。
“曲长卿,这是皇上让我送过来的,你怎能拦着?”寒玉,哦,不对,如今已是玉公主,青帝登基后,便册封自己的义妹寒玉为玉公主。此时玉公主领着婢女来到听雨轩的院外,却被一脸正直的曲长卿给拦住。
“成亲前一不可见面,公主难道不知?”曲长卿最是维护两名妹妹,如今更是他亲妹嫁人,他自是不会让任何的不祥接近曲妃卿。
闻言,玉公主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耐着子开口,“那是指新郎新娘二人,而非是指我,明白了吗?”
说着,玉公主便要抬脚踏进院门,一道墨兰影却闪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道路。
“曲长卿,你敢挡本公主的路?”玉公主直觉的这曲长卿可正是二愣子转世,为何就是说不明白。她都说了,这跟自己没有关系,他为何就不肯放行,非要得她端出公主的架子。
曲长卿自是不敢与青帝最重视的妹妹相抗衡,见玉公主正瞪眼看他,曲长卿立即低下头,却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微臣自是不敢挡公主的路,只是这些习俗,还请公主遵守。”
“你…”玉公主顿时四下找着木棍,恨不能敲晕面前的榆木疙瘩,气死她了。
只是环视四周一圈,硬是找不到半点凶器,玉公主只能硬闯。
只见两人立于院门的内外,一人子往左走,另一人便会立即跟过去,再往右走则继续跟上,两人倒是在听雨轩的院门口斗了起来。
“曲大人,这是作何?”却不想,正在两人斗地火之时,花园中竟传来韩王的声音。
韩王便是韩少勉,乃青帝同父同母的孪生兄长,青帝登基后便封韩少勉为韩王,兄弟二人感越发深重。
曲长卿听到韩王的声音,瞬间抬起头来,那双向来清明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尴尬,正要开口皆是,却察觉到玉公主想趁着他分神之际偷跑进院中,立即返拉住玉公主的手臂。
玉公主本是往前疾奔,却被一股大力拉回,两人子顿时撞在一起,脚下纷纷不稳,朝着曲长卿的方向跌去,两张还来不及惊呼的唇便撞击在了一起…
“公主…”宫女大惊,立即放下手中端着的东西跑上前,小心地扶起压住曲长卿的玉公主,检查着她是否受伤。
而玉公主却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吻中,心头哀悼不已,她只是奉命送点小饰品过来,却被这曲二愣子轻薄了去,如此一想,玉公主狠狠地踢了面前的花圃一脚。
曲长卿此时亦是站起,往没有表的脸上,此时却也是微微泛红,那双耿直的眸子看向懊恼的玉公主,直来直往地丢下一句话,“我会负责的。”
曲长卿说完这句话,竟是比玉公主还要害羞地快步走出了听雨轩,连保护妹妹的指责也给忘到了脑后。
云千梦站在二楼,将这一切看入眼底,心头却是笑得肺疼,木讷的表哥遇上古灵精怪的玉公主,只怕此生都不会无聊了。
五月十五,帝后大婚,西楚普天同庆。
十里长街,十里红妆,接应皇后的凤辇缓缓停靠在辅国公府门前,待曲妃卿坐进凤辇后,才小心地往天坛而去。
娶得是西楚的新一位皇后,开创的却是西楚的盛世纪元。
五年后。
“娘亲,咱们什么时候下山采买?”五岁的小丫头趴在云千梦的膝盖上,睁大双目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心中却是想着山下一切好玩的东西。
“前咱们不是刚去采买过吗?你呀,好生给我呆在这里,将《诗经》背完才准再次下山。”云千梦伸手捏捏小女儿的鼻尖,眼底盛满浓浓的宠溺,却是唬着脸开口,坚决不能纵容这孩子。
果真,小丫头听完自己娘亲的话后,酷似楚飞扬的浓眉顿时皱了起来,小嘴一撅一撅地,嘟嘟哝哝开口,“娘亲,女儿早就背完《诗经》了,您却不守信诺。”
说着说着,小丫头竟是指责自己娘亲不守信用,小脸立即沉了下来,那严肃的表与楚飞扬如出一辙。
云千梦点点她的小脑袋,严肃道:“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吗?达不到这个要求,休想下山。”
正在这时,楚飞扬推门进来,见这对母女一个耷拉着小脑袋,一个严肃着面孔,便知定是在进行下山拉锯战。
“爹爹…”看到救星来了,楚悠立即转变了方向,投向楚飞扬的怀抱,紧紧地扒着自己的亲爹,寻求同盟。
楚飞扬毕竟心疼自己的孩子,亲了亲女儿苹果般可的小脸蛋,楚飞扬脸上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随即应女儿的哀求在孩子娘的面前说着好话,“梦儿,孩子还小,何必呢?况且,有暗卫陪着下山,不会出事的。”
一道冷光顿时向楚飞扬,云千梦不由得冷笑出声。
楚飞扬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云千梦便只觉自己七窍生烟,没好气地开口,“悠悠自然不会出事,可山下的百姓可是倒霉了。她哪次下山,不是将山下的集市搅和地乱七八糟?偏偏每次罚过她后,竟又吵着要下山。看来下次罚她抄经书是不够了。行了,此事你也不必求了,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云千梦站起打算离开。
“啊…娘亲,什么叫就这么说定了?”有了楚飞扬这个后盾,楚悠胆子立即壮大不少,小腰板也得直直地,抬起小脑袋眨巴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盯着自己的娘亲。
“你说呢?”云千梦不答反问,眼底呈上坏坏地笑容,看得楚悠心里突突地跳了跳,瞬间又窝回了楚飞扬的怀中。
云千梦则是将目标转向楚飞扬,看着楚飞扬正满眼宠地轻抚着女的发丝,云千梦微微瞪了楚飞扬一眼,随即转离开了屋子。
“唉,爹爹,您当初的英雄气概呢?”小丫头见自己娘亲离开,顿时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抬起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满面愁容地问着自己的爹爹。
楚飞扬亦是皱眉与女儿蹲在地上,父女俩表动作如出一辙,亦是微叹口气,摇头晃脑道:“你爹爹自从遇到你娘亲后,就英雄气短了,唉…”
唉唉唉…无尽叹息中…
只是小楚悠的烦恼却没有维持多久,见疼自己的爹爹是个妻管严,楚悠的小脑袋中顿时浮现另一个影来。
心动不如行动,楚悠立即撤离楚飞扬的怀抱,朝着门外跑去。
楚飞扬怀中一空,看着如燕般飞奔出去的楚悠,心底终究是有些失落,忍不住地低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祖爷爷!”而楚悠所求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放弃京城繁华生活而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楚飞扬一家前来深山老林饮居的楚南山。
只听见鸟语花香的树林中瞬间传来一道清脆甜蜜的呼喊声,楚南山一张老脸顿时笑得比花儿还要鲜艳。
转张开双臂,将狂奔而来的小东西抱在怀中,楚南山伸手点点小丫头翘的小鼻尖,笑道:“小丫头,怎么想起到林子中来找祖爷爷了?小心林子里的虫虫蜇了你那一细嫩的皮肤。”
说话间,楚南山已是抱着楚悠往树林外走去…
楚悠神秘地搂住楚南山的脖子,将可的小脑袋搭在楚南山的肩头,与楚南山说着悄悄话,“祖爷爷,爹爹越来越不中用了,见着娘亲就如老鼠见到猫,实在是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一听楚悠说这话,楚南山便知这小丫头是为何目的而来找自己。
只是,小悠悠啊,你可见过猫抓老鼠的场面?你又知道什么叫做男子汉气概吗?
楚南山一面笑眯眯地听着重孙女的抱怨,一面在心里偷偷乐呵着,一老一少相处其乐融融。
“祖爷爷,爹爹学识武艺皆是师承于您,可为何他这么怕娘亲?”楚悠继续找着楚飞扬妻管严的原因。
而楚南山则是咧嘴大笑,小丫头,你居然知道什么叫‘师承’啊,了不得、不得了,我楚家的后代就是优秀就是出类拔萃!
“难不成,祖爷爷也跟爹爹一样?在外面人五人六,可回到家中却不敢吭声!”却不想,这一回楚悠竟朝着楚南山的头顶砸下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
楚南山只觉自己眼冒晶星,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使劲地摇了摇头,却发现楚悠正用询问地目光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楚南山瞬间直腰板,朗声道:“祖爷爷又不是你爹爹,怎么可能妻管严?”
“真的吗?”口气中仍旧带着小小的质疑。
“当然!”无法再直腰背,楚南山干脆踮起双脚,以显示自己形象的高大。
“那祖爷爷帮我去向娘亲求,好不好?悠悠好想下山,悠悠好久没有下山了,悠悠想下山给祖爷爷买好喝的竹叶青酒,好不好?”小女孩软糯的声音直接甜进了楚南山的心里,软化了楚南山刚刚直的腰背。
尤其在听到小悠悠下山竟还惦记着为自己买东西,楚南山更是高兴地摸不到东南西北,拍着脯保证道:“放心,此事就抱在祖爷爷的上!”
“祖爷爷最好了!”再次进行美人计,楚悠将自己的小粉唇印在楚南山的脸颊上。
而那被亲之人早已是晕乎乎了,心里直到还是生女娃好,瞧瞧,多贴心!
翌,山下集市上。
“还是祖爷爷厉害,几句话便说动了娘亲,祖爷爷最厉害了。”楚悠被楚南山牵着,小丫头走了一路说了一路,将楚南山夸赞了一顿。
楚南山一张老脸早就乐开了花,还是生女儿好啊,瞧这小丫头的一张嘴多甜?虽然跟山上和尚念经似的啰嗦了点,可是听着舒坦啊,整地围着自己转,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看来自己当初让飞扬娶梦儿,是他此生做得最正确最明智的一件事,瞧瞧这孙媳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管教的多好,再瞧瞧孙媳为他们楚家生的这个小丫头多可,哈哈哈,子就该是这么过的,就该楚飞扬倒霉,而他楚南山得意。
“悠悠,想吃什么?祖爷爷买给你。”楚南山一通得瑟地暗想,这才低头询问手中牵着的小丫头。
只是,这一低头,哪里还有小丫头的踪迹,人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人呢?”楚南山转头看向一旁跟着的焦大,嘴上的白须被口中的气吹得一翘一翘的,煞是可。
“小姐跑去前面的酒楼了。”焦大早已派暗卫跟上保护,自己则是留在楚南山旁保护着。
“这小丫头,手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敏捷了?”楚南山愤愤不平,真是的,才几岁就这么能跑,还让不让他享受天伦之乐了?
抱怨归抱怨,楚南山的脚步却是紧跟在楚悠后,踏进小镇上的酒楼…
“少爷,酒菜快冷了,您怎么不用?”肆儿服侍着容云鹤用膳,哪里知晓他家少爷只看风景不看酒菜,一杯清酒端在手中半天也不曾饮一口,让肆儿不微叹口气。
自从那场混战之后,楚王与楚王妃便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些年少爷脸上的笑容越发少了,对于容家的生意亦是亲力亲为。旁人不知,他为少爷的贴侍从岂会不知?少爷心里苦,原本云家小姐嫁人,却还是居住在京城中,时不时能见上一面,如今却是彻底失了踪迹,难怪少爷也不愿呆在京城,宁愿亲自到这边陲小镇视察酒楼。
“咦,你的发色与我们不一样哦。”正在此时,一道柔柔地声音从下往上传来。
两个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大人表一顿,两人同时低头,竟看到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立于桌边,正抬头好奇地盯着容云鹤满头的白发,那金灿灿的眼底尽是一片赞赏之色。
肆儿正要呵斥这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却被容云鹤制止。
容云鹤紧盯着面前的小娃娃,一抹喜悦小心翼翼地爬上眼底,却是克制着自己莫要吓坏了眼前的孩子。
这孩子,有着一双极其灵活聪慧的明眸,那笑起来的模样,那右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惹人怜,却与记忆深处的那张容有着九分的相似。
难道…难道她是…
狂喜袭上心头,容云鹤蹲下,与小娃娃面对面,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楚悠学着她娘亲的不答反问,略显羞涩地问着面前的容云鹤,那双含羞待怯的眸子却是偷看着容云鹤俊朗如谪仙的容貌,这人真是好看,比爹爹还要美。
“啊切…”山上的楚飞扬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眉头微微一皱,心道定是有人在说自己坏话。
“我叫容云鹤,你呢?”容云鹤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的小丫头,眼底盛满宠溺,这么大胆的小丫头竟也会脸红,实在是太惹人喜了。
“我叫楚悠,云鹤,你可以叫我悠悠,这个送给你。”说着,小丫头从上取下一只她娘亲手绣得花样蹩脚的荷包,塞进容云鹤的手中,双目带着期盼地凝视着容云鹤,心道,这可是定信物哦,你要好好珍藏以后骑着白马来娶我哦。
容云鹤哪里知道这丫头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只当是小丫头单纯的喜欢自己,送给自己一个荷包而已,便笑着收了起来。
正要开口,却见满头白发的楚南山冲了进来,扯着嗓门对面前的小丫头喊道:“悠悠,你想吓死祖爷爷吗?又乱跑,被你娘亲知道定会罚你。”更重要的是,惹得梦儿动怒,他就没有参鸡汤喝了,也会被楚飞扬瞪眼,这是多么残酷地酷刑啊。
小丫头见自己的祖爷爷竟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这般诋毁自己言行举止,一颗芳心顿时一沉,目光骤然急巴巴地看向容云鹤,深怕容云鹤误会她是野丫头。
只是见容云鹤眼底还是漾着一抹柔,楚悠暂时放下心来,随后低头小步地走到楚南山的边,牵着楚南山来到容云鹤的面前,声介绍道:“这是我祖爷爷,祖爷爷,这是云鹤。”
楚南山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的曾孙女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一眨眼竟像被鬼附?难不成她被容家小子的美貌迷了心窍?
容云鹤站起,大方作揖开口,“容云鹤见过老王爷。这位定是王爷与王妃的小郡主吧。”
楚南山正要开口,衣摆却被楚悠扯了扯,低头看去,楚悠已是张开双臂,明显是让楚南山将她抱起来。
楚南山对着楚悠挤眉弄眼,用只有他们二人懂的表说道:小丫头,他不可以。
楚悠双手叉腰,浓眉微挑,狭长的凤目中出一抹寒光,告诉楚南山,我就是看上他了,快抱我起来。
楚南山无法,只能抱起小丫头,对容云鹤笑道:“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王妃与王爷,可好?”容云鹤压抑着快要溢出腔的喜悦,忍耐着问出这句话。
“好,爹爹娘亲都好,云鹤,随我们上山吧。相信爹爹和娘亲看到你定会十分开心的。”小丫头抢着开口,心中却是打着另外的算盘。
“不要吧,咱们住的地方那么简陋,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楚南山伸手点点小丫头的脑门,出言拒绝。
却不想,小丫头聪明的很,趁机抱着头哭道:“祖爷爷打人,好痛…”
说着,顺势朝着容云鹤张开双臂,不等楚南山将她的双臂拉回来,她已是攀上了容云鹤的脖颈,小子依偎进容云鹤的怀中,小小的脑袋轻轻搭在容云鹤的肩头,乖巧的如同瓷器娃娃。
楚南山一阵气结,胡子再次被气喷得漫天飞舞,心中恨恨地想,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才几岁就芳心暗许,再过几年只怕婚姻大事也能自己做主了。
却不想,就在楚南山暗自生气时,楚悠已带着容云鹤步出酒楼,往山上走去…
“娘、爹,你们快看,谁来了?”你们未来的女婿来了,小丫头在心中默默地加了这么一句,更加搂紧容云鹤的脖子,再也不愿放开。
云千梦与楚飞扬听到女儿的声音,同时踏出屋子,却见那一片青葱山林间,站着一名白衣白衫白发的少年…
“你来了。”一声哽咽,带着满心的惊喜,云千梦依偎在夫君的怀中,含笑迎接着他们永远的朋友。
“云鹤,多吃点,这是我亲手摘的菠菜哦!”席间,楚悠不看爹爹不要祖爷爷,满心满眼的钻进了一个名叫‘容云鹤’的名字中。只见她挥着小勺子,将所有好吃地尽数扫到容云鹤的碗中,随后两只小手撑着下颚,一脸贤惠地痴痴望着一脸哭笑不得的容云鹤,催促着他赶紧用餐。
“悠悠!”云千梦见容云鹤一脸无奈,立即板着脸孔低斥楚悠。
“娘,难道菠菜不是我摘的吗?”此时的楚悠眼里只有那名名叫容云鹤的男子,竟然不怕云千梦。
“真是辛苦悠悠了。”容云鹤则是朝着桌上其他三名脸色各异的大人笑了笑,随即支起桌上的碗筷,用起餐来。
得到心上人的夸赞,楚悠的心比吃了蜜还要天上几万倍,只见她支着可的小牙齿美美地笑着,务求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容云鹤的面前。
“真没想到,竟能够在这偏僻的小镇遇到你。”用完午膳,楚悠被云千梦哄睡后,云千梦这才得空与容云鹤聊天。
“这里的景色真美。”容云鹤则是立于木屋的窗边,看着外面青葱一片的景色,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语毕,容云鹤缓缓转过来,痴缠的目光瞬间便落在始终美丽动人的云千梦上,见她如今素衣素面,却过得如此真实,心中由衷地为云千梦开心。
“过来尝尝我们自己晒的茶叶。”云千梦则是手法娴熟地将泡好的茶放在桌上,招呼着容云鹤过来品茶。
容云鹤走过去安静地坐下,端起佳人亲手冲泡的茶,细细品尝后,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果真是好茶,比京城的不知好喝多少倍。”
云千梦闻言却是抿嘴一笑,对于容云鹤对她的心思不是不知,而是无以回报,因此才任由时光流逝,将两人的友永远地刻在心中。
“爹爹,您躲在门外做什么?”正当两人默默品茶之际,门外竟响起楚悠清脆的童声。
‘嘘…’而随之而来的则是偷听墙角之人的嘘声…
“对了,有一件喜事忘了告诉你,姐姐前不久产下了一对孪生男婴。我正是从北齐回来,顺道过来查账,不想竟在此地遇到了你。”容云鹤岂会不知那偷听墙角之人?只见他弯唇一笑,随即朗声说出容蓉的喜事。
“容姐姐也有了好结果,真是可喜可贺。当年我处太子府,容姐姐多加照顾,这份恩铭记在心中,永生也不会忘记。”说话的同时,云千梦抬起双眸看向容云鹤,眼中亦是一片感激之。
容云鹤心领神会,端起桌上的茶盏,对云千梦敬了下,便仰头喝掉了里面的茶水。
而门外的父女俩,却是同时将耳朵贴在窗边,偷听着里面的谈话,两张相似度极高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吃醋的表…
西楚境内。
梵音唱诵,轻烟缭绕,青山绿水笼罩在其中…
西楚除去普国庵外,还有一处寺庙香火是最为鼎盛的,这便是大凡寺。
大凡寺历经几朝几代,却依旧在战火中屹立不倒,想来定是因为远离红尘、不参与皇权争斗才得以保存了下来。
自从青帝登基称帝后,大凡寺便被送来了一名犯人,遵帝意,此人此生将永不得踏出大凡寺一步,更是派卫军三千守住大凡寺,以防犯人逃跑。
庄穆地大凡寺堂内,高大庄严地佛像前,此时此刻跪着一抹俊硬朗的影。
这一跪,便是整整一六个时辰,这是他每的功课,不得偷懒一。
而他的四周则席地盘腿而坐众多僧人,众僧人左手持佛珠轻转、右手持木鱼轻敲,口中喃喃念着金刚经,以期洗去此人心中的焦躁杀孽痴望。
而此犯人每便是跪在中,耳旁响着从未间断过的梵音,鼻尖嗅着寺庙中焚烧的清香,原本充满杀戮的心境竟也缓缓平和了下来。
只是,杀戮易消除,眷念却依旧。
刻在心瓣上的那个名字,融入血液中的那个影,岂是这不懂红尘的佛祖所能抹杀的?
江沐辰抬起清冷明目看向面前高大的金装带笑佛祖,眼底始终含着浅浅的嘲讽。
只是,如今天下已定,他即便再不甘心,也是徒劳。
“皇上,他便在这里。”此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大凡寺德高望重的泛音大师领着穿龙袍、清俊优雅的青帝走了进来。
青帝儒雅中带着精光的眸子盯着前方跪在佛像前的那抹硬背影,有礼地对泛音大师道:“大师,朕有要事与他细谈,劳烦各位大师先行离开。”
“这是自然,皇上请。”泛音大师浅淡一笑,一双看透世事的双目从青帝的上转向前方那抹倔犟的背影,心头不微叹口气,痴儿啊痴儿,执迷不悟何苦来哉?
心思微顿,泛音大师对内的众人轻点头,只见众人立即停下手上的事,紧随着泛音大师离开了大。
“都下去吧,朕有话对他说。”青帝对跟随在旁的太监总管开口,随即抬腿跨过门槛走进内,视线始终放在江沐辰萧条的背影上。
“是,皇上。”内侍不敢多言,一招手将所有人带了出去,亲自为二人关上大的门,候在外面。
“皇叔。”青帝自是清楚,江沐辰已经听到自己到来,便率先开口,脚步缓缓走到江沐辰的边,由上而下盯着江沐辰的脸色,淡声问道:“皇叔近过得可好?”
江沐辰面色淡漠不见半丝绪,目光直视着前方的佛像,直到听到青帝的询问,这才冷声开口,“皇上若被关在这大凡寺中,每听梵音、面佛像,认为会好吗?”
大上一阵寂静…
半晌,只听得从青帝的口中轻轻溢出一抹叹息,随后才听到青帝重新开口,“朕若不将皇叔送来大凡寺,只怕皇叔早已首异处。且皇叔心中杀戮重、**重,大凡寺清心寡,朕之用心用意,希望皇叔能够体谅万分之一。”
闻言,江沐辰的目光自佛像上转到青帝的上。
有谁曾想,当初落魄的寒门书生,竟是皇家流落在外的龙孙?有谁曾想,当初三王争霸,最后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的竟是这不起眼的小状元?有谁曾想,当初威风八面的海王会兵败自刎,当初呼声最高的辰王会兵败被囚,当初威震四方的楚王会弃官归隐?有谁曾想…
呵呵,有谁曾想过?没有谁能预测将来的事,一切皆是天命,一切…又皆是人为。
“你是个好皇帝,希望你能够明白楚飞扬的苦心,好好经营这西楚江山,好好善待这天下百姓。”嘴角泛出无边的苦笑,江沐辰淡淡吐出这句话。
识人之心,他永不及楚飞扬,否则岂会错过云千梦?否则岂会争取不到这少年当初的追随?
青帝倒是没有料到江沐辰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看着清瘦不少的江沐辰,青帝微皱了下眉头,“皇叔何必如此糟践自己?”
江沐辰淡漠地摇了摇头,眼底的坚定连佛祖亦是无法,何况他人的几句劝说?
“我母妃在何处?”这是辰王最为关心的事。
当年兵败之后,他便被连夜送来这大凡寺,再也没有踏出过半步。如此细算下来,他来到这大凡寺已有五年的光景了。
五年,眨眼便逝,竟是这般的快,快得让他抓不住…
“太妃娘娘如今与容贤太妃长居普国庵内,皇叔若是思念,大可前去探望。”青帝岂会不知母子连心?
虽说辰王平里冷若冰霜,可对元德太妃却也是发自内心的关怀。否则当年京郊一战岂会采取冒险的偷袭,却是中了自己与楚王事先安排好的埋伏,里外夹击让辰王兵败如山倒。
听出青帝的话外之音,江沐辰骤然抬头看向青帝儒雅依旧的脸庞,只觉此时青帝的脸上认真肃穆、眼底亦是极其严肃,并不像是为让他宽心所说的话,“你这是何意?”
青帝自是看出江沐辰眼底的震惊与不信,俊雅的脸上浮现一抹浅笑,给出一个无声的肯定答复。
还未等江沐辰再次开口询问,却又见青帝开口,“只是,自皇叔踏出大凡寺那一刻开始,这个世上便不再有江沐辰以及辰王这个人,朕会向天下宣称辰王不幸染病,病亡。且因辰王之前所做大逆不道之事,朕亦要将皇叔逐出皇室族谱。皇叔可愿意?”
似是在与江沐辰商讨,却只有两条路任由江沐辰挑选。
要么继续以戴罪之待在大凡寺直到老死,要么丢掉一切权势地位隐姓埋名过完此生。
“我愿。”而江沐辰却是半丝犹豫也没有便回答了青帝,语气中的铿锵有力坚定不移叫人意外,却又在预料之中。
青帝微点头,缓缓侧,与江沐辰共同面向佛祖,虔诚地对佛祖行了一礼,复而开口,“那皇叔保重。”
语毕,青帝便转离开了大。
江沐辰却是跪在大上良久,心出奇的平静。
几声极轻的脚步声在此时传入大中,江沐辰起转过头,却见宁锋竟一布衫、满面泪痕地跑到了自己的面前,双膝跪下哭道:“卑职参见王爷。”
重逢之喜,让江沐辰亦是红了眼圈,却是强行将眼中的泪了回去,弯腰扶起不断磕头的宁锋,江沐辰用力地拍了拍宁锋的肩头,哽咽道:“我已不是王爷,以后莫要叫错了。”
宁锋脸色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到底是何事,皇上毕竟是皇上,尽管放了王爷,却是让王爷从世人的眼中永远消失,即便王爷有心兵变只怕也是师出无名了。
“是,主子。”哽咽一声,宁锋应下。对他而言,只要能够跟着主子,便是最大的幸事。
“走吧,咱们去探望太妃。”一缕阳光顺着大开的门照进来,一如照进了江沐辰郁许久的心肺,让他的心顿时大好,大步朝着外走去…
两匹骏马奔驰在宽广的官道上,顺着官道往普国庵的方向奔去…
“吁…”突然,前方冲出一道小的影,江沐辰立即勒紧手中缰绳,勒令马儿停下脚步,让那小小的影免去了惨死马蹄下的命运。
而那小人儿竟是无所觉,跑到官道中间竟是为了追寻一枚掉出荷包的铜板。
“悠悠…”一声轻呼声传来,一道白色的影瞬间冲了过来,将那抹小影抱在怀中,随即站起打算离开,口中却是微微责备着怀中的小东西,“你这孩子,这官道上车来车往,万一被撞倒了,我怎么向你娘亲交代?”
说完,男子伸手轻点怀中小丫头的鼻尖,原先眼底的焦色渐渐转化成了宠溺。
小丫头搂着男子的脖子,声气地开口,“云鹤,有你在,我自是不怕。”
“小丫头,叫容叔叔。”容云鹤无奈,只能笑着纠正道。
小丫头皱皱小鼻尖,正要开口,却见不远处的马背上坐着两人,不由得睁大那双活灵活现的眸子看去。
容云鹤顺着小丫头的目光看去,眼底的笑意瞬间隐去,面前的竟是辰王本人。
而此时江沐辰的目光明显是紧紧定在他怀中的楚悠上。
容云鹤心头一紧,楚悠与云千梦长得极像,若是被辰王知晓楚王夫妇近回京探亲,只怕又会惹出是非。思及此,容云鹤立即抱着楚悠朝不远处的马车奔去…
“容云鹤,你给我站住…”江沐辰亦不是善哉,加上他可以不要江山不要帝位,却独独不能放过云千梦,此时见着这孩子,他岂能放过?
猛地翻下了马背,江沐辰朝着前面的一大一小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