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这场景,我的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自然知道杨知修与慈航别院之间有着一些协议,使得徐长老被安排过来,帮着夺取那软玉麒麟蛟,不过那静念斋主拿到东西之后,却根本不管徐长老的死活,这让人真的是一肚子的火。
我相隔甚远,根本来不及救,眼看着徐长老即将被那人给叉死,突然间水中又是一阵翻卷,一双手从水中伸出,抓住了这黑衣人的双足。
“给我下来!”
那人一声吼,黑衣人顿时就跌落到了水里去,混乱之中,我瞧不清水下那人模样,但是听声音,却知道是那浪里白条,小张顺朱贵。
而身旁的黄晨曲君也跟我谈及那个厉害无比的黑衣人身份:“这人应该是洞庭湖鱼头帮的老大,洞庭黑蛟姚雪清!”
姚雪清?
我愣了一下,这人我自然是听过名字的,乃当世之间水中最强者之一,平日里盘踞在八百里洞庭之中,打渔卖鱼,罕有出世,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就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弥勒的邪灵教请来的?
瞧见朱贵将这洞庭黑蛟给拽入水中,而徐长老趴在礁岩上不知死活,我便也不能再袖手旁观,飞身而下,直扑那礁岩之上。
我这般腾空飞来,礁岩上那胖尼姑以为我要对付她,吓得将手中绳索一抖,朝着我这边甩来。
那女子倒是用鞭子的好手,微微一震,半空中竟然有惊雷般的炸响。
慈航别院果然不愧是曾经左右过天下政局的宗门,尽管那时千年之前,但是门中的高手,倒也处处,并不比茅山差上许多。
不过这绳子对我却并无威胁,反而被我一把抓住,顺着这力道落到了礁岩之上来。
那胖尼姑见我落地,毫不犹豫地甩出两道红色火焰,奔着我的面门而来,我平平伸手抵住,却见这火焰竟然是两滴蜡烛的火光,上面的焰火吞吐不定,有着别样的光华。
鞭子、蜡烛……
面对着这位体重超过三百的大姐,我一阵无语,手指轻点,那火光熄灭,滑落地上,接着我对她说道:“认清楚自己的敌人在哪里,别惹我发火!”
被我一瞪,那胖尼姑发烧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许多,慌忙退开。
我蹲身下来,扶起徐长老,瞧见他双目紧闭,口鼻之中有血沫,呼吸粗重,赶忙从囊中弄出一颗保命的丹丸,递入他口中,劲气一送,然后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来回拂动。
一番忙碌,徐长老总算是缓过了起来,睁开眼睛,瞧见是我,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不及多做解释,简单讲了几句,问他身体如何?
徐长老长叹一声,仿佛苍老了几岁,说道:“我倒是无妨,只不过以前坐井观天,觉得自己在水中,乃天下第一,办这事儿也不过是手到擒来;却不曾想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水中豪杰,实在是羞愧不已啊。”
我诧异道:“这水下,谁能伤你?”
徐长老叹声说道:“那人应该是洞庭黑蛟姚雪清,一身出神入化的水中功夫,连我都应接不暇;而除了此人,水中还有两个,一个应该是浪里白条朱贵,这人不但厉害,而且不要命,出手凶猛得很;另外还有一个,是个光头青年,他倒是不怎么加入战圈,一直在角落押阵,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的威胁,也是极大的——至于其余的人,倒算不得什么……”
他口中的其他人,应该就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家伙,还包括了慈航别院的山门四大护法。
这些人,在徐长老眼里,都不过尔尔。
我听到徐长老说角落里还有一个威胁甚大的光头青年之时,心中一喜,想着那人有九成,应该就是我的小兄弟布鱼了。
这家伙在此,事情就好办许多。
我与徐长老谈了几句,而现场也开始变化起来,那静念斋主拿着我茅山徐长老拼死取出的手绢,却是纵身上了船,不过那船冒着黑烟,开动不得,她却是马不停蹄地跃到了洛峰岛上去。
那手绢之中,可是包裹着软玉麒麟蛟这般的重宝,她一走,立刻有许多人都跟着上了岛。
战场随之转移,而按照立场不同,有人追击,有人拦截,一时间又是热闹非凡,反倒是原本热闹无比的这边,变得冷清了许多。
我站起身来,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字剑黄晨曲君落到了我的身边,朝我问道:“志程,怎么样,你是什么打算,夺宝呢,还是旁观?”
我左右一看,瞧见邪灵教的那艘大船虽然走了许多人,但还是有一部人在留守。
瞧见这些,我平静地笑了,拍拍胸口,说道:“我又不是江湖人,这些纷争与我何干?我来这儿,是抓捕犯人的,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黄晨曲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了笑,点头说道:“那行,你抓人,我看热闹去!”
话音一落,他人便消失在了礁岩,朝着岛上飞纵而去。
第三十八章 小小年纪不学好
我的敌人是谁?
从头到尾,都只是弥勒一人而已,对于我来说,邪灵教是公怨,弥勒方才是私仇。
望着一字剑兴冲冲地离去。我却能够从他的行为中,看到几许压抑不住的愤怒。
看得出来,他应该还是想要插手的。
不过不是夺宝,而是杀人。
谁杀了连云寨的几个人,他就想要杀谁,而现如今看起来,最大的嫌疑就是帮着邪灵教的那个洞庭黑蛟。
黄晨曲君离开,而我则回过身来,看着站了起来的徐长老。
他是我好兄弟徐淡定的父亲,我不能不管。
似乎感觉到了我想要问什么,徐长老摆摆手,对我说道:“别把我看成是一无是处的小孩子,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你想要干什么,只管去就好。”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地不宜久留,话事人已经先走一路了,你也赶紧离开吧。”
这并不是我们的主场,跟茅山也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当下也是劝徐长老赶紧离开,原本以为他性格执拗。不肯就此放弃,却不想徐长老仿佛泄了气,点了点头,接着一个鱼跃,却是直接跳进了海水里去。
战场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洛峰岛上,这里反而变得平静,我望着徐长老沉入黑黝黝的海底。知道凭着他的手段,离开这儿,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离开。我的脚尖在海面上的杂物和浮尸之上轻点,朝着邪灵教所属的船上飞纵而去。
不管如何,我都是场中焦点,我这边一动,船上立刻反应了过来。
箭!
利箭从船上的好几个方向射来,木羽、月牙、乌龙铁脊箭、种种花式陡然而出,专业之极,无论是力度还是角度,都已经拥有了之前我曾经见过的箭王林易的水准。
这世间有几个箭王?
看得出来,弥勒为了这一次行动,也是煞费苦心,纠集了手中强大的力量,想到这里。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不断地将这些致命的利箭给拨飞而去。
我越来越近,而那箭雨则越来越急。
接着我感受到了先前很欣赏的那个箭手的身影,不过这一回,他可没有再留情,使劲浑身解数,就是想要将我给拦截住。
除了剑雨,到了跟前几十米的时候,甚至有人用上了火器。
自动步枪、冲锋枪、手枪,还有狙击枪。
邪灵教的人,行事当真是一点儿忌讳都没有,浑然不觉对修行者用枪,是行业之内的大忌,这种事情,就连宗教局这样的朝中正朔,都谨慎为之,他们却直接撕破了脸皮。
船上的人显然是对我有着极大的忌讳,所以行事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暴烈了。
当时并没有万剑来袭的恢弘场面,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更是险恶。
一瞬间,我将血劲上涌,把临仙遣策开启到了极致。
人似鬼魅,让对手根本无法捕捉。
几秒钟之后,海面上的身影消失了,甲板上的人在左右张望,而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了几声激烈的惨叫声。
对于拿枪伤人的家伙,我毫不留情,饮血寒光剑再一次饱饮鲜血。
第一个死的,就是趴在船舱拿狙击枪瞄人的家伙。
随着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在黑暗中不断地带走那些枪手的性命,甲板上的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些留守之人,有许多精英之徒,很快就将我给围住,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一声大吼,立刻有十二人手持铁枪,朝着我冲来。
这十二人无论身高还是体型,甚至长相都几乎一模一样,似乎是专门用来围困高手的一般,配合也极为默契,陡然之间涌来,却也十分难缠。
我虽然之前有迎战过慈航通明剑阵的经历,此刻却依旧还是被缠住了,而那个两米大汉则在外围不断指挥,想要将我给困死。
我在不断刺来的铁枪长矛之中闪避腾挪,发现这十二人面无表情,甚至都没有气息。
瞧到这,我幡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些并非人类。
傀儡!
难怪如此坚硬,我不再硬拼,而是开始利用临仙遣策的真实之眼,在阵中东突西闯,尽量不要被围困在中心处。
我一脱阵,对方的配合就显得格外刚烈起来,而就在此时,我也终于有了可趁之机。
长剑突刺。
饮血寒光剑本来就饱饮鲜血,此刻寻到一丝空隙,更是宛如水中的鲨鱼,陡然而进,将其中的一个汉子小腹,给直接划拉出一条缝隙来。
剑尖锋利,我余光处瞧见顺着那狰狞缝隙流出来的,并非鲜血,而是白花花的蛆虫。
原来如此!
早有计较的我并没有什么惊讶,若是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高高抛起,双手拍开几根强行刺来的铁矛,我在身前结了一个法印。
深渊三法,魔威!
气势陡然而起,那十二个长枪手身形顿时就是为之一滞,紧接着我腾空而起,将那长剑接住,龙息陡发。
一剑,十二颗头颅朝着天空抛洒而起。
咚、咚、咚……
沦落一地的,除了头颅,还有无数白花花的蛆虫,这些虫子大部分白色,有的则呈现出淡黄色,周身分泌着黏液,四处乱爬,有的则溅落到了周围的邪灵教信徒身上。
那些虫子可不认人,一接触,立刻奋力望着皮肉里面猛转。
它的口器锋利,力量又足,人的皮肤根本就没法抵挡,而我这一剑破阵之后,那十二个傀儡并没有歇息,我自然也没有停下来。
我踩着满地乱爬的白色蛆虫,奋力交战。
不过刚才那一剑,其实是预示着大反攻的到来。
很快,我的饮血寒光剑就已经找到了对方的要害,位于心脏处的位置,一只拥有着无数触角的、如同八爪小章鱼一般的软体虫子。
这玩意,就是将所有白色蛆虫聚合在一副躯体,并且控制其行为的重点。
半分钟之后,我用魔剑,将所有的软体虫子都给斩杀湮灭。
十二具傀儡终于轰然倒地,而甲板上则是遍布着无数四处爬动的白色蛆虫,让人根本没办法下脚。
破阵之后的我,将目标对准了刚才那个两米壮汉。
长剑平指,我冷冷地说道:“报上姓名!”
那壮汉瞧着我一剑一剑,硬生生地将这些汉子给斩成碎块,脸色依然是紫青,听到我朝着他望了过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竟然头也不会地朝着船舱里面跑去。
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我脚尖轻点,朝着那人飞速追去,一路上不知道踩死了多少白色蛆虫,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箭朝着我的后心钻来。
飕!
这一箭是如此的隐秘而诡异,差一点就将我给射中了。
我头也不回地伸手,将这支箭抓在手上,冷然笑道:“既然不肯通报姓名,那就做了一个无名之鬼吧!”
说完这话,我顺着这利箭的力道,朝着那两米壮汉给陡然抛去。
噗!
箭头刺入后心,那人朝着地上跌倒而去。
对方是个了不得的高手,这一箭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是在他跌倒的一瞬间,周围有十几个白点瞬间就爬进了他的身体里,紧接着这人却是发出了一阵凄厉无比的叫声来。
“啊!”
叫声凄厉,远比他的同伴更加痛苦,我瞧见这人在船舱的进口好处一阵翻腾,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冲去。
那箭手在一瞬间,射出了十余支箭,不过最终还是被我给近身来。
我冲到这阴影处,却瞧见这个箭手的个子远比我想象的要矮,而且还将自己给蒙得死死。
瞧见我身形鬼神莫测,倏然近身,那箭手终于慌了,抛下手中的强弓,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我胡乱刺来。
我一剑,将那匕首给直接削飞,接着一把揪住这个箭手,将遮在对方脸上的黑巾扯下。
居然是个女的。
而且还是一个小屁孩子,看这模样,估计都还不到十岁的样子……
那小女孩子被我抓住,也是惊慌得很,双手挥动无效,居然憋红了脸,朝着我吐口水。
这……
还好我在与人交手的时候,为了防止被人偷袭,全身劲气外放,倒也没有被这莫名其妙的招数给攻击到,而愣了一下之后,我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小女孩儿,还真的是我先前那个颇为欣赏的箭手。
这般年纪,就能够有如此厉害的好箭法,而且心怀慈悲,实在是难得。
对方倘若不是邪道中人,我真的是有一些提携后辈的心思,但是此时此刻……
我凝视着对方那水盈盈、几乎要哭的眼睛,终究还是下不了狠手,冷冷地说了一声:“走吧,小小年纪也不学好,以后别跟邪灵教一起混了,没前途的……”
这话儿说完,我将她直接朝着远处的海面扔了下去。
将这小女孩子给扔飞,我折回了船面上来,瞧见四处都是哀嚎声,有些本事的人都翻身下水,弃船而逃,而本事低微的人,则下意识地朝着船舱躲去。
我将那船长室的操纵系统给捣得稀烂,也没有心思滥杀弱者,只是不断询问弥勒的下落。
然而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些畏畏缩缩的人群身后,却是有一个比较熟悉的身影。
陆一?
第三十九章 事不过三
小药匣子,陆一!
这个来自东北修行重镇罗满屯的天才少年,曾经与我同行,受我提携,而后又偷走我的天龙真火珠。断绝了我与努尔相聚之路。
当我带人踏破罗满屯,天下震惊之时,这家伙也是顺势加入了弥勒的佛爷堂,成为了其中的主要骨干。
据说陆一已然成为了弥勒左膀右臂式的人物。
船上的其余人,稍微强一些的,都跳水跑路,其余的要么受伤倒地,被那蛆虫钻入身体,要么畏畏缩缩,让我根本没有厮杀的兴趣,也掏不出什么重要的东西来,我本来有些失望,但是瞧见这小子。顿时就感觉转角遇到爱。
躲在角落的陆一穿着一身机修工的脏兮兮衣服,十分不起眼,脸上也黑乎乎的,倘若不是不经意间与我对上的一眼,我甚至都没有认出他来。
两人目光相对,陆一在一瞬间认出了我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他仗着对大船的熟悉,往船舱的更深处快步而走,我哪里能够让他从我的手中逃脱。举剑而起,大声吼道:“要命的,都给我让开!”
一声吼,那些人就像鹌鹑一样,纷纷朝着两侧蹲去,给我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而这个时候,陆一已然跑到了船舱的下层去。
我扬起手中的剑。冲着那家伙高声喊道:“小药匣子,你若是不想自己的同伴死掉,就给我站住!”
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声:“都是些炮灰。你若是不介意弄脏自己手中的剑,尽管全部杀了!”
听到这话,我方才感受到一个人的变化,当真是快得让人难以接受,当年为了罗满屯的同伴而痛苦不已的少年,现在也既然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冷酷之辈,甚至但对于自己人,都没有半点儿同情之心。
这样的年轻人,方才是最为可怕的。
我与陆一在船舱之中快速穿行,他仗着地利,上蹿下跳,而我则仗着速度,在后面紧紧追随。
就在我认为即将要追上此人的时候。却发现他竟然顺着一个管道,直接跳出了船外去。
紧急通道?
我走到跟前来,先是将炁场延伸过去,免得被人在出口阴了,方才随之而出,结果发现再次回到了甲板上来,刚才被我追得仓皇乱窜的陆一,居然飞到了天空之上。
御风而飞,他显然还没有达到这般的境界,之所以能够在天空飞翔,那是因为他的胯下,还有一只黑雕。
别多想,我可能表达得不够明确,但那真的是一只大雕。
就是当日陆一逃离罗满屯时,被射伤了的那一只,如鹰如雕,体型宛如成年人的身高,翼展四五米长,此刻的它满血复活,载着陆一,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洛峰岛上飞去。
骑在那只黑雕身上的陆一得意洋洋地回过身来,朝着我潇洒地挥手告别。
再见了陈黑手。
当夜星光灿烂,我目力深远,能够瞧见他嘴角上那挑起的得意。
这世间有几人能够屡次三番地逃脱黑手双城的追杀?
罗满屯算是一次,东南亚的大湖之畔算一次,而这东海之滨又算是一次,就这三次,便足以够他陆一在邪灵教中扬名立万,混得风生水起了。
陆一志得意满,而在我的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一个词来。
事不过三。
我陈志程如何能够让这么一个又有野心,又无人性,而且对我还满怀仇恨的家伙屡次三番地安然逃脱呢?
在下一秒,我消失了,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来到了一具尸体的旁边。
这具尸体保持着俯卧的状态,一个标准的狙击姿势,而在他旁边,则有一把质量不错的狙击枪。
尽管平日里很少有用现代火器,但这并不代表我什么也不知晓,恰恰相反,参加过南疆战争的我,对于火器,其实远比局里的其他人,更加熟悉。
这是一把来自英国的李-恩费尔德AWM/P狙击步枪,从那个狙击手摸着一脸油彩的装扮来看,就知道枪还是不错的,我推开那个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朝着天空上那个飞速掠过的身影瞄了去。
啪!
一枪。
简简单单的一声枪响,空中那个肆意高飞的身影陡然一震,紧接着就径直朝下坠落,而我则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将这把狙击枪给分解成了无数金属构件。
我就是这般自信!
哗啦……
我将这些枪支构件给打乱,紧接着操起身边的一块破板子,朝着前方猛然一掷,身子腾空而起,朝着那身影的落点处寻去。
在我的身后,大船一片哀嚎,那些白色虫子还在肆意蔓延,吞噬着任何有可能接近自己的生命。
砰!
木板落地,我在水面上几个蜻蜓点水,快速接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头几乎大了一半体积的黑雕躺倒在了海面上,狙击子弹在它的胸口处射出一个碗口大的洞眼,不过生命力极为强悍的它却还有一丝气息残留。
当然,也仅仅只有一丝气息。
海面上只有这只大雕,却没有瞧见陆一的身影。
这个家伙倒也机灵,难道是准备水遁,逃脱我的追杀?
我站在那只黑色大雕的身上,瞧着这畜生临死之前不断颤抖的身子,心中莫名充满了惆怅。
多好的大雕啊,只可惜跟错了主人……
我不知道陆一的水性到底有多好,但是在我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的面前,却绝对没有办法逃脱,我自信满满,一直等到了那头黑雕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的时候,方才准备入水。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人被抛出了水面上来。
这人正是消失不见了的陆一。
我伸手将浑身湿漉漉的陆一抓到手上,瞧见他浑身都是鲜血,牙齿还脱落了几颗,比起刚才潇洒离去的模样,似乎凄惨了无数倍。
陆一被我一把拽住,还准备反抗,一把黑色匕首悄无声息地就朝着我的肋下刺来。
不过他这点道行,在我的面前实在是不够看,被我一把制住,将这匕首顺势一带,直接将他两只手的手筋给挑破了去。
啊……
陆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怒目圆瞪,朝着我看来。
当瞧见了我的模样时,他整个人都泄气了,所有的愤恨都被抛到了另一边。
宿命。
他对我有怨恨,但更多的,则是恐惧。
我没有理会这个失败者,而是朝着涌荡不休的水下望去,果然,随着陆一冒出来的,却是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冲着我展颜一笑道:“老大,这个家伙,应该就是罗满屯的那个漏网之鱼吧?”
这人却正是布鱼。
瞧见布鱼,我的心情也莫名变得好了许多,拍了拍腰间的羽麒麟道:“为何我刚才联络不上你?”
布鱼耸了耸肩膀,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还能够跟小七他们有联络,结果天空一道闷雷,无论是现代的联络工具,还是羽麒麟,都没有办法使用了。”
听到布鱼的话语,我立刻想起了慈航别院被破坏的洞天福地。
这玩意是寄托在本世界之上的小千世界,它的被损毁,必然影响到这一带整体的炁场,各种联络工具的失效,估计也是来源于此。
想明白这个,我就不再多讲,而是问起布鱼其余人员的状况,布鱼告诉我,说特勤一组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在附近海域集中,不过因为这边实在太过于危险,所以就不敢靠近,而因为没有我坐镇,地方部门似乎不太愿意配合,也没有调集部队和警察系统过来镇场。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底一沉,想着若是如此,我们这一方的力量,未必能够掌控得住局面。
至于刚才水下的战斗,布鱼给我的解释,是茅山徐长老、洞庭黑蛟姚雪清和浪里白条朱贵三人在争锋,倒也不能说谁胜谁负,最后是徐长老拼着受伤,硬是将那条软玉麒麟蛟给抓住,带离水中。
洞庭黑蛟是邪灵教一方的,冒死抢夺,这个并不稀奇,让布鱼奇怪的是那朱贵的立场。
他似乎是有意捣乱的一般,无论是谁,他都插一手,才使得水下的战斗如此白热化。
听到布鱼的描述,我倒是并不难理解。
朱贵的大儿子被落千尘的金针所杀,虽说这是朱大难逃的命运,但是所有的一切,说起来都得怪慈航别院的折腾,特别是他的小孙女朱小玖差一点儿也丧身于此,这如何叫他不气愤?
在我想来,朱贵最恨的人,除了落千尘,估计就是慈航别院的这帮老尼姑了。
若是有可能,他绝对会横插一手,让静念师太一伙人,不能如愿。
我没有多问,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手中的陆一身上来。
脚下的黑雕浮力颇大,在海面上半沉半浮,而我则揪着陆一的脖子,盯着他那双转悠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弥勒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家伙若真的是弥勒的心腹,自然应该知道弥勒此番的目的。
这才是我最想知道的。
面对着我的逼问,陆一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呸……”
他吐了我一脸口水。
第四十章 想和你分享那酸爽
那唾沫在离我脸孔几厘米的地方,便再难寸进,最终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瞧见这幅古怪的图像,陆一愣了半天,方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来:“劲气外放。化境之道?”
我呼了一口气,将这些口沫喷飞,瞧着这个宛如死狗一般的家伙,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认识你的时候,别人就一直告诉我,说这孩子是个天才型的修行者,我也相信你是,不过只可惜,你最终还是走错了道路……”
我很遗憾,但是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还这般嚣张。
弥勒不能,陆一也不能。
砰!
我心念一转,并没有动,而旁边的布鱼则是会意。上前而来,将陆一的双腿膝盖给直接砸了个粉碎。
“唔……”
陆一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来,然而却被我一把捂住了嘴巴,让他最终还是不能宣泄自己心中的痛楚,几分扭曲挣扎之后,他停了下来,望着我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望着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微笑着回答道:“我喜欢朝气蓬勃、年少轻狂的你,高傲、蔑视一切、颠覆权威……你有着我所有喜欢的气质。那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这事儿?”
我的先抑后扬,让陆一在一瞬间失去了淡定,面对着这个问题,他居然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秒钟之后,他却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我是你。面对着这样欣赏的年轻人,一定会很期待他的未来,所以就把他给放了。如何?”
我盯着陆一那患得患失的眼睛,突然笑了,点头说道:“很好!”
陆一狂喜,以为我慈悲心大发,然而随即又被我接下来的话语给打入地狱:“所以说你终究做不成我,真正的人生赢家,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隐患,所谓敌人,越是天才,就越需要扼杀!”
陆一的脸色气得一片铁青,半天都说不出话儿来:“你、你……”
我看着他古怪的双脚,笑着问道:“疼么?”
陆一将脖子一抬,恨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把我给杀了吧,何必多说?”
他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然而话音的结尾处,却有一道颤音,多少还是有了一丝恐惧在心头荡漾,而我也嘿然笑了,将长剑收起来,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一只手则顺着胸口往下滑。
我一直滑到腰间,方才停住,平静地说道:“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最为痛苦的事情,但是对于某些人,其实也是一种解脱。我之前不知道,后来有人教会了我,其实活着,远比死去更加痛苦,陆一,念在你我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弥勒在哪里?”
陆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知道!”
硬气!
这年轻人还真的是有些风骨,我再也没有跟他废话,而是回过头来,问旁边等候着的布鱼说道:“有没有石锤?”
布鱼一脸讶然:“老大,这会儿叫我去哪里找石锤?”
没有石锤啊……
我颇为无奈地跟陆一解释道:“本来想跟你分享一下其中酸爽,不过可惜条件不足,勉为其难,让你承受一下人工的痛苦吧……”
啪……
陆一双目凝聚,在一瞬间几乎都要凸了出来,巨大的痛苦让他变成了一条熟透了的大虾,整个人的身子都弓了起来,随后迸发除了巨大的力量来,不断地四处用力,将这大雕给弄得一阵东摇西晃。
我放开了陆一,他直接栽落到了水下去,尖厉的叫声在海面上凄厉飘扬。
啊、啊、啊……
这凄厉的叫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那冰冷的海水方才将他的理智给找了回来,开始扑腾着往水面上爬,而布鱼则一把将他抓住,再一次送到我的面前来。
理智刚刚回归的陆一瞧见我那充满了鲜血和黄色液体的手掌,咸湿的海水又不断地刺痛着他的伤口,疼得几乎晕过去的他无比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这个恶魔!”
我蹲下来,用海水洗了洗手上的污秽,心平气和地说道:“年轻人,只是给你一个教训,那就是多大的牛,吹多大的逼,不然吹破了,你就只有空流泪了……”
说完话,我站起身来,望着不远处的洛峰岛,缓缓叹道:“一条软玉麒麟蛟,能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么,连宗门都丢了?”
布鱼在旁边笑道:“老大,你是不晓得到达瓶颈、难以突破的痛苦,也不知道你师父陶真人闭关,准备勘破地仙之境,对天下高手有着多大的冲击力。”
我依然还是叹气,突然间又笑了,对布鱼说道:“人人都在为那软玉麒麟蛟癫狂,你呢?”
布鱼憨笑道:“老大你不是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么,依我看,不如把它给放了。”
我点头笑道:“如朱贵一般,我对那帮老尼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感,既如此,不如我们也来做一个搅场者,让这些人争来争去,争得一场空吧!”
我这般说起,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弥勒出现在这里,估计也是想找那软玉麒麟蛟的晦气,给胖妞肚子里面的那金色恶虫吞噬,我若是将这软玉麒麟蛟给放走了,岂不是坏了他的打算?
一切对弥勒不利的事情,我都有兴趣去尝试一下的。
布鱼拎着手中这疼得直打哆嗦的陆一说道:“老大,那这人怎么处理?”
我望着那满脸怨恨的陆一一眼,微笑着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然如此硬气,颇具风骨,不如就留他一命吧,把他寄托到慈航别院的船上,让那些尼姑帮忙看着——反正慈航别院与邪灵教有着灭门之仇,小鲜肉又没了工具,应该不会被放走的……”
布鱼应声,带着怨恨不已的陆一朝慈航别院的大船游去,而我则轻点海面上的碎末与尸骸,朝着那洛峰岛快速移去。
洛峰岛是舟山群岛一千四百个岛屿的其中一个,除了岛中间的洛峰山之外,据我所知,并没有太多的特色,然而当我的双脚落在那结实的土地,立刻踩到一条滑溜溜的长蛇时,就知道书上说的,实在不能当真。
入目之处,除了草丛中不断游动的蛇群,还有倒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之中,有慈航别院的尼姑,也有邪灵教的黑衣,还有许多不同装束和打扮的人。
当然,最多的还是蛇。
因为之前在海上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这边的战斗已经转移到了岛屿的中心部分,也就是那座洛峰山上去,这边静寂无声,仿佛没有任何声息。
毒蛇在尸体的周围萦绕着,不断地伸出信子,发出“咝咝”的声音。
这是信子在空气中高速摩擦。
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
我是独自一人上的岛,布鱼并没有跟着我一起来。
在水里他可以睥睨豪雄,但是在陆地上,他到底还是不如静念斋主、苏冷以及藏在暗处的弥勒等人厉害,甚至因为他的身份,更容易被人针对。
我站在结实的岩土上,四周是树林和草丛,游蛇在我周围不断蜿蜒,却并不敢上前。
原本荒无一人的蛇岛,此刻却四处都充满了杀戮。
我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一番,那风中传来了喊杀声,充盈在耳中,给我指引着方向。
杀戮无处不在,但是最激烈的,却是在东首的山崖间。
我听到了那符箭的爆炸声,炁场在翻涌震荡。
轰隆隆,轰隆隆……
响声震天!
战斗是如此的激烈,这程度可真的不会只是小喽啰之间的激战,难道弥勒那个家伙出现了?
想到这里,我全身一阵激动,朝着洛峰山的方向,快速奔去。
人在林中高速奔走,而这洛峰岛实在并不算大,很快我就遇见了第一波人。
是慈航别院的女尼,在和邪灵教的黑衣人在交手,双方手段十分刚烈,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刀光剑影之中,鲜血挥洒。
有人死,有人生,而我则只是简单的路过。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如此便宜,宛如草芥。
很快就赶到了山腰处,我终于瞧见了熟悉的身影,慈航别院的十余人,以静念斋主为首,站在一片空地之上,其余的人将她给围住,手中的诸般法器施展,朝着外面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周遭并无一人。
然而即便是如此,慈航别院也如临大敌,全神贯注,不知道在防范着什么。
先前的慈航别院,一个传承千年的大门大派,还曾经左右过改朝换代的天下盛事,尽管被压制半个世纪,但是宗门中人,却自有铮铮傲骨,即便是面对着我,也是鼻孔朝天。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她慈航别院的排场。
然而此时此刻,被逼在这片平地之上的她们,却落魄到了极点,慌里慌张的,让人觉得就是一堆孤儿寡母。
当然,这仅仅只是观感。
能够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慈航别院最为顶尖的一部分人,为首的静念斋主,更是有堪比天下十大的实力,她们如何会让人轻易欺负呢?
就在我心生疑虑之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陡然冒出,凌空跃了起来。
那黑影的手中,却是有一根又粗又长的玄铁棍!
第四十一章 魔猿奋起千钧棒
一棍在手,东西纵横。