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匠似乎感受到了这玩意的危害,快速朝着我靠拢,然而最终还是被那白色光芒给腐蚀一空,叫声嘎然而止,化作了一道袅袅青烟而散。
我在感受到了王木匠灵体消亡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祭出了研究多日的碧罗魂珠。
这被我祭炼多日、妄图寄居分身的珠子多年未果,仿佛已成鸡肋,然而此刻却是救了王木匠的一命,将其意识吸入其中,避免了灰飞烟灭的下场。
碧罗魂珠吸住了王木匠的一缕意识,而那白光则将修炼多年的王木匠给冰消融解,化作灰烬。
好狠!
我收起了碧罗魂珠,没有看,却知道王木匠此番算是完了,没有十年八载,它未必能够重回此刻模样来。
当瞧见弥勒出现在了八卦异兽阵以外的地方时,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何能够在这般的险境之中,还能够轻松逃脱,甚至临走之时,将王木匠给“击杀”了去。
天龙真火珠!
凭着这玩意,天下之大,他哪儿都可以去的,又何况是这区区一八卦异兽阵呢?
我心头滴血,而失去了王木匠统御的八卦异兽阵软绵无力,反倒像是一个将我困住的牢笼,我瞧见它已然锐气丧失,也就顺势收起了八面令旗。
我这边刚刚一挥手,将钉在八方的令旗收回,而就在此时,天地之间突然一阵颤动,朦朦胧胧的天空晃荡一番,紧接着我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朝着下方轰然倒塌了下去。
这洛峰山,居然被硬生生的摧毁了!
第五十二章 封神榜
轰!
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翻腾的气浪朝着上方吹拂,我让自己的身子放空,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不至于被那崩塌的乱石给埋在地下去。
与我一同浮起来的。是弥勒,刚刚从八卦异兽旗中逃脱的他,也并非有我想象之中的那般轻松,刚才我配合着八卦异兽旗之中的诸般布置,还是将他的大部分底牌,都给逼了出来。
两人悬空而立,遥遥对峙着,彼此瞧着对方手中的兵器。
我之所以能够悬浮于空中,倒不是我突然就学会了御风飞行,而是下方不断往上的气流,还有手中饮血寒光剑的支持。
这剑,曾经在心魔降体的时候,化作了飞剑。是有着对抗地心引力作用的。
而弥勒,则是依靠着手中的那一面令旗。
先前我只觉得这令旗定然是颇有历史渊源的法器,厉害是一定的,但是却不知道它竟然会这般的强。
刚才从这面令旗之中飞出来的青色罡气,却是差一点就将王木匠给轰得飞灰湮灭。
而此刻那旗面招展,竟然有隐隐的飞天和神佛浮现,将弥勒的身子给衬托着,就好像是世界的中心一般。
凝望许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对他问道:“这旗子,是什么名字?”
弥勒倒是个大方之人,并不会隐瞒太多,对我坦然说道:“这旗子的名字,比较特别,叫做封神榜!”
封神榜?
我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玩意居然是邪灵教的两大圣器之一。当年整合了天下旁门,创建了邪灵教的沈老总,就是凭着这玩意来统领鸿庐无数的偌大宗门。
这玩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代表了邪灵教的权杖。
我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厉害啊,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弥勒很认真地点头说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坚持到现在这个时候,而且还将我给弄得这般狼狈——多少年过去了,从未有人能够这般,蚩尤看中的人,果然非同凡响啊……”
两人相互吹捧,仿佛是惺惺相惜的好友,却不知道下一秒,极有可能将尖刀,捅入对方的胸膛里去。
洛峰山体还在往下沉。那乱石已经飞落到了海岛的边缘,许多停靠在岛边的船被砸到,有的慌忙逃离,有的则直接倾覆而去。
随着这崩塌的趋势逐渐减弱,螺旋向上的气流开始慢慢地变小,我和弥勒缓缓地朝着一片废墟之中落下去,而我依旧还是那一句话:“我是我,蚩尤是蚩尤,不要拿他的名头,来罩在我的身上!”
弥勒摇头笑道:“人啊,总是贪心不足,以为自己卓尔不群,却不知道从来都没有跳出前人划下的怪圈去……”
我皱眉说道:“你什么意思?”
弥勒冷笑道:“你以为你可以掌控得了自己,就可以摆脱蚩尤的布置么?幼稚,要是没有了蚩尤,你早就死了一万回了,你知不知道蚩尤的布置,你知不知道为了保护你一人,这百年间,七十二魔将就有一半以上的人投胎转世?你原本会有至少三十以上的护法,但现在你,为何会孤零零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些,你知道么?”
弥勒这一长串的话语质询而起,让我陡然之间有些懵了。
我之所以迷茫,倒不是因为被他所打击,而是因为他后半段的话语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叫做七十二魔将,已然转世投胎了大半,什么叫做我本来应该有几十位以上的护法?
当我已经能够正视藏在我身体里的心魔为蚩尤,并且了解到胖妞、杨劫和陈慎等人,极有可能是蚩尤那七十二魔将转世投胎而来的,留在我身边的护法,但是却是在没有能够想到还会有几十个人这么多。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人呢,到底去了哪儿?
我的脑子里开始高速思考着,回忆起自己从年少起,一直以来的点点滴滴,想着这事儿弥勒未必是空穴来风,张口胡说。
要晓得,蚩尤可是饱受这世界意志所憎恶的家伙,它尽管并不是本体降临,或者意志投影,而是用了最为柔和与隐蔽的转世重生,即便如此,也还是受到了十八劫的诅咒,就是不让我能够安然成长起来。
那蚩尤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未必是想着来这人间一日游。
它必然会提前布置,将许多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给一一安排妥当,这也就是护法存在的意义。
胖妞和杨劫,的确有好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但是我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并且活蹦乱跳地存在于这世间四十来年,最大的功臣,却是茅山符王李道子。
难道说,李道子他老人家,也是七十二魔将之一?
这怎么可能,道魔不两立,就连我这样的家伙,当初我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都在事先告诉我过,我只能当做外门大弟子,而李道子他老人家誉满天下,怎么可能会是蚩尤的七十二个兄弟之一?
等等,我似乎漏过了什么?
百年之前,天下三绝震惊江湖,一时间,无数人都只听闻符王李道子的名头,至于茅山掌教虚清真人,甚至都不如李道子的名头一半响亮。
然而李道子最终还是只做了传功长老,而没有听说他当上茅山掌教。
这……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时,弥勒突然大笑了起来,冲着我嘿然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在百年之前,就已经是注定好了的。为了狙击你,世人所做的努力,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我听不懂弥勒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朝着我的周围涌了过来。
弥勒挥起了手中的那面令旗。
这令旗在他的手中变幻,越舞越长,竟然化作了十丈红尘,将周遭的一切都给裹挟了去,紧接着我瞧见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化,那景象扭曲,化作了虚无,一切都变得迷茫,仿佛抽离了这世间一般。
陡然之间,换了一个世界。
当周遭景物开始扭曲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或许是弥勒布下的法阵,只不过此时的我已经来不及逃脱了,强行冲击的话,只会陷入连绵不绝的万劫不复之地。
我此刻只有强行稳住心情,以静制动,等待着弥勒的出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刚才我用八卦异兽阵困住弥勒,差一点就将他给结果在阵中,而此刻弥勒也是舞动了封神榜,将我给困住。
听这名字,封神榜,连神都能够封住,可见并非那么容易对付。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缓缓举起,向前指去,然后在心中,对那剑祈祷道:“魔剑啊魔剑,你我同生共死,今次可真的要帮我一回,不然大家都出不去了。”
我在心中难念,然而这个时候,前方的雾气一晃,那弥勒却是从浓雾之中走了出来,对我说道:“你求剑,不如求我。”
他能够听到我心中的想法?
我浑身一阵,朝他望了过去,还未有开口,便听到弥勒说道:“所谓封神榜,不但能够将人给限制在此,就连人的神志,也是逃脱不得的,当然,既然敢叫这样的名字,内中自然得封印些个神祗,免得名不副实,你说对不?”
什么是神祗?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自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对于弥勒的海口,我也大致信了一半。
不过那又如何?
凭着这话儿,就能够让我屈服于此?
笑话!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弥勒冲了过去,快到近前的时候,扬起手中的魔剑,气凝一体,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于一点,陡然一剑,朝着前方的弥勒斩落而去。
诗意凝于剑,酒兴化于形。
泼天一剑!
我在一瞬间,施展出了当初一剑斩落了阿摩王的气势来,想要趁着弥勒立足未稳的时候,将他给一举拿下。
这一剑斩落而去,我的全身上下,顿时就汗出如浆,一股酸臭之气腾然而起。
竭尽全力,势在必行。
那剑光在半空之中陡然生出,朝着前方猛然射去,弥勒瞧见了这一击,脸色苍白,双手结印,前来阻拦。
无数神佛在一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轰!
空间巨震,一直绵延许久,方才消停,那整个法阵也几乎崩溃而去,而弥勒却在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过了几分钟,弥勒的声音在法阵之中缓缓飘了出来:“我到底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搏之力,不过,既然已到秋后,蚂蚱再如何蹦哒,都不过徒劳而已——封神榜,诸天神佛,起!”
一句赦言,无数佛陀、天神、仙女、异人、金甲大将之灵,便从白雾之中汹涌而出,并且在一瞬之间,朝着我这边厮杀而来,仿佛要将我瞬间淹没了去。
望着这漫天的攻击,我一开始还心存侥幸,觉得实力不过尔尔,然而真正交手之后,方才感觉到其中恐怖。
我第一时间用上了战意黑炎灼,然而却并没有点燃大火。
汹涌之间,传来了弥勒的一声浅叹:“傻笔!”
第五十三章 舍命九剑,等待死亡
“你妹!”
听到弥勒这粗俗的骂声,我顿时就是一股怒火升腾而起,这话语,我是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了,我堂堂黑手双城。居然也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这一天。
不过说句实话,我内心之中,未必不会这么骂自己。
但自己骂和被人骂,终归还是不同的,就如同自嘲与嘲笑一般,我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整个人都感到满满的恶意,胸口那股怒火烧得我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恨不得将整张皮囊都掀开来一般。
那种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要炸裂开去。
羞辱,像针,刺得我这憋足了气的球儿即将崩溃。
然而真正让我待不住的,是那漫天的神佛。化作无数攻击点,朝着我全力而来,这种感觉,让人根本应付不及。
仿佛天在陡然之间,轰塌了下来。
轰!
这一幕我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无数的面孔都似曾相识,最终在我疯狂转动的右眼之中,都化作了无数光点,朝着我的周身倏然杀来。
亮剑!
这一幕似乎如此的让人熟悉。就好像是梦中相似的场景一般,尽管我知道飓风过境之后,我基本上是没有办法支撑得活的,但是却依旧还是长剑给扬了起来。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死得太窝囊,体面一点,也是对我存在这世间四十多年的尊重。
剑起。在扬起的一瞬间,我将所有的牵挂与生死都抛开脑海之去,眼中只有那漫天而来的攻击。
战!
血液之中某种蛮荒的记忆在这一刻陡然升起。我提剑而上,不但没有防守,反而是咬着牙,大咧咧地迎了上去。
此战不为生死,只为尊严。
铛!
这一剑穿云过月,这一剑惊风挽雨,我四十多年的经历和修为,在这一刻,终于陡然爆发了出来。
一直以来,我都或多或少地靠着别人的庇护而活,在面对着超出自己一大截的厉害对手之时,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否极泰来。说到底,其实都是蚩尤在帮着我,一开始我是拒绝的,然而到了后来,我却渐渐地把它当做了习惯。
这让我变得没有那般纯粹,总是不能够将自己融入那种极致的境界去。
因为我有了后路。
退路之上,就是蚩尤,一旦是遇到不可能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我都不得不放开自己的防备,让心魔上身。
然而让我羞愧的是,同样都是一具身体,但是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差异,我的战斗力在心魔蚩尤的主导下,立刻就爆表,任何敌手都为之臣服,任何困难都迎刃而起。
这样的结果,是我所期待的么?
不是的!
师叔祖李道子曾经对我说过,蜜糖虽甜,但是给我糖的魔鬼,却绝对不安好心。
他还告诉过我,倘若是我化了魔,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头颅斩下。
现如今,那个表情严肃、内心似火的老人已然离我远去,再也实现不了他的诺言了,而我却不得不面对着即将灰飞烟灭的境地。
我唯一能够做的两件事情,第一,就是让自己死得更有尊严一些,而第二点,则是不要让心魔夺去控制权。
战斗在继续,封神榜的笼罩之下,天地之间,一片金光。
在我面前的,有漫天的神佛,尽管我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幻影,并不真实,然而它们所表现出来的恐怖,却让我为之震撼。
我以为自己并不能撑过一分钟,甚至会在第一股攻势之中就被灭掉。
然而我却不知不觉地坚持了下来,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不知不觉之间,我变得无比冷静。
这种状态,有点儿像是心魔附体时的那种超然感,但是绝对没有置身事外的旁观情绪。而是真真实实地感受着全身各处的力量和反馈。
掌控全场!
随着我在人群之中起舞,那种万军丛中冲杀挥血的感觉顿时将我整个人的情绪都给扩散开来,直到此时,我终于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来,那就是自信。
一种,可敢与天下交锋的壮志豪情。
我一生经历过的大战无数,除了那些形成倾倒式碾压的,一直以来,我总是会碰到无数比我强大许多的敌手。
对于这些人,我总是生不出太多必杀的信心,都在战战兢兢,感觉屈居人下。
然而实际上,此刻的我,已然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巅峰之上,与那些我曾经景仰的厉害角色并肩而立了,我与他们之间,所差的,估计就只是这个强者之心了。
强者之心,我若是能够找回这个,或许能够完成最终的自我救赎。
领悟到了这些,我将自己的大脑放空,开始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战斗。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并非是破罐子破摔的那种置之不理,而是一种将自己所有的资源掌控,然后与外界进行合适分配的过程。
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无限接近于李道子曾经带我领会的境界。
它曾经看起来很近,又似乎十分遥远,然而最终,我终于在这样高强度、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死亡的战斗之中,感受到了。
顿悟!
战斗开始变成了僵持,无数看起来凶猛无比、势不可挡的攻击,都变得越来越柔和,我在人群之中翻腾跳跃,眼睛已然不再我的主要观察手段,所有的毛孔和肌肤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活跃。
比我更加活跃的,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
弥勒曾经对我说,求剑不如求他,然而事实上,饮血寒光剑却给他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真的逼到了绝境,饮血寒光剑所表现出来的狠厉,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红芒杀意,金芒神源,青芒龙气,三股气息不断盘旋,将这剑撑得足有一丈长度,而后又化作几条翻滚不休的小龙,将我周身护翼。
这样的情况,让我都有些震惊。
饮血寒光剑,居然能够达到这般的神奇境地,完全有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来。
我的表现,也让游离在外的弥勒变得诧异起来,等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用一种古怪的语调感慨道:“我本以为这世间能够顶到这会儿的人没几个,而你早就被我排除出外,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对手的尊重才是最大的鼓励,然而我却毫不在意,一边扬剑拼杀,一边冷冷说道:“弥勒,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弥勒的声音忽远忽近,让人根本捕捉不到:“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
哗!
我的后背中了一记铜锤,气血翻腾而起,不过我却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家伙给一剑枭首,然后冷然说道:“我知道,你是想逼出蚩尤来,然后你让那虫子把我吃了。不过你想过没有,你能杀得死蚩尤?你当初好不容易逃脱了它的追杀,又何必再来找虐?”
弥勒阴沉沉地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有本事,你就放了蚩尤出来,让我看看,当初天地之间的第一狂人战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说完这话,攻势就更加猛烈了,我的视野之内,无数汹涌狂扑而来的狰狞面孔。
战斗,战斗,战斗!
我将自己全部的潜力都给激发了出来,手中的剑一会儿在掌间转动,一会儿又在半空之中飞舞,斩落无数头颅。
然而不管我如何凶狠,悍不畏死,敌人却也还是源源不断地狂涌而来,根本斩杀不尽。
我的心不断地往深渊坠落,而浑身却热血难挡,知道倘若一直这般被动地支撑下去,终究还是会有力竭而亡的时刻,于是开始突围了。
突围用剑,一剑纵横,剑气犀利,直接从人群之中,斩落出一条接近十米的通道来。
通道两旁,是模糊的血肉,几秒钟之后,化作灵光,消散不见。
我喘着粗气,沿着这血路前行。
在走到封神榜笼罩空间的边缘,我总共劈出了九剑。
前面的每一剑,我都使出了比前面一剑多出一倍的力量。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力量,到了第六剑的时候,我已然感觉到浑身都处于奔溃的边缘,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死去。但是意志却驱使着我燃烧生命一般地再一次劈出。
第六剑劈出,我全身皮肤炸裂,化作血人。
第七剑,浑身的劲气倏然一空。
第八剑,意念之剑,我已然再也挥不出一下,但是饮血寒光剑却带着我的那一股决绝和坚持,再一次向前劈砍。
第九剑,弥勒终于出现了。
他不得不露面,因为他倘若再不出现,我这一剑就有可能将他的封神榜给斩破了去。
弥勒双手托举着那同样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的饮血寒光剑,瞧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的我,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命了?”
我吐了一口嘴巴里的血沫子,喘着粗气道:“本就不想活,同归于尽而已!”
劲气吐发,弥勒双手之上那鳞甲手套瞬间消融,气息将他全身的衣服都给死得粉碎,露出他那宛如古希腊雕塑一般的身体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弥勒的双眼突然一亮,厉声说道:“你以为我武陵王,会就此死去么?”
他陡然爆发,而我则黯然落下。
我的责任,已然结束了。
竭尽人事,等待,蚩尤归来!
第五十四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我再一次可耻地倒下了,甚至连跟蚩尤交流的时间都没有。
在劈出第九剑,从弥勒口中说出“我武陵王”的时候,我就已经完成了自我救赎。
在我看来,我与弥勒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西方有一句古话,叫做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而在我这里,却深深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已然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我将命都已经舍弃了,我甚至已经触摸到了胜利的边缘。
然而残酷的事实是,这个冷峻得可怕的家伙,他还有一个名字。
他叫做武陵王。
我不知道这武陵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也不知道他跟现如今的湘湖省常德市有什么联系,但是却知道一点,那就是人力有时尽。
我终究还是不能够在这些变态的面前。笑到最后。
既然如此,那就等待着蚩尤的降临吧。
反正,它终归不会让我死去的。
因为我与它,一体同生。
我朝着后面跌倒而去,感觉诸般气息在这一刻,都被弥勒用那未知的力量所镇压了去,然而即便如此,那泄露的力量也是直冲云霄之上,将那封神榜给直接刺破。无数气息翻腾不休,而最终都被弥勒所掌控。
他那光洁得如同大理石一般的躯体仿佛被筛子刷过了一般,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线,不过他却毫不在乎,一脚踩在了我的脑壳上。
弥勒的全身都被我一剑破碎,浑身赤裸,这光着的脚丫子上面满是残留的鲜血和泥土。踩在我的头上,让我埋在土里。
我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宛如死去。
饮血寒光剑落在一旁,微微轻颤,低低长吟,仿佛在叹息着什么。
周遭无数狂怒的吼声,是那封神榜之中的诸天神灵,在为逝去的同伴而哀鸣,又似乎在冲着趴倒在地的失败者示威。
我败了!
胜利者高高在上,将我给踩在脚下,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志程,你的表现,让我当真有些另眼相待,没想到连虚清真人都无法面对的封神榜,竟然差一点儿被你给破去。你知道么。光凭着你刚才的那一手,就足以傲视天下英雄了!”
脑袋被死死按在泥土里,我浑身无力,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疲倦,不过心却变得狂傲无比,冷声笑道:“你别在这里意淫了,天下英雄何其多也,哪里是你能够谈论得了的?”
头上的脚传来一阵巨力,将我给死死按在泥土中,弥勒阴冷地笑道:“你是想说,我没有这个资格,对吧?”
我抿着嘴,不说话。
弥勒感受到了我沉默的对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不过就是一个幸运的家伙而已,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却没想到竟然走到这一步来。如此看来,你已经威胁到了我的地位,我就不得不杀你了!”
一股劲力从弥勒的脚丫子上面传递而来,将我的脑袋不断地踩入泥土之中去。
一点儿、一点儿……
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然而心中却充满了莫名的快意。
这或许是解脱吧?
又或者,是另外一种经历的开启,就如同那头怪鹦鹉谈起李道子之死,跟我说起的一切……
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消除,而另一股呐喊则从心头澎湃而起。
我知道是心魔在崛起,但是我却无法阻挡。
我已然没有半分气力。
啊……
【皆尔小辈,胆敢如此辱吾!当年吾与黄帝交战,那家伙得九天玄女的刻意帮助,使得吾落败涿鹿,便是如此情景,万千兵甲,蜂拥而至——然,吾又有何惧?】
心无畏惧,战神归来!
气机牵引,魔体立刻从大地之中,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气息涌入,而深深陷入泥土之中的头颅,则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坚硬。
蚩尤归来,归来了!
随着力量的逐步增长,弥勒的脚开始缓慢地抬高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他似乎变得特别的兴奋。
当我猛然站起来的时候,弥勒却是已经飘向了十几米之外的地方去,而两人之间的间隙,则有无数洋溢着杀气的诸般灵物团团挤住。
无数神佛窥视,而我则屹然而立,目光朝着刚才的剑痕望了过去。
这一剑,差一点就斩破了封神榜的封印。
而即便有着弥勒的阻挡,那剑痕也深入到了地下几米处,露出了黑黝黝的裂缝来,一直延伸到了迷蒙之处去。
这剑痕,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劈出来的,而弄出这样的状况,显示着那人,已经站在了很高的巅峰。
我的脸色冷峻,打量了好一会儿,方才平静地说道:“好剑法,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了!”
“是啊,这样的手段,着实让人惊诧非凡呢,倘若是他再强上一点儿,全力劈出第九剑,只怕整个海岛,都要被他一剑两半了——可惜,凡人,终究不过是凡人……”
说话的,依旧是弥勒,面对着模样虽然未变,但是性质完全不同的“我”,他竟然没有一点儿恐惧之下。
“我”,或者说是心魔蚩尤抬起了头来,望着躲在人群之后的弥勒,嘴角往上一挑,轻声笑道:“区区凡人?说得你好像不是一般……”
弥勒傲然说道:“我自然不是!”
心魔蚩尤瞧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即便不如轮回,你也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什么,弥勒不入轮回?
这是什么意思?
身处事外的我被这句话儿给惊得愣了半天,然而终究还是不能够明了其中的答案,却听到弥勒在那儿冷笑:“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就算你是战神蚩尤,九黎之主,那又如何?到这这里,照样得按照规矩做事,你可知道,你计划之中的护法,至今为止,为何没有守护左右么?”
弥勒说这话儿的时候,颇有些得意,然而心魔蚩尤却是不屑一顾地说道:“之前不明白,但是当你亮出身份之后,我就知道了。”
弥勒笑道:“既然知道你的诸多布置都落入了我的算计,那么不如这样,我们来谈一笔生意,你看如何?”
心魔蚩尤说道:“生意?”
弥勒接口说道:“对,就是生意,我知道你心中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在这件事情的立场之上,我与你其实是同一阵线的。你若是选择与我合作,那么我们就是强强联合,我不但能够帮你找回那些护法,添为羽翼,而且还可以……”
心魔蚩尤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平静地说道:“若是我选择不合作呢?”
弥勒显然是预料到了这家伙的臭脾气,淡定地说道:“你若是不同意,那么我便将你的意识给吞噬了,有了这个,想必我的计划,就会更早一步的时间了!”
来者不善,然而心魔蚩尤却从来都不吃威胁这一套。
于是它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笑声,有发自内心的愉悦,在那畅然的笑声之中,心魔蚩尤缓缓地说道:“很有意思的一个后生崽,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
弥勒问:“谁?”
心魔蚩尤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伪君子,黄帝!”
当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时,弥勒明显地浑身一震,紧接着什么话都没有说起,就朝着后边直接飞了过去,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众人给围在人群之中的心魔蚩尤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又或者是我,轻轻地念了一句话:“战意,绝境逢生!”
简单的一句话,无数气息从地面之上狂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扑了过去,而我则手持长剑,朝着前方扑去。
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
这种厮杀与我之间的战斗完全就不一样,之前我那种叫做僵持,两相不下,而此刻却仿佛是猛虎扑进了羊群之中,所过之处,一路腥风血雨。
饮血寒光剑,总是能够在交错之间,找准敌人的要害,一剑毙命。
战神之名,名副其实,当真是出神入化。
随着无数灵物的溃散,渐渐地,我瞧见挡在我与弥勒之间的障碍越来越少,变得稀稀拉拉。
这一点,又与之前有所不同。
饮血寒光剑之下,居然将那些器中神灵给直接湮灭,而再也不能重复生出,无休无止。
随着满天神佛有一个是一个的不见踪影,弥勒也终于暴露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置身事外的我,瞧见那光头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就是这个家伙,非要将蚩尤给逼出来的,没想到此时此刻,终于自尝苦果了吧?
他要是早知道现如今的状况,是不是会早点将我给击毙?
就在我这般想着的时候,双方已经开展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来,过程对于我来说,已经并不重要,最后的结果,却是那弥勒最终还是将封神榜给收了起来,紧接着往空处一扔,不见踪影。
两人遥遥相对,弥勒突然笑了。
他双手朝天举起,淡淡地笑道:“十八世,终究还是结束了,能完结在战神蚩尤的手中,我也不会遗憾啊……”
饮血寒光剑由上而下,缓缓一划。
人分两半。
第五十五章 戛然而止的决战
这个全身健硕、完美得如同希腊战神阿瑞斯一般的男子,在最后一刻,居然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所有的抵抗,举起了双手。
他做出一副受难耶稣一般的姿态来,而心魔蚩尤则毫不犹豫地将弥勒的身子。从中间劈了开来。
平平的一剑,力劈华山,从头一直滑到胯部。
饮血寒光剑就像那标准的裁纸刀,划下来的时候,满饮鲜血,故而两边的身体都没有鲜血迸射,而是顺着剑势,朝着左右倾倒。
弥勒死了,死得如此简单,让我都为之诧异。
想象中的战斗,并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这家伙可是我心头最大的一根刺,即便是倾尽全力、燃烧生命。都不能将他给伤了分毫,为何他等到心魔蚩尤出现的时候,会变得这般脆弱。
仿佛完全不是一个人,又或者在进行某种祭祀一般。
那金色恶虫呢?
胖妞呢?
我所有预计有可能会出现的手段,他都还没有用上呢?
不但是我为之惊讶,就连杀人者也有些迟疑,当瞧见这对手分成两半,跌倒在地的时候,它却是停了几秒钟。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来,愤然骂了一句话:“我艹,世间居然有这般疯狂的人,老子也算是见识了……”
这一句话说完,我突然感觉到一股疲倦的潮水正向我的心底里袭来。
这是心魔蚩尤放弃掌控身体的副作用。
它依旧如同之前一般,甚至在没有与我有君子协定之前,就主动放弃了对于我身体的控制。这让我惊讶的同时,又习以为常。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古怪。
好像这一次。与之前,再也不同。
我没有来得及跟心魔蚩尤交流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口中讲述弥勒的疯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感觉疲倦如潮水一般,汹涌袭来,双腿顿时就站不住了,直接一软,我也朝着地面趴到了去。
我躺在了血泊里,饮血寒光剑被扔到了角落,而分成两半的弥勒则在我的几米之外。
一对宿敌,现如今,终于分了死活。
我躺倒在了血泊之中。眼角的余光处正打量着不远处的弥勒,因为角度的关系,我瞧见了他的半张脸,是如此的英俊和安详,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眼睛微张,里面似乎有着一种得意的笑意,仿佛这死亡,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一般。
当瞧见这个的时候,我的心中下意识地一阵狂跳。
难道……弥勒一直逼我将心魔蚩尤放出,并不是想要让金色恶虫吸收这古代战神的意志,而是想让这家伙,将自己给斩杀了去?
什么人,会如此不择手段、费尽心思地决定自己的死亡?
想到这里,我不由觉得可笑,想起来,莫非是因为我因为无数次被弥勒给玩得团团转,心中对这家伙已经产生了极大的阴影,使得过分曲解了他的意思,将问题给想复杂了呢?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笑。
弥勒死了,这是事实,我亲眼目睹,不管他这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弥勒这么一个人了。
这对于邪灵教来说,无疑是一次最大的打击,而对于我来说,世间,可算是真正地少了一个对手。
失去宿敌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些惆怅和感伤啊……
我这般叹着,突然又有点儿想笑。
此时此刻的我,根本就柔弱得不成模样,这会儿别说来一位高手,就是一根本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倘若是心存歹意,也能够将我给直接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