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辰王这一动手,我们倒是能够测算出他手中军队的大概人数。他与海全争夺城池的攻势之猛,几乎是一个时辰内便能够拿下一座城池,想必手中的人马不会低于一百一十万。至于海全手中的人马,相较于江沐辰只多不少,应在一百五十万左右。所以江沐辰首先夺取的是京城,先自行称帝,想以此乱了海全的步伐。”楚南山接着开口,银色的眉毛不禁紧皱起来,双方人马都不下百万,这是一个极大的问题,也难怪这两人能够从西楚四角全面发动进攻,兵力之雄厚当真是让人心惊。
“那我们呢?”听完楚南山的话,云千梦心头诧异,想不到海全江沐辰手中竟都握有上百万的军队,玉乾帝可真是给楚飞扬出了一个难题,即便楚飞扬手中也有上百万的军队,可同时要应对两三百万人,其压力可想而知。
“一百三十万。”楚飞扬准确地报出这个数目,眼底含着浅笑,似乎并未把楚南山的话放在心中。
“我想,即便是玉乾帝,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两方人马手中竟会有这么多的军队。”若是早就知晓,玉乾帝又岂会弃宫而逃?
楚飞扬拍了拍云千梦的手背,宽慰道:“不必担忧,行军打仗,人数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只要用兵巧妙,咱们一样可以以少胜多。”
“是啊,丫头,你只消好好地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就交给爷爷和飞扬。”楚南山亦是担心云千梦思虑过重而伤了身子,也开口宽解道。
说着,楚南山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笑道:“好久没有出城了,如今好不容易来了这一趟,老头子就先去游山玩水一番,明日再与你小子一同离开。”
话音还未落地,楚南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木屋内。
目送着楚南山离开,云千梦将注意力放在楚飞扬的身上,素手轻抚上他略有胡渣的俊颜,轻声嘱咐道:“在外行军打仗,万事小心。”
楚飞扬握住云千梦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片刻,念念不舍地放开,这才开口,“放心,万事我心中有数。江沐辰与海全这一开仗,没有一年半载是停息不下来的。我现在最为担忧的便是你。那二人均是狡猾如狐之人,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你的藏身之处。”
云千梦微微张开十指,与楚飞扬的相缠想绕,淡笑说着,“无碍。我身边这么多暗卫,况且此处太过隐秘,想必他们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我的藏身之处的。你只需将精力放在战事上便可,我自有主张。纵然被找到,我也已想好了退路。”
“梦儿…”楚飞扬轻呼出声,他心中最是忧心于她,岂会说不担心就不担心?
今日若不是爷爷前去,梦儿即便制服了元德太妃,却还是无法与辰王的军队相抗衡。楚飞扬无法想象后果,也不敢想象后果,只觉自己当时在营帐内如坐针毡,便立即骑上马朝着京城奔来。
云千梦扣着他的十指突然用力,看向他的眼眸中尽是一片坚毅之色,“你我夫妻同心,十指相缠,我若受苦你必感同身受,反之亦然。所以,我们不在各自的身边,便更要好好的保护自己。若这山谷被人发现,南方不是我的目的地。毕竟辰王海王均知洛城属于夏侯族,我若是走这条路线,只怕会被他们沿路埋伏的人所抓获。东西两个方向我们并没有熟悉的人相助,也是不能走的。唯一一条路,则是北方。只要过了西楚与北齐的国界,相信就会暂时的安全了。”
经云千梦提醒,楚飞扬顿时醍醐灌顶,真是关心则乱,他竟将容蓉身在北齐的事情给忘记了。
楚飞扬的脑中瞬间浮现出西楚地图,心算出从此处到北齐的车程,楚飞扬眉头微皱,双目紧盯着面前的云千梦,生怕她一不小心便消失不见,出口的声音中含着极大的担忧与叮嘱,“这个暂且不急,如今局势变化太大,西楚各地除去海王辰王的人,又冒出不少趁火打劫的山贼盗匪,从京城到北齐路途遥远,你又身怀有孕,没有万全的准备,切不可冒此大险。”
见楚飞扬眼底焦躁渐起,云千梦未免他在战事之外还要操心自己的事情,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放心,你合适见我做过莽撞之事?如今,我倒是有些担心消失在皇宫的玉乾帝等人。连同皇后太后以及大臣们,这么多的人怎么突然消失无踪?”而最让云千梦担忧的是,玉乾帝本就对楚飞扬不满,会不会趁机隐藏起自己,让三王拼死相斗,而他自己却是坐收渔翁之利。
楚飞扬清楚云千梦心中的担心,长臂伸过揽她入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臂轻搂住她腰身,双手覆在她的腹部,轻柔开口,“玉乾帝不会躲起来的。”
听出楚飞扬语气中的肯定,云千梦不解的转目看向他,等待他解惑的同时亦是说出自己心中的不解,“此话怎讲?玉乾帝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暗中势力定是不容小觑。就拿此次辰王逼宫一事看来,虽是辰王大获全胜占领了皇宫。可辰王大军却并未捉到玉乾帝、太后、皇后以及若干大臣。在我出城之前,京城中仍旧没有任何关于找到玉乾帝等人的消息传出。由此看来,玉乾帝手中的势力定是出乎咱们的意料。且辰王现在最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若是活捉到玉乾帝再施以密刑,最后抬出玉乾帝的尸首,相信天下百姓均会信服。更何况,外面有你和海全的人盯着,他自然是最心急想要找到玉乾帝的人,这于辰王军而言也是一个最好振奋军心的消息,相信江沐辰定会奋力找出玉乾帝。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玉乾帝依旧能够消失无踪,让所有人找不到他,足可见此人是有意躲开。为何夫君会说他不会躲起来呢?”
见云千梦抬起头,露出这般迷糊的眼神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楚飞扬宠溺一笑,缓缓开口,“辰王宣称玉乾帝暴毙,其用意便是想逼出玉乾帝。尽管玉乾帝向来老谋深算,但他先经历海王的兵变,随后又是辰王的逼宫,再冷静镇定的人只怕也会恼怒。更何况,辰王占领皇宫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诏告天下先帝暴毙,传位于辰王。这是玉乾帝最不能容忍的。这朝政之事其实与兵法并无二致,兵行险招,江沐辰自然是不愿意此事越耗越久,届时极有可能找一个替身冒充玉乾帝发丧。到时候,即便玉乾帝再冒出来指责辰王是乱臣贼子,只怕也无人能信了。越是这种时候,拼得便是时间,谁掌握了先机,谁就领先一步。玉乾帝日防夜防,却没有料到辰王会悬在海全兵变的那晚上逼宫。于这一点上,玉乾帝已经是落后了数步,如今他不但丢失了皇宫,在天下百姓的眼底更成了先帝,他岂会安然看我们三王相斗而无动于衷?我想,他此刻正领着所有人前去城郊的大营,与我们会合。”
细细地思索着楚飞扬的话,云千梦的脸色有些难看,喃喃低语,“辰王可真是步步为营、步步算计,借口元德太妃受伤一事,让天下百姓看到辰王母子是如何被玉乾帝太后母子迫害的,这样打着孝道起兵,即便是刻板儒生也会深受感动。反之,玉乾帝的形象定会一落千丈,成为不善待皇弟、残害太妃的暴君。若是此次玉乾帝现身在天下百姓面前,不知这是辰王的计策再一次成功,还是玉乾帝的崛起?”
楚飞扬抬手轻柔地为云千梦理着微微凌乱的鬓发,同时回应着她的话,“是啊,江沐辰可真是用心良苦。一早便设计好云相府入狱一事,趁机安插江城首富之女,从而引发之后一连串的事情。只是,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我会当日会及时赶回京城。否则若是让他娶了你,江沐辰的计划可就完美无缺了。至于玉乾帝现身,这也是形势所逼。他若是不出现,便是承认了江沐辰的伪诏。再一个,他定是不愿再让自己手上的势力受到损伤,即便再不满于我,也定会先动用我的军队,且他的出现对于楚王军而言也是一个极好的激励作用,楚王军在抵御海全江沐辰的进攻时,也有了更好的借口。”
“想不到玉乾帝竟还留了这么一手。你可知他带着那么多的人藏身在何处?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今又被辰王尽数掌握在手中,玉乾帝真是好本事,几万人居然销声匿迹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虽不知他藏身在何处,但此时玉乾帝却还未出京城。”楚飞扬虽不在京城,但却留了不少的暗卫在京城四处,玉乾帝有没有出城,他是最为清楚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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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南山忆
闻言,云千梦安静地窝在楚飞扬的胸口,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云千梦的心头却隐隐发疼,素手轻抬抚上他消瘦却极其有神的脸庞,轻声低喃道:“千难万难,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这句话,自开战后,云千梦已在楚飞扬耳边说过几次,可此时落在楚飞扬的耳中,却依旧能够暖入他的心间,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楚飞扬薄唇轻吻她头顶的青丝,慎重地应下,“放心,我心中有数。”
“卑职参见王爷王妃。”此时,门外传来习凛的声音。
见有人前来,云千梦立即坐回到一旁的座位上,与楚飞扬保持一段距离。
而楚飞扬则是失落地看着云千梦离开自己的怀抱,只能摆正脸上表情,低沉问着,“何事?”
“回王爷,此时天色已晚,老王爷竟一人泛舟湖上,那湖水极深且泛着寒气。”毕竟楚南山年纪大了,楚南山却又固执地不让焦大跟随,焦大心头不免有些担忧,便自己守在湖边,让习凛前来禀报楚飞扬。
“泛舟湖上?”听到习凛的禀报,云千梦立即转目看向楚飞扬,眼底含着淡淡地好奇与疑惑。
想不到这山谷中竟还有湖泊,而楚南山却在此时泛舟湖上,实在让人费解。
只是,想起方才楚南山踏进这木屋时的神色与说出口的话,云千梦迷惑的心底却又渐渐了然起来。
“走,咱们也去看看。”接到云千梦满是疑惑的目光,楚飞扬浅淡一笑,从一旁的行李中取出一件素色披风为云千梦披在肩头,这才牵起她的手走出木屋。
此时天色已黯淡了下来,星辰零零散散地出现在墨蓝的天空中,月牙弯弯以极浅的白润光泽隐于云层之后,扑朔迷离的夜空一如西楚如今的境况,前途渺茫。
一阵山风拂来,少了平地的炎热,多了山间的寒气,但清凉之气却让人心头舒畅,不由得让二人同时呼出今日困顿于心中的浑浊之气,深深地吸一口这自然之风。
“山路崎岖,好在湖泊距离木屋不远,咱们便当作散步吧。”楚飞扬伸手替云千梦拉拢披风,确定她不会着凉,这才牵着她下了台阶,两人缓步朝湖泊走去。
这样的非常时期,能够忙里偷闲牵着爱妻漫步在月夜之下,对于楚飞扬而言是极其珍贵的。
今日是自己恰巧还未发兵守在京城附近,这才能够与云千梦见上一面。一旦楚王军的大军与海王辰王两军交战,只怕自己即将天南西北地征战了。到时候,想来定会有一段时日见不到云千梦。
此时此刻能够牵着云千梦缓步走在这宁静如世外桃源的山谷中,对于楚飞扬来说则是弥足宝贵的回忆,只见那牵着云千梦的手渐渐加重了些许力道,将身侧并肩同行的妻子牢牢地锁在身侧,紧紧地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云千梦亦是察觉到楚飞扬的紧张与担忧,任由他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手,与他一同步出木屋,踏着地上银色的月光走向前方暗晦不明的道路。
踩着脚下的碎石,云千梦想起方才在马车内楚飞扬的话,不禁好奇地问着,“飞扬,你方才提及爷爷最不能忍受旧事重演,到底是何事?是不是,与爷爷祖母有关?”
楚南山为人豁达,向来不把金钱名利看在眼中,却独独对自己的王妃深爱不已,能让他不能忍受的事情,只怕与已故的楚王妃有关吧。
楚飞扬将云千梦牵至自己的身侧,一面注意着脚下的道路,一面与云千梦交谈着,“我的祖母名叫玉晚歌,曾经是天下第一美人,与爷爷两情相悦、鹣鲽情深,羡煞旁人。而这个旁人,便是玉乾帝的祖父,西楚的先祖爷江肃君。”
提及楚南山与玉晚歌的事情,楚飞扬不由得深吸口气,暗夜中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中散发出淡淡地寒芒,却又极其巧妙地隐于银色清冷的月光之下,让人察觉不出半点不妥与异样。
即便是立于他身侧的云千梦,亦是只有在注视楚飞扬脸色之时,才发现楚飞扬那隐于骨子里的怒意。
只是,见楚飞扬在说起楚南山与玉晚歌竟与江家有关时,云千梦原本平展的眉头渐渐聚拢起来,眼底浮上不敢置信地光芒,却并未开口打断楚飞扬的陈述,只安静地等着楚飞扬继续往下述说。
楚飞扬见云千梦眼底已是闪现出诧异的神色,不由得苦笑一声,伴随一声轻叹继而说道:“爷爷用兵之妙,无人能及。江肃君也知与海全等人想必,爷爷实力更甚一筹且并未有坐拥天下的心思,因此便耐着性子与爷爷共同打下这西楚江上。待得江肃君在西楚称帝之后,他便利用皇权将祖母扣在宫中,不准她与祖父见面。可爷爷毕竟手握西楚大部分兵力,西楚天下初定十分不稳定,江肃君既要江山又要美人,为了讨好爷爷,便定国名为‘西楚’,取爷爷的姓氏,又赐他世袭罔替的爵位,以期望爷爷能够心甘情愿的放弃祖母。”
“什么?竟有这样荒唐的事情?”云千梦满面震惊,终于明白楚飞扬话中的意思。
楚南山与江肃君争夺玉晚歌,而如今楚飞扬又与江沐辰争抢自己,这到底是历史的轮回,还是江家与楚家之间的孽缘?
只是,与楚家男子相比,江家的男子却是卑鄙阴险的多,既想让楚家人为他们拼命,却又觊觎楚家男子的妻子,当真是无耻之极。
思及此,云千梦对江家的印象顿时一落千丈,心底更是泛起厌恶之感,眼底充满对楚南山与玉晚歌感情之事的担忧。
“因此,当爷爷知晓江沐辰封城后,便迫不及待地赶去京城将你救了出来。我想,爷爷是担心你会被江沐辰扣在辰王府,深怕他遭遇过的事情,再让我们体会一次。”楚飞扬面色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只是眼底微闪的神色却泄漏了他此时的心情。
对于楚南山,楚飞扬的心中既有尊敬又有心疼。祖母过世多年,凭着楚南山在西楚的地位与俊朗的长相,那些世家大族岂有不想拉拢的?可祖父这一生一世,心中唯有祖母一人,便始终单身到老,也不愿违背当初与祖母专一的感情,让知晓此事的楚飞扬既是敬佩又是心疼。
察觉到楚飞扬情绪的波动,云千梦紧握住他的左手,将自己的力量传达给他,“后来呢?难不成江肃君想用强的?”
若江肃君当真这么做了,那他岂配做这西楚的君王?又岂配为人?
“祖母抵死不从江肃君,并划破自己绝世的容颜,只求江肃君送她回到爷爷的身边。”感受到云千梦的安慰,楚飞扬收回看向深山中的目光,将不稳的情绪尽数藏于心中,双目转而注视着云千梦,“见祖母态度这般坚决,江肃君知道若真是逼死了祖母,只怕祖父当真会反。更何况,当时他的皇位也是祖父为他争取来的,若非祖父的鼎力支持,海王早已取而代之。考虑到这一层层的利害关系,江肃君终究还是放祖母出宫,让她与爷爷团聚。其实,当天夜里,爷爷已是准备兵变,可突然看到祖母归来,他思及西楚万千百姓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生活,这才放弃了原先的计划。只是,经过此事后,爷爷便带着祖母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来到这山谷中过着平淡的生活。祖母在此期间便一手创办了‘玉家当铺’,这也是为爷爷今后谋一条不一样的出路。不过,我想,这也是祖母为了以防万一而为祖父留下的一条后路。毕竟事发之时,尚是西楚天下初定,江肃君根基不稳的时候。将来这天下稳固,江肃君地位牢固,又手握兵权,难保他心头的执念又会掀起,到时候祖父与祖母只怕是无处可逃了。”
说到此处,楚飞扬眼底掀起一片怀念的神色,他虽未与自己的祖母见过面,但这样为自己夫君着想且有聪明绝顶的女子,却是值得让人敬佩的。
楚飞扬侃侃而说,云千梦细细而听,讲述的是楚南山的一生,却让云千梦心疼不已。
“只是,不知江肃君从哪里听到‘玉家当铺’是祖母所有,便派人送来那枚静心打造的玉牌。同时,他却没有大肆宣扬,反倒是暗地里协助祖母将‘玉家当铺’做大。江肃君驾崩后,为怕海全趁虚而入,爷爷这才出山镇国,让西靖帝顺利登基。接下来不过是新一轮的夺储大战,太后为了将玉乾帝抚上皇位,曾派高人跟踪爷爷,竟让她知晓了此处。只是,她畏惧爷爷手中的兵权,到也没有张扬。”
“听你所言,方知这天下竟有这样的奇女子。而祖母为祖父所思虑的这一切,其实均是有根有据的。想来江肃君为何知晓‘玉家当铺’的存在,只怕他对祖母的心思并未因为祖母的毁容而放开吧,这才能在如此隐秘的。情况下依旧能够掌握爷爷与祖母一切的事情。只是想不到,这小小的一块玉牌,竟有这么曲折的故事。我倒是有些好奇,爷爷与祖母为何会收下这玉牌?”云千梦不解,单手捂住心口的位置,触摸到挂在脖间的那枚玉牌,心中只觉此事中透着玄妙,让人揣测不透。
“这就要问爷爷了。我能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无法看透爷爷的心思。”楚飞扬鲜少地叹出一口气,楚南山看似是老顽童,但只怕这世上鲜少有人能够看透他。即便自己这个嫡亲的孙子,也时常要反复琢磨自己爷爷的想法。
两人一时间静默了下来,相携走在湖边,沉淀着方才的故事。
半晌,楚飞扬这才缓缓开口,“不过,父亲与爷爷之间的隔阂,除去婚姻大事之外,兴许还有此事。”只听得他声音轻缓,语气中却透着一抹无奈。
云千梦听之,却是找不出宽慰的话语。毕竟,在楚培的心中,自己的母亲曾被君王召进宫中,这无疑是一个耻辱,尤其在这重视女子名节闺誉的古代,女子行差踏错便会被诟病一辈子。这也难怪会让楚培心结难解。
楚飞扬见前面便是湖泊,则领着云千梦走进湖泊上搭建的六角亭。
脚下的木板被两人踩出‘蹬蹬蹬’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有为清晰。
寒气自湖面缓缓升起,烟雾缭绕的湖面上,竟寻不到楚南山的身影,想必他已泛舟去了湖中心。
“我们就在此等候爷爷吧。”
湖泊中心,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扁舟船头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一位早已须发银白的老者端坐在扁舟上,脸上的表情早已摘去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换上沉痛与深深的思恋。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白色纸钱,时不时地将纸钱往空中撒去…
夜色真正降临,习凛将手中的灯笼插在六角亭的木柱上,自行退出亭内,守在外围。
云千梦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却突然看到从湖上飞来一张白色的纸钱,伸手接住那张纸钱,从上面竟还能嗅出香火味,“这是?”
“是爷爷在祭拜祖母。”楚飞扬接过云千梦手中的纸钱,将手置于六角亭外,让手掌上的纸钱随风飘去。
“乘一叶扁舟、入景随风、望江畔渔火,
转竹林深处、残碑小筑、僧侣始复诵,
苇岸红亭中、抖抖绿蓑、邀南山对酌,
纸钱晚风送、谁家又添新痛,
独揽月下萤火、照亮一纸寂寞,
追忆那些什么、你说的爱我,
花开后花又落、轮回也没结果,
苔上雪告诉我、你没归来过。
遥想多年前、烟花满天、你静静抱着我,
丝竹声悠悠、教人忘忧、若南柯一梦,
星斗青光透、时无英雄、心猿已深锁,
可你辞世后、我再也没笑过,
独揽月下萤火、照亮一纸寂寞,
追忆那些什么、你说的爱我,
花开后花又落、轮回也没结果,
苔上雪告诉我、你没归来过。”
不知不觉间,云千梦轻轻吟唱出这首《南山忆》,只觉与楚南山的境遇十分吻合,心头千头万绪、百感交集。
“很好听。”清浅的女声随着风声飘向山谷间,楚飞扬待云千梦唱完,真心地称赞道:“这也是你们那边的曲子?”
云千梦笑着点了点头,“别人的曲子,只是觉得与爷爷的遭遇太过相似,不知不觉间便唱了出来。”
正说着,一叶扁舟缓缓划入两人的眼帘,那扁舟上放着一盏油灯,楚南山手执竹竿撑着扁舟划向岸边。
“方才是梦儿在吟唱曲调吧。”船还未停靠稳妥,楚南山已拿起船上的油灯上了岸边。
楚飞扬与云千梦同时出了六角亭走向楚南山,云千梦细观楚南山此时的神情,见他已将所有的情感隐于心中,云千梦这才笑着回道:“是的,爷爷。让爷爷见笑了。”
“真是好听。”楚南山轻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抬眼扫了楚飞扬一眼,便一言不发地领着二人一同朝小木屋走去。
半夜时分,前方战事发生变数,北齐太子竟率领十万军队在北方支援海王,打得辰王的军队一个措手不及,此时双方正处于交战之中。
“齐靖元实在是太大胆了,西楚这边才发生事情,他便着急插手,难道他不怕齐靖暄趁着他不在北齐而夺了皇位?”云千梦随着楚飞扬而起身,拿过一旁的战甲一件件为楚飞扬穿上,心头纵有万般不舍,却始终咬紧牙关不曾表露出半点小女儿的心思来。
楚飞扬心中亦是挂念着云千梦,还未分开,脑中便已经浮现出云千梦将来即将遇到的各种困难。
注视着她明显消瘦的脸庞,楚飞扬趁着云千梦转身去取佩剑之时伸出双臂,自云千梦的身后紧紧地将她搂抱在怀,双手掌心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腹部上,下颚轻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却含着脉脉深情地叮嘱着云千梦,“你如今有了身子,万事不可逞强,也不可如当初在云相府时那般无牵无挂与敌人硬拼,知道吗?有急事记得让乔影联系我,不可慌了神,天大的事情先保住自己,即便是有人拿我的性命去换得你活下的机会,你也要为自己考虑!”
云千梦听得楚飞扬话语中的颇多担忧以及最后那句让她心慌难受的嘱咐,眼底不由得浮上一层水雾,却又立即将这不顶用的泪珠咽回腹中,转身环住楚飞扬的腰身,轻笑道:“说什么傻话。我身边这么多人保护着,又有个聪明无双的夫君为我筹谋前路,危险岂会近得了我的身?况且如今我腹中还有一个,自是不会马虎大意让你担心。真正让我放心不下的,还是战场上的杀伐。你是主帅,劳心劳神劳身,万般要照顾好自己。”
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得多了,楚飞扬定会知晓云千梦担忧的心境。
再一次将云千梦揽入怀中,楚飞扬轻拍她后背,柔声开口,“放心,我自有分寸。齐靖元既然已经这么做了,那他自然是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毕竟,如今容蓉可是在北齐的太子府中,齐靖元若是有什么不测,那容蓉定会危险。他即便不为自己,也会为容蓉珍重的。”
“那你呢?”殊不知,云千梦方才的话便是在等楚飞扬说出这话。
只见云千梦自楚飞扬的怀中站直身子,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正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却让楚飞扬的心情顿时大好,对着云千梦慎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我自会比他更加珍重自己。”
云千梦心中知晓,一旦楚飞扬作出保证,那便是驷马难追,将佩剑交到楚飞扬的手中,云千梦退离他温暖的怀抱,送着他出了门。
楚南山早已在门外等着楚飞扬,此时见孙儿出来,祖孙二人便立即动身离开了山谷。
“王妃,您再躺一会吧,这会子天色还早呢。”慕春点着一盏灯走室内,却见云千梦已经起身靠坐在床头,不禁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