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打断对方的发泄,而是平静地看着他。
将人家好不容易打熬出来的一身修为给废了,总得容别人说几句缅怀的话语不是?
待那人将情绪发泄完了,我这才不急不缓地又问道:“尊姓大名?”
“王世钰!”
那人原本抱着不合作的态度,没想到临到头来,却还是将自己的名号给报了上来,估计也是想要在我的面前,露一个脸,免得当了无名之鬼。
王世钰?
我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睛睁开来,缓声说道:“原来是岭南黑风,当初你可是被东官老狗给压得死死,那家伙被我抓了之后,你的日子过得应该舒缓了一点儿,为什么不但不感恩,还过来找我麻烦呢?”
那人尽管满心悲愤,但是听到了我的话语,还是有些诧异地说道:“什么,你认识我?”
我笑了笑,平静地说道:“当然!”
这些年来,虽然我把具体的事务都分配给了张励耘和林齐鸣两个小组去做,但是自己并非游手好闲,醉心修行,而是开始学着掌控大局,不但将档案室的诸多资料一一查看,而且还走访多处,基本上掌握了全国一些比较有名的修行者,说得上是了然于心。
这王世钰的名声也颇广,算得上是南方省的一位闻人,生性好斗,不但与当年的闵魔有过冲突,而且还跟东官狗爷交过手。
不过这家伙虽然好斗,但真正让我有印象的,却是他总能够在大败之后,保住自己的性命,退守江门,时刻等待着卷土重来,这种打不死的蟑螂,还真的有些传奇色彩。
当然,他这一次落在了我的手上,基本上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王世钰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便不再多言,学那徐庶进曹营的架势,一言不发,我也不强求他,将这人的脚给倒提着,拖着这人往回走。
虎跳口这边的路,我熟得很,倒也用不着在黑暗中摸索回路。
双脚被抓,脑袋磕着泥巴滑溜,这样倒拖的姿势实在不好看,也难受的很,最重要的是对于人的羞辱过甚。
如此行了百余米,那王世钰终于忍耐不住了,冲着我怒声吼道:“当老子是死人么?”
我回过头来,露出白牙,嘿然笑道:“在你对我家人动手的那一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一点,你还没有认识到么?”
我的笑容惨然,那人瞧见了,止不住一个哆嗦,口中似乎嘟囔着什么。
他王世钰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闵魔、狗爷这些豪雄之辈他都交过手,但是要说害怕,还真没有过。
而此刻,他的全身,那鸡皮疙瘩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我拖着他往回走,走到一般的路程时,他终于忍耐不住了,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对我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说,只求饶我一命,行不行?”
饶你一命?
我回头瞧了他一眼,眼神冷得我自己都有些心悸,接着没有再理会他,继续回程,一直来到了刚才的那个山洼子里,小白狐儿瞧见我,立刻迎了上来,对我说道:“哥哥,人都给制住了。”
我把王世钰交到了小白狐儿的手上,让她给我审出这来龙去脉。
望了之后,我一路走到了父母的面前来,双膝跪地,一头磕到底,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爸、妈,志程不孝,让你们受惊了。”
父母慌忙上前来扶我,而我姐姐则诚惶诚恐地对我说道:“志程,你姐夫呢,你看到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说道:“姐夫他……死了!”
我姐一听,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第七十四章 以及之道还施彼身
许多的话语,想说,但是到了嘴边,却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我父母被遍地的尸体给吓得够呛,再加上先前那一段仓惶的逃亡过程。两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试图靠着我,也不多说话。
而我姐姐听到姐夫罗明歌的死讯,顿时就瘫软在地,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姐姐在怪我。
也是,倘若没有我,就不会有这样的灾祸,而我的家人们,在麻栗山龙家岭这个小地方里,说不定活得快快乐乐,平静安康。
幸好她的儿女都已经不在家里,两个都在外面读书。方才避过了这一劫。
姐姐说不出口,但是我心中却憋屈得很。
这事怪谁呢?
我回过头来,瞧向了被小白狐儿给定住,入神盘问的那个家伙。
岭南黑风王世钰。
这个家伙应该能够知道幕后的黑手,而至于他,作为亲手执行的刽子手,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我不会容忍那种被下了监狱之后,又给人放走的事情发生。
小白狐儿在使用离魂镜拷问这个家伙,但是瞧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我知道这过程或许并不顺利,不过想想也是,那离魂镜倘若谁都能够套出实话来,就实在是有些逆天了。
毕竟这王世钰也算得上是当世间有名有姓的高手,精神意志,并不会差。
我看向了正在低声说话的康妮和武当道士方离,朝着他们拱手称谢。方离是那种很传统的道人,很有礼貌的回礼,而康妮则挥了挥手。说道:“要不是我师兄让我没事多照看点儿你家,我可不会搀和这档子事情……”
努尔的吩咐?
听到康妮的话语,我晦暗的心情终于算是明亮了一点儿,向她问道:“你现在能和努尔联络么?”
康妮瞧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我苦笑道:“我曾经在灵界与你师兄见过一面,不过后来我把钥匙给丢了,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他现在如何?”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师兄与我的关系,康妮这才说道:“能怎么样?他就是个老好人,什么都想管,结果搞得自己遍体鳞伤,所幸身边有几个人在帮衬着。死倒是死不了。”
那几人,应该就是张大明白、小观音和那个来历神秘的林楚楚吧?
有他们在,我也就放心了。
瞧见康妮这副神秘的模样,我知道从她嘴里问出如何与努尔联系的法子,估计没谱,不过想起我多年奔波在外,努尔却时时记挂着我家人的安全,一种暖意,就在心头洋溢起来。
我看向了武当道士方离,朝他拱手说道:“方道兄多年未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离整了整衣冠,朝我回礼,笑着说道:“我武当与蛇婆婆有旧,而我家与康妮也是世交,恰巧路过此地而已。”
我再次表达了感谢,方离又是一阵谦让,完毕之后,对我说道:“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家人’,陈道友你到底是得罪了谁,竟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我摇头苦笑道:“若知道是谁,那就好了。”
康妮和方离都受了伤,特别是方离,不但手臂被流弹擦伤,而且在刚才与王世钰交手的时候,还差一点被击中心脉,与我稍微客气几句之后,两人都盘腿而坐,行气养神,而我则安慰了父母几句,提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又钻入了林子中。
我这是在梳漏网之鱼,瞧着这帮家伙肆无忌惮的行事方法,要是有谁给漏了出去,又将是一场祸害。
小白狐儿刚刚一人巡游,难免有些人手不足,而我这边循着炁场而行,又在林子中揪出了四个家伙来,反抗依旧激烈,所以我也就没有留下活口。
最后一个人,被我顶在一处草窝子里面的时候,疯狂地大声喊叫着。
他说的是中文,我看着他的眼睛,四十多岁的老爷们,此刻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孩子。
人之初、性本善。
重新回到洼地的时候,我浑身没有一处沾血,但是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之气,我父母瞧见我,都有些不敢靠近,而这时小白狐儿已经醒转过来,瞧见我望过来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进展得并不顺利。
我走到王世钰的跟前,他被小白狐儿用藤条给捆住,动弹不得,而气海被破的他显得十分颓然,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声也不吭,眼睛直直的,好像没有神采。
我没有再多审问,而是转过身来,对康妮和方离说道:“龙家岭那边还有火灾,两位如果还能坚持的话,随我一起回去?”
康妮是个面冷心热的女孩儿,而方离这人的性子也十分柔和,对我的提议倒也没有什么意见,我让小白狐儿先行,而我则与众人一同返回去。
王世钰被我揪着脖子,像条死狗一样拎着。
他曾是一方豪雄,对于这般的待遇,恨得牙齿痒痒,瞧向我的目光,别提有多怨毒,然而我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感受,到了半路,沉默了许久的他终于还出言说道:“陈老魔,你若是条汉子,把我杀了便是,何必这般折辱我?”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前来强掳我家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条汉子?”
王世钰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说道:“我艹,我……”
他似乎想要辩解,然而终究还是说不出口,选择用沉默来对待,而我也根本就不理他,任他在一旁冷落。
人的气血是一时的,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最先被擒住的那会儿,倘若对他强行逼供,他或许还会选择宁死不屈,但是晾了这么久,心路历程或许会有新的变化。
我们赶回龙家岭的时候,大火已经进入了尾声,被烧成木炭的木头房子散发出黑烟,村子里的人都已经醒过来了,纷纷出门扑火,而没有出来的,则已经被烧死在了家中。
一路行来,我的心情无比凝重,特别是路过那些被烧去大半的房子,更是难过。
这些人,都是我的乡里乡亲,现如今,却因为我的缘故,落成这般模样来。
我走在路上,有人瞧见了我,上前过来与我打招呼,我勉强应下,一路返回我家,与小白狐儿汇合,让她通知有关部门前来此处收拾,而我则带着家人来到了厨房处。
我姐姐瞧见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憋了一路的哭声终于止不住了,凄厉地响了起来。
而我,在瞧见父母和姐姐都有些佝偻的身子时,低下了头去。
为人子、为人弟兄,却如此这般,又有何用?
折腾一夜,到了天明的时候,县里的公安机关和州里的有关部门都匆匆赶到了龙家岭,控制住了现场,州里领头的那人姓杨,跟我见过面之后,带着队伍进了山,给那些死在山里的家伙收尸。
倒不是好心,而是收作证据,另外就是免得发生瘟疫。
至于孤魂野鬼,是绝对不可能的。
被饮血寒光剑所杀的,神魂皆得不到溢出,不可能凝聚成这玩意儿的。
到了中午的时候,损失盘点出来了,龙家岭总共是十六栋屋子给烧毁,十二人死于此次袭击。
除了我姐夫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让我有些难过。
王狗子。
住在我家旁边的王家,在这次袭击之中也被殃及了池鱼,王狗子和他一家人,被大火给活活烧死。
听到这些损失,我的心在滴血。
这小半天的时间里,我除了忙碌的时候,一直都在角落打电话。
我甚至没有胆量去面对父母和姐姐的目光。
到了中午的时候,杨队长提出来,说要带嫌疑人回州里面去审理,问我是不是跟着一起去,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回头,叫小白狐儿把王世钰拎到我面前来。
我家堂屋,正中间摆放着我姐夫罗明歌的尸体,白布覆盖,而王世钰则被我推到了地上,然后平静地说道:“跪下,磕头。”
被晾了半天的王世钰瞧了一眼那尸体,知道是我的亲人,犹豫了几秒钟,到底还是俯身磕了头。
他磕完三个头,我端来一碗水,亲自喂他喝下,然后蹲在他的面前,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王世钰,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找你谈话么?”
王世钰眯着眼睛看我,到底还是有些豪雄的傲骨,冷笑着说道:“你就是准备晾着我呗,这都是我玩剩下的手段,还能怎样?”
我摇了摇头,叹气道:“谁指使的你,你能告诉我么?”
王世钰笑着说道:“你若是能答应我几个条件,告诉你也无妨……”
我愁眉苦脸,摇头说道:“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实话告诉你,在晾着你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找人查完了你的所有事情——你父母双亡,但是有一个老婆,三个情人,总共七个子女,除了老大在澳洲,我需要一点儿时间之外,其余的人,都在我的手里。那么现在,你说不说?”
武陵王的神魂分离了一部份在弥勒这个残躯上,大部分肯定另有手段,我只是揣摩不透小佛的心思,有些伏笔埋得太深,线索很多,但联系不起来,大胆设想却又不敢说出来,很纠结。近段时间看了评论,大家都觉得志诚不够腹黑,不够聪明,我觉得不然,就像他的匪号,一半是朋友、对手帮衬拼斗出来的,一半是江湖人以讹传讹捧出来的。飞雨女娃、弥勒、小王、老黄家的大狗子、杨家丑娃和那老闺女、知修崽儿,还有沈兄门下若干手下,这些人的命运线都和小陈联系在一起,正邪本不相立,只有不断制造麻烦想把他拉拢或者毁灭。努尔、伊悦、七剑、晋鸿、红旗、李道兄、许家大娃等等这些人在小陈背后出谋策应、挡枪折箭,使他一次次逃过死劫。小佛说过这是一个大时代,群雄并起,一个人不是无敌的,一个人的智慧也是有限的,如果志诚真的智近乎妖,那么他就会象武陵王一样孤独,天下苍生皆棋子,没有朋友,没有亲信,只有利用和舍弃。二蛋就是一个龙家岭出来的乡下孩子,没有高文化,没有深底蕴,靠着一股子冲劲和不想早死的信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的心只是个普通人。我文笔有限,表达不出我对苗疆二蛋的全部理解,但我知道小佛想刻画出的人物是什么样的,他努力要展现在我们面前真正的二蛋是怎么样的,就像巨石强森主演的大力神赫拉克罗斯:神话中的大力神斩杀海怪许德拉,斩杀魔狮,现实里大力神就是一个凡人,他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各有所长身怀绝技又甘于幕后,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团队协作,斩杀的魔狮不过就是一头个字较大的变种狮子,九头蛇怪许德拉是人类伪装的,但是这些传到一般人耳中就被神话了,变味了。。。别人我管不了,但在我心里小佛刻画的二蛋是真正的人,而不是玄幻的神。
第七十五章 招供
听到我的话语,一直还显得比较沉静的王世钰终于绷不住了,冲着我怒声吼道:“你要杀,杀我就好,何必拿我的家人来开涮?”
瞧见他怒目圆睁的模样。我那憋了一天的郁闷心情也在同一时间爆发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同样愤怒的声音朝他吼道:“对呀,这句话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你们他娘的找我麻烦,老子眼都不眨一下,找老子的这些家人和乡亲做什么?”
王世钰被我一句话给噎到了,气势顿时就弱了几分,而随后他突然笑了,冲着我说道:“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像你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这事儿来?”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嘿然发笑,越发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
然而我却不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也露出了最为残酷的笑容来:“倘若是别人,或许还会要一些脸面,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叫我黑手双城陈老魔么?”
王世钰看着我的眼睛,心顿时就发虚了,冲我说道:“难道你就真的不要脸?”
我笑容不减,平静地说道:“对付恶人,就要比恶人更加凶恶。这个就是我的原则,红口白牙,你或许不会相信,不过这个没关系——小白狐儿,拿个电话给他,让他随便拨打,验证一下。”
小白狐儿听闻。丢了一台诺基亚过来。
我接住,递到了王世钰的手上,然后微笑着说道:“除了你大儿子。其余的人,随便拨——不过你放心,你大儿子,也很快会落到我们手上,容我们几天时间,好吧?”
我的和颜悦色,使得王世钰越发忐忑起来,他哆嗦着手,按了一个号码,我瞥了一眼,是他老婆的。
患难夫妻,到底比那几个情妇要多些真感情。
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王世钰本来想要跟老婆说几句话。然而打过去的对方却是一个男人,我侧耳倾听了一下,却是张励耘。
王世钰又拨了一个电话,结果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凝重的表情来,将电话愤然一摔,冲着我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望着那在地上不断蹦哒的电话,诺记的手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一个字,够“硬”,这么摔,也只是把电池摔出来,装好了还是可以用的——这手机被动过了手脚,不管怎么打,都会自动转接到一个电话号码上去。
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我肯定不能因为愤怒,就杀了王世钰的全家,特别是那些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这么做,我不但会受到组织内部的质疑和惩处,就连我自己的良心,都未必能安。
不过若是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方法却有很多。
望着已经完全相信了的王世钰,我知道这想必也是我先前的恶名所累,使得对方认为我绝对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于是乘热打铁,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想怎样?听好了,告诉我你背后的那人是谁,说一句谎话的话,你死不足惜,陪着你死的,还有十一条人命。”
此时的王世钰几乎陷入了崩溃状态,望着我,无比痛苦地说道:“我若是告诉了你,你能够保证不伤害她们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能保证你的性命,因为在你做出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已经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但是我以我死去姐夫的名义向你保证,你要你说的都是真话,我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
王世钰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着我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傲然说道:“我陈志程的承诺,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看得出来,我的名声到底还是起了一些作用,那王世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出了由来。
在一个月前,有一个姓陆的家伙找到了他,对他允诺了两件事情。
第一,邪灵教将会支持王世钰成为南方省的巨头,为他扫荡所有的阻碍,以及闵魔、狗爷等人的残余势力,把他捧成新一代的魔星。
第二,天王左使将会亲自传授他“天王增玉功”,让他成为这世间最顶级的存在。
这样的诱惑,对于蜗居江门失意的王世钰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事情,尤其是第二点,任何人都知道,当今邪道的第一高手,足以跟正道群雄所抗衡的天王左使,就是凭着那“天王增玉功”而成名的。
这天王增玉功一共九层,每练成一层,身子就会拔高一分,全身宛如硬玉,而炼至九层,则宛如天神一般,而且身坚如玉,刀枪比如,气势可盖天。
这可是传说中“肉身成圣”的一种法门之一,从洪荒远古流传下来的神迹。
然而那个姓陆的娘娘腔,却提出了几个让王世钰有些举棋不定的条件来。
第一件,那就是寻到最近炙手可热的黑手双城家,将他的家人给掳获,带回黔阳的东山仙人洞。
王世钰是一方豪雄,既为豪雄,自然节操不多,在那极具诱惑力的光明前途面前,勉为其难地犹豫了一番,就不再等待,直接点起了人马,配合着姓陆的那小子的布置,就杀将而来。
昨夜围攻康妮和武当道士方离的那伙人,就是他王世钰的班底。
这些都是他起家的手足兄弟,不过可惜的事,除了两人,其余的都已经死于非命。
他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来得这般及时,也这般凶狠。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王世钰心如死灰地低下头,再也没有什么精神,人也好像老了好几岁。
他曾经以为自己即将崛起于江湖,让世人所敬仰。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一可怜虫,随时都会被大浪所淹没,折腾不出一点儿浪花来。
我没有一直皱起,待他说完之后,突然问道:“你为何会相信那个姓陆的,能够兑现他的承诺?”
“令旗!”
王世钰对我说道:“他手上有天王左使的令旗,那令旗是勾连修罗恶鬼墓的桥梁,天下间独一无二,而且他还给我展示了一段天王增玉功,说是天王左使亲自教他的,我不得不信。”
我又问起了那人的长相,心中了然。
那个所谓姓陆的小子,除了那个被我弄得不能人道的小药匣子陆一,再无别人。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家人遭受到如此的变故,最终还是因为我的原因。
倘若不是小药匣子变成太监,他未必能够做出这般歹毒的事情来。
而能够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未必是小药匣子一人,他的背后,则是整个邪灵教。
会是天王左使王新鉴么?
这个念头一生出,我立刻想到了当年在五姑娘山的神仙洞府里面遇到的那个天兵天将,当时的我,瞧见他,心中除了惊慌之外,还有仰慕,觉得天下之间的高手,就应该是这般的坦荡和威猛。
尽管我与天王左使的关系,是仇敌,但我仍然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这般的事情来。
在我的想法里,他绝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然而,代表着天王左使的令旗、天王增玉功,以及统御邪灵教一众资源的这些东西,未必是陆一一人所能够办的出来的。
在弥勒已然死去的当下,唯一有能力的,就只有他一人。
也即是说,这幕后的主使,却是天王左使王新鉴。
那个以一手之力,将曾经名扬天下的三绝都给谋害了的天王左使,王新鉴!
是啦,是啦,能够将这三位才华横溢,惊才绝艳的天下三绝都给弄死的传奇强者,又如何可能是光明磊落的豪雄,而且即便是他不会这么下作,但是邪灵教内部藏污纳垢,未必不会有怂恿他的小人!
我陷入了沉思。
如此说来,那些在幕后捣鬼的家伙也终于露出了水面来,邪灵教之所以如此上蹿下跳,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为了报复他们掌教元帅被我斩杀的仇怨吧?
事情这么想,其实就说得通了。
像邪灵教这样恐怖的组织,倘若掌教元帅的死,都没有任何动静的话,就实在是会让人小瞧他们,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必然是他们所严惩不贷的对象吧!
就如同梁山泊中晁盖惨死曾头市一般,报仇雪恨,成了水寇们争夺首领之位的手段之一。
我被盯上了。
事实上,我被盯上了,这事儿并没有让我有多担心,但是牵连到了我的家人,却实在是让我内疚不已。
尽管王世钰说出了黔阳东山仙人洞这条线索,但是我认为经过昨夜一闹,接头人未必还会在那儿傻傻等待,另外我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去抓捕像陆一这样的小角色,而是保证我所有的亲人,都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之中,至于别的事情,那是我以后所需要干的。
王世钰交代完了这些,我站起身来,丢了一把匕首给他。
我平静地说道:“谢谢,你自己来吧。”
旁边的杨队长大喊不可,却被小白狐儿给拦住了,而王世钰则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背弃承诺,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噗!
匕首刺进心窝。
第七十六章 交待后事
王世钰手筋被挑,然而自杀却已经是足够了的。
瞧见他躺倒在地的尸首,我心中没有一点儿同情,尽管他此番自杀,是在为了自己的家人的性命而死。
其实倘若是在往日。我或许不会这般的极端,他既然已经交代了,留下一条性命,或许会对后面的事情有些促进作用。
然而在经历过了陆一几次逃脱的事情之后,我已然将自己的心给练就得一片冰冷,即便是当着地方上杨队长的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首先一点,那就是他是带头酿造龙家岭惨案的人,我姐夫、王狗子还有那些在火灾中死去的人,我必须得给他们的亡魂,一个交代。
在我姐夫的灵堂之中,用此人的鲜血祭祀,倒也相得益彰。
那杨队长却也是个不畏权势的人物。不管我的身份地位比他高多少,在瞧见我活活逼死嫌疑人的情况下,也是勇敢地站了出来,冲着我愤然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这不符合执法程序,我要向上面通报这件事情。”
我抬起头来,瞧向了他。
憋得一脸通红的杨队长不甘示弱地猛然瞪我一眼,结果被我眼神之中凛冽的杀意给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他并非多厉害的修行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里面当职。
不过对于杀气。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瞧见杨队长的脸一下子变白了,我知道自己未免有些太没城府了。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到了我们这个地位的人最基本的修养,只可惜我这一天,被邪灵教那帮子人卑鄙的手段给气到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父母亲人,所以方才有些失常。
想到这里。我收敛起了腾腾的杀气,对杨队长和颜悦色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没办法。而且他是自杀的,你也瞧见了。杨队长,记住你自己的责任,另外,你刚才也有听到了,黔阳东山仙人洞,那里我记得是一个道观吧?请帮忙通知一下省局的同志,对那儿实行监控,如有可疑人物,立即逮捕!”
杨队长被我刚才的杀气所慑,刚正减轻了许多,而听到我的吩咐,下意识地应下。慌忙跑出去联络。
小白狐儿瞧了那人的背影一眼,有些不安地说道:“哥哥,你这么做,会不会被人诟病啊,你也知道,总有一些人,别的事情什么也不敢,就盯着你呢……”
我点燃了三炷香,走到姐夫的遗体跟前来,拜了三下,将香插进香炉之中后,冷冷地说道:“我家在办丧事,若是还有人想整我,我就露一下爪牙,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家,也有可能会一起办丧事的!”
小白狐儿瞧出了我眼中的怒火,没有再多说话,闭上了嘴。
当天下午,我做了两个决定,首先是对于龙家岭受灾村民的补偿意见——所有在这次火灾中遭受损失、失去家园的村民,都能够获得基金会的帮助,而死去的人,家属也能够获得一大笔的抚恤金。
第二个决定,则是准备将我父母和姐姐,给迁入茅山安置。
前面一个决定,是我对于龙家岭乡亲们的一点儿愧意,这让那些失去家园和亲人的村民们多少也好过了一些,感觉天并没有塌下来,而父母对于我后面的决定,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也并没有表示反对。
虽说故土难离,但是这样的事情出来了,对于所有人,都是一种打击。
特别是我父母,在此之前,我曾经屡次三番地劝过他们,但是他们都不肯离去,结果不但房子烧了大半,而且我姐夫也死了,他们也是自责不已。
然而这事儿,又能怪谁呢?
我让次日赶来的董仲明和布鱼等人,去将我外甥、外甥女给接了过来,然后当日就把姐夫给下葬在了后山。
在第二日,我亲自将他们给送往茅山。
危机面前,一切从简。
我姐夫死后,姐姐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所幸一对儿女都回来了,陪在身边,倒也没有太过于颓废。
我雇了车,将家人一路护送到了茅山,提前跟在山脚下负责联络的茅山弟子进行沟通,对于我将家人托付在茅山的想法,长老会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还表达出了很积极的态度来,提前安排了一处院子,以供安歇,而且话事人杨知修还亲自到山门之前来迎接。
我父母一路兢兢战战,又瞧见了山门那光怪陆离的法阵和幻影,心中一惊惶然不已,而瞧见那满面笑容、平易近人的话事人之时,自然是感激不尽,眼泪都流了下来。
母亲在麻栗山种了一辈子的地,而我父亲尽管是个赤脚医生,见过的世面也少得可怜,对话事人的嘘寒问暖感动不已。
至于我的表现,则显得冷淡许多。
话事人过来迎接,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见我父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老农民,也觉得无味,露个面就离开了。
他走了,安置工作则留给了掌灯弟子符钧来做。
这个是自家人,说话做事都轻松许多。
不过我父母以为那话事人是我头顶上的大领导,人家走后,一个劲儿的让我好好听领导的话,不要给领导添麻烦。
这话儿听得我和符钧一阵尴尬。
与符钧一起,将父母安置妥当之后,我跟他聊起了最近茅山发生的事情来,果然不出意料,符钧又是满肚子牢骚。
不过想起此刻已经出师授业的他平日里要为人师表,假装严肃,许多心底里的话儿无人可说,跟我聊一聊,抱怨一下,倒也是很正常的,我若是表现得不耐烦,说不定还会伤了他的心。
跟符钧聊过一会儿,我对茅山的情况基本上也有所了解。
让我意外的事情是,传功长老和应颜师妹都不在茅山。
应颜师妹据说是回家去探望家人,她奶奶好像得了重病,至于传功长老邓震东,则传说是心血来潮,想去凡尘俗世里面,寻找一有缘人来继承衣钵。
谈到这里,符钧忍不住说道:“尘清真人要人传承,早不去收徒弟,偏偏临到头来,这个时候收一个关门弟子,这么说来,他那徒弟,辈分可高得吓人——跟咱师父一般辈分,到时候可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对……”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知道尘清真人此番出山,所收的那徒弟,却是我女儿包子。
至于别的,都不过是借口而已。
想到女儿那张胖乎乎的包子脸,我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许多。
回到茅山,而且还是举家迁来,我自然要去各个长老和山头拜访一番,第一个去的,则是话事人那儿。
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话事人在我这儿,也装不了什么逼,对我好生勉励一番,又谈起在东海舟山的事情,对我夸赞不已,并且向我承诺,说一定会照顾好我家人的安全的。
说实话,把家人放在话事人的管辖之下,我多少有一些顾忌,不过想一想,在这儿不但有小颜师妹的照拂,而且还有其余几位长老的牵制,倒也放心一些。
各个山头我大概地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安置父母和家人的小院儿,我又跟他们一番长谈。
此处进入茅山,他们的生活定然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特别是我姐姐的两个孩子,如何适应,这个我也不能帮他们,只有靠时间来慢慢磨砺。
不过我观察了一下,发现除了我姐姐还有一些神伤之外,其他人倒也还好,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毕竟这样的一处地方,就跟传说中的神仙洞府一般,处处充满了新奇。
我在茅山,陪着家人待了三天,让他们勉强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我先去了邓家村。
在那儿,我见到了尘清真人,也瞧见了我女儿包子。
不过我并没有与那肉乎乎的小家伙碰面。
村外,我与尘清真人谈了许多,茅山、朝堂、邪灵教乃至整个江湖,我几乎是用一种遗嘱的语气,跟他托付了父母家人,小颜师妹,以及我那可爱的女儿包子。
尘清真人瞧出了端倪,问我到底想要去干嘛?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他说,我想要做一件无数人想做但是又不敢做的事情,那就是挑战一个传奇,终结一段历史。
尘清真人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问道:“王新鉴?”
我点了点头。
这世间能够被称之为传奇的人,除了王新鉴,再无别人。
他终结了天下三绝的传奇,而我则想要终结他的传奇,将这一段绵延百年的历史,给终结了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尘清真人是跟李道子同一时代的人物,自然知道那天王左使,到底有多恐怖,不过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会为你照顾好他们的……”
他没有祝我胜利,而是向我诉说了承诺。
这说明一点,他也是不看好我的。
不过那天王左使屹立百年,终究还是需要有人去将他给击倒,让那书写着不败传说的大旗,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