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那苏夫人与苏小姐的脸色均是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已是给了云千梦想要的答案。
“只不过,如今江南水患让人担忧,太子选妃只怕要耽搁些日子了。既然有现成的好人选,苏夫人又何必推拒?本妃倒是十分喜欢苏小姐,不如本妃进宫,向太后讨了这圣旨,也算是给苏小姐的见面礼。”云千梦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
‘扑通’一声,烛影微闪,那苏小姐已是跪在云千梦的面前。
只见她眼底含着极重的不屈,坚决道:“王妃,臣女不愿,还请王妃莫要自作主张乱点鸳鸯。”
一句话,已是以下犯上,让那苏夫人瞬间便了脸色,正要开口呵斥自己的女儿,却见云千梦只是浅淡一笑。
只见云千梦美眸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小姐,盈盈水眸中却是极快的划过一抹凌光,笑着开口,“苏小姐何必如此?”
苏夫人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帕子,脸上的笑意比哭还要难看,掐着嗓子开口,“王妃,小女自小被妾身宠坏了,还请王妃莫要见怪。只是这婚姻大事,还得等我们老爷回来才能再做商量,还请王妃等上几日啊。”
“放肆,王妃是什么人?能够为苏小姐保媒,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起容得你们讨价还价?”慕春柳眉一跳,厉声呵斥着想与云千梦讲条件的苏家人。
“慕春。”云千梦缓缓开口,音色却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慕春闻言,立即退回云千梦的身后,不再言语。
云千梦则是手撑桌脚缓缓站起身,慢慢踱步到苏小姐面前,淡漠地开口,“既如此,你们且回去好好合计合计,本妃累了,你们回吧。”
说着,云千梦便转身回了内室。
苏夫人面色惨白,苏小姐已是满面泪水,两人愤恨地盯着云千梦的背影,这才带着其他的苏家小姐一同冒着风雨回苏家。
“王妃,她们已经走了。”慕春返回内室,见云千梦手拿一本兵书看得入神,便将外面的情况禀报给云千梦听。
只是,心中想了想,慕春有些不解,“王妃,您又何必好心为那样的人家做媒?您瞧瞧她们方才的样子,恨不能吃了您,再说,苏家与咱们…”
云千梦只觉耳边聒噪,只能放下手中的兵书,专心地盯着分析个没完的慕春,嘴边始终挂着淡淡地浅笑。
慕春察觉到云千梦直盯着自己瞧,口中的声音不由得渐渐小了下去,最终还是静默地立于云千梦的面前。
云千梦见她终于闭嘴,纤细的手指轻翻过一页,这才开口,“方才只不过是试探她们而已。阮玉宵只不过是个幌子,用来试探苏家的立场而已。况且,苏启在通州,必定会想法设法陷害容云鹤,我只不过是用此来对苏启敲响警钟,让他明白,不管他如何的张狂得意,他的家室却远在京城,他若是敢对容云鹤动手,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断了他升官发财的机会。”
她只是想借此牵制苏启,让他在做出伤害容云鹤事情的同时,想想京城的家人。至于那苏小姐,只要苏启不拿容云鹤开刀,她自是不会真将苏小姐配给阮玉宵那样的人渣。只是,若苏启一意孤行,那就休怪她出手了。
说她狠心也罢,她是决计不能看着自己最珍视的朋友深陷险境而不管。
“可是,万一那苏夫人回去就立即为自家女儿物色人选呢?”慕春心头担忧,那苏夫人方才虽乔装的十分可怜,可眼底的神色却骗不了人。
“乔影,事情办得如何?”正巧此时传来一阵开门声,一阵极其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云千梦看着慕春一笑,随即开口问着。
“回王妃,事情已经办妥,今日以后,京城中便会知晓今日王妃邀请苏家夫人小姐来相府做客的缘由。”乔影摘下斗笠后才快步走进内室,只是她肩头的衣衫依旧被打湿了一块,鬓发上亦是滴下点点雨水。
“辛苦了,下去将湿衣换下,莫要着了风寒。”听完乔影的禀报,云千梦轻点头,继而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紧闭的木窗。
“王妃,外面风大雨急,您小心身子。”慕春赶紧拿过一件轻薄的披风为云千梦披上。
“是啊,风雨之势竟来得这般快…”看着外面几乎是倾盆而下的大雨,云千梦修眉淡拢,轻吐出声…
第三百一十三章风雨慾来
“该死的云千梦,居然敢拿本官在京城的家人相要挟。”哐当一声,一只琉璃茶盏被用力地掷在地上,冰瓷碎裂。伴随而来的则是苏启的低吼声。
只见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双目狠狠地盯着地上被砸碎的茶盏,脸上尽是一片狰狞之色,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看上去极其的恐怖。
“大人,夫人问您改如何是好?楚王妃虽答应夫人,给出几日时间让夫人好生想一想,只是却也拖不了几日。”送信来的家丁上前一步,在苏启耳边低声询问着。
“哼,云千梦岂会这般好心为本官的女儿保媒?她只不过是担心本官对容云鹤下手,这才故意要挟本官。量她也不会这么好心。你回去告诉夫人,尽量往后拖,直到拖到本官回京。”看着窗外风雨飘摇而来,苏启走到窗边,透过窗子盯着黑漆漆的雨夜,眼中浮现阴狠之色。
“来人。”沉思片刻,苏启猛地朝门外喊道。
“大人。”一名衙役听到声音,快速地打开大门走进来。
苏启低头沉吟稍许,继而问道:“这几日,容家的粮食发放的如何?”
“回大人,通州已经发放结束,容云鹤打算明日启程前去附近的城池查账。”那衙役照实回答。
“哼!”一声冷哼之后,苏启拿过原本搁在桌上的斗笠穿戴了起来。
“大人,外面风大雨大,您这是要去哪里?不如卑职替您办妥。”衙役见苏启打算出门,立即上前溜须拍马。
“不必,本官去去就回。”却见苏启眼神微微一沉,冷声拒绝,随即一手拉开关紧的大门走了出去…
京城皇宫。
一连几日的大雨连绵不断,下得人心浮动、焦躁不安。尤其如今江南水患,却又逢此大雨,实在是雪上加霜。玉乾帝手执紫金毛笔,笔尖在砚台内蘸了蘸朱砂,随即继续低头批阅奏折,只是耳边雨声不断,却让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冷声问着身旁的余公公,“小余子,这雨下了几日了?”
听到询问声,余公公的目光顿时瞧瞧地打量了玉乾帝一眼,见皇帝面色冷若寒霜、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中泛着一抹不耐,余公公立即小心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已经连着下了五日了。据说近日京城许多百姓家中均是淹水了,咱们宫中许多的年久失修的废殿中,亦是浸泡在雨水中。太后方才也遣兰姑姑前来询问,是否需要上普国庵烧香拜佛,祈祷咱们西楚风调雨顺?”
玉乾帝疾书的手微微停顿,继而又接着写下批示,冷然地开口,“不必,近日雨水泛滥,后宫妃嫔包括太后还是呆在宫中较为安全。普国庵毕竟是在山上,万一路途中有所闪失,岂不是给人添乱?”
“是,奴才知道了。”余公公低声应下玉乾帝的嘱咐,见皇帝依旧埋头在公事中,这才抬头看向殿外站着的一名小太监,对那小太监点了点头。只见那小太监得到余公公的消息,立即悄声离开了上书房。
“卑职参见皇上。”这时,一名身穿禁卫军服装的男子被张岚放了进来,快步走到龙案前,恭敬地朝着上面的玉乾帝行礼。
“嗯。”玉乾帝专注于眼前的奏折,只是低声应了一声,眼皮淡淡地抬起轻扫面前的黑衣人,正要继续将视线放在奏折上,却见他猛地抬起头来,定睛看了眼前的黑衣人,继而对余公公使了个眼色。
余公公会意,对上书房内伺候的宫人微抬手,将所有人领了出去,更是小心地为玉乾帝关上上书房的殿门,亲自守在殿外。
玉乾帝丢下手中的紫金毛笔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来到那禁卫军的面前,沉声开口,“平身。”
“谢皇上。”那禁卫军身受敏捷,双腿微一用力便站起了身,只是在天子面前却依旧微弯着腰身,以示尊敬。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朕给的时间够多了。”玉乾帝阴冷的双眸平视前方,透过殿门上的空格看着外面如银丝线般坠落的雨水,一手置于腰间、一手靠在背后,君临天下之姿让人不敢忽视。
听到玉乾帝的垂问,那禁卫军赶忙将自己的身子再压低了些,上身前倾,凑近玉乾帝低声开口,“皇上,卑职经过明察暗访,已是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一如皇上揣测的,此事的确与楚家脱不了干系。”
闻言,玉乾帝双目骤然半眯了起来,眼前的景致变得更加清晰了然,一抹冷笑渐渐爬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意缓缓开口,“还查到些什么?朕让你查的那样东西现在何处?”
那禁卫军见玉乾帝如此焦急,心知此事事关重大,难怪皇上已是等不及了,便立即上前一步,在玉乾帝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玉乾帝听完禁卫军的话后,脸色风起云涌似是风雨欲来,犹如深秋露重让人不敢直视。
“此事确定无误?”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玉乾帝目光如血刃般射向那禁卫军,低沉的音色中带着冷肃杀气,让人心头巨颤不敢说错半个字。
那禁卫军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亦是不敢在此事上有半丝的疏漏,察觉皇帝的目光中带着浓烈的杀气,那禁卫军立即低下头,坚定回道:“卑职肯定。”
玉乾帝的脸色渐渐变得冷峻嗜血,眼底掀起前所未有的风浪云涌,千百心思尽翻滚在这让人琢磨不透的眼底神色中。
那禁卫军见玉乾帝抿紧双唇不再询问,亦是不敢开口,径自立于一旁,只是即便如此,依旧能够感受到君王身上所迸发出的不可抑止的怒意与寒气。
玉乾帝仰首闭目,平息着心头澎湃的情绪,再次睁眸,眼中神色一片冷静,但那双射放君威的龙目中却又隐含寒意。
“那此事,太后可知情?”半晌,玉乾帝淡漠开口,语气中含着一丝紧张却又带着九分的杀意。
“卑职该死,此事…”那禁卫军双膝点地跪在玉乾帝的面前,面上尽是一片惭愧之色。
玉乾帝得到这个答案,却并未龙颜大怒,置于腰间的右手食指轻转着大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心中却已是有了计量。
“给朕查,楚王府楚相府、太后、辅国公府、云相府,一个都不许放过。”低沉阴冷之声再次响起,玉乾帝面上一片血煞之色,显然已是对他点名的这些人起了杀心。
“是。”禁卫军寒声应下,随即自上书房偏门悄声离开,身影不一会便消失在一片雨幕之中。
“来人,摆架…”玉乾帝扬声开口,却见余公公打开殿门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皇陵守陵军周统领求见。”却不想,余公公快速向玉乾帝行礼,将外面的情况禀报给玉乾帝。
“他?他来干什么?没有朕的旨意,他岂能离开皇陵,擅离职守,难道不怕朕砍了他的头?”玉乾帝本就是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怒意,此时竟有人撞上来,自然是将所有的怒气尽数发泄在那守陵军统领身上。
余公公亦是因为玉乾帝态度的转变而吓出了一身的汗,只是余公公心中亦知方才玉乾帝定是知晓了某个消息才隐下怒意。
低垂的脸上带着万分的小心,余公公回道:“回皇上,奴才见守陵军周统领似是有急事求见。”
“宣。”将心中的事情暂时搁下,玉乾帝返身走上玉阶坐在龙椅上,沉声开口。
“是。”余公公面上神色微微松动了些,立即对殿外朗声道:“宣守陵军周驶觐见。”
不消片刻,便见一名身穿守陵军统领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踏进上书房,见到玉乾帝后立即下跪行礼,“微臣守陵军周驶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为何擅离职守?朕何时宣你进京?你居然置朕的旨意于不顾,周驶,你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却不想,玉乾帝突然大怒殿前,眸中燃着熊熊烈火,显然对周驶阻碍他方才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周驶面色肃穆,常年驻守皇陵让他少了京官的养尊处优,多了一份沧桑感,只是却缺少与帝王周旋的城府。
此时面对玉乾帝的质问,周驶脸色微微一愣,随即快速开口,“回皇上的话,微臣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什么大事值得你这般冒失离陵进宫?朕要你们看守皇陵有何用?”‘啪’一声,玉乾帝猛地拍向桌面,心头恼火。
被玉乾帝一阵质问,周驶脸色渐渐转白,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皇上,昨夜元德太妃在皇陵的陵宫中,被刺客所伤,如今昏迷不醒,皇陵的几名医女均是束手无策。微臣只能前来禀报此事,还请皇上定夺。”
“什么?”玉乾帝猛地抬头,双目中划过一抹诧异。
而一旁的余公公亦是满面的震惊,谁会想到元德太妃好端端的竟会被刺客所伤?
“微臣无能,未能保护好太妃,请皇上责罚。”周驶朝着玉乾帝磕头,脸上尽是一片惭愧之色。
“你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说与朕听。”玉乾帝只觉一阵头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谁会想到元德太妃竟会在皇陵受伤?
第三百一十四章
周驶抱拳回道:“回皇上,昨晚夜间,元德太妃与其贴身蒋嬷嬷回住所歇息,却不想半夜竟传来一阵惊呼声,伴随而来的是蒋嬷嬷呼喊救命的声音。卑职等守陵军立即前去太妃住所查看,竟不料太妃竟倒在血泊中,脸色煞白奄奄一息,蒋嬷嬷亦是因为护主心切而受了轻伤。卑职等人只看到有一道黑影在窗外闪过,待追着那道黑影出去时,已经不见可疑人的踪迹。后听蒋嬷嬷陈述,说那黑影就是刺伤太妃的刺客,具体原因如何,蒋嬷嬷亦不清楚。此时皇陵的医女只能勉强为太妃止血,但皇陵药材毕竟缺乏,微臣这才冒死前来,垂询皇上的圣意。”
周驶快速开口,将昨天夜间发生的事情简略却又一丝不差地复述了一遍,随即便不再出声,只等玉乾帝的圣旨。
毕竟,元德太妃虽说是先帝妃嫔,又是辰王生母,可她如今被罚进入皇陵为先皇守灵,亦是戴罪之身。若周驶过多为元德太妃说情,只怕陛下盛怒之下连着他亦会遭殃。
玉乾帝双目紧盯下面跪着的周驶,双手食指同时瞧着桌面,心思百转千回,冷峻的脸上是一片冷漠无情,望之如深秋之霜叶,铺满寒霜。
半晌,大殿内才缓缓响起玉乾帝冷然的声音,“此事可只有守陵军知晓?你前来皇宫前,可有派人前去辰王府?”
听皇帝这一询问,一旁的余公公亦是大气不敢出,这等大事,若是被辰王知晓,定会闹得不可开交,届时辰王定会趁机将元德太妃重新接回辰王府,皇上的一番心思可就白费了。
“回皇上,不曾。事情紧急,微臣留下其余守陵军严守皇陵,独自一人前来皇宫禀报此事。”周驶虽不擅长应付朝堂之事,但心中却也知皇上与辰王之间冰火不容的关系,岂会做出这样的蠢事,自掘坟墓?
“很好。”周驶的作法,让玉乾帝颇为满意,当下开口称赞了一句,随即便又沉入沉思中。
大殿上寂静万分,落针声亦能听得清清楚楚,周驶跪在地上等着玉乾帝对此事的决断,听着殿外的溅落在地的大雨声,闻着殿内金丝雀铜中燃烧的焚香,周驶只觉周身阴冷,却又不敢在此刻开口,只得笔直地跪于大殿上等候圣旨。
反观玉乾帝的神色却是带着一丝高深莫测,只见他双目微眯,视线已是望向殿外,冷静睿智的神色中带着一丝冷意,又似乎掺杂着一抹杀气,轻抿的薄唇上蕴含着些许力道,似是在斟酌此事,不让自己轻易地走错任何一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外面的天色也渐渐黯淡下来,余公公见大殿内光线太暗,忙对一旁的宫人们使了个眼色,站立许久的宫人立即悄声退向四处的烛台处,点燃那一支支红色的蜡烛,随后罩上灯罩,昏暗的大殿瞬间明亮如白昼,与外面的天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余公公看了眼始终跪在下面的周驶,见对方身上衣衫浸湿,便知从皇陵赶来皇宫的途中,周驶并未多加防雨,这才落得这般狼狈。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钟鼓之声,余公公趁机低声提醒玉乾帝,“皇上,宫门落锁了。”
听到余公公的声音,玉乾帝仿佛这才回过神,收起眼底所有的情绪转而淡漠地看向周驶,沉声道:“既如此,小余子,你且带他去太医院,选两名太医随周驶一同回皇陵替元德太妃看诊。”
“是,皇上。”余公公领命,遂领着周驶一同退出大殿,两人打着伞冲进雨幕中,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皇上…”这时,张岚自殿外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大殿上。
“何事?”玉乾帝声音低沉,却隐隐带着不悦,想来定是因为元德太妃的事情。
“回皇上,辰王入宫请旨面圣。”张岚始终守在殿外,对于殿内的谈话自然听到一些,心中略有些犹豫,却还是照实说出辰王的事情。
果真,玉乾帝听到此事,眉头猛然一皱,眼底隐隐泛出冷芒与杀气,原本轻敲桌面的手指收回紧紧握住,紧抿的双唇上似乎蓄满了怒意,好半晌才冷声提问,“他来做什么?”
“回皇上,辰王似是有急事,此时人已经到了内宫门口了。”张岚沉声开口,脸上带着一抹凝重,若是辰王怀有不轨之心,那禁卫军定当全力保护皇上,万不能让辰王钻了空子。
张岚的话音刚落地,便觉殿上射来一道凌厉的目光,不用想亦知是辰王惹得皇上动怒了。辰王如此胆大妄为,只怕与皇上之间又要再起纷争。
“你且去回了辰王,就说朕已经歇下了,天大的事情,明日早朝再议。”玉乾帝又岂会任由辰王牵着鼻子走?一句话便能够将辰王挡回,一句话便将所有的事情压下,这就是皇权,无人能够违抗、也无人敢违抗。
“是,皇上。”张岚立即应下,起身便急忙往殿外走去。
可张岚的脚步还未踏出大殿的门槛,便见原本紧闭着的殿门被人用力的推开,一身绛紫朝服微湿的江沐辰面色冷沉地跨步走了进来…
“辰王,你想造反吗?朕何时召你进宫?难不成你连宫规也忘记了?现在宫门已经落锁,你堂堂亲王岂能闯入皇宫?难道不怕朕降罪?”玉乾帝看到辰王面带杀气地冲了进来,顿时拍桌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右手指着下面疾步走来的辰王勃然大怒道:“张岚,将辰王给朕拿下,如此不遵国法之人,朕不将你惩治依法,只怕将来你定是无法无天,连朕也不放在眼中。”
“是,皇上。”张岚得命,手中长剑已出鞘,迎面朝着辰王而去。
却不想,辰王竟是在此时突然停下脚步,双膝跪地,朝着玉乾帝行跪拜大礼,声音清朗冷漠道:“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谁人能想到辰王今日竟会这般有礼?
如今见他双膝跪地,张岚自是立即收回手中的长剑,立于一旁目光转向玉乾帝,等着皇帝开口。
“你这是作何?”玉乾帝见辰王今日竟突然退让一步,眉头不由得聚拢起来,眼底闪烁着思量,心头暗想辰王今夜入宫的真正原因。
辰王身姿笔挺跪于大殿之上,目光坚定不移,神色冷肃中却又带着一抹焦急,声音虽冷漠但暗含着一丝急切,“皇上,微臣听闻元德太妃在皇陵被刺客所伤,如今伤势严重,微臣恳请皇上恩准微臣前往皇陵看望元德太妃。”
语毕,便见辰王朝玉乾帝三叩首,恳请皇帝放行。
听完辰王的请旨,张岚心头一紧,目光顿时盯着玉乾帝的表情,心中情绪翻滚如潮水,眼眸之中渐渐涌上极浓的担忧。
周驶刚刚离开,却不想辰王便已经得到了消息,更何况一个时辰前,宫门已经落锁,辰王消息这般灵通,显然宫中早已是安插了眼线通风报信。这些人留在皇上的身边,当真是危险至极。
只是,辰王与皇上对峙这么多年,均为将自己手中的实力曝光在明处,今日若非元德太妃受伤,只怕众人还不知晓辰王的势力早已深入后宫,让人防不胜防。可辰王仅仅因为元德太妃受伤一事便失了平日的冷静,这样经不起风浪的性子又如何能够将自己的实力壮大如斯?
一番矛盾的想法顿时在张岚的脑中闪过,只见张岚目光蓦然转向一旁的江沐辰,却发现对方面色冷峻,模样清贵无比,冷漠的神色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当真是深不可测。
玉乾帝则是忍着心头的怒意,双目含怒地瞪向下面的辰王,垂在身侧、隐于袖中的双手早已握紧成拳,双唇紧绷着,似乎一不小心便会蹦然大怒,半晌,才见玉乾帝自齿缝间挤出一句话,“看来辰王对宫中诸事了如指掌啊。”
极轻极淡的一句话,却含着无限杀机,让宫人们纷纷提起了心,生怕被辰王所连累。
大殿之上,除去说此话的玉乾帝,唯有江沐辰一人面色坦然如常,冷峻如冰的脸上始终是淡漠如斯的寡淡,听完玉乾帝的话后,也只是冷声回道:“元德太妃乃是微臣的生母,微臣多关心自己的母妃,有何错?百善孝为先,母妃为了微臣进入皇陵,微臣也不过是近一点儿子的孝心,还请皇上成全微臣的这片孝心。”
‘啪!’殊不知,江沐辰说的越过,玉乾帝心头的怒火越发,拳头砸在面前的龙案上,玉乾帝怒极反笑,右手指着下面跪着的辰王点了又点,笑道:“好好好,你倒是找了个好借口。百善孝为先!果真是好儿子!那么,朕问你,‘天地君亲师’‘忠孝’,哪一样排在前面?”
闻言,江沐辰平展的眉极淡地往中间一拢,这才开口回道:“‘君’与‘忠’排在前面。”
玉乾帝听完辰王的回答,脸上浮现一抹冷笑,继而指责道:“哼!朕看你是糊涂了,这些年来是越来越糊涂了。如今宫门落锁,你堂堂亲王竟破坏祖制擅闯皇宫,这就是你对朕的‘忠’?朕这个君王在你的眼里算得了什么?你心知自己不孝,难道如今还想不忠吗?”
说到最后,玉乾帝的声音微扬,带着震怒与指责。
这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均是极重的罪责,只怕在玉乾帝的心中,今日是非要严办辰王不可。
可辰王却是面无表情,冷硬的声音中透着他的坚持,“回皇上,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太妃重伤,微臣身为亲儿,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妃不管?还请皇上恩准微臣前往皇陵,待太妃病好,微臣自会回来领罪。”
“皇陵重地,岂容旁人随意进出?陵中有守陵军,亦有太医医女,太妃自会得到照料,不该你用的心,你少用心。”玉乾帝没好气地冲道,看着眼前辰王那副倔犟死硬的模样,心中便涌上一股怒火。
却不想,辰王听完玉乾帝的回复,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显露讥笑,薄唇微微扬起画出一抹冷笑,嘲讽道:“照顾亲娘乃是微臣的本分,皇上何必再三推辞?难不成太妃的受伤另有隐情,还请皇上明示。”
“放肆!”一阵劲风传来,一直描龙纹图案的金樽茶盏猛地扔向下面的辰王,里面滚烫的茶水泼了辰王一身,绛紫色的朝服一道道暗色的水渍,外面罩着的纱衣上更是洒满了茶叶,而茶盏砸在辰王的胸口后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溅落在大殿的每个方向。
玉乾帝怒不可赦道:“辰王,你实在是太放肆了,以为朕当真不敢拿你怎样?朕还没有追究你在宫中安插眼线的罪名,你倒是先倒打一耙,怀疑朕对元德太妃下手。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看来朕平日里是太宠你了,让你目无尊长、眼中无君、心中无法。”
辰王却是不躲不闪,任由玉乾帝手中的茶盏砸在自己的身上,仿若丝毫感受不到那滚烫茶水溅在肌肤上的疼痛,径自冷笑道:“皇上何时看微臣顺眼过?皇上方才指责,微臣心中并不苟同。可皇上是君是主,微臣心中万般委屈,也不敢说一个‘不’字。至于皇上所说微臣目无尊长、眼中无君、心中无法,微臣更觉难受。若非微臣生怕皇上误会,微臣岂会连夜进宫向皇上禀明此事?却不想这一行为竟让皇上误解至此,当真是微臣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